正文 第18章

    磨磨蹭蹭在睡裙外套了件衬衣,陈霜见才慢吞吞地又打开门。
    随着门缝扩大,走廊上的橘色调灯光顺势扫入房间内,男人逆光驻立,阴影折射而下。
    嗅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精气息,她问:“你喝酒了呀?”
    谢景愠道:“刚结束一场商务应酬,放心,没喝几杯。”
    “谁要管你喝多少。”
    陈霜见挽了下头发,狡黠一笑:“我是担心你万一耍酒疯,别害得我没法睡觉!”
    她说得煞有其事,谢景愠哑然:“感谢太太挂念,不过我酒量和酒品都还不错。”
    嘁,装模作样!
    陈霜见没好气地腹诽,也不知道是谁,早上还端着架子,口口声声说让她“负责”呢。
    把人放进来后,陈霜见眼看着他将那双新鞋子从包装里取出来。
    米白色的软皮平底鞋,款式简洁,顶部偏圆润,风格基调也偏向温婉田园。
    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常买牌子的新款,她挑了下眉梢,嘴上却故意难为他:“啊?怎么是平底鞋呀,和我明天要穿的裙子都不搭呢。”
    存心阴阳怪气拉出的长调,陈霜见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整个人的姿态随意放松,沁出几分餍足下的慵散。
    谢景愠单膝蹲下,取出其中一只放在掌心,抬头看她:“是我考虑不周,这样,我明天早上再送来一套衣服给你。”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陈霜见乐出声,语调也俏起来,含着笑音:“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呢!”
    手伸到半空中,谢景愠主动问:“我帮你穿上试试?”
    晃了晃悬空的那只脚,新涂不久的红色指甲油闪着光点,陈霜见:“可是我的脚后跟还很痛,没抹药呢,你先去买呀?”
    “放心,都准备好了。”
    谢景愠勾唇,从风衣口袋里取出药膏和棉签,以及备选用的创可贴。
    看到他万事俱备的一切,反倒是轮到陈霜见错愕,眨了眨眼睛,无奈地“哎呀”一声:“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心眼还黑!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敢,”捧着她的脚去看伤口,明晃晃的红痕,一看就是踩着那双不舒服的鞋子走了一整天,倒是能忍:“反倒是你,外地出差还这么欺负自己,我也是头回见。”
    作势要踹他,陈霜见不服,鼓着双颊:“我怎么知道那双鞋还是两面派呀,一开始试的时候明明很舒服,越穿越难受,而且真要算的话,也怪你!”
    “怪我?”
    谢景愠疑惑,抬眸对上她坏笑的双眼,没辙地叹气:“行,老大说怪我,那就是怪我,怪我没早点发现,新鞋子昨天就应该准备好。”
    男人说这话时,本就磁性的嗓音更是诱惑力十足,醇香陈酒似的。
    被一声“老大”喊得软了心窝红了耳朵,压在椅子上的手卷起指关节,她有点不好意思,含糊不清地说:“你能不能别这样喊我呀?”
    “为什么?”
    “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
    “嗯……大概就是,你会让我误会,误会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指尖抹药的动作停了一瞬,谢景愠没有抬头,不动声色:“或许我应该问,我为什么不能对你有意思?还是说,你非常不希望我对你有意思?”
    “我们是商业联姻啊,又不像普通的情侣一样有什么所谓的感情基础。”
    陈霜见说得理所应当,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无比可恶的画面,她咬牙,拼命抹去。
    “谢总,是不是无论谁来做你的谢太太,你都会像对我这样对她吗?
    “不会。”
    谢景愠启唇,万般笃定。
    随着他咬定的两个字眼,陈霜见怔怔地看着他,清晰地从男人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他目色滚烫,她心尖像是被不知名的手狠狠掐了把,一时间竟然疼得说不出话,怪异又刺激的感觉。
    谢景愠娓娓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婚姻,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态度。”
    “陈霜见,你是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所做的一切也是独一无二的,不存在‘谁来都可以’的歪道理,也不可能有这个假设。”
    “我知道你当初答应我的求婚有一定的特殊理由,我也理解并尊重,但对我而言,谢太太只能是你。”
    陈霜见抿唇,指尖轻颤:“为什么只能是我?”
    谢景愠笑了:“那这就是我的事了。”
    陈霜见激他:“喔~搞半天我是中标上来的呀,我说呢,谢总名声在外,怎么也不会沦落到抢弟弟的未婚妻呀!”
    “这是两码事。”谢景愠面不改色。
    “那现在聊一点第三码事?”
    “什么?”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霜见一把扯住他的领口,用力将人拽近,微微侧头:“谢景愠,要不要接吻?”
    将她脸上的滑头乖张尽收眼底,谢景愠勾了下嘴角,半警告:“我好像提醒过你,别高估我的定力。”
    陈霜见扬眉,一副没所谓的态度,学着肖佳恩的话:“谢总,我们不是已经领证了嘛,对你合法的太太需要什么定力?还是说,你其实不行啊?”
    话音刚落,她作势就要亲上去。
    “激将法没用。”
    轻描淡写地阻拦住她的动作,看着那双气焰滔天小兽一般的眼神,谢景愠反倒是起了逗乐的心思,闲闲开口:“陈小姐,我不是随便的人。”
    “呵呵!”
    “那谢总可真是太不随便了!”
    忍不住用表情骂人,陈霜见一把拿开他的手:“也不知道是谁喔,昨天晚上亲得那叫一个凶!咬破的地方到现在都还没长好呢!”
    看着她认真翻账,满脸阴阳怪气的嘲讽模样,谢景愠笑意加深,思考半分钟,才不紧不慢问:“那我补偿你一下?”
    “怎么补偿?”
    “我知道苏市有一家名为‘金风玉露’的苏绣制衣店,店主姓晏,既然都来苏市了,不如定身旗袍?”
    陈霜见眼前一亮,但又立刻皱起眉头:“你少诓我,谁不知道那位晏老先生的手工定制款要提前半年预约,砸钱都没用!”
    “邀请我是发出了,至于信不信,赏不赏光就要看你了。”
    看着他点到即止话说一半的样子,陈霜见不由得更气了,但一想到那些量身定做的旗袍,还是忍不住地动心。
    很早就听说过“金风玉露”东家晏平安的名号,那可是实打实的苏绣传承人,名声大技艺高,就连去年某家奢牌女装的中式新系列,都是特地请的晏平安来做设计顾问。
    因为一衣难求,圈子里不少名媛,包括一些娱乐圈的女星都以穿上他亲手设计的衣服,作为风格标杆。
    陈霜见在心底疯狂纠结。
    到底是谁能拒绝漂亮的裙子啊!她反正是真的拒绝不了!
    “明天下午两点,你来接我。”她面无表情。
    谢景愠:“好。”
    /
    也是谢景愠走了后,陈霜见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两个多月前刚领证那天,他给过自己一张副卡。
    当时因为身份的转变导致心情很怪,她发泄似的拿着那张卡刷了一大串零出去。
    从限量款的包包、衣服、鞋子,到一些甚至只能提供情绪价值,但金钱价值却不菲的公仔玩偶都买了一大堆。
    但副卡的主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假惺惺地提起消费记录,还绿茶地问了嘴他的心情,但没想到谢总比她还要假仁假义——
    【只有这些的话,似乎并不太能证明你是否接受了我】。
    她品出味,知道他这是嫌她刷的少了!
    当晚果断又是一串数字。
    按照原定出差计划,第二天上午陈霜见应该是要和包绒以及温子默回北城的,但因为再后面也是周末,包绒便很痛快地批了她没有同程的假,只好心提醒计划外的行程不报销。
    因为熬夜修改设计稿,加上研究比赛流程,陈霜见一觉睡到中午。
    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拿过手机按亮屏幕,一下子就看到谢景愠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一起吃午餐?】
    中间隔了二十分钟,见她没回复,他似乎也猜到了原因:【还没醒?】
    有些不好意思,陈霜见敲字:【刚醒】。
    谢景愠:【好】
    谢景愠:【我快到你住的酒店了,午餐想吃什么?】
    陈霜见有些意外:【你也还没吃?】
    谢景愠:【没办法,想约的人一直不回我,我只能干等着了。】
    盯着那排字,陈霜见看得有些无地自容。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起床发的什么疯,居然从冷冰冰的微软黑体里感觉出丁点儿无辜的意味。
    真要命。
    因为刚睡醒,她没什么食欲,说了句【随便】就去洗漱、化妆,大概半小时后拉开房间的门,一下子就被他带来的东西勾起馋虫。
    看到保温盒里的都是苏市本地的特色美食,陈霜见气呼呼:“哎呀你这个人真讨厌,不知道我在减肥啊!”
    谢景愠笑而不语,将几样风格不一的早餐摆好,好整以暇地看她想吃但不不敢多吃,最后一脸决然好像烈士赴死般认命地大吃。很有趣的表情变化。
    吃过早餐,他坐在一旁等她化妆、换衣服,后者似乎很不乐意看到他有点悠闲随意的模样,故意用粤语阴阳怪气。
    “才发现谢总今日着得很骚包啊,怎么,早上还抽时间约了其他靓妹?”
    谢景愠勾唇,淡定道:“最想约的靓妹说下午见,现在正站我面前。”
    喔呦,还挺会。
    承认有被取悦到,陈霜见坏劲儿十足地哼了声。
    踩着他昨晚送来的那双平底鞋下楼,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间里,透过光滑透亮,完全能当做镜子用的银色电梯门,陈霜见发现她的头顶居然才到谢景愠的喉结。
    一贯对自己一米七二的身高很自信,越看越不爽,她扭头,发自肺腑的问:“你多高呀?”
    没想到会突然被问这个,谢景愠单手拿着手机,平面还停在回复微信的聊天页面,回道:“一米九整。”
    她小声接了句:“难怪。”
    声音太含糊,谢景愠没听清,以为错过了重要信息:“什么?”
    “没什么!”
    没有在身高的话题上纠结太久,陈霜见只默默决定回去就再买几双舒服的高跟鞋,要不然再和他站在一起,岂不是太没有气势了!
    抵达“金风玉露”时刚好下午两点半。
    占地三百平米的一整间店没有看到一个顾客,视线之内只能看到两三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工作人员,以及分门别类的样衣与布料展示柜。
    “小景,你可来了。”
    不远处传来声音,陈霜见和谢景愠同时看过去,入眼便是穿着中山装的晏平安。
    听到那个熟稔的称呼,陈霜见很敏锐地就想到了谢家父母,当时他们也是这样叫的。看来这位晏老先生和谢景愠是旧相识,而且关系应该很近。
    并不知道此刻身边人的想法,谢景愠和晏平安打招呼,主动介绍起陈霜见的身份,在听到“妻子”二字时,后者明显表情僵了一瞬。
    但毕竟是长辈,晏平安掩盖的很好,得知是来定做旗袍,他喊来一位女工作人员,带陈霜见去量尺寸,选布料和样式。
    这也是金风玉露衣服珍贵的原因,量身定做是实打实的独一无二,不仅仅的三围的区别,包括衣服的版型、样式甚至是花纹都要根据顾客的气质与相貌全新设计,确保每一件都是孤品。
    只剩下两个人,晏平安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我记得你三年前说过,不会接受父母要求的联姻,拒绝将近自己的婚姻,怎么,转性了?”
    谢景愠促狭一笑,坦然:“没有将就。”
    晏平安有些意外:“是真心喜欢的?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这话锋针对得太明显,谢景愠神色无奈,只能装傻地岔开:“说起来,我还没恭喜您得了奖。”
    晏平安佯装生气:“少来这套,我怎么说也是看着你长大的,现在从你这里套点真心话就这么难?”
    谢景愠侧目,八风不动:“如果是您本人问我,我或许会实话实说,但若您是替外公来探我口风,那我就真的不能再讲了。”
    晏平安:“……”
    这小子心眼黑真是十几年如一日。
    没有聊太久,陈霜见已经量完尺码回来了。
    她看向主动道:“要不我也礼尚往来一下?”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听着新鲜,谢景愠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怎么个礼尚往来?”
    陈霜见:“我刚刚看到领带也可以定做,要不你也去选一下?”
    谢景愠笑了,喉头溢出一节性感的气音,嗓音也沉:“谢太太可真是会做生意,收了旗袍再送领带,这一来一回,净赚六位数啊?”
    忍着被外人看的不好意思,陈霜见学起京腔“嗐”了声,摆摆手,盎然一派画大饼的渣男姿态:“瞧你说的,礼轻情意重啊!越轻的礼物越代表我对你的感情!”
    “那一条领带是代表?”
    大脑飞速旋转,陈霜见憋笑,开始套公式:“代表爱你爱得不行,没你不能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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