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新婚[先婚后爱]》 正文 第1章 收到导师催促参赛作品进度的微信消息时,陈霜见的飞机刚落地。 想起放假前自己打的包票,又想起此刻电脑里空无一物的文件夹,她硬着头皮回复。 作为以珠宝设计专业第一名考入的研究生,陈霜见刚入学就被不少人记住名字。 因为是港城人,加上本科就读在京市,系里也有老师问过为什么没有选择本校保研或者是回港城,她不想说实话,每次都糊弄过去。 收起手机走出机场,远远便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她对车不算眼熟,但是站在车门一侧,等候多时的白手套司机却很是印象深刻。 她和那人去民政局登记那天,就是这位春伯开的车。 “太太,”春伯拉开车门,边道:“先生他还在公司,董事会还没有结束。” “不管他。”懒洋洋地卸下托特包,陈霜见摊手,道:“谢奶奶今天过生日,他迟到他挨骂,我可不能同流合污。” 春伯哑然,但也不敢应声接话。 适时取出吩咐他代为转交的接风礼物,春伯解释道:“这是先生特地为您准备的。” 瞥了眼手提包装上的奢牌LOGO,陈霜见挑挑眉梢,只认为是助理准备、上司邀功,毕竟身边人也没少干这事。 默默将谢景愠也划入那个范畴,没有接过手,她随口应付:“先放下吧,我待会儿再看。” 很快,车子启动了。 行驶的方向是位于北城市郊的谢公馆。因喜欢清净,谢家二老单独居住,平时也不会主动与小辈们过多联络,因此满打满算,陈霜见至今也只见过谢奶奶两面。 两个月前,因为一桩桃色丑闻她来到北城,目的是与谢家退婚,但丑闻的当事人也就是原定的娃娃亲未婚夫没见到,反倒是阴差阳错和未婚夫的哥哥达成了共识。 陈家大部分人并不在意联姻的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他们只需要确定一件事,自己是不是搭上了北城谢家这艘巨轮。 这桩婚事来的慌乱又荒唐,连陈霜见自己回忆起来都只觉得当时大概是中邪了。 要不然,就是被谢景愠那张脸迷了心智。 胡思乱想的功夫,耳边传来春伯提醒已经抵达谢公馆的声音。 透过车窗玻璃,率先映入眼帘的人不是谢家二老,而是谢斯越。 她的前婚约对象,也是谢景愠的弟弟。 不太想跟他打交道,陈霜见皱起眉头,但偏偏那人站在必经之路上,她避无可避。 但再转念一想,被小明星钓得团团转、蠢事做尽的又不是她,想来他特地站在大门前等人,是又被当枪使了。 果然,刚下车就看见谢斯越走过来,嘴里不停:“陈霜见,你为什么要在拍卖会上让xx当众下不来台?” “你都说了,是拍卖会。怎么,比她有钱就是让她下不来台?她要是做得到,也可以让我下不来台啊。” 陈霜见扬眉,深棕色的桃花眼映照出光点,笑意狡黠:“喔不好意思,我忘了,她没我有钱。” 谢斯越气愤填膺:“你明知道她是公众人物,却还高调地和她抢同一件东西,这不是故意羞辱又是什么?” “麻烦你搞搞清楚,当时在场想拍下那件胸针的人超过两位数,怎么,全场的名流与富豪,只有她能拍?” 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陈霜见刚想再开口,可第一节字音还没发出,就被另一道声音拦住—— “拍卖会的规矩,从来都是价高者得。” 男人低沉凛冽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陈霜见心口一颤。 下意识回头去找,恰好,和他望向自己的目光隔空对上。 刚结束董事会,谢景愠的臂弯还搭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深红色的领带被压在浅灰色的马甲下,白衬黑裤,恰合时宜地对照出绝佳比例。 两人的对视不过刹那,是陈霜见不自在地率先收回。 余光里,她看到他朝自己走来。 扫了一眼已经灭掉气焰的不争气弟弟,谢景愠冷声道:“这副做派,你是怎么敢在电话里和我说,你已经长大了、可以接手集团事务的?” “可是哥——” “哎呀宝贝,你就别说他了,小孩子脾气嘛,我是愿意原谅他的~” 娇滴滴、黏糊糊的称谓冒出来,其他两个人皆是一顿。 始料不及地垂眸,谢景愠有些意外,而此时此刻始作俑者主动靠在他身边,手臂被她紧紧扯着,半张脸埋进他胸前,一副受尽了大委屈的可怜样。 忽的,他看到她瞄了眼自己,坏劲儿十足。 立刻心领神会,他重新看向谢斯越:“道歉。” 谢斯越慌了:“哥!明明是她欺负我女朋友!” “既然小叔子非要说我欺负人,那这个罪名我就认了,反正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心爱的女朋友就算是造谣同行、引导粉丝网暴素人,在他看来也是充满魅力的!” 陈霜见捂脸,半眯着眼眸,时不时动动肩膀、吸吸鼻子,欲哭不哭的委屈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听见她这样说,谢斯越愈加急眼:“陈霜见你胡说什——” “你喊她什么?” 怒冲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景愠冷漠的语气打断。 他就站在那里,八风不动,眸色似冰地看着他。 下意识发怵,谢斯越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喊了:“嫂子。” 扶着她的肩膀,谢景愠将怀里的人朝自己的方向搂得更近了些,一派新婚燕尔亲密夫妻的姿态。 “谢斯越,家里人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把你养成这样横行跋扈、无法无天的性格,且不说这次她本就没错,以后无论什么时候,也没有你跑过来上蹿下跳的道理。” “现在,道歉。” 完全没想到哥哥居然完全站在她那边,而且还如此较真,谢斯越也慌了。 他低着头:“嫂子,对不起,这次是我欠考虑。” 陈霜见“挤”出一个含蓄腼腆的笑:“我怎么会跟陷入爱河的小朋友计较呢,放心,我不会放心上的。” 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 她一贯最拿手。 做戏做到底,陈霜见又转过身,摆出帮他整理领带的贤惠姿态。 听着脚步声走远,才小声问:“走了吗?” 声线清亮动听,哪里还有一分钟前的半点哭腔。 唇角掠起些许弧度,谢景愠如实道:“走了。” 但没想到话音刚落,就被她猛推了一把。 两人距离瞬间拉开。 眯了眯眸,有些佩服她这说来就来,说收就收到演技,谢景愠轻哂:“陈小姐可真是好一招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陈霜见理直气壮:“谢先生演技还是很不错的嘛,看不出来,‘护妻狂魔’人设的尺度还蛮会拿捏。” “感谢夸奖,我争取再接再厉。” 如是说着,谢景愠神色寥寥,错身朝公馆的方向走去,陈霜见见状快步跟上,毕竟待会儿还要和谢家二老见面。 迈出玄关,客厅里二老等候多时。 谢家虽然是北城赫赫有名的世家豪门,但人丁绝对算不上兴旺,谢老爷子本就是那个年代少见的独子,偏自己膝下也又只有一个儿子。 而等到了谢景愠这一辈,则是三个孩子,前者身为长子,弟弟妹妹则是双胞胎。 因为谢父谢母远在欧洲还没赶回来,一顿寿宴围在餐桌一圈的都是小辈。 陈霜见嘴巴甜,哄长辈的蜜语更是不间断,哄的寿星谢奶奶合不拢嘴。 吃完晚餐天色已经很晚了,谢奶奶庄珮文还拉着陈霜见的手,依依不舍,主动道:“都这个时间了,霜见你们直接在这儿睡下吧,我已经让人给你们收拾房间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霜见自然没法拒绝,但想到要和谢景愠同床共枕,还是不自觉紧张起来。 虽然已经领证,但实话说他们并不熟。 而且因为他连续出差,睡一个房间乃至一张床的事情到现在还没发生。 但这事肯定不能和长辈说,不然显得太过儿戏。 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趁着长辈没注意的间隙功夫里,她朝谢景愠看去,但后者正慢悠悠地品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焦灼情绪。 思绪不受控制地朝那方面溜去,急得陈霜见在心里直跺脚。 并肩上楼去房间的功夫,陈霜见扭头,压低声音:“你要不和奶奶说你感冒了,不想传染给我,让她安排两个房间?” 不等对方回答,她就自顾自圆话,又很机灵地将重点一带而过:“毕竟像你这样的人,对这方面的事肯定也没所谓吧?” 谢景愠勾唇,最后一步正好踏停在卧室门前,偏头看向她时,裹挟着淡淡的笑意。 明明没有浓烈的表情变化,可陈霜见却总觉得这视线火焰一般,拼命且汹涌地灼烧自己。 “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了吗?”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她不确定地问。 下一秒,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谁告诉你,我没有那方面的需要?”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开新啦!又是我最最最爱的先婚后爱题材,让我们欢迎这对新登场的小夫妻! 这里是小甜文写手饼砸,欢迎大家到大眼仔@两块煎饼找我玩~[可怜][可怜] 目前暂定的CP名是“见景生情”,如果大家有其他更好的提议也可以评论区发出来,入选的话发大红包! 最后的最后,还是感谢大家陪伴我开启新书的连载征程!相信我,这本真的超甜!!![捂脸偷看] 正文 第2章 他说的不快,每一个字都被陈霜见听进耳朵里,无比清晰,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迎着她错愕慌乱的目光,谢景愠不动声色地扯动嘴角:“当然,确实没有禽兽到在这里。”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先休息。”说着,他脚尖一转先去了隔壁的书房,留下陈霜见一个人站在卧室门前凌乱。 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陈霜见气地得倒吸一口! 谢景愠这个家伙,非常恶劣!非常讨厌! 脑海中还交缠着未散尽的羞赧和愤怒,双颊被填得鼓鼓囊囊,她也不管他又要忙什么工作,摔上卧室的门就去洗澡。 她是结束长假旅行直接来的谢公馆,换洗衣物都在行李箱里,拿取很方便。 玫瑰味的沐浴泡泡窜跳在半空中,很快又破开。 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里,她仰头,眼前景物触及天花板与白炽灯,莫名的,心口又鬼使神差地躁动起来。 “谁告诉你,我没有那方面的需要?” 耳畔仿若又响起那句话,以及男人垂下面庞,与她对视时的烫热视线。 他生了一张很妙的脸。 五官深邃立体,三庭五眼的绝佳比例,是清冷与浓烈的灵巧融合。 尤其是眼睛,狭长却不精细,瞳孔不是国人常见的黑或深棕,暖色更重,光晕星点下,像极了成色绝佳的琥珀宝石。 她是艺术生。 骨子里对于“美”的趋向,是无可避免的。 被那句话惹得心跳一阵混乱,陈霜见烦躁地用手砸向水面,突如其来的声响,以及翻滚到地上的水渍,迫使她的思绪叫停。 她摸不清他那番话里几成真几成假,但就算只有一层,以他们目前的关系来说,她好像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手指蜷缩,她又开始紧张。 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她穿着米白色的宫廷风睡裙,裙摆莫过小腿腿肚,丝绸质地随着她的步伐晃动。 她拿起手机,正好看到导师成敬贤刚发来的消息: 【对了霜见,关于推荐你去《LION》杂志实习的事,我把你简历发给了我之前带过的学生,她想和你约面试时间】。 陈霜见眼前一亮,立刻敲字:【我随时都可以】。 【那好,我把她微信推给你,你们两个单独聊】。 果断添加了导师推来的名片,她攥着手机等了一分钟,屏幕没有显示回复,想着对方可能有事没顾及上,也就没多想。 实习工作的事有了着落,而且还是去国内最知名的时尚杂志《LION》的编辑部,说不开心是假的,说只有一点点开心更是假的。 抱着手机难掩兴奋,她不自觉转起圈圈。 但才刚过半圈,目光就毫无征兆地被卧室门前,刚打算走进来的高大身影尽数吸走。 陈霜见傻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幼稚行为,羞耻心猛地沸腾,她尴尬地停下,假装很忙地挽了下耳边的碎发。 又坐上床边,欲盖弥彰地咳嗽,边解释:“那什么,我就是腰有点酸,活动一下。” 反手合门,谢景愠淡定地走进来,驻足在全身镜前,慢条斯理地解袖扣:“有开心的事?” 这么明显? 陈霜见眨了眨眼,耳根还是粉粉的。 不自在地摸了摸脸,她没有实话实说,随口编了个理由糊弄,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心虚,余光朝他瞥过去,正好将男人单手扯下领带的动作收入眼底。 随意,慵懒。 斯文,野性。 暗红色的领带在低空中滑过,是一个饱满又漂亮的弧度。 喉间一动,她突然觉得房间好热。 “我脸上沾东西了?一直盯着看?” 平地而起的询问,在一瞬间拉回她的胡思乱想。 陈霜见定了定神,才不承认:“我看的是门好吧,别这么自恋!” “我自恋?”谢景愠扬眉重复,半含笑意地朝她看去。 她坐在床边,裙摆末端下是白皙的小腿,她很瘦,脚踝处应证得最明显,骨骼感很重,线条感也是。 纤细得过分了,好像他一只手就能圈握住。 不久前的一幕又出现。 是纷飞的发丝,是随着她旋转却掠起的布料,他看得很清楚,她膝盖内侧有一颗朱砂红的小痣。 “你、你干什么,不许过来!” 被她这副警惕性满满的防备表情逗笑,谢景愠哑然,没有再靠近,反问:“不是连我准备的接风礼物都不屑一顾吗,怎么,现在又怕我吃了你?” 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只被冷落的礼物盒,陈霜见下意识问:“礼物是你经手的?不是让助理安排?” 谢景愠沉声:“重要的事情,我习惯自己解决。” “喔。” 陈霜见低下头,随手将抱枕搂紧,不想承认因为那组词而乱了阵脚。 看穿了她此刻的状态,谢景愠从衣柜里取出更换的衣物转身去了浴室。 等再出来时,他看到她已经把自己卷成团,侧躺在枕头上“睡着了”,要不是眼睫毛时不时颤动,倒真能拿座金像奖。 不经意地翘起唇边,他走到大床的另一边。 / 陈霜见是睡醒后,才意识到昨晚突然下了暴雨。 才刚停不久,玻璃窗外是郁郁葱葱的花园,一派雨膏烟腻。 有不好的预感,她拧了拧眉头,转头看向已经换好衣服的谢景愠,试探地问:“昨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谢景愠语调很淡:“没有。” 那就好。 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陈霜见忍不住想,看来新约的心理医生水准很高嘛,这才治疗了两次,她的后遗症就大有转变。 没有发现自己的表情变化被人看了去,陈霜见笑盈盈地抱着要穿的衣服去浴室里换。 两人是一起下的楼,餐厅里阿姨们已经把早餐都摆好了。 陈霜见的恶习之一,就是不注重早餐。有时候睡过头了,就连着午餐在一个早不早晚不晚的时间一顿解决。要么,就干脆省掉不吃。 但显然,在谢家二老面前这种生活习惯是不被允许的。 临走前,庄珮文特地让人从冰箱里取出自己亲手做的冰淇淋,热络地表示让陈霜见带回去吃。 刚想答应,耳畔就先一步传来代替拒绝的话。 “奶奶,她坚果过敏,吃不了。” 庄珮文和陈霜见皆是一愣。 前者意外事件本身,庆幸还好现在知道。而后者则是意外不已地偏头去看开口的人,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知道。 离开谢公馆的路上,陈霜见还是没忍住,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 暂停工作,谢景愠转头看她:“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坚果过敏?”她开门见山。 谢景愠云淡风轻:“猜的,运气比较好,猜对了而已。” 陈霜见:“……” 这理由,怎么,我看起来像傻子是吗! 强忍住疯狂翻白眼的冲动,她挤出笑容,却是狠狠咬着后槽牙,阴阳怪气道:“哇!那谢总真是太厉害了,这都能猜对!有这种超能力,应该去拯救世界才对嘛!” 不等他开口,陈霜见又抬起手不容置否地取下他鼻梁上的眼镜。 才戴上没五分钟,现在就换了主人。 自顾自地佩戴好后又向他示威,她故意这样说着:“我今天的衣服刚好缺个眼镜搭,归我了。谢总不会小气到连个眼镜都不舍得吧?” 对上她劲儿劲儿的坏笑,谢景愠颔首,很是淡定,只道:“归你了。” 说着,他从善如流地从储物盒里又拿出一架新眼镜,款式和颜色一般无二。 有些无语地看着他,陈霜见嘴角一抽:“谢景愠,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特别骚包的波斯猫。” “……” 收回视线,谢景愠没应,端着平板继续投入工作。 陈霜见就读的北城美院距离谢公馆并不远,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刚下车,隔着一条马路就看到等候自己多时的成睿,她摆摆手,小跑着过去打招呼。 车内的春伯注意到,适时提醒:“先生,太太身边的那个男生好像不是美院的学子,他背的包印着京大的字样。” 听到这话,谢景愠不经意地抬眸,只停留一眼,仍是先前的口吻:“她有选择朋友的自由。” 春伯:“明白。” 以为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了,春伯准备重新启动车子。 但开出去还没二十米,后座就又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让人去查一下吧,以防是别有用心。” 春伯汗颜:“是。” 与此同时。 美院校内。 成睿手里拿着给亲爹,也就是陈霜见导师成敬贤带的早饭,边走边说:“听老头讲,你要去《LION》实习?” “八字没一撇,面试还没消息呢。”想起那则还没被通过的好友申请,陈霜见难得体会到了无力感。 她和成睿是在京市认识的,他们同为中央地质大学的校友。当时她刚大二,后者则是大她两届的直系学长。 那年成睿组队参加全国设计大赛,但其中一个成员临时放鸽子去了其他队,专业课老师便推荐了年级第一的陈霜见救场。 成睿起初没报希望,只想着她凑个报名人数就好,但没想到小学妹深藏不露,不仅帮助小组拿下了团队赛金奖,甚至赢过他成为个人赛金奖获得者。 后来陈霜见放弃本校的保研资格,专业课老师也扼腕惋惜很久。 提起这件事,陈霜见拒绝背锅:“拜托,第一个跑路的人不是你吗?你当初‘弃设计从商’的事被古老师知道,他气得一礼拜没给我们上专业课。” 成睿摊手,确实也不好意思装无辜。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成敬贤的办公室门前。 起初以为来的只有陈霜见,成敬贤笑得和蔼可亲,但一扭头看到自家不争气的儿子,立刻吹胡子瞪眼:“你怎么来了?” 喜欢了老头的反应,成睿将早饭放到他桌上,嬉皮笑脸:“马上走,不碍您眼。” “滚滚滚!” 成敬贤没好气地赶人,但却拿起他买来的豆浆,又扭脸道:“对了霜见,你的设计稿还没发我呢?” 心底咯噔一下,陈霜见立刻找补:“在电脑里,但我今天没带来。” 成敬贤慧眼如炬:“再编,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丫头根本就还没做吧?是不是国庆假光顾着玩了?” 不好意思地笑笑,陈霜见熟练地画饼:“月底之前我保证把初稿给您!” “月底不行,太晚了,就给你十天。” 她皱眉,试着讨价还价:“可我最近灵感真的不多,十天可能不太够,十五天?” “就给你十天,”成敬贤严格地说着:“假期出去玩也没攒出来灵感?” 被讲得更不好意思了,就在陈霜见纠结应该再用什么理由的时候,抬头就看到导师从书桌上拿出两张色彩鲜艳的门票。 成敬贤:“这是后天澄光美术馆的艺术展门票,你去逛一圈,应该能帮到你。” 陈霜见笑笑:“那您给我两张总不是要我逛两遍吧?” “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找不到个能约会的伴儿?” 陈霜见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从学校出来后,她直接打车回了居住的公寓。 她极其看重私人领地,领证那天谢景愠也提出过同居,但被她以学业为由暂时拒绝了。 虽然已经结婚,但她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们的关系还不至于从陌生人一瞬间突飞猛进,她需要一个更加顺理成章的过渡期。 回到公寓,她窝进沙发里,对着手里两张票陷入沉思。 / 晚间时分,接到陈霜见来电时,谢景愠正在金麒会所。 看了眼备注,他有些意外。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我出去一下。”他起身。 坐在一旁的詹以宁坏笑:“呦,哪个重要人物的电话还特地出去接?怎么,嫌我们拿不出手啊?” 没理会他的揶揄,谢景愠攥着手机离开包厢,信步走到安静处才接通。 “你在哪里呀?” 第一时间,女孩黏糊清软的嗓音透过手机,钻进他耳蜗,似乎是刚睡醒,倦意很足。 不自觉地松了松衬衣领口,谢景愠靠在墙边,回道:“在金麒会所,一个朋友组的庆功宴,要来吗?” 听筒里安静两秒,才又响起她犹豫的问题:“我去……方便吗?” 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谢景愠下意识接:“怎么会不方便?” 陈霜见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是指,不会影响你的好事吗?” 谢景愠眯了眯眸,神色暗藏,情绪敛得很。 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又是什么时候给她留下了这种坏印象,他有些没辙地叹了下。 咬准字音,对电话另一边的人再度徐徐开口:“陈霜见,我们结婚了,我没有在玩过家家。” “对婚姻抱有忠诚,是最基本的原则。” 【作者有话说】 连更两章 正文 第3章 因为一些刻板印象,起初在听到“金麒会所”这个名字时,陈霜见确实想歪了。 港城也有不少“会所”,虽然表面上端的是商务社交的架子,但美女招待穿的是包臀制服,热场的侍酒生穿的也是高开叉旗袍。 她只小时候因为某件事偷溜进去过一次,大开眼界到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春伯很快驾车来接人,陈霜见刚坐进去没两分钟,就藏不住好奇地问这场庆功宴的牵头人是谁。 春伯解释:“是先生的发小,风宇银行的少东家,詹以宁。” “这次庆功宴是为了一部电影,票房数额赢了对赌协议。” 很快,车子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建筑物的设计装潢如它的名字一般,金碧辉煌,雕栏玉砌。 隔着车窗玻璃,她一眼便看到来接自己的谢景愠。 正值深秋,乍起的风吹动他的风衣衣摆。 他没有像上次一样西装革履,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气质柔和几分,长衣长裤,眉宇一如既往掺清冷调。 挺鼻薄唇,灯光下,是承托着眼睫阴影的面庞,连影子也被拉长。 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她拉开车门:“那个,晚上好?” 谢景愠走上前,同样道一句“晚上好”,问:“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 从外衣口袋里取出艺术展的门票,陈霜见含糊道:“后天澄光美术馆有个先锋艺术作品的展览会,我一个人去有点无聊,你有时间吗?” “这算是邀请吗?”谢景愠扬眉,不动声色间强调了某两个字眼。 他声线偏低,字音落入耳畔,无端激起一层不知名的情愫。 舔了下干涩的唇,陈霜见避开问题:“你要是有工作走不开就算了,我找别人也——” “我没有说走不开。” 截住她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谢景愠单手接过门票,鲜艳的配色被他捏在指间,与他本身的冷白肤色形成强烈对比。 他字字珠玑,眸光晦暗:“不需要找别人,我有时间。” 看着他专注郑重的神情,陈霜见突然想起两个月前,在会议室的一幕。 她是来提退婚的,误把他当做谢斯越那个废柴,气焰还没过差点把协议书砸他脸上。 文件夹被他轻松抓住*,他瞥了眼署名又看向她,推了推眼镜,说出的话荒唐又严谨。 她得承认,她当时确实是被他提出的各种条件打动了。 不仅是金钱与名利,还有一些更庸俗的内容。 一如现在。 坏心眼刚萌芽,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眨了眨眼睛,双手背在身后,迎着他的目光靠近半步:“谢景愠,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特别好看?” 谢景愠明面上波澜不惊,手里的门票却多了褶皱压痕:“很多。” 没忍住“嘁”出了声,陈霜见憋笑,下意识讲起粤语:“传言非真呀,某仲真系唔谦虚。” 她讲得快,谢景愠闻声一顿:“什么?” “没什么!” 立刻否认,陈霜见指了指门票,又摆摆手:“东西送到我就先回去啦,后天早上九点,澄光美术馆见。” “不和我上去?”谢景愠又问。 陈霜见摇头,暂时还不打算涉及他的交友圈。 虽然不知道这两位聊了什么,但春伯显然也没预料到陈霜见这就要走,降下车窗用眼神去请示谢景愠,在明确看到后者点头后,这才放心地重新启动车子。 目送着车尾灯渐行渐远,谢景愠又低头去看门票,指腹压在手感顺滑的表面,试图触摸不久前还属于她的气息。 他抿唇,意识到自己的粤语水平需要继续精进了。 / 看展当天,陈霜见特地挑了件符合艺术展氛围的新裙子。 不等换鞋出门,手机先一步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划开屏幕,她拧眉,消息来自昨天晚上刚通过自己好友申请的《LION》编辑,也就是成敬贤之前带过的学生,包绒。 【霜见,很抱歉临时联系你】 【因为我下午要出差去京市,一周后才能回来,所以方便的话,你现在就来编辑部面试吧】 看着屏幕中戳眼睛的文字内容和地址定位,她咬牙,没有拒绝:【好的,我现在过去,预计二十分钟】。 消息刚发出去,她立刻又转入和谢景愠的聊天页面,敲字飞快。 同一时间。 澄光美术馆正门外的檐廊上。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云密布,似乎马上就要降雨。 虽然约的时间是九点,但担心路上堵车,谢景愠提前十分钟就到了。 外衣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振动声,他下意识去摸,可才刚拿出来连屏幕都没来得及按亮,手臂就被两个追逐打闹的初中生猛得一撞。 黑色的手机在半空中摔出一道抛物线,最后冷漠地砸在地上。 两个初中生也意识到闯祸了,麻利地帮他捡起来归还,又站在原地不敢动一直鞠躬道歉。 冷冰冰地看了他们一眼,谢景愠懒得较真,接过手机,总算看清已经面目全非的屏幕。 无法正常使用,连查看消息都做不到。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下两分钟,他没打算这个时候去修,想着不过一百二十秒,看展约会而已,又不一定用得到手机。 正这样想着,下雨了。 他没有看到她发来的消息。 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赏着雨景,在转檐下等了三个小时。 / 结束面试从编辑部出来,陈霜见迟迟没有收到谢景愠的回复。 正打算再给他发条道歉的内容,顶端先一步弹出来电显示。 是春伯。 立刻接通,她询问:“春伯?” “太太,先生他的手机意外摔坏了,让我联系您,请问您没有来美术馆,是出现什么状况了吗?” 眼睛咻的瞪大,陈霜见望着眼前的雨幕,懵懵地意识到谢景愠压根就没看到自己发的内容,所以……他在雨里等了自己三个小时?! 愧疚感弥漫,她捏着手机:“春伯,能不能把电话给谢景愠?” “当然可以,您稍等。” 安静地等了几秒,陈霜见从来没有这么凌乱过。 说不出口的错愕,讲不明白的紧张。 所有情绪都指向一个人。 “喂?” 沉金冷玉的单字停掉她的胡思乱想,陈霜见喉头发涩:“抱歉,我不是故意爽约,是临时收到面试通知,我以为你已经看到了我发的消息。对不起,害你在雨里等了这么久。” “没事。” 他徐徐应答:“手机摔坏是偶然事件,你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是我的问题。” 听完这话,从来没有欠过人情的陈霜见,内疚和自责到达了顶峰。 早知道,她应该也和春伯联系一下的,这样就算他没看到也不会白白顶着雨等了! 深吸一口气,她试着弥补过错:“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我们一起吃午餐?” “现在的话可能不太行,我下午两点的飞机,工作行程安排要去广市。” 假装没有听出来男人的婉拒之意,陈霜见坚定道:“‘可能不行’,不是‘一定不行’,对吧?” “飞机值机的时间截止到起飞前四十分钟,现在距离下午一点二十,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谢景愠,你的这一个小时,归我所有。” 雨还在下,水珠撞在车窗玻璃上,又迅速坠为一片蜿蜒。 耳畔是女孩清脆自信的声音,明明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路,他却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明媚又霸道,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他笑笑:“好,我等你。这一个小时里,谢景愠暂归陈霜见。” 因为没有买车,陈霜见只能拦了辆出租前往机场。 她数着腕表指针的时间,生怕再多浪费一秒钟,抬头看向正哼着歌的司机,一脸严肃:“司机叔叔,您能快点吗,我老公马上就要带小三私奔了,我要去抓现行。” 哪听过这场面,司机一时间也上头了,油门一踩就是冲。 刚刚好,还算踩点抵达。 顾不上感叹,她连忙翻出手机联系春伯。 彼时,谢景愠正坐VIP候机室中。 从编辑部到机场少说也要四十分钟,虽然说是预留了一个小时,但他们彼此都明白,最后恐怕连十分钟都难凑齐。 不远处的春伯注意到他两分钟内就看了三次手机,适时出声:“先生,太太给我发消息说已经到了,我去接一下。” “好。” 因为特殊要求,候机室里没有多余的工作人员,伴随着春伯的离开,偌大的房间陷入安静。 财经杂志的这一页他看了十分钟。 门没有关紧,隐约听到脚步声和交谈声。 “太太,您请进,先生在里面等您。” 随着门扉晃动,谢景愠顺势抬眸,不由得眼前一亮。 年轻女孩穿着色彩斑斓的连身裙,犹如从文艺复兴时期留下的油画中走出,腰身修长,长发蓬松卷翘,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黑与白的极致对比,鲜明到视线挪不开。 宝蓝色的随身小挎包很有个性,明明是很难驾驭的色系,却在她身上得到完美展现。 好像她只要站在那里,就轻松俘获注目。 随手将杂志丢开,谢景愠起身:“面试怎么样?” 没想到他开口问的是这个,陈霜见更加难为情了:“挺顺利的,实习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来。” “那就好。” “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要跟我讲嘛?” 明明是做错的一方,陈霜见却焦急到抠手,她仰头看他,表情迫切:“比如质问、责怪什么的?凶我为临时改变主意放你鸽子?” “这没必要。” 谢景愠笑了下,言语神情中是因年长沉淀下的从容与沉稳。 “你事出有因,并非故意爽约,且已经在约定时间前给我发过消息,是我自己没看到才一直在等,这赖不到你身上。” “都话,喺你陈霜见眼内喇,我谢景愠就系咁唔讲道理、善于迁怒嘅人?” 这句粤语来得突然,听得她耳朵一热,陈霜见避开视线,不再看他,嘟嘟囔囔:“我可没这样讲,你自己说的喔。” 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就这样都不忘澄清自己的同时,再捎带上嘴他一句。 如是想着,谢景愠勾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身从一旁的软皮沙发上提起礼物盒,陈霜见一眼认出,是之前被她冷落的接风礼物。 “打开看看?” 也不客气,她接过后揭开封顶,认出安静躺在里面的潮玩公仔,居然是她之前旅行时没有买到的系列联名地域限定款。 当时她还发了吐槽的朋友圈。 原来他看到了,还特地准备了这个。 意外于他的细心,陈霜见麻利地将公仔用到了正在背的挎包上。 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她试探着问:“要不要抱一下?” 谢景愠一顿:“什么?” 强忍着耳根的热意,陈霜见强装淡定:“就、抱抱啊,没什么的吧,我刚刚上来时,看到很多要分开的男生女生都在抱呀。” 说完,也不等他的答案,一股脑将仅有的距离一步踩完,她张开怀抱,将人拥住。 突如其来的动作,着实打了谢景愠一个措手不及。 还不等他认真地体会,怀里的人就迅速又退开了,一低头,他看向手里被她强塞的企鹅小挂件。 隔空指着小企鹅,陈霜见强调:“今天算我欠你一次,这个抵押给你,等你回来我再还人情。” 谢景愠哑然失笑,却又不自觉握紧:“好,我记着了。” 【作者有话说】 抵押物(no) 定情信物(yes!) 都快给他爽死了好吧!!![可怜] 正文 第4章 谢景愠是在三天后的傍晚回到的北城。 飞机刚落地,助理孟吉提醒着后面两天的行程。 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忙碌安排,一切人、一切事都让他不得不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周转不停、运作不断,乃至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适应了枯燥与乏味,不代表喜欢。 他只是在完成工作。完成属于谢家长子的任务。 耳边是助理的声音,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看手机,指尖一动,不假思索地点进陈霜见的朋友圈。 她似乎很喜欢分享生活,他出差这几天每次点开都能看到新内容,有时候是咖啡馆或者博物展的照片,有时候又是没什么特殊记录意义,就是发发牢骚的玩笑话。 精力满满,活力旺盛,让人忍不住好奇她究竟是怎么保持元气的。 但显然,这次不同了—— 【头不是头,是旋转的地球。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只是在发光和发热之间选择了发烧而已!】 文字下面还有一张表情包配图,赫然落着“硬撑罢了”四个字。 这条朋友圈是在半小时前发的,他皱眉,立刻拨电话过去。 对方接的很快,迷迷糊糊的嗓音传进耳朵,听着虚弱:“有什么事吗?” “你生病了?” “发烧而已,没什么大事,刚刚已经吃过药了。” “你现在在哪儿?” 猛的感应到什么,陈霜见强撑起语气,想让自己听起来坚强一些:“你不用来看我,万一传染给你就不好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不是说欠我一次、等我回来就补偿吗?怎么,这才三天过去,就不做数了?”听完她逞强的内容,谢景愠捏着手机,不紧不慢地说着。 陈霜见奓毛:“你作弊!这根本不是一件事!” “是一样的,所谓的还人情无非是‘我提出要求,你满足要求’,哪里不一样?” 被他说得没了道理可以讲,陈霜见嘟嘟囔囔,声音越来越小。 心一狠,她干脆道:“是你自己说要来探望病号的,被传染了可不能赖我!” 谢景愠笑笑:“嗯,不赖你。” 是温和沉哑的口吻,男人的声线太过犯规,陈霜见听得酥耳朵,也不想跟他犟了,索性直接挂断电话,有把自己小公寓的地址发过去。 安排助理将自己的东西送回住处,谢景愠上了春伯来接自己的车。 机场距离美院附近的那座小区并不远,十五分钟就到了。 将沉闷严肃的西装露在车上,他只拿了风衣,另一只手则是带着为她准备的礼物。 刚下车,敏锐的观察力让他注意到了灌木丛后面的身影。 一身黑,男性,不算高大的体型,却足够让部分女性在夜晚时分担心自身安危。 换做平时他不会在意,但他回头看时,清楚地捕捉到那人惊慌失措的表情,而且,他的眼神多次瞄向6楼的窗户。 谢景愠记得,那是陈霜见的居所。 十分钟后。 窝在床上的陈霜见听到敲门声。 她皱起眉,有些不满。 不是都跟这家伙说密码了吗,干嘛还要敲门,多此一举! 还以为是他忘了,她刚想给他再发条消息,玄关处就又响起操作密码门的声音。 她是一个人住,卧室的门没关,从此时此刻的方向正好能看到他。 深灰色的衬衣,衣摆末在长裤腰线,宽肩长腿,比例好得不像话。 陈霜见有个小秘密。 她生病的时候,尤其是身体生理上最脆弱的时候,心理上的渴求和需要往往最强烈。 事关隐私,她没好意思和任何人提起过,也羞于启齿被人发现。所以在瞄到他的第一眼,就立刻翻身面朝阳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欲盖弥彰地招呼了声,摆出刚睡醒的姿态:“你来啦。” 谢景愠站在门口的异形小地毯上,看着眼前的男式拖鞋,正犹豫换上时,女孩穿着粉色的睡裙就从卧室里跑出来。风风火火。 “你——” “先不要说话!” 陈霜见瞪他一眼,从架子上拿起消毒酒精,对着眼前的男人就是一顿狂喷。 谢景愠:“……我身上,很脏吗?” “这是正常流程好不好,我自己每次回来也会喷的!”陈霜见摊手:“谢大老板,你能不能食一下人间烟火?” 唇边掠起弧度,谢景愠启唇说“好”。 “对了,我刚刚听到楼下有警笛声,你有看到发生什么事了吗?” 隔音这么差的小区。 谢景愠抿唇,神情淡定冷漠:“好像是安保部门和警察抓了个偷拍跟踪狂。” “居然还有这种人渣!”全然不知情的陈霜见义愤填膺,一生起气来双颊都是鼓鼓囊囊的:“太过分了,这种人应该关上一百年!” “说的是。” 如是说完,谢景愠又将从出差礼物递给她。 很大号的包装盒,陈霜见笑出声,捂嘴:“怎么又有礼物啊,谢景愠谢老板,你是圣诞老人吗?” “丈夫出差,给太太带礼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从善如流,陈霜见却是闻言一顿。 丈夫。 太太。 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字眼,却宛如小刀一样狠戳了下她的心口。 手中的礼物突然变得烫手,她舔了下唇瓣,故作轻松地阴阳怪气:“那谢总还真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呢。” 将她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谢景愠顺势道:“所以请问谢太太,打算什么时候和我结束分居?” “我之前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陈霜见不服。 “如果我没记错,我当时的原话是‘谢家子弟不允许出现分居的不良婚姻状态,但如果你不适应,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谢景愠正了正神色,觉得有必要和她认真讨论这件事:“陈霜见,现在你已经考虑两个月了,还不够吗?” “不够!” 脾气上来,陈霜见也急了,额头上的退烧贴都没贴,直接坐上沙发翘起腿,环抱着手臂开始耍无赖。 意料之中的反应,谢景愠呼出一口气,偏头去看她:“我没有要和你进行一场名为‘婚姻’的过家家游戏,既然结婚了,那就是真的。” 这些她当然知道! 自从将那本红色结婚证捏在手里的那刻起,陈霜见就清楚她的身份天翻地覆了,她已经不只是可以在港城无法无天的陈家二小姐,她现在在北城,有更复杂的标签。 她是谢景愠合理合法的新婚妻子,如他所说,是谢太太。 像现在这样的分居状态,本来就是不合理的,是他在给她时间,给她更多的适应时间。 下嘴唇被咬出半圈齿痕,她没有说话,视线短暂地凝固,死死粘在他的皮鞋顶端。 “陈霜见,告诉我,你的顾虑是什么?” 再度对上那双深邃眼眸,她忽得发现,能看到自己的倒映。 别开脸,她固执地翻借口:“我还不习惯和人睡。” “之前在谢公馆,我看你就接受得很快?” “那是因为在长辈面前!总要做足面子功夫嘛!” 谢景愠笑了。 而且是毫不遮掩的那种。 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姿态,陈霜见自认她不是薄面皮,但也是遏制不住地红了耳根,迅速蔓延,连鼻子都不自在了。 “不许笑!”她气呼呼地警告。 “好,不笑。” 谢景愠在她面前停住,单膝蹲下,以一个令她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仰头看:“我知道你对联姻这件事本身多有不满,但陈小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试着接纳我。” “以一个正常的,看待新婚丈夫的角度看待我。” “婚姻对我来说不是儿戏,你也不是。” 五指在不自觉中蜷缩握紧,伴随着他的话,紧紧压在陈霜见自己的膝盖上。 她觉得,他大学一定是辩论队的。 她得承认,父母的经历让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所以她才不断强调属于自己的空间。 而现在,他似乎打算硬闯进来,然后把封闭的墙杂碎,将她掳走。 她歪头,明媚的桃花眼闪烁着光点,故意道:“谢老板,人家谈判都是要给筹码的,你就光靠一张嘴啊?这可不够打动人。” 谢景愠扬眉,不急不慢地又拿出她之前塞给他的挂件。 不算精致的钩织玩偶随着他掌心的动作晃动几下,好像连带着她的心脏也变得不安分起来。 陈霜见强调:“欠的人情你都用过了!” “那就当我耍无赖吧。” “陈霜见,我等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咳咳,两人都是天蝎座。懂我意思吧?[可怜][星星眼][捂脸偷看] 正文 第5章 与谢家涉猎多个领域的斐衡集团不同,陈家是做珠宝生意起步,相关版图如火如荼,是港城最知名的珠宝品牌。 而陈霜见从小耳濡目染,即便母亲去世后被父亲多有管控,也见缝插针地收藏了不少稀缺珍品。 对她而言,五光十色的宝石火彩,是她调节心情的良药。 协助搬家的工作人员是谢家用惯了的老人,对待奢侈品的整理、收纳和运输自有一派心得,也因此陈霜见完全没费心思在这上面,而是直接回学校去向导师汇报面试结果。 “你面试那天包绒就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的能力和履历完全符合实习编辑助理的要求,要不是还要走程序,当天就能给你发offer的!” 成敬贤笑得合不拢嘴,又问:“说起来之前我也没想到,我随口一提的一个编辑助理的实习岗位你居然那么在意,其实硬要讲的话,这个岗位的工作内容和珠宝设计这个专业并不是很对口。” “学习、体验为主嘛,”陈霜见眯着眼睛笑笑:“《LION》是国内最顶尖的时尚杂志,既然要从事珠宝设计的工作,总不好和最权威的潮流风尚错位。” “道理确实如此。” 想了想,成敬贤不忘再打一记预防针:“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包绒现在的职位是策划部组长,同时也是《LION》内部御用的首席摄影师,跟着她工作难免会接触到不少娱乐圈的人,还是要注意些。” “您放心,我的眼里只会有包绒姐这位上司,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没有和成敬贤聊很久,她很快从办公室出来后。 等待计程车的功夫,她又翻出手机给备注为“姐姐”的联系人发了消息,告诉她有关自己实习工资的事。 但对方并没有回。 抿抿嘴角,她自我安慰,想着对方可能人还在罗马,有时差收不到消息很正常。 没关系。 很快,车来了。 她报了谢景愠的住处。哦不对,现在应该说是他们两个人的。 房子位于北城繁华地带的檀澜公馆,领证那天她来过一次,很欣赏这栋上下五层别墅的设计品味。 起初以为是哪个知名的建筑设计师,后来听春伯讲,才知道居然是谢景愠自己操刀的。 “汪汪!” “啊!” 被突然蹿出来的大狗吓到,陈霜见猛的后退,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惊恐。 “汪!汪汪汪!” 完全没有被她的尖叫威慑到,面相凶狠的哈士奇还在狂吠,显然是对她这个气息陌生的不速之客感到气愤。 指尖已经开始颤抖,陈霜见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膝盖下意识发软,瞳仁瑟缩,恐惧在瞬间便遍布全身。 “别、别过来……”连声腔都在战栗。 “汪!” “巧克力,回去。” 男人强而有力的手臂伴随着他低沉,且威慑力十足的呵斥一起靠近。 手腕被扶握,毫无预兆地被扯入一个怀抱,陈霜见顾不上太多,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调整呼吸,不去看那只可怕的大狗。 她紧紧咬着牙,额头抵在男人胸口,连深呼吸的节奏也是凌乱缓慢的。 这时,别墅的佣人急匆匆跑来,在主人家警告的眼神下迅速拉紧狗绳。 “别怕,没事了。”谢景愠垂眸安抚,不自觉将她搂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她原来怕狗。 他的声音似警铃,渐渐拉回了因惊恐溃散的理智。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男人的雪松沉木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男士香水,而是一种更低调、更复古的气息。很好闻。 颤巍巍抬起头,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眼尾的润意:“那是你的狗吗?” 不动声色地帮她擦去,谢景愠解释:“是我妹妹的,她人在美国,狗暂放在我这里。” “放心,马上就会送走了。” 死死咬着下唇,疼痛在渐进中遏制恐惧,可她仍不敢转头:“……‘马上’,是多久?” “五分钟后。” 说着,他看向不远处的管家:“先把狗送回谢斯羽的住处,安排人看护着,等她回来。” 管家忙不迭:“明白。” 冷静很快回笼,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模样,立刻抽回被他拉住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故作严肃地咳了咳:“那个,我不是怕狗,我只是比较有爱心,不想伤害它。” 谢景愠扬眉,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但很给面子地点头:“嗯,看出来了,谢太太是很优秀的爱心人士。” 陈霜见:“……” 他是在嘲笑她吧? 绝对是吧! 还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阴阳怪气! 才改观不久的好印象瞬间被她气呼呼地扣到负分,也不承认是自己敏感或者小气,她故意道:“那还是谢总更厉害喔,连那么凶的大狗都怕你,你说刚出生的婴儿看到你会不会也不敢哭了呀?” 谢景愠眯了眯眸:“陈小姐,我对你的态度是不是太好了些?” “哎呀我乱讲的,谢总高大帅气、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下意识心虚,陈霜见转身就进到别墅里面。 谢景愠落后她几步,神色是无奈又纵容的。 因为习惯用人在精不在多,偌大的别墅算上管家不过三个人。 其中两位阿姨分工明确,餐饮和打扫都有相应负责。 得知太太是港城人,负责餐饮料理的罗姨还特地做了一桌子的港式风味。本来是想着让太太一解乡愁,但是没想到后者全餐就动了几根绿叶菜。 注意到她连米饭都只食了两三筷,谢景愠询问:“不合胃口?” “没,只是我减肥,习惯晚餐少吃。” “你还需要减肥?”谢景愠皱眉,想起不久前将她拉入怀时的触感,掌心无意间触及她的腰侧,粗略估算,拢共没几两肉。 吃过晚餐,谢景愠要还要处理工作,陈霜见则先跑去洗澡。 站在淋浴喷头下,余光被几样男士专用的洗护用品占据,她才切身处地地感知到,这是他的领地,每一处,都是他的气息。 心口不自觉地晃动,她深呼吸,不断默念让自己冷静下来。 洗个澡而已,她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 他又不能现在就冲进来! 一个小时后,陈霜见舒舒服服地吹完头发。 心情大好哼起小调,她没多想就去拉门把手,但没想到刚开门,视野便毫无征兆地撞上不远处的谢景愠。 明晃晃的肌肉纹理映入眼帘,生命力蓬勃躁动。 陈霜见不由得瞪大了眼。 后者显然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来,不动声色地将睡衣拢好,掀睫:“有这么好看?” 陈霜见眨了眨眼,别开脸,嘟囔道:“也就一般般吧,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被她还真挺正经的点评气笑了,谢景愠扬眉:“陈小姐倒是见多识广,那我听听,我哪方面还需要进步?” “哎呀谁管你!” 越说脸越红,陈霜见拒绝继续这个话题,踩着拖鞋飞奔大床,瞬间钻进被子里。 她低着头,眼前却不听使唤地又浮现刚刚那一幕。 偏白的肤色,肌肉形状恰到好处,曲线张狂,是与那张清贵矜冷面庞截然不同的野性感。 手忙脚乱地把脸埋进被子里,试图藏住兴奋和羞赧,故意不想面对他,这时,再度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她又猛的抬头。 “等等你先别进!” 被她突然的喊声怔住,谢景愠顿了顿动作,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旋风一般出现,仓促地拿起洗手台一侧的物件,又火速跑走。 他没有点破,遏制住不合适,但顺理成章的遐想。 那是一团浅色的布料。 没想到这一晚上居然什么脸都丢尽了,陈霜见恨不得世界现在就爆炸,而目睹这一切发生的谢景愠更是最好炸曾六十四瓣,拼都拼不回来! 偷偷露出半张脸呼吸新鲜空气,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卧室里的灯已经光掉大多数,仅剩下靠近她这边的床头灯。 昏暗暧昧的暖色调灯光下,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影被折射成影子落在墙壁。 大床一侧因为重量陷下。 又开始无端紧张,她蜷曲着脚趾,逃避似的不想面对,索性闭起眼睛装睡。 “陈霜见。” 耳畔响起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悦耳非凡。 条件反射地“嗯”了声,但下一秒才猛的意识到,她不是在装睡吗! 尴尬,更尴尬了。 硬着头皮睁开眼睛,陈霜见装得迷迷糊糊,声音也软绵绵:“怎么了?” “你很怕我?”谢景愠看着她,面色严肃:“怕我对你做什么是吗?” 被说中心事,不自觉攥紧了睡衣布料,她小声辩驳:“你又不是吃人的妖怪,我为什么要怕你。” 两人面面相觑,视线汇在一处,良久的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谢景愠轻叹一声,示意她关灯:“别担心,我还没那么禽兽,睡吧。” 最纠结的事情被摊开放在台面上讲,陈霜见不至于开放到毫不介意,羞耻是有的,而且在他慢条斯理的态度下,甚至浓烈到过火。 他的存在感太强,哪怕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也还是惹得心跳一阵乱麻。 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舔了下嘴唇,含糊不清:“我又没说我介意。” 【作者有话说】 月底啦,大家如果还有没用掉的营养液可以看看我们[可怜] 正文 第6章 她说完,房间再次陷入安静的奇妙氛围。 仗着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清,陈霜见胆子也大了:“不是你说的嘛,既然领证了就是真结婚,不是过家家,所以……我想我应该是能接受。”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陈霜见吞咽一口,在黑夜中再度对上那双眸。 “陈霜见,我想你对我多有误会。” “我不否认夫妻间需要亲密活动,但在我看来,‘不介意’和‘愿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我需要你是发自内心地把我当做另一半,而不是单纯地看在这个身份的面子上。” 冷静的,严肃的,端正的。 哪怕看不清表情,她也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来了所有的情绪和反应。 一切答案,指向一个方向—— 她被拒绝了。 靠!!!!! 谢景愠你个二锅头!!!! 长这么大提出要求都没被人拒绝过,而且还是在这种事上,自尊心受挫,陈霜见气得指甲差点掐进肉里。 不是,这人有病吧!放着她这么漂亮美丽、温柔优雅的太太不想亲亲抱抱举高高,居然就打算睡白开水觉! 她确实有些看不懂这人了,昨天说要她把他当做丈夫,搬来同居的人是他,现在不让她只关注丈夫身份,只看重他个人的也是他!怎么好话坏话都让他说了呢! 精神分裂,绝对是精神分裂! 要么就是病入膏肓!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馋他身子,而他又要为谁守身如玉呢!神经病! 气得睡意都没了,陈霜见咬紧后槽牙,保持微笑:“谢先生,虽然你刚刚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也合理怀疑,这是否是另一种借口呢?比如——你是不是不太行呀?” 谢景愠抿唇,笑了下:“既然你很期待,那我也不能让太太失望,确实应该证明一下的。” 说着就掀开被子,感知到他的动作陈霜见还是怂了,立刻按住,强撑着面子:“你以为你谁啊,臭资本家心态!过了村还想要这店?没门!刚刚不介意,我现在介意了!睡觉!” 气势汹汹地放完狠话,她迅速躺回原位背对着他。 垂眸看着她像蚕蛹一样把自己紧紧包住,生怕露出一点皮肤,谢景愠没再说什么。 “嗯,睡觉。” / 怕自己赖床起不来,陈霜见特地定了闹钟。 毕竟今天是实习工作的第一天,她可不想迟到。 本来以为自己起的算早了,但睁开眼睛坐起身,大床另一侧早就空空如也,下意识用手去摸,早就没了温度。 洗漱过后她走下楼,听管家讲才知道,他早上早上五点半就起了,健身、早餐、听取财经晨报时政,前往集团后还有一系列的工作安排。 五点半……* 好可怕的时间,好恐怖的作息,好自律的卷王。 由衷地钦佩了一秒钟,陈霜见立刻把人抛之脑后,开始嘴甜地夸赞罗意的做饭手艺。 罗姨也是和善好哄,尤其是在前面有先生的冷脸严肃对比后,更激动了,张罗着晚餐就要大显身手。 没有在早餐上耽误太多时间,陈霜见踩着时间很快出门,本来想打车去编辑部,但没想到门口的春伯等待已久。 她意外:“我以为您跟在谢景愠身边?” 春伯微笑着拉开后座车门:“是先生特地安排让我送您的。” “那他自己呢?” “先生身边还有小孟助理。” “哦”了声,陈霜见也不矫情,报了编辑部的地址就坐进车里。 车子行驶在路上,盯着窗外的川流不息看了会儿,她突然问:“除了小孟助理外,谢景愠还有其他人吗?” 立刻意会她在问什么,春伯答:“还有一位男秘书,姓邱,跟在先生身边很多年了。” 她轻哼,昨天晚上的气还没消,凉嗖嗖道:“好娇贵喔,还得两个人伺候着。” 春伯握紧方向盘,不敢接话了。 十五分钟后,陈霜见准时抵达。 特地下来接人的包绒看见她也很热情,领着人进入编辑部走入职流程,边参观边向她简单介绍了工作内容。 陈霜见的实习工作是编辑助理,直属包绒这位策划部二组组长,不仅要负责内部工作安排与汇报,也要和艺人团队有所对接。 在提到“艺人”时,包绒特地观察了她的态度,在确认没有不该有的表情后,满意地点点头。 指着她工位旁边的位置,包绒介绍:“这是郑菲,有什么不懂的你直接问她。算起来她还是你学姐,也是京大毕业。” 郑菲腼腆地笑着,没想到新来的组长助理居然是这么漂亮的小学妹,也有些不好意思。 顾及陈霜见是第一天参与,包绒只安排了最简单的熟悉选题材料和汇总相关素材。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特别是郑菲,听完新工作的内容方向,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工位。 好不容易挨到午休时间,郑菲履行学姐职责,带她一起去食堂。 等电梯的功夫,郑菲问:“对了霜见,你有男朋友吗?” 没想到会被八卦这个,陈霜见含糊其辞:“怎么了吗?” 郑菲:“你可得小心,咱们二组没事,隔壁一组有个花孔雀,看见漂亮妹妹就走不动路。而且啊——” 说着,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不忘左顾右盼:“那还是个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背景大,难搞着呢!” 陈霜见笑了下:“谢谢郑菲姐提醒,不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话音刚落,电梯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都默契地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 吃过午餐回到工位,陈霜见昏昏欲睡,正想着要不要休息一下,手机屏幕突然振动。 是新消息的未读提示。 她下意识滑开锁屏,看清发消息来的人,眼前一亮。 她攥着手机走到无人的楼梯间,接通电话,半含嗔怪:“姐姐,你还真是忙呢!我可是昨天才发的消息!” 电话里传来陈炽略含愠怒的话语:“我真庆幸是现在才看到,要是昨天就看见,恐怕会气得谈判失误!” “陈霜见,你是疯了吗!读完本科读硕士,不惜和我吵架也要去北城读研究生,结果呢,就为了给人做助理?你倒是真不嫌累!” 陈霜见蹙眉解释:“只是实习工作而已,三个月就结束了——” “有区别吗?”不耐烦地打断她,陈炽冷声:“我之前就说了,你不需要那么辛苦,好好留在港城留在我的身边,继续做陈家的小公主自在享福不好吗?非要自找麻烦!” “这不是自找麻烦,”意识到可能又要吵起来,陈霜见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姐,我不想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被你养着、照顾着,我只是想证明我可以照顾自己,哪怕没有你。” “有我在,你不需要证明。” “不,我需要。” 令人讨厌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是她不曾和姐姐提过的烦躁,她咬唇,有些后悔把自己实习的事情告诉姐姐。 一通电话不欢而散,她已经习惯了。 她明明早该意识到的,姐姐的“大女子主义”矫枉过正,在她看来,“陈霜见”不需要离开城堡,就是一个应该永远被打扮的漂漂亮亮,做好吉祥物的洋娃娃。 这样的生活,她不想要。 所以才在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解除婚约时,被谢景愠开出的条件所打动。 因为后者列出的种种,首当其冲的一条就是“自由”。 第一天上班的热情被至亲之人的冷水浇灭,她叹着气,倚靠在楼梯间的墙壁前,心情乱糟糟。 微信联系人的列表被划拉两遍,最后,指尖定格在被她特地改过备注的【蟹老板】头上。 她一心情不好就想折腾人,骚扰也算。 【谢老板,上班好辛苦啊,有没有什么摸鱼小技巧分享一下~】 她本来没报多大希望,但出乎意料的,谢景愠几乎是秒回:【第一天上班就摸鱼?】 轻扬嘴角,她压住笑意:【有什么关系嘛,打工人help打工人!】 【蟹老板】:【有人不是昨晚还说,我是臭资本家吗?】 陈霜见:“……”淦!这人真记仇! 本来还想着给自己找补一二,还不等打字,聊天页面就率先闪现出两条新消息—— 【既然这么辛苦,那就犒劳一下努力上班的陈小姐吧】 【看你朋友圈说想吃客家餐,晚上六点,我在汇菱定了位置】 哎呦,蛮上道的嘛! 眼底闪过狡黠的光,陈霜见索性发了条语音甩过去:“圣诞老人谢先生,不会又准备了礼物吧?” 消息发过去,她还特地点开自己听了一遍,确保没有很难听,才放心地等回复。 谢景愠依然回得很快,也是一条语音:“可能,也许,大概吧。” 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慵懒浸润得彻底,仿若太阳底下晒得餍足的猫,偏偏,声线是沉的,磁性好听得要了命耳根。 鬼使神差地又想起昨天晚上,好像也是差不多的调调,不自觉红了耳根,她咬着唇收起手机,不再回复。 与此同时。 位于另一个方向的斐衡集团总部大楼。 身为集团执行总裁,谢景愠的办公室位于大楼最顶层。 整面墙的落地窗,北城繁华景色尽收眼底。 “进。” 他抬头,看向手持几份需要签字文件进来的秘书。 邱秋:“谢总,之前您推掉的山顶舞会邀请,贺先生又给您发了一次邀请函,还说希望您务必赏光。” “还是推——等等,” 突然改变了主意,谢景愠接过邀请函,看着上面被刻意划出的重点,无声笑了下:“算了,不用推掉了,我会去。” 和她一起。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谢纯爱战神景愠: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后来的谢老婆贴贴景愠:我承认当初太清高了[可怜] 正文 第7章 “霜见,收拾东西,和我出外勤。” 同时作为杂志社知名的摄影师,包绒日常的工作除了策划选题,也包括经常前往预约的摄影棚,为下一期杂志拍摄照片。 往常一起的应该还有包绒的关门弟子,也是兼拍摄助理的编辑,但今天不凑巧,后者要去幼儿园开家长会,一切重担都到了陈霜见头上。 这次拍摄工作要合作的明星是林蓓,童星出道,近期因为一部仙侠剧而大爆的当红炸子鸡。 几年前看过她在一部年代剧里饰演的女儿角色,当时的人设是甜美可爱,陈霜见对她印象不错,但没想到包绒板着脸:“她的团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难搞,原本安排的摄影师并不是我,是经纪人搬出和主编的交情才让我来的。” 说着,车子抵达了目的地。 因为是中途临时换人,她们到的时候林蓓和其团队都已经在了,兴许是自知理亏,经纪人主动上前和包绒热络关系,陈霜见则是走到一边准备包绒需要的拍摄工具。 余光注意到不远处的林蓓,她穿着黑色复古连身裙,懒洋洋地坐在休息区,边玩手机边应付身边人的谈话。 后者戴着大大的墨镜和遮住半张脸的口罩,不像工作人员。 因为离得近,加上她们没有刻意收敛声音,突然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陈霜见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住。 “可以啊你,这新目标不仅说换就换,还这么远大!那可是斐衡集团的谢景愠!” “那怎么了,我想要得到的人就不会放手,有难度才有意思啊!” “姐姐,那是一般有难度吗!谁都知道斐衡的谢景愠啊,那可是北城鼎鼎有名的高岭之花,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人家位高权重这些年也不缺着急扑上去的,你确定你有机会下手?” 喝了口咖啡,林蓓的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这周末在森星miracle山顶庄园会举办一场舞会,内部消息,谢景愠会参加,而举办舞会的人是我堂哥。你说,这算不算机会?” 耳边是两个年轻女孩相互吹捧的笑声,陈霜见面不改色。 果然,花孔雀哪有什么意思,这种看起来安分守己,实则连呼吸都能勾引人的狐狸精才恐怖! 还高岭之花?谁家高岭之花出门在外只会给自己惹桃花?! 把气都撒到那人头上,她轻哼,恨不得谢景愠现在就跪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敲敲打打三个小时!一点都不守男德! 拍摄工作一直到下午五点才结束。 包绒揉着酸痛的脖子,交代最后的收尾事宜。 等车来接回编辑部的功夫,陈霜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点开看,果然是谢景愠发的消息:【我在你们编辑部园区的地下车库】。 她抿唇:【哎呀,那还真是不凑巧,我陪着上司出外勤,得半小时后才能回去呢】。 【蟹老板】:【没事,我等你,回来路上小心】。 欧呦,还挺淡定。 本来想着炸一炸某人对自己招桃花特质是否了解,但看着屏幕里毫不相干的内容,她摇头放弃,觉得看不出来什么。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明明是一件概率很小的事情,她却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却无比在意,就好像是舌尖突然上火起的泡,看似不影响生活,但总是膈应得难受。 追根溯源,兴许还是还是父母的事情给她留下了浓厚的心理阴影。 她总下意识认为,婚姻是存在阴影面的。从理性上来讲,自己或许不应该刨根问题,偏性格使然,她接受不了含糊的不清不楚。如果真的有,宁愿不要。 胡思乱想很快被压下去,陈霜见和包绒回到编辑部,本以为还要简单整理,但包绒很是慷慨地大手一挥:“第一天上班哪有加班的道理。” 陈霜见笑着说了拜拜。 背着大号的托特包,她直接前往地下车库。 没有看到春伯,也没有看到那串熟悉的车牌号,正想着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时,面前驻足一道身影。 “太太您好,我是谢总的秘书,我姓邱。” “谢总在等您,请跟我来。” 她了然,明白眼前这位就是娇贵精的另一位下属。 车门拉开时,谢景愠正在检阅文件。 鼻尖萦上气味鲜明的女士香水味,淡淡的山茶花香。他下意识偏头看她:“工作还顺利吗,” “蛮有趣的,”放下包包,陈霜见随手从里面拿出几本杂志,很巧的是,封面正好都是林蓓:“对了,我正好有事问你。” “你说。” 指着某一本杂志,她歪头:“你觉得这个女演员怎么样?” 谢景愠皱起眉头:“如果是需要工作上的专业意见,我可能给不了,毕竟隔行如隔山。” “不是要专业意见,就主观一点的就可以啊,比如,你觉得她漂亮吗,” 话赶话说到这里,谢景愠再怎么样也品出味来了。 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没了镜片遮挡,那双原本肃穆的眼眸似乎更柔和了些。 看都没看一眼那些杂志,他缓缓开口:“抱歉,恕我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你坐在我面前,我就只能看到你了。陈霜见,没有悬念,你最最漂亮。” 明明连修饰词都没有的夸奖,换做别人来说陈霜见理都不理,只会认为太敷衍,但好像只有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是可信度太强。 他这样的人,骨子里都是高傲狂悖的,虚假的漂亮话,他不屑说。 视线撞在一处,好像心里所有的小九九都被看穿,她轻咳一声别开脸,故作淡定:“那感情好,做谢总的太太可真是有福了。” 谢景愠蹙眉,不太希望她把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搞混:“这不一样——” “啊对了,不是要去吃晚餐吗?” 心脏在躁动,隐约要控不住,陈霜见急匆匆打断:“快走吧?” “……好。”不再说什么,谢景愠示意在车外等待的邱秋上车。 沿途一路,陈霜见都没再敢看谢景愠。 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明明可以直接把话说开,明明可以把自己的态度讲明白,但话到嘴边,好像又开始给自己上枷锁。 如果说了,会不会显得她太矫情? 好烦。 真的好烦。 下次再和心理医生会谈,把这种窝囊心态也讲一下吧,说不定有治理的方法。 正想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车子已经停下来。 收起存放文件和财报的平板,谢景愠侧眸,看到她正在发呆。 浓烈鲜明的五官,动与静全然是两种姿态,前者明媚张扬,后者美艳清冷。 但此刻好像还多了两分不寻常的慵懒意味,引人入胜。 “陈霜见。”他兀地喊她,打破安静氛围。 “啊?”楞楞地应声,陈霜见眨了眨眼睛,懵懵地转头,去看声音来源:“怎么了?是到了吗?” 谢景愠不答反问,气态端方:“方便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让你这样在意?有关我?” 被他垂下的视线盯住,太多深邃锐利的眼眸,陈霜见缩了一下肩,指尖绞着衣服故作轻松:“没事啦,小事而已。” “能让你放心上的,就不会是小事。” “我说的过的吧,我们是夫妻,既然有让你纠结到不舒服的事情就没必要隐瞒我,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们是一体的。” 手边的杂志成了油锅里的山芋,连将事件诉说的过程,都得花费不少勇气。 将下午听到的看到的一切宣之于口,陈霜见默默合拢十指,微微用力,指尖被彼此掐得泛白。 听完这些,谢景愠了然。 他想了想,又问:“可以把手借我一下吗?” “要做什么?”虽然这样的问,但显然行动快过思考。 毫无预兆地,他的掌也随之靠近。 以一个亲密的暧昧的方式握住她的四指,任由纤细指尖滑入掌心,紧密贴合在意义非凡的川字纹前。 男人的手比她大出一圈还多,也比她预想中的还要炽热。 呼吸悄然屏停,她看到他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忍不住又问一遍:“到底要做什么?” 反手将屏幕里的内容亮给她,看清是一条已经发布的朋友圈,陈霜见的心脏不由得紧了紧。 “之前确实是我疏忽了,”他缓缓道:“因为还没有举行婚礼,我们的事情没有正式公开,知道实情的人也不过家人和朋友,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责任在我。” “所以需要证明一下,证明——我有所有人。” 笃定严谨的神色,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手足无措。 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她看向自己的手。 隐隐约约间,不久前的触感还很是清晰。温暖干燥的手心,平白惹来古怪心情。 没有再说什么,陈霜见收回目光,心口有什么陈年累积的沟壑,在被一点点填平。 这时,一纸薄薄的信封设计邀请函突然压上指节。地点正是那座森星miracle山顶庄园。 伴随着打开的动作,清晰看到了上面自己的名字,陈霜见呼吸一滞。 “陈霜见女士,如果可以,我希望和你一同出席。” 不是作为谢先生陪同家属的谢太太,而是一个平等的,独立的,完整意义的“陈霜见”。 正文 第8章 那天过后,陈霜见的名下多了一辆车。 她也没想到谢景愠送给自己的实习礼物,居然是代步工具。 但实话说,从颜色到款式,甚至送礼物的初衷,都很得她心。 钻进驾驶座欣赏内饰,她手肘压在方向盘上托着腮,歪头看他:“走啊谢总,带你游车河松一圈?” 很喜欢看她讲粤语时的神采奕奕,谢景愠不自觉弯了唇角,但一开口,却是拒绝的话:“下次吧,还有点工作需要远程处理。” 陈霜见不爽,作势拍了下方向盘半开玩笑:“不是吧谢总,你居然拒绝这么漂亮可爱的老婆,是不是正常男人啊!” 谢景愠扬眉,故意转身往别墅里面走。 舞会是在周六的晚上。 总算能休息,陈霜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洗漱过后下楼,罗姨已经准备好一桌的佳肴。 而谢景愠则是站在落地窗前和人通电话,隔着不算近的距离,她只隐约听到几个金融类的专业术语,推断是商务工作,也懒得继续凑热闹。 刚喝了两口汤,“大忙人”挂断电话也走了过来。 “谢景愠,你是机器人吗?” 刚落座,女孩软绵绵的腔调就钻进耳朵,被喊名字的人抬眼看她,稍显意外:“这话怎么说?” “感觉你不是工作就是在准备工作,都没有什么消遣娱乐的内容吗?完全像是机器人设置了固定程序一样嘛。” 正欲动筷箸的手滞在中途,谢景愠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兴致斐然:“我如果溺于玩乐,且仍身家不菲,岂不是很可怕的事情吗?” 没忍住笑出来,陈霜见吃了口虾仁,中肯地点点头:“也是。” 这个话题很快被掀过去,谢景愠仿若不经意地提起晚上的舞会,以及下午会携礼服和珠宝首饰上门的造型师。 陈霜见本就出身于珠宝世家,眼界高,品味叼,平时看似打扮低调,实则是对上身的首饰极其挑剔,所以在听到谢景愠提及时,下意识强调。 谢景愠笑了下:“我也还没见过。” 陈霜见错愕:“你没见过?” “准确来说,是回国后还没见过,”谢景愠不紧不慢,从容解释:“是之前去英伦出差,在拍卖会上买下的钻石,后来安排设计师和工艺制作打磨,到前两天才正式完成。” “所以,今天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见证。” 心底萌生某种预感,指尖一动,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奋:“主石不会是‘猩红之眼’吧?” “是。” 咬着下唇,她藏住所有惊诧笑意。 原来半年前,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轰动一时的神秘东方收藏家,竟然就是他。 当时因为某些原因她没有前往现场,但姐姐在,后者原本信誓旦旦说要拍下诸多名钻的,但没想到却被一位没有露面的国人悉数收入囊中。 而现在,那些她曾遗憾没有去现场一睹芳容的钻石,跨越大洋彼岸,兜兜转转又来到了她面前。 除了珠宝首饰,造型师还带来了两套风格迥异的礼服让她挑选,想到是非商务型的假面舞会,陈霜见遵从本心选择了高调的露背款。 习惯了带着礼服去衣帽间自己换,她没多想,推门而入,但没想到和刚换好衣服准备出来的谢景愠撞个正着。 以为他会在二楼,陈霜见吓一跳,距离太近险些撞到鼻子,她连忙后退。 “小心。” 适时出声,男人的掌心扶住了她的后脑,代替她硬生生撞到门扉前。 听到一节闷响,陈霜见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谢景愠反倒是没什么,知道她要换衣服准备离开,错身并肩的刹那,衬衣袖口却被捏住。 他偏头看她:“怎么了?” 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礼服,她摆出公事公办的表情:“这条裙子后腰需要拉拉链,我自己不方便。” “你可不可以等我几分钟,然后……帮我拉一下?” 喉间滚动,脖颈处横生不知名的青筋。 男人抿唇颔首,声线比之前更加喑哑低沉:“好。” 拉上遮帘,陈霜见还在平复心情,转头看向穿在模特偶人身上的衣服,只觉得胸口被什么无端刺了一下。 细密且怪异的感觉。说不清。 礼裙是抹胸露背设计,她皮肤白,很适合穿这种款式,热烈狂放的红色修身而着,黑发卷翘,没有像寻常贵妇名媛一样盘起,而是任由垂散脑后与胸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动,是她很满意的强烈攻击性。 “谢景愠,你可以进来了。”她出声,心跳不自觉加速。 全身镜里,深色的丝绒帘被拉开,男人通身清贵,西装笔挺,连唇角都透露着不苟言笑的矜冷不凡。 神祇般的姿态,令她生出几分恶劣玩味。 藏起狐狸尾巴,她故意背对着他,大面积的肤色裸露在外,晃动的发丝像是警报器。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偏偏,谢景愠就是不上当。 她皱着眉,透过镜面眼睁睁看着后者的淡定从容,拉链轨道不算长,他的手隔着布料,甚至没有贴上她的腰就完成了。 这可不是她想看见的结果。 不满地拧起眉心,她转身想说什么,但没掌控好距离,偏头的刹那,唇珠咻然擦过! 两人皆心惊。 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陈霜见瞪大了眼睛,从耳根开始爆红:“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想要非礼你的!” 说着,她捂着嘴巴迅速拉开距离。 看着他侧脸留下她的口红痕迹,一个算不上吻的触碰,惹得她满盘皆乱。 要命,怎么还差点亲上呢! 比起她的慌张,谢景愠反倒是淡定很多:“是我的问题,没有保持好距离,抱歉。” “哎呀这种时候你做什么‘完美受害者’!陈霜见急了,眼前是他诚恳的抱歉,她越发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不会被谢景愠当做女流氓吧? 可她真不是故意的! 隔空指着他的侧脸,她强装淡定地提醒:“有口红,记得擦掉。” 顺着她指的位置,谢景愠抬手摸了下,指腹果然蹭上一层极浅的殷色。 是她唇瓣的色泽。 “好,知道了。” / 位于北城市郊山顶的森星miracle庄园名气很大,据说是上世纪某个欧洲贵族留下的,后来几番辗转,两年前落到了贺家幺子贺青瑞的手中。 修缮维护后,重新焕发光彩,成了如今北城最声名显赫的上流社会交际底。 主办方眼高于顶,受邀参加舞会的客人也非富即贵。哪怕是对车子没什么太多了解的陈霜见,抬眼望过去,清一色的富贵。 舞会设计为神秘诡谲的假面主题,宴会厅正门两侧分别站有发放面具的侍应生。 面具的款式高大十几种,陈霜见一贯选择困难症,点兵点将选了个黑色蕾丝款。 检查过邀请函的侍应生又递上两张特制的扑克牌。 陈霜见挽着谢景愠的臂弯,扭头看他:“这是什么?” 谢景愠:“贺青瑞一贯喜欢搞这些,每一张牌都是独一无二的,零点时分会凭借运气选出queen和king,送上特别的纪念礼物。” 新奇地挑挑眉,她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牌:“真的全凭运气?” 谢景愠笑了下:“应该吧。” “既然严谨雅正的谢先生都这样讲了,那我可就真信了。”陈霜见咬字,妖治的红唇噙着弧度。 她已经戴上了面具,黑色的针织蕾丝贴在上半张脸,幽暗与白皙亲密无间,灯光流彩下,映衬出深棕色的桃花眼明亮得过分。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刚进来,谢景愠就看到熟悉的面孔。 詹以宁没有戴面具,光明正大地走在人群中间,风宇银行的少东家名声太响亮,沿途不少人想和他攀谈,但都被礼貌婉拒。 他径直朝谢景愠走来,却先一步向陈霜见打招呼,自来熟得很:“之前就听说骊华珠宝的二千金天生丽质、花容月貌,今天亲眼一见真是不虚此行!” 嘴角抽了下,陈霜见忍不住腹诽,这什么社交悍匪,以谢景愠的性格居然能跟这样的人做多年好友,绝对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谢景愠显然也不太受得了他此刻的浮夸做派,眼神警告过去。 偏詹以宁仗着有人在场肆无忌惮,主动提出加陈霜见的联系方式。 谢景愠眯了眯眸:“你到底有什么事?” 见试探得差不多了,詹以宁轻咳:“谢太太,你男人借我一会儿,说点事情马上还你。” 陈霜见扬眉:“请随意,面瘫站在旁边确实有碍观瞻。” “噗——”詹以宁一个没忍住,疯狂憋笑。哈哈哈哈哈谢景愠你也有今天!该! 谢景愠:“……” 推开露台的门到无人处,夜风扑面而来。 耳边是詹以宁喋喋不休关于智能家居新项目的事,谢景愠不受控地分心,视线一动,越过门扉的彩绘玻璃窗,她的身形隐约可见。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状态,詹以宁无语:“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谢景愠敛神:“什么样子?” “没出息的望妻石!” “哦对了,还有你那个朋友圈,我说你要不要这么认真啊,不是联姻吗,大家都懂,都是逢场作戏,场面上过得去就好,更何况你还是抢的你亲弟的未婚妻!” 凉嗖嗖地瞥了他一眼,谢景愠声线冷冽,警告意味十足:“是别人,又不是我。” “她以前的结婚对象是谁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她现在是我谢景愠合情、合理、合法的新婚妻子。” 詹以宁一愣,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刚想再说什么,却突然瞪大了眼睛:“等等,快看!有人要挖你墙角!” 与此同时。 陈霜见单手捏着高脚酒杯,正兴致缺缺地应付眼前的白西装男。 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她的态度,白西装还在侃侃而谈,眼睛一直黏在她的脸上。 哪怕被面具遮挡,她仍闪耀得出挑。 清了清嗓子,白西装试图继续表现:“舞池很快就要开放了,这位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成为你的舞伴?” “不——” “没有。” 连第一个字都没讲利索,所有的话就被隔空截断。 下意识回头看,便瞧见谢景愠从露台方向朝自己走来。 男人身量挺拔,气质冷峻,不苟言笑间,眼神中映着肃杀。 他在白西装面前驻足,比后者还高了半个头。 迎着眼前人的错愕,谢景愠从善如流地牵住陈霜见的手:“她的舞伴是我。” 【作者有话说】 6月的最后一天,大家的营养液如果还有富裕,可以看看我们[熊猫头][熊猫头] 正文 第9章 被男人凌厉的眼神看得发怵,白西装尴尬地笑笑,迅速离开。 耳朵总算安静,陈霜见扬了下眉,故意道:“谢总来得真不巧,差一点点我就能和同龄的年轻帅哥跳舞了呢!” 她故意咬重“同龄”和“年轻”两个词,说完,又玩味地勾起唇边看他反应。 谢景愠垂眸看她,口吻极淡:“确实同龄也确实年轻,但摘了面具还能不能站在你面前,我持怀疑态度。” 呢个人嘴好毒! 陈霜见强压着笑意,岔开话题。 舞会结束是在零点后。 坐在车的后座上,陈霜见没忍住多喝了两杯酒,此刻微微醺,眼睛也半眯着,脑袋里思绪成半放空状。 突然想起来什么,她转头看向已经脱下西装外套的谢景愠,目光炯炯:“谢景愠。” 被喊的人看过来,短暂且低沉地嗯了声。 月光和灯光透过车窗玻璃扫进来,正好落在她眉眼。 眼睫浓密纤长,棕色的瞳仁呈着光点,一闪一闪,像极了岁月沉淀后价值连城的琥珀,惹人心悸。 酒劲儿围上来,她不自觉嘟囔一声,仰起头一脸认真,脸颊鼓鼓的,红红的:“我身上是有很难闻的气味吗?” 说这话时,她的双臂撑在身体两侧,上身不自觉前倾。 本就是低领口的抹胸,经她一动作,莹白肤色裸露更多,阴影下,是微不可查的弧度。 喉间不自在地滚动,他挪开视线:“没有。” “那你为什么坐得离我这么远?”全然没发现哪里不对,陈霜见皱起眉头,发火时像小兽一样瞪着他。 驾驶车子的春伯很有眼力见儿,老早就将隔板升了上去。 不等谢景愠回答,陈霜见含糊不清地又开始讲:“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像神经病一样!之前让我搬来和你睡一张床,我以为你是要和我做羞羞的事情,结果你这个没眼光的家伙居然拒绝我!我长这么大都没被人拒绝过!” “还有刚刚,嘴上说得好听死了,说要和我跳舞,结果没几分钟就又被人喊走,舞会快要结束了才回来!你根本不是真心想跟我约会,就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看不得我跟其他人而已!惺惺作态!” 越说越来劲,陈霜见吸了吸鼻子,视线陡然模糊一秒,隐约间不知道代入了谁:“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对不对?甚至连好感都没有,你只是为了给你弟弟擦屁股才美其名曰要和我结婚,这样两家才不会闹得很难看!”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 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谢景愠控制用力,另一只手则是去扶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拉进怀里。 把她架到自己腿上坐好,谢景愠抬起她的下颌,让她看着自己。 “跳舞的事我很抱歉,确实是意外,但你说的其他事,我一件也不认。” “首先,和你结婚,是我的自主选择,与谢斯越、谢家、陈家都没有关系;其次,我没有不喜欢你。” 他缓缓说*着,字字珠玑。 男人的手很热很烫,隔着薄如蝉翼的礼裙布料,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扶着自己脊椎的,究竟是他的那一节指骨。 他仅仅只是扶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可对上那双深邃却也淡漠的眉宇,却那样的令人惶恐。 下意识想要低头避开,但前者却丝毫不给她机会。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气息交缠在一起,好像连心跳声都过于汹涌,她无法理智。 心一狠,她用双手猛的捂住男人下半张脸。 陈霜见的脸冒着热气,像煮熟的虾子:“从现在起,我暂时不想和你说话。” 说完这些她连忙从男人腿上离开,鼻尖前似乎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气息,胸口起伏,只能将所有的混乱都怪罪给酒精。 回到檀澜公馆是在半小时后。 大概是遭到了酒精报应,陈霜见不仅脑袋晕乎乎,一脚踩在地上,连小腿都在发酸,膝盖一曲险些摔倒。 “小心。” 单手将她捞稳,男人的声音来自耳后,被刺激了下,陈霜见下意识闭眼睛,只觉得走路更麻烦了。 最柔软的腰腹处横着他的小臂,结实蓬勃。 脚趾蜷缩,陈霜见没好气地说:“我自己可以走,你松开。” “你要是在家门口摔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话音刚落,他将人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陈霜见被吓一跳,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颈,一抬头,眼前是男人流畅的下颌线。 他在看她。 她不是耍起脾气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性格,既然是他主动的,她又何乐不为,反而累的人又不是她! 这样想着,她轻哼一声,也不乱动了:“那你可小心点,要是因为你自己肌无力把我摔了,你就完蛋了!” 谢景愠轻哂:“可不敢。” 他们进入玄关,智能管家的系统开始运作,偌大的别墅瞬间亮起灯。 因为谢景愠晚上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平时两位阿姨都是在隔壁的房子,白天才会回来正常工作。 把人抱到沙发上,谢景愠随手丢开西装,叮嘱道:“坐好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懒洋洋地“喔”了声,陈霜见疲态尽显得侧靠在抱枕上。 头其实已经不晕了,但就是手脚还软绵绵的。静不下来心,眼睛跟着他的背影一顿忙活。 蜂蜜水很快出现,她双手接过玻璃杯几口就喝完了。 重新将杯子递给他,陈霜见晃了晃脚,她理不直气也壮:“我没力气了,鞋子脱不掉。” 白炽灯下,随着她俏皮顽劣的动作,亮面的漆皮高跟鞋闪闪发光。尤其是鞋尖位置,弧线高调,尖锐野性。 放下玻璃杯,谢景愠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掌心顺势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顺着鞋的边缘轻轻捋下。 本就是合脚的鞋子,穿脱自然方便。 仍把持着她身体的一部分,男人的手很烫,投递向她的目光更是。 不由自主得曲起手指,陈霜见又问:“在车上时,你说你没有不喜欢我,对吧?” 似是猜到了她的意图,谢景愠扬眉,期待着下文。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谢先生承认对我别有所图?” 她说着,整只脚用力脱离桎梏,又踮起脚尖踩上他西装裤。 感受着男人因为下蹲姿势而凛健的腿部肌肉,故意辗碾,布料随之褶皱扭曲。 像是享受恶作剧带来的荒唐感一般,陈霜见又抬手想要去抓他领带。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又触碰到对方。 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她清楚看到那里的动态变化,像是发现了新奇的玩具:“谢景愠,你是不是紧张了?” “是,”坦然承认,甚至并不觉得难为情,他看着她,掌心正捏扶着她的脚踝,微微用力:“陈霜见,你低估了自己,也请别太高估我。” 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这种话说的这样崇高,陈霜见手上扯着他的领带,猛一发力,逼迫他主动靠近自己。 控制在一个合适距离,鼻尖堪堪错开后,她又后仰。 当事人摊手,佯装无辜:“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诶。” 将她的演技尽收眼底,谢景愠眯了下眸,薄唇边缘噙着笑:“没事,我教你。” 男人的脸越来越近。 第一次在他眼中捕捉到浓烈的侵略性,陈霜见瑟缩一瞬,意识到不妙,条件反射地就要躲。 紧张地闭上眼睛,但出乎意料的,她以为的事情没有出现。 不禁错愕,这时耳畔传来一节短促的笑音。 意识到被耍了,陈霜见立刻瞪大眼睛,彻底奓毛:“谢景愠!” “嗯,我在。“ 笑意始终,他松开了她的脚踝。 迎着那双怒气满满的眼睛,谢景愠也不解释,站起身,临走前还拍了下她的脑袋:“爱恶作剧的坏孩子,还不快去洗澡睡觉。”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陈霜见不自觉地摸了下被他拍的头顶。 视线没来由地黏上他,跟着那道身影上了两级台阶,又在他好像要回头的一秒钟迅速别开。 她咬着唇瓣,不甘心承认刚刚那一瞬间,自己居然在期待有什么发生。 / 陈霜见难得地做梦了。 梦里,她整个人浸泡在水中,身体好像不受重力影响,浮浮沉沉,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圈住腰身。 他从后面紧紧贴着她,灼热滚烫。周围雾气缭绕,她试图回头,却看不清他的脸,气息交织混乱,伴随着她的挣扎,他将她紧紧囚锁。 一场了无痕的春梦,色彩鲜艳到她不敢回忆。 更无法诉说的,是梦里的人。 即便是醒了,那真实的触感也难以忘怀,她大口呼吸,试图将自己从梦里释放出来。 身体变得异样又难受,她第一次有这种浑身上下都兴奋到战栗的感觉。 潮热,恍惚,汹涌。 以及疯狂到几近失控的刺激。 越不想去回忆,偏偏脑袋里全都是,陈霜见烦躁地捂住脸,但更多的是羞耻。 啊啊啊全都要怪谢景愠这家伙! 她明明是德智体美劳健康发展的典范,居然会做这种少儿不宜的黄色梦! 因为是礼拜天,她不用去编辑部工作,睡又睡不着,算着设计大赛的时间,索性决定去画稿。 出卧室门时,还和某人撞个正着。 心里正窝火,她气鼓鼓地瞪过去,谢景愠一顿,不明所以:“大小姐,我惹你了?” “你长得太丑,有碍观瞻。”陈霜见头也不回地下楼。 谢景愠:“……” 作为陈霜见的研究生导师,成敬贤是在临下班时看到的稿子。 深知她画稿的速度,要么就一直拖,要么就一股脑地完成,惊喜于眼前的高质量初稿,成敬贤笑得合不拢嘴。 “我说你怎么不着急,原来是有好东西藏到最后啊!” 陈霜见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之前确实没有,只是今天上午正好有灵感,直接就画出来了。” “不错,真的很不错。” 毫不吝啬夸奖,成敬贤又看了再看:“以蛇元素设计戒指在业内并不罕见,但你这套对戒的设计稿妙就妙在将重点突出在‘蛇口衔宝’,正好与伊甸园的故事对应上,灵感是来自《圣经》吧?” 实在是不能说真话,陈霜见一脸严肃,郑重点头:“对,就是《圣经》!” / 因为一些特殊的安排,谢景愠回到檀澜公馆时,已经超过了晚上十点。 刚走到玄关就看到睡在沙发上的身影,他有些意外,换了鞋洗过手走过去,一眼看到女孩手边的各种时尚杂志,还有已经喝空的低度数果啤。 有些无奈,他没脾气地帮她整理东西。 无意间看到还没息屏平板上的设计稿,是一枚还没画完的胸针。 黑色威猛的蛇,深红诱惑的果,以及清透纯洁的云。 隐约意识到什么,他抿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关上屏幕。 将人横抱起,谢景愠走向楼梯。 陈霜见是在半梦半醒的晃动中睁开眼睛的,眯成一条缝,朦胧的不清醒间,她只看到他的面庞。 还没消散的梦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不真实,偏又真实得要命。 她仰头,一个吻落在他喉结处。 “谢景愠,你又来我的梦里玩了呀……” 【作者有话说】 哦莫哦莫!给谢某人亲爽了![可怜][可怜] 明天不更了,等周四看榜单情况[捂脸偷看]顺带一提,换了新的角色卡,有没有人发现! 正文 第10章 连续两个晚上没睡舒坦,陈霜见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起来,大脑发晕。 但毕竟是工作日,她没有磨蹭很久,洗漱化妆换衣服,迅速整理完一切准备下楼吃早餐,却很意外地看到他坐在自己位置的对面。 与平时的西装革履不同,谢景愠此刻只穿了件版型简单的白T,以往严肃板正的发丝软趴趴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温和。 优越的骨相线条在一排吊灯下更衬得深邃,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望过来。 没想到他居然还没出门,陈霜见讪讪地笑了下,自动打招呼:“早啊。” “早。”谢景愠声音低沉,只有一个简单的字节。 落座后注意到他眼下的暗青色,陈霜见主动问:“你昨天回来很晚吗?又熬夜了?好像都有黑眼圈了。” 谢景愠蹙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被盯得心都发毛,但陈霜见确实没觉得哪里不对,歪头:“我需要记得什么吗?你回来前我就睡着了呀,哦对,是你把我送回房间的吗?谢谢啊。” 薄唇抿成一条线,谢景愠的脸又黑了几度。 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他偏开视线,还是道:“没事,确实没什么需要记住。” 看着他的样子,陈霜见努努嘴,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是生气了? 可到底是在气什么啊?神神秘秘。 吃过早餐,陈霜见直接开车去了编辑部。 按照惯例,《LION》每年的十二月份都会举办时尚盛典,而今年又是创刊三十周年的重要节点,盛典相关的策划选题与各行各业嘉宾名单在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为了确保陈霜见这位助理更好地融入项目中,包绒一大早就交代了一大摞已经敲定和正在推进的项目资料,再三叮嘱。 和郑菲吃过午餐回来,隔着办公室的门都听到包绒在骂人。 身旁边有人贴心解释:“新消息,珠宝方面的赞助合作商要换了。” 郑菲傻眼:“什么情况!之前不是已经确定好了吗?‘PHYLLIS’和‘铂莉’哪个要毁约?” “不是毁约,是黑料!一个小时前,PHYLLIS的亚太区总裁也不知道突然发的什么疯,在ins上连发好几条涉嫌辱华的帖子,这么大的事,当然得换了!” 陈霜见就坐在不远处,看到郑菲一脸抓狂,询问:“PHYLLIS的国际影响力一般,在国内的知名度也并非一线,甚至在设计上更是出现过抄袭丑闻,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他们?” 没想到她对这方面这么了解,郑菲神秘兮兮道:“主编指定的,传闻PHYLLIS国内的销售总监是人家小舅子。” 话音刚落,包绒就气势汹汹地走出来,点了组里几个人的名字,安排他们准备新的选品计划,两个小时后就要开汇报会。 毕竟是珠宝方面,说没有私心是假的,陈霜见主动问郑菲:“为什么不考虑骊华珠宝呢?我记得骊华的销售量一直稳居国内前二,而且作为港城品牌在国际影响力方面也很有优势,品牌调性也符合《LION》的要求。” 郑菲:“骊华珠宝一开始确实是在我们的提案计划中,但在与他们的第一轮沟通就被拒绝了。” “被拒绝了?”陈霜见错愕,并没有听姐姐提到过:“发生什么事了?” 郑菲摊手:“这就不清楚了,当时去谈骊华的是一组的负责人,他只说对方没有合作的意向。” 没有再继续谈论,两人分别投入工作。 直到茶歇时间,陈霜见收到了谢景愠发来的消息:【我父母回国了,希望晚上一起吃饭,方便吗?】。 对谢家夫妇的感观很好,陈霜见没有拒绝。 到了下班时间,她来到地下停车场,没有看到春伯也没瞧见邱秘书,正想给他发个消息,就看到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迈巴赫打了双闪。 她立刻看过去,隔着前挡风玻璃,谢景愠正坐在驾驶座。 深蓝色衬衫与银灰色领带,掌心压在方向盘上,他没戴眼镜,看似慵懒松散,偏教人品出几分不寻常的攻击性。 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陈霜见侧目看他:“之前好像没见你开过这辆车?” “私人行程才开这辆。”谢景愠淡声答。 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陈霜见没再讲话。 余光里,男人的衬衫袖口被卷上几寸,露出腕表皮带,以及若隐若现的小臂青筋。 假装淡定地移开目光,她又看向车窗外的川流不息。 突然想起什么,她问:“还需要彩排一下新婚夫妻的恩爱戏码吗?” 正好赶上红灯,听到她的话谢景韫转头看过来。 陈霜见解释:“上次在谢公馆你帮着我欺负你弟,谁知道他怎么添油加醋告诉长辈,先说清,我这可不是讲他的坏话,只是一种自保意识!” “以他的愚蠢程度,客观陈述就足够锐利了。”谢景韫幽幽启唇。 言语间,男人眼底闪过陈霜见看不懂的情绪,转瞬而逝,她甚至来不及辨认。 “在谢公馆那次,我不认为那是帮你在欺负他。做错了事情丢了整个谢家的脸,只是道歉本就不足够长记性。” 听出来这话茬不对,陈霜见萌生预感:“你不会还做了别的事吧?” 见他不语,陈霜见把这当做默认,忍俊不禁:“啧,谢景韫,你可真是个面善黑口的坏大佬。” 说这话时,她含着笑意,尾音夹杂着丁点儿没收住的粤腔。 不由得耳根一酸,谢景愠面上不显。 有关谢家夫妇的事在北城不算秘密,据说三十年前,谢景愠的父亲谢惩对尚在电影学院就读导演系的谢母韩雁来一见钟情。 但当时的韩雁来已经有一位交往多年的男友,为此,谢惩不惜棒打鸳鸯,动了不少脑筋才将人抢来。 而十五年前,谢惩为了在车祸中救下太太,落下了腿疾需要常年坐轮椅,也因此在几年后提前卸任了集团的执行总裁事务。 除此之外,陈霜见还听姐姐提过另一件事。 谢家为了稳固集团关系链和安抚董事会,长辈们不仅拒绝了谢景愠出国深造,同时用一些隐秘的手段,强行终结了后者在大学期间的创业成果。 而所做一切,就为了让谢景愠回到集团,为整个谢家服务。 但毕竟只是道听途说,陈霜见总不可能拿到台面上问真假,毕竟说到底都是谢家内部的私事。 她还没自恋到,因为谢家人待她态度友好,就把自己也当做他们的一份子。 又拾起刚刚被岔开的话题,她故意戳了戳他的小臂:“问你呢,我们需要表现得很亲密吗?就像上次当着你弟的面演戏那样?大佬?” “别这样喊我,”颌下的阴影落在脖颈处,突出的喉结于暗色中微动,他沉哑着嗓音,问:“你很在意这些?” “当然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陈霜见笑得坦然,讲话也直白:“毕竟我们现在可是有着浓厚的战友情,要真演起来,你可别拖我后腿!” 谢景愠拧眉:“战友情?” 陈霜见答得一本正经:“对呀,我们是商业联姻,在人前肯定是要表现地亲昵一些才有利于两家名声啊关系啊之类的。相互演戏、彼此谋好处,这不就是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吗?” 真没想到能被她掰出这样的歪理,连用词都如此荒诞。 无声地笑了下,谢景愠故意问:“那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对陈小姐一见钟情,真情流露呢?” “噫——你可少恶心我。” 嫌弃地摆摆手,陈霜见笃定道:“你不是那种人。” 谢景愠的脸黑了一秒:“原因?” 陈霜见挑挑眉,右手掌心托着半张脸,神态慵慵懒懒:“你看起来太老谋深算,不像是有真情的样子。” 她说得认真,谢景愠听得也仔细。 没有回答她对自己的着这番评价,随着转向灯被他按掉,算作默认。 谢家夫妇住在琼林湾的别墅,梧桐填路,闹市取静。 车子稳稳停下,陈霜见解开安全带,转头发现“司机先生”还没动作,问:“不下车吗?” 谢景愠抿唇,敛起情绪:“下车。” 说完,他抬手去按卸下安全带的按钮,不等将手臂收回来,袖口就又被人扯了下。 以为有什么事,谢景愠的目色掠过她雪白的指头:“怎么了?” 陈霜见试探性地问:“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紧张?” “我回我父母家,有什么好紧张的。”谢景愠快速地扬了下唇角。 这话的确实没毛病,陈霜见一时间也讲不清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但想起刚刚一幕,那个静谧的、沉默的侧脸,又总觉得哪里很怪。说不出来。 下了车子,远远就看到谢家幺妹跑出来迎接。 算起来这还得陈霜见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位小姑子,在此之前最大的记忆点,还是那条把她吓到失态的哈士奇。 谢斯羽热情地招呼,表示父母都在客厅等着他们,连厨房都忙活了好久,就为了这顿晚餐。 “谢斯羽。” 男人出声,慢条斯理的三个字,被喊的人立刻识趣地松开了挽着陈霜见的手,讪笑:“那个,我先回去看一眼,跟爸妈说一声。” 话音刚落,跑得飞快。 陈霜见憋笑,倒是真有些佩服起某人来。 她转过头看他,顺势去勾挂他的臂弯:“好厉害的气场喔,弟弟妹妹都怕。” 谢景愠垂眸:“你也怕?” 陈霜见轻哼,挽了把头发,眼神间尽是美而自知的明艳:“不是谢总自己说的嘛,对我‘一见钟情,真情流露’,那这样算,该是你怕我。” 谢景愠笑了,倒是接住话:“我听听,我应该怕你什么?” “怕我——不要你呀。” 【作者有话说】 大佬:粤语里指哥哥。 [捂脸偷看]又给某人听爽了 / 呜呜呜第一次!第一次没有轮空直接上新文!加更加更狠狠加更庆祝[星星眼]改一下更新时间,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都是双更,分别是中午十二点和晚上九点,记得准时来看[求求你了] 正文 第11章 作为国内知名的大导,韩雁来的镜头里拍过不少美人,但在看到陈霜见时,还是忍不住地轻慨夸赞。 用她的话来说,这是一张为大荧幕而生的脸。 被夸得脸热,陈霜见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根将某人准备礼物借花献佛。 距离吃晚餐还有一刻钟,谢家人最健谈得也不过是谢斯越,第一次见嫂子就止不住地兴奋,急吼吼地把人拉入房间,说要给她看相册。 “小景,你留一下。” 开口的人是父亲谢惩。 知道这是打算兴师问罪了,谢景愠没说什么,将保姆特地准备的柠檬茶递给陈霜见,让她慢慢看,不着急。 很快,一楼的客厅恢复安静。 明明是家人,三人却坐得很远。 谢惩:“你弟弟没回来,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 谢景愠从善如流:“集团不是学校,不是谁都有义务,去给他搞砸的项目擦屁股。” “那是你亲弟弟,你作为兄长理应多照顾。”谢惩压着怒火,手里的保温杯被调转了个方向:“项目的事情你本来就应该多指导多提点,但是你看看你现在,哪有个当哥哥的样子!” 谢景愠掀睫,语气冷冰冰:“指导?您其实是希望我将项目整个做好,直接加上他的名字吧?” “Glasstower智能的项目一开始就是我在负责,是您说谢斯越刚进集团需要功劳稳固地位,我才让了出来,但他自己抓不住导致频繁暴雷,现在责任又要推给我这个前主理人?” “其次,他谈个恋爱谈得满城风雨,明知道对方黑料缠身还坚持把代言人的身份送出去,毁了整个品牌的形象,他一意孤行满脑袋泡泡的时候您不管教,现在事情闹大没脸回来见您,您又希望我出面?” 这些事,谢惩当然都知道。 呼出一口浊气,他坐在轮椅上,定定地看向这个已经完全成长起来的大儿子,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作为父亲,他甚至已经无法再约束他什么了。 “我就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你不愿意帮他,是因为站在斐衡总裁权衡利弊的角度,还是单纯的,在为你的新婚太太撑腰出气?” 谢景愠笑了。 他反问:“那您当年不愿意帮我,又是因为什么?” “父亲,直到现在,您似乎也没有真正地站在我这边过一次。” 谢惩冷了脸:“我还不够站在你那边吗,你做出抢弟弟未婚妻这种混账事情,我甚至都没和你清算!你就这么想要和弟弟抢?抢陈家在港城的关系网和利益链?” “是谢斯越他不配。” 面前人的话刚说完,谢景愠就毫不犹豫,口吻一如既往,冷冽清矜,眉宇肃严:“不是谢斯越配不上陈家,而是谢斯越配不上她陈霜见。” / 吃完晚餐回去的路上,因为陪着谢母喝了点红酒,陈霜见有些昏昏欲睡。 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看向窗外的车流,眸光涣散。 总觉得周遭有些过分安静了,她抿唇,毫无征兆地又想起不久前看到的一幕。 她和谢斯羽从楼梯上下来,后者忘记了东西又回到房间,而她站在拐角等她。 也是这个期间,意外听到谢景愠和父母聊的内容。 只有后半段,还听到了谢斯越的名字。 越想越乱,她还是没忍住,转过头看他:“谢景愠,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点不开心?” 正在开车的人明显顿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偏冷白的肤色更衬出侧脸的小痣,深棕色,好像成了他表情里最鲜活的元素。 他侧目:“为什么这么问?” 陈霜见实话实说:“直觉。” 谢景愠扬眉,不动声色地打了方向盘,方向并不是檀澜公馆,幽幽道:“那陈小姐的直觉,还真准。” 他坦然得直白,倒是让陈霜见有些措手不及。 脑袋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又编排出无数种话术,她咬着下嘴唇,还没纠结明白,一抬头,就看到车子先停在了一个露天停车场。 “怎么了?”她下意识问。 停下引擎,没有拔钥匙,谢景愠转头:“陈霜见,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 被问的人瞬间僵住表情。 气得瞪大了眼睛,陈霜见没好气道:“不可以!” 被拒绝了谢景愠也不觉得难堪,反而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摊了下手,眉眼多了无辜状:“不是说,是浓厚的战友情吗?” 耳朵微微发热,陈霜见嘟囔着:“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占战友便宜啊!这样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说的也对。”谢景愠无声地笑笑,也没有坚持。 见他好像又要去启动车子,陈霜见的心被他有一阵没一阵的情绪弄得不安生,浮浮沉沉,黏糊极了。 心一狠,索性也不管不顾起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谢斯越?” 谢景愠没看她,答得处变不惊:“他虽然总是做蠢事当傻子,但毕竟是我亲弟弟,不会的。” 哇,这话说的…… 怎么觉得他在阴阳怪气呢? 陈霜见憋笑,总感觉只有前半句沾点真情实感。 又想起谢斯羽给她看过的几张照片,明明是一家五口的全家福合照,但在镜头里,只有弟弟妹妹被爸爸妈妈搂在怀里亲密无间,而他则是站在一旁。 像是一个误入镜头后,被主人家热心招待的路人。 心口一动,她抬起手。 被滑进掌心的温度惊到,谢景愠眼中藏着意外:“这是?” 耳根还在微微发烫,陈霜见故意不看他,有些不好意思难为情,气呼呼地狠捏了一把。 她假装淡定:“战友心情好,给你占一点点的便宜。就一点点!” “好,就一点点。”谢景愠哑然,长指探入,得寸进尺地将牵拉变成了相扣,再紧握。 他无比确定,这一刻,她是他的。 只是他的。 / 那天晚上在车里的一切都像是梦,后来两人都没有再提起。 倒不是陈霜见不想提,还不是某人第二天就飞到北美处理分公司的事,连着三天两人都没有联系,本来还想着要不出于“妻子”的身份人文关怀一下,结果打个电话还是助理接的,满嘴都是“谢总在开会”。 啧,很奇妙的挫败感。 但毕竟工作当下,她也没有太多的注意力放到谢景愠一个人身上。 跟着包绒到处跑连轴转了三天,陈霜见这天晚上回来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之前不是没实习过,但跟现在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作为上司的包绒太拼了,就连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实习助理都要几乎被榨干所有精力。 回到檀澜公馆,厨房里罗姨正在熬骨汤,笑得和蔼,问她要不要加一些爱食的调料。 陈霜见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挑食,怎么做都能吃。 路过二楼时,还看到负了责卫生整理和物品归纳的夏姨。 顾不上太多,她把自己整个人都迅速塞进浴室,给浴缸放水的功夫先淋浴,等花瓣、浴盐、泡泡液一切准备就绪,她才舒舒服服地躺进去。 但等泡完澡从浴缸里出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忘了拿浴巾!连更换的衣服都没有! 一时间被自己蠢到了,她皱着眉头像该怎么,正犯愁呢,浴室门外传来不算重的脚步声。 理所应当以为是夏姨,她立刻道:“夏姨,我忘了拿浴巾,可以帮我取一下吗?” 大概因为是裸身,说话时,陈霜见的心跳加快了不少。 “夏姨”似乎也没想到是这样的事,在听到她的请求后安静几秒,就在陈霜见以为对方没听清楚打算再讲一遍时,他才徐徐开口。 “好,等我。” 陈霜见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门外的人会是谢景愠啊! 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纵然惊讶尴尬,但毕竟眼下的情况更难为情,浓厚的羞耻心作祟,心跳猛加速,她摸了摸脸颊,试图掩盖什么。 很快,浴室的门被敲响,只有短促的两声。 “浴巾。还有你的睡衣。”他道。 一颗心瞬间被提到嗓子眼,陈霜见深呼吸给自己打气,想着没什么,只是开一条小缝拿个浴巾而已,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这样想着,她转动门把手,躲在门后面非常努力地去接。 与此同时,谢景愠站在门外。 女孩的手臂纤细修长,皮肤也娇嫩得厉害,看着脆藕似的在面前晃,他眯了眯眼,难得地萌生出恶劣的想法。 将浴巾递过去,他却没着急松开:“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一个人倒是很爽?” 没想到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坑她,陈霜见又羞又气,一边用力拽浴巾一边骂:“要你管!松手!不然就算你回来我也不让你上床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番威胁真的有用了,话音刚落,浴巾便整个到她手里。 立刻关上门,严丝合缝前甚至还听到一节转瞬即逝的短促小声。 陈霜见不服,哼唧着嘟囔:“笑什么笑!你最好永远都别忘记拿浴巾!不然我一定给你拍下来笑你一辈子!” 隔着一道门,她的声音远没有当面听清亮。 但也许真的被弄生气了,音量够大,咬字够很,偏偏就那两个字落在耳畔无比透彻。 她不知道,他有多喜欢那两个词。 永远。 一辈子。 谢景愠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慢悠悠道:“我争取。” 陈霜见听见更气了。 总算换好衣服,她一把拉开浴室的门,一只手还拿着浴巾,另一只手则是伴随着她瞪人的眼神,凶狠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向下的鄙视手势。 谢景愠扬眉,俯身:“陈小姐,现在只有小朋友才喜欢用这个手势。” “要你理!”陈霜见双颊鼓鼓。 注意到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状态,谢景韫主动道:“先把头发吹了吧,不然容易头疼感冒,我去拿吹风机。” 说着他抬手,但不等触及,就被一把拍开。 指尖不小的力气打在他手背上,没有刻意收着,再去看时,已经微微泛红了。 陈霜见轻哼,笑里藏刀:“我自己吹。你,走开!” 【作者有话说】 实际上:被打手。 谢某人眼里:她主动摸我了! / 备注:要你理=要你管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捂脸偷看]评论区发红包[求求你了] 正文 第12章 半个小时后,总算将头发吹干,陈霜见走下楼,打算找某人兴师问罪。 睡裙的外面又拢了件居家外衫,衣摆刚过小腿肚,轻柔的光华丝绸质地,随着她的步伐水波般晃动。 到了一楼却没瞧见谢景愠人影,她皱着眉看向罗姨,问他人呢? 罗姨指向落地窗外的小花园方向。 陈霜见觉得神秘兮兮,小步走过去拉开窗帘的一半,隔着透明玻璃,果然看到谢景愠的身影。 男人坐在花圃一侧的秋千上,大马金刀的坐姿,却意外得不显严肃豪横。 最关键的是,他指尖夹着点燃的烟。 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抽烟,陈霜见偏头又问罗姨:“我还以为他不抽烟呢?” 罗姨解释:“先生平时确实很少抽烟,我在这里工作两年了也只见过三四次,但据管家说,先生每次抽烟都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他还心情不好上了? 她都还没来得及教训他呢! 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自觉的反应,她的注意力又落在了那道侧身背影上。 黑衣*黑裤,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没戴腕表,伴随着手部偶有的动作,肌肉线条与青筋清晰可见。 而且虽然说是抽烟,其实用“观赏香烟自燃”形容更妥帖。 的确品出几分不言而喻的忧郁气质。 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瞧见这样的情绪,陈霜见不自觉多看了会儿,心思一动,她翻出手机想偷偷拍一张。 咔嚓—— 突如其来的闪光灯整个照在他的侧脸,不仅陈霜见傻眼了,被偷拍的那个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头看过来,似笑非笑。 这下彻底丢脸丢到太平洋! 尴尬地摆摆手,陈霜见强装镇定。 谢景愠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灭掉烟后又指了指手机,用口型道:看消息。 陈霜见一低头,果然看到他新发的内容:【今晚月亮不错,要不要出来一起看?】 这话说得内敛又迂回,她翘起唇边,指尖按着屏幕快速敲字:【婉拒了哈,我可不想和讨厌鬼聊星星看月亮!】 消息刚发出去,她又抬起脸冲着他坏笑,故意晃着手机,示威一般。 谢景愠看在眼里,索性拨电话过去。 被乍起的来电铃声吓一跳,陈霜见扫了一眼,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他有病似的。 就这几步路的距离还要打电话,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没事找事啊! “喂?”她没好气地接通:“都说了不要,我可是有身为公民自由的拒绝权力,讲点理啊谢大佬!” 短暂地沉默了下,谢景愠幽幽道:“从美国回来给你带了礼物,就是你之前提过的Caria限量包,新系列的三款三色都在。” 靠!!! 他威胁她!!! 谢景愠你果然就是个二锅头!不对,是猪头!!卑鄙腹黑无耻!!! 被气得嘴角抽了一下,绷住多年以来沉淀积攒下的千金做派,她将碎发挽至耳后,目光投递过去,笑容温和又得体。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那个鄙视的手势再度出现,就是挑不出错的名媛姿态。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连着鄙视两次,而且还是自己的新婚妻子,谢景愠无声地笑了,眼底没有半点不爽,甚至恰恰相反。 从后门绕到庭院确实没几步,但陈霜见却故意磨蹭,走了十分钟才到。 两个坐都绰绰有余的秋千,她在距离还有七八步的时候故意捏着鼻子,迎着他的视线表情浮夸,嫌弃道:“你刚抽完烟,身上好臭。” 谢景愠扬眉,两只手同时举起来。 看清他都拿了什么,陈霜见顿时语噎。 “小风扇、空气清新剂、小型空气净化器、茶熏香囊、香水?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不是你说的吗?我自己也担心烟味。”谢景愠气定神闲。 听他这样讲,陈霜见松开捏住鼻子的手嗅了嗅,果然没有以为的厚重气味。 还算满意地哼笑一声,她又呛他:“大晚上坐在这里赏月亮,怎么,你孤单寂寞冷了呀?” 谢景愠看向她,坦然:“是有点,这不是就来寻温暖了吗?” 男人投递来的目光太过炽热,陈霜见只觉得胸口被猛捏了下。 舔了下嘴唇,她强装淡定地别开脸,又操起浮夸的演技,摆摆手的同时不忘翻起白眼:“要不要这么做作啊谢总,我们可以直接跳过这种狗血的言情剧台词,聊点别的吗?” 谢景愠面不改色:“那我听听,谢太太打算想和我聊什么?” 自觉忽略掉那个暧昧意味浓厚的称呼,陈霜见道:“就聊你啊,比如,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出来抽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乖学生突然搞叛逆呢。” “除了这个话题之外。” 陈霜见在心里发火:喊我出来的人是你,现在玩神秘的人也是你,果然不是一般的神经! “行啊,那就换个话题聊。”被气出一口气,她干脆不管不顾起来:“谢景愠,就现在,你要不要和我接吻?” 明显被这话惊到了,谢景愠转过来头,看向她的眼神都是错愕的。 非常满意他的反应,陈霜见得逞地坏笑:“开玩笑的啦,你当真了?” “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 男人冷冷说着,面上弥着疏离的色彩。 陈霜见摊手,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妥,越说越带劲:“又不怪我,谁让某人不开心得这么明显,连看到我这样的绝世大美女都无动于衷,那我只能纡尊降贵地找话题咯!” 谢景愠扬眉,看向“绝世大美女”:“我不开心得很明显?” “谁让我冰雪聪明呢,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请问冰雪聪明的陈小姐,有什么办法帮助我吗?” “你可以向我倾诉呀,”说着,她朝他的方向靠近,桃花眼熠熠生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劲儿毫不遮掩:“谢先生,这种一方有难,八方点赞的紧要关头,我当然是会好好安慰你的!” 单手抵住她的额头推开,谢景愠控制着两人间的距离,凉嗖嗖重复:“好一个一方有难,八方点赞。” 陈霜见歪着头,蔫儿坏得很。 她不知道,谢景愠很多年前就听过一样的话了。同样的句式,同样的语气,连说这话的人都一样。 他沉声,眸光静谧,却在悄然间抬起她的下颌:“你刚刚说的话,很有道理。” “哪句?” “接吻那句。” 陈霜见猛的瞪大眼睛。 / 临近十月底,陈霜见同时迎来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的生日快到了,10月30日。 坏消息是,姐姐陈炽从港城来了,说要和他们见面。重点在“们”。 挂断和姐姐的通话,她手指一点,跳转到了和某人的聊天页面。 盯着那个完全不符合他本人气质的头像看了会儿,深吸一口气,迟迟没有打字过去。 万千思绪毫无抵抗力地又陷入那个晚上。 他靠近的眉眼,和她交缠在一起的呼吸…… 不行! 紧急叫停回忆,她屏息,不允许自己再胡思乱想,必须先做正事。 算着时间他应该也在午休,但以防万一,还是先试探性地发了消息过去,果然,【蟹老板】回复得很快。 放宽心,她甩了电话过去。 才嘟嘟两振,很快就被接通。 “消息我看到了,你姐姐什么时候到北城?” 隔着手机,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钻进耳蜗,心口不自觉战栗,说不清是被什么刺激到。 陈霜见咬着下唇,故作淡定地换了只手拿电子设备:“明天下午的飞机,大概四点多钟吧,她说希望一起吃晚餐。” “好,我让助理安排。” “那个,还有件事……” “你说。” “说起来可能有一点复杂,就是我姐其实不太同意我和你结婚,她一直希望我回港城,之前我因为考研已经和她吵过一架了,现在有何身为北城人的你领证,所以……” “所以,她在饭桌上有可能把气撒我身上?”替她把话说完,谢景愠的口吻仍是沉稳的。 陈霜见如释重负:“对,就是这个意思。” “好,我明白了,我会做好准备。” 有些意外他的淡定反应,陈霜见愣了一秒,又忍不住问:“你就不觉得荒谬吗?不觉得自己无辜?或者你先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怪我一顿?” 谢景愠笑了,一节气音通过听筒传来,短暂又低沉,听得酥麻。 “陈霜见,我没那么差劲。”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是你的丈夫,我们是一体的,外界带来的任何非议或否定我们都有共同承担的义务,我也很荣幸。” “所以谢太太,对我放点心,成吗?” 明明一句暧昧肉麻的话都没有,但每一个字敲在耳畔,她的心脏也是止不住的颤抖。 就好像是被人从万米高空扔下来,有一只手,将她稳稳承托。 不是华而不实的谬赞,也不是自怨自艾地强调,而是一种更朴实且更有力量的安全支撑。 来自他,给予她。 攥着手机边缘的指尖微微用力,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却切实存在的轻颤,像是鼓足了勇气。 “成,当然成。信任正在加载中。” 好似又听到他在笑,连带着陈霜见自己的心也痒痒的。 他缓缓道:“我等读取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双更,12:00和晚上9:00 正文 第13章 有关陈炽这个姐姐,陈霜见对她的态度一直是两极的。 两人差了四岁,隔开了一个很奇妙的年龄阶段。她长出第一颗牙时,姐姐已经在背乘法口诀了,而她收到人生中第一封情书时,姐姐已经连跳两级,提前被国外顶尖大学录取。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四岁的差距,在陈炽眼里,陈霜见好像一直都是需要被她多多关照的小朋友。 尤其是在母亲去世后,她悔恨自己前几年没有照顾好妹妹,一夜之间,就从一个无关紧要的态度到了无微不至地控制。 再后来,陈家天翻地覆,她逃跑似的离开漩涡中心来到大陆求学,姐姐起初是理解的,给了她还算安生的大学正好,但就在临近毕业的三个月,她突然被强硬勒令回去。 就连陈霜见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的心情,她承认她是自私的,她不想让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自由生活又被陈家、又被那位血缘上的父亲搅乱,所以在姐姐后来出差时,她做出了人生中最叛逆的选择——结婚。 感性和理性同时告诉她,谢景愠这个人出现得刚刚好。 他是一个无法指摘的联姻对象,出身名门,位高权重。所以陈家松口了,她如愿以偿地重新拿回了自由,但姐姐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在陈炽看来,这场婚姻是荒唐且荒谬的,她不认为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会照顾好妹妹,也不认为妹妹真的接受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她无法将这些都告诉谢景愠,他还没重要到这个程度。 反正说与不说都不影响两家互惠互利的合作,那就干脆将这场交易性质的婚姻坐实些,不要随便交心出去。 而且指不定,这样浮于表面的夫妻关系更牢固呢。毕竟……谢景愠看起来就是会这样想的商人。 为了到机场接人,陈霜见特地请了一天假,上午一直在选见面的衣服,就连妆容都化了又卸来回三遍,一点不敢马虎。 她不希望在姐姐面前表现出一点不属于“陈家二小姐”的颓废,不然姐姐一定住抓住这个点,强行证明她还无法照顾好自己,然后把她带回去。 似乎真的拿出打配合的架势,谢景愠今天也没有去集团,几场会议都是在线上解决。 他们三点出头就抵达了机场。 而陈炽的飞机晚点,将近五点钟才接到人。 “姐姐!”一眼看到,陈霜见欢快地跑过去抱人:“我好想你呀!” 被她搂得没脾气,也不着急抽回手臂,陈炽从上到下的打量起来。 察觉到目光,陈霜见故意撩了把头发:“放心吧,我全乎着呢,每天都过得舒舒服服,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你最好是。”好算满意地轻哼,陈炽情绪不咸不淡。 一转头,她看到了谢景愠。 黑色风衣一丝不苟,面容清贵绝尘。平心而论,确实是一张很惹年轻女孩青睐的面孔。 有些无语地撇下了嘴角,陈炽冷嗖嗖道:“早就听过谢总不少事,今天得见真人,确实名不虚传。” 没想到这种夸奖的话居然是姐姐对谢景愠说的,陈霜见有些惊喜,以为有转机:“是嘛,那姐姐你听过他什么?” 陈炽笑眯眯:“很多啊,比如王氏破产、嘉美保险和隆华资本并购案,谢总厉害,担得起一句心机深沉,雷霆手段。” 陈霜见嘴角一抽:“……” 我就知道我还是太乐观! 反观被正面阴阳的谢景愠,稳重淡定,通身一派的沉金冷玉:“姐姐从港城来舟车劳顿,先上车吧,我安排了晚餐餐厅的位置。” 陈炽冷眼:“谢总还是叫我陈炽吧,你和粲粲还没有办婚礼,你这个妹夫我也还没承认,不着急改口。” 谢景愠依旧从容:“明白。” 从机场出来,陈霜见相当没底气,知道以姐姐的性格肯定是要炸到底,她不可能去拦,毕竟自己在泥菩萨过将,自身难保。 走着走着故意错开两步,陈霜见小幅度地去车身边人的袖口,表情窘迫:“我姐姐说话比较直,你别往心里去。” 谢景愠垂眸,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捏着布料的指尖,柔嫩细巧,看着赏心悦目。 “你姐姐的话是有道理的,她很关心你,我也理解。” 心里好似无端被戳了下,弥漫着异样的感觉。陈霜见歪头,笑了下:“我还以为你会认可我的话,也觉得我姐姐很难搞呢?” “她是这个世界上和你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我和你喜结连理,总没有挑你亲人刺的道理。”谢景愠如是道,甚至有些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那样想。 看出来他没懂,陈霜见也乐于不解释,笑意藏不住,心情也舒服不少。 晚餐的餐厅订在一家淮扬菜餐馆。 客流量不算高,但目光所及的装潢设计却相当有格调,很看得出老板的品味。 菜点完很快被端上,没吃几口,陈霜见预料之中的风暴来了。 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不满意,听得呛耳朵。 想到这场婚姻毕竟有自己的一半责任,她深呼吸,放下筷子把谢景愠先支出去,表示自己有话要和姐姐单独聊聊。 随着包厢的门刚关上,陈炽便没好气道:“陈霜见,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才说他没两句你就着急护上了?妈妈要是知道你跟她一样恋爱脑,大概会气火过来!” “姐姐!” 陈霜见不知道该怎么讲才能把这段关系疏离清楚,耳边又是她提起的妈妈,又觉得自己怎么说都好像差一截。 “我不是护着他,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样针对,我总是要为了陈家结婚联姻的,就算不是谢景愠也可能是张景愠、刘景愠,这没差别的。” “如果真的没差别,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港城?这里到底有什么能留住你?”陈炽冷着脸,定定地看着她。 “不是北城能留住我,是港城真的留不住我了。” 自嘲地笑了下,陈霜见皱着眉头:“继续留在港城,我只能做任由陈家摆布的洋娃娃,我不要这样的生活。” 陈炽立刻道:“可是你还有我啊!我会照顾好你的!” “这有区别的吗?”怎么都说不通,陈霜见彻底无力了:“被你照顾,和被陈家圈养,这我看来都一样,都是一种寄人篱下,不自由的人生。” “就像我刚刚说的,跟谁联姻本质上都没差,没有爱只有利用,不是我嫁给谁,而是为了陈家。但至少,谢景愠是我自己选的。” 说完这些,她如释重负。 小口地抿了下面前的酒,陈霜见试图继续说服:“姐姐,你永远是我的姐姐,但我现在真的不打算回港城了。我在这里有学业,有工作,有龟缩在陈家永远不可能的新生活,你总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吧?” 说完,也顾不上看面前人的脸色,想着给她多一些考虑的时间,陈霜见借口去洗手间,打算偷溜五分钟。 但没想到刚走到门口,身后就又传来陈炽的声音:“粲粲,让谢景愠进来吧,我有话想单独和他说。” 以为是姐姐终于同意了,陈霜见忍住笑意,拉开门,转头就看到那人。 藏不住雀跃,她戳着他手臂,示意他进去:“感觉这顿饭吃得很值!” 没有第一时间应答,谢景愠颔首,算是对擅长爱自己好孩子的鼓励。 走进包厢里,他眼看着陈炽从随身手提包里取出一纸协议。 辨清上面的内容,谢景愠蹙眉,明显不悦。 陈炽开门见山:“谢先生,我希望你和粲粲离婚。” “你不适合她,北城也不适合她,她应该回到港岛,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劝她和我一起离开。” 与协议一起送到面前的还有一只钢笔,谢景愠轻哂:“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陈炽理所应当:“你和粲粲结婚只是为了陈家在港城的人脉与资源,我可以保证你们离婚后这些关系链不会受影响,你看重的利益只会得到更多。只要你愿意签字,还她自由。” “抱歉,恕我拒绝。” 钢笔被整个卡上协议的顶端,谢景愠将协议书推回了陈炽面前。 仍是从容不迫的姿态,眉眼间尽是矜贵疏离。 “陈小姐,我知道你很爱你的妹妹,但我认为,陈霜见在作为你的妹妹之前,更是一个具有独立意义的人。” “我没有替代决定甚至否定她人生选择的资格,我们都没有。她成为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人相处,只有她自己能决定。” “她不是我的所有物,她有为人生做选择的自由意志,什么是她真正所需要的,她自己说的才算。” “所以很抱歉,这份协议我签不了。” 嘴上说着“抱歉”,可表情间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和歉意。 不卑不亢,清贵卓绝。 这是陈炽临走前,对谢景愠最大的印象。 因为当事人被突如其来的工作喊走,一顿精心准备的晚餐也吃成了不欢而散。 陈霜见踩着五厘米的小高跟走进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酒。 倚靠在墙壁前,她坏笑,晃了晃价格不菲的瓶身:“刚刚听这儿的老板说,这酒是你存的,我能喝嘛?” 谢景愠莞尔,让她先坐下,又安排服务生准备醒酒用的器具。 看着面前还没动几口的菜式,陈霜见单手托腮,佯装无意:“我姐姐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谢景韫面不改色:“她说很想你,希望我照顾好你。” “嘁,”陈霜见撇嘴:“这话你留着骗幼儿园小朋友吧,我可不信。” 谢景韫促狭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的五官,视线顺着锋利的眉滑下,很快就到了唇角。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又想起了那个晚上。 月光下,男人的面庞无比清晰,陡然拉近的距离,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侧,是印象深刻的雪松木质调。 明明挑事儿的人是她,但先一步认怂的人还是她。 被他的话惊到,根本顾不上深思真假,陈霜见立刻低下头用手捂住谢景韫的下半张脸,迫使他不能继续靠近。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窘迫与惊慌,最后只能冒出来一句“我好困,要回去睡觉”。 而今天,又是这样。 惹来她心口燥乱。 他和姐姐并不知道,他们在聊那份协议时,她站在门外都听到了。 失望是有的,原来她说了这么多姐姐还是不懂。 惊喜也是有的,因为他。 “谢景韫,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盯着他醒酒的动作看了会儿,陈霜见突然开口。 谢景韫:“你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作者有话说】 还是评论区发红包[捂脸偷看] 正文 第14章 说完这句话,陈霜见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默默揪紧了裙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看,试图从他八风不动的神色中揪出想要的答案。 显然没有入圈套,谢景愠扬眉,是陈霜见特别特别特别讨厌的那种,密不透风的从容自若。 “为什么这么问?” 抿了抿嘴角,既然已经开始,陈霜见只能硬着头皮把话续下去:“我不漂亮吗?还是身材不够好?形象气质也没得挑吧?我似乎找不到你不喜欢我的理由。” 谢景愠莞尔,唇角扯动的幅度微不可查:“男性对女性的喜欢是复杂的,如果只用视觉效果来表示,多少浅显了些。” 陈霜见怔了怔。 因为容貌带来的红利,她习惯了用眼睛去直接了当地“针对”。大部分怀揣着某方面意图的异性,总会在和她对视的过程中败下阵来。 而落败后的下意识反应,就是陈霜见想要看到的答案,和作为评判的标准。 正是因为百试百灵,所以变成了过滤时的偷懒习惯。 但此刻,面对谢景愠却失灵了。 兴许是年龄上的差异,他总是沉静平和,总是四两拨千斤一般化解她所有手段。简直像是套了刀枪不入的铠甲,令她头大。 但好胜心作祟,他越是这样,她就是想看他失态的模样,要看他因为她而失态! 红唇张扬又高调,她勾起明媚的弧度,托着脸颊,直勾勾地看过去:“谢总这话讲得有道理,那我倒是蛮好奇,你的理想型又是什么样子?” 谢景愠反问:“这很重要吗?” 陈霜见穷追不舍:“当然重要了,毕竟我们的婚事牵扯众多,万一将来谢总出其不意养了个靓妹,我总要有心理准备。” 谢景愠哑然,淡定地喝了口茶。 男人修长的指部圈在瓷杯外沿,落在陈霜见眼中,是骨节分明的匀称美感。 尤其是他最长的中指外侧,还剩了一颗小小的痣。 默默移开视线,下唇发涩。 谢景愠道:“陈霜见,对我而言婚姻不是儿戏,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 陈霜见耸耸肩,不予置否,这时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 “我的理想型是什么样不重要,重点在于,我们是法律责任下,毋庸质疑的夫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段话砸进耳朵,陈霜见总觉得最后两个字被不经意地咬重,仿佛是在提醒什么。 久违的不自在再度席卷全身,她恍惚地记起来,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谢公馆,有关夫妻需求的话题。 强壮淡定地清了清嗓子,她别开脸,不想看见那双眼睛。 深吸一口气,她算是再次领教了。 谢景愠这人,年纪大,心眼多! 越想越气,她冷笑着问:“那谢总就不好奇我的理想型吗?” 谢景愠扬眉,顺势道:“洗耳恭听。” “我啊,就特别喜欢青春洋溢的少年感,不能戴眼镜,不能常年穿正装,更不能总是出远门闷头扑在工作上,连陪我约会、玩乐的时间都没有!要随时逗我开心。” “……” 又戴眼镜,又常年穿正装,且经常出差务工的谢景愠倒是讲不出一句话。 对,他自认也没有那么青春洋溢。 “哦对了!” 看着他逐渐阴沉的面容,陈霜见反倒是心情大好,笑得灿烂:“而且啊,我还不喜欢年龄比我大很多的,超过三岁就很老了呢!” 见面前的人没有开口,陈霜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还有问题要问我吗?” “确实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粲粲,”谢景愠看向她,嘴角噙笑:“我可以这样喊吗?” 瞬间睁大了眼睛,陈霜见奓毛:“不可以!” 像是突然被踩到了尾巴,陈霜见气势汹汹地瞪他,语气却微微陷落,重复道:“不许你喊这个名字。” 眉梢一动,谢景愠徐徐道:“好,你是老大,你说的算。” / 兴许是一语中的,陈霜见前脚才提了嘴工作出差,没想到还没两天就得知谢某人又要飞去苏城一趟。 她懒得问细节,只回了个高冷的【嗯】。 【老奸巨猾谢狐狸】:【我明天早上的飞机,晚上一起吃饭?我安排助理去接你】 陈霜见依旧高冷:【嗯】。 【老奸巨猾谢狐狸】是陈霜见新给谢景愠换的备注,自从那天过后,她一度认为,那家伙根本配不上之前那么单纯童真的称呼!他不配! 完成包绒交代的工作,正好赶上编辑部的下班时间。 地下车库里,孟助理等候多时。 还是第一次去斐衡集团的总部大楼,陈霜见突然起了玩笑的心思,问前排的孟吉:“孟助理,你们谢总平时的商务酒会呀、晚宴之类的交际场合,有固定女伴吗?” 上次听到大老板被骂的记忆还挥之不去,孟吉颤巍巍道:“怎么会,谢总从来都是一个人参加的。” “喔——” 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陈霜见啧了声:“果然是讨人厌的家伙,连装样子都没人愿意陪他。” 孟吉握着方向盘快哭了:老板啊这真不是我的本意! 恶趣味微微散发,陈霜见觉得还是不能太折磨可怜的孟助理。 /:. 距离斐衡还有段路程,她将平板从托特包里取出来,雕琢起参赛的珠宝设计稿。 她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自由的,鲜活的,证明完全掌握自己存在的感觉。 正是因为放不下这种痛快感,所以她才不愿意和姐姐回港城,不想继续做可有可无的“陈家二小姐”,不想继续戴假面具,在那栋爬满虱子的豪宅里上演虚伪的和睦戏码。 毕竟……她一看见某些人装腔作势,就想甩一巴掌抽上去。 “夫人,到了。” 孟助理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迅速将杂志收起,陈霜见拎包下车。 斐衡集团总部坐拥一整个园区,因为精妙绝伦的外观设计,一贯被誉为北城的地标性建筑物。 谢景韫的办公室位于主楼的38层。 整一层楼只有一个部门,总裁办,同时也只为一个人服务。 孟吉解释谢总还在开会,陈霜见表示理解,让他正常工作就好,不用迁就自己。 但她没想到的是,因为是总裁特助的孟吉将自己领上总裁办,中途路过前台和不少人,一张不输给当红女星的侧面照直接在集团内部的小群里传疯了。 【大消息特大消息!孟助理今天领人去了总裁办!而且还是在谢总开会期间!本人超级大美女!】 【[图片]】 【我靠,这不会是老板娘吧?!】 【真假啊?谢总居然已经结婚了吗?】 【照片糊成这样侧影都美得上天下海,我不敢想象今年年会,谢总和老板娘站在一起的样子!】 【还不一定是老板娘呢,万一就是朋友呢?】 【你什么时候见过谢总允许他不在的时候有人进他办公室?就连之前来过的詹总都不行,那可是谢总发小,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懂事的打工人已经开始嗑了,这分明是颜狗盛宴!!!】 全然不知外界的轩然大波,陈霜见坐在黑白灰三色的办公室里,涂涂改改画稿一个小时。 终于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还以为是讨厌鬼回来了,刚想站起身兴师问罪,但下一秒就又听到邱助理拦人的话。 “让我进去!我知道陈霜见在里面,我的人已经看到孟吉带她来了!” “抱歉,谢总立下的规矩,他不在的时候除非特批,不然我没有权利让您进办公室。” 听着前者的声音越来越大,陈霜见烦的不行,更觉得触霉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谢斯越。 不想再听邱秘书费劲和他扯皮,陈霜见直接拉开门走出去。 她过分坦荡直白,反倒是谢斯越露怯地被惊了一秒。 陈霜见懒洋洋嫌睫,语气生硬:“你有事吗?” 被她凶不外露的冷冽眼神刺激到,谢斯越强装淡定,开门见山:“是你干的好事吧,你为了报复我,故意对我哥吹枕边风,让我不得不把手里的项目让给其他人!” 憋住嗤笑,陈霜见都要被逗得乐出白眼了:“你这人可真有意思,自己没本事抓不住项目,就只会把事情怪给其他人,你要真有能耐,就算我吹风了,谢景愠也不会同意吧?” “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谢斯越明显不服:“你敢说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不就是打击报复吗,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大嫂了?!” 一旁的邱秋压根不敢说话,紧急给谢景愠拨去电话。 余光注意到他的动向,陈霜见反倒是得到了很高的灵感,她撩了把头发,索性直接顺着谢斯越的话风。 “你认不认不重要,你哥哥认,你妹妹认,整个谢家都认,你一个人的意见,太无关紧要了。” 她轻蔑地笑着,阴阳怪气到不得了:“没办法,你哥谢景愠他呀,就是爱我爱得不得了,没我不能活!”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 谢景愠出来时,最后半句正好落入耳蜗,娇纵张扬,慷锵有力。 不只是谢景愠,旁边的詹以宁也听到了,眼睛一转看到陈霜见,脸上立刻挂起“我就知道”的笑容。 察觉到气氛的剑拔弩张,他熟稔地高声道:“呦,这不是小谢总吗?我还以为你闭门思过,暂时不会来斐衡了呢!” 陈霜见和谢斯越同时看过去,后者对上谢景愠那双疏离冷漠的眼眸,心口一抖。 “哥,Glasstower的事我可以向你解释……” “不需要你解释。”谢景愠面不改色地打断:“谢斯越,幼儿园的小朋友才需要解释,成年人要做的是承担后果和解决问题。” “我保证我下次不会再搞砸了,哥你不能把我的项目给别人!” “你的项目?” 谢景愠眯起眼睛,只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邱秘书眼疾手快,立刻站出来把人带走,连带着不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詹以宁也没了继续留下的理由。 陈霜见还没从刚刚那番话是不是被人听到的羞耻中走出来,等反应过来时电梯门都要关上了。 面前的人存在感太强,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躲:“没什么事我也先走了哈……” “你走什么?” 喉间溢出一节笑音,谢景愠慢条斯理拉住她连帽衫后面的帽子,没有很大的力气,只是正好将打算逃跑的绵羊拉回来。 他看向她,幽幽道:“不是说我没你不能活吗,你怎么能走?” 【作者有话说】 又给这小子听爽了[可怜] 正文 第15章 被他揪进办公室,陈霜见心虚得不行。 关门的一瞬间,她主动破冰,岔开话题:“还好你回来的及时,不然没有你办公室的密码我都进不来诶!” 谢景愠回身,淡淡道:“我不是让邱秘书先回来了吗?” 陈霜见故意问:“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把密码发给我呢?怎么,这也有秘密?不会是某个靓妹名字的缩写吧?” 轻咳了声,谢景愠倚靠在办公书桌前,姿态罕见慵懒,双臂后撑,掌心压在桌面:“是‘粲粲’的全拼。” 陈霜见奓毛,满脸不可思议:“都说了不让你这样喊!” “等等,不对!啊啊啊谢景愠你是变态吗!居然用我的小名做办公室密码!你的秘书、助理一定都觉得你很变态!” 彻底淡定不了,陈霜见挥舞着拳头恨不得打他,满脸涨红,说不尽的羞耻:“谢景愠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喋喋不休骂个不停,恨不得面前的人被扔去浸猪笼! 见她差不多骂累了,谢景愠才不紧不慢地从小冰箱里取出柠檬茶递过去,解释:“我们是夫妻,‘就算没有真情实感也要对外表现出亲密无间的样子’。如果没记错,这是我们领证那天你亲口说的话。” 陈霜见一愣。 手指不自觉用力,指尖微微泛白,她打哈哈嘟囔:“是吗?我有这样讲过?” 谢景愠勾唇:“是啊,我记得很清楚,所以我现在才这样贯彻。” “你的意思是……” “今天早上爷爷来过我这里,问起我们的事,我总要将放在表面的事情做的事无巨细,才不会让老人家多想。还是说,你认为我的动机出发点是错误的?” 陈霜见一时语塞:“……错倒是没错。” 谢景愠:“那不就好了。” “但是很奇怪啊!而且爷爷已经视察完了,你完全可以换回来!” “可我们都不能保证,老爷子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 行,你有理!谢景愠,算你有理!全是歪理! 被说得没了脾气,陈霜见轻哼,气鼓鼓地又开始喝柠檬茶,吨吨吨大口灌了好几下。 她没有注意到,“老奸巨猾谢狐狸”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 十分钟前。 19层的会议室里。 有关季度项目合作的内容探讨已经结束,负责的下属们也鱼贯而出,谢景愠刚想起身,就被坐在一旁,特地从苏市赶来参会的陈冬良喊住。 后者笑眯眯:“听以宁说你结婚了?” 凉嗖嗖地瞥了眼多嘴鹦鹉,谢景愠没有否认:“刚领证不久,还没办婚礼。” 陈冬良:“我还没见过弟妹呢,晚点一起吃饭?” 谢景韫拒绝得干脆:“已经有安排了。” 不等陈冬良继续说别的,詹以宁就按耐不住,主动爆料:“冬良哥你是不知道,人家陈家二小姐都不怎么搭理他呢!” 陈冬良乐了:“是吗!” 詹以宁:“那可不,而且我跟你讲——” “詹以宁。” 冷冷打断鹦鹉的分享欲,谢景愠板着一张脸:“康佳那20%的股份看来你是不想要了。” 自知理亏,詹以宁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反观陈冬良的好奇心被勾出来,反倒是没那么好收场,他兴致勃勃:“不是我说你,景愠,你对待女孩子的时候不会也是这样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吧?” 谢景愠扬眉:“什么意思?” 拿出手机发了个Word文档过去,陈冬良神秘兮兮道:“看在你是新手上路,不太懂行的面子上,前辈我就来指导你一下,文件里有我精心总结出来的恋爱秘籍,你一定要熟读且背诵!” 冷着脸点开文件,才看到第一行,谢景愠就沉默了。 恋爱万能公式—— 第1条:不要脸。 第2条:坚持不要脸。 第3条:持续且永远不要脸。 …… 指着最关键的内容,陈冬良划重点:“女孩子都是要哄的,作为男朋友,啊不,作为丈夫,你应该时刻关注人家的情感需要,不一定是要讲漂亮话,关键的是要她感受到你的关心和尊重。” “当然,这种时候,你必须放下作为的尊严,切记,不能要脸。” 按灭手机屏幕,谢景愠只觉得眼前一黑:“你确定嫂子是因为这个和你情比金坚的?真的有用吗?” 陈冬良笑:“童叟无欺。” 收回思绪,谢景愠敛神垂眸,望向还没消气的陈霜见。 虽然是上班工作时的装扮,但却算不上严谨正式。红色短款皮夹克,衣摆刚过腰间,配黑色内搭和同色系工装裤。长发乌密卷翘,妆容精致。 简直像是正盛开的血红大丽花,极致地抓人眼球,毫无悬念的视觉焦点。 察觉到他的目光,陈霜见没好气地瞪过去:“看什么看,再看给你拍下来,让你全集团的人都知道你性骚扰!” “我性骚扰?” 谢景愠反问:“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说,‘你爱我爱得不得了,我没你不能活’,谢太太,那我们是不是该算一下我的名声损失费?” “哎呀你这个人真小气!” 见正经话掰扯不过,陈霜见开始耍无赖:“夫妻之间相互利用一下怎么能较真呢!不可以这样的!” 她语气软,表情也娇俏。 硬生生被她讲出了“本该如此”的态度。 对上那双明亮的瞳,谢景愠不动声色地偏开脸,喉间一动,再开口时声线隐约发沉:“对于谢斯越提到的事,你怎么看?” “什么事?把他的项目给别人?” 谢景愠颔首,等她的答案。 但没想到,陈霜见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谢大少,我看着像是不懂人间疾苦的傻白甜吗?” “有关斐衡旗下子公司奥芙科技的Glasstower智能家居品牌,就算是我这样的外行也听过,两年前就开始筹备的项目,跟他谢斯越一个刚进公司两个月的人关系很大吗?他还不知道是从哪里抢的哪个可怜打工人的成果呢!怎么好意思标榜那是自己的项目!” 两指指尖不自觉压在一起,谢景愠面不改色:“所以,你认为我是对的?你甚至不清楚我具体做了什么。” 陈霜见摊手:“跟谁对谁错没关系,我只是就事论事。他赚不了这个钱,总得让位置给能赚钱的人吧,不怕草包吃吃睡睡,就怕草包蠢机一动啊。” 被着没道理但实在好玩的形容惹笑,谢景愠拿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不自觉回想一遍,又笑了。 放下杯子,他又问:“所以我可以理解为,这算是对我行事的信任吗?” 最受不了他这个表情看自己,陈霜见憋住心口的异样。 仗着还没消气,咬牙切齿没好气:“对变态的信任!” 谢景愠中肯道:“却之不恭了。” 嘴角一抽,陈霜见在心底骂骂咧咧。 / 总算又独享上了主卧的大床,陈霜见舒服得乐不思蜀。 但没想到好日子没过两天,就被包绒通知自己作为助理要随同出差,地点也在苏市。 目的是为了谈下周年盛典最后两家的赞助合作。据说那边之一的主理人是包绒的老同学,点名让她负责。 虽然是同一个地方,但想着苏市这么大,工作类型又没有交集,短短三天怎么可能碰的上,陈霜见也就懒得和谢景愠讲。 出发这天,同行的还有隔壁一组的男同事,叫温子默,也是郑菲偶尔和她聊八卦时会提起的编辑部花孔雀。 起初陈霜见没多想,觉得工作行程又能多开屏,但没想到确实低估了。 光飞机上的一路,对方就激情四射地自我介绍,从籍贯到学历讲了一大堆,甚至在得知他们的本科母校都是京大时更是兴奋。 刚下飞机抵达酒店,温子默就主动提出一起去附近逛逛,美约其名了解当地风俗。 看出来了他的意图,包绒懒得点破回了房间,陈霜见更加直白:“不好意思啊学长,有关Vinko品牌的调研我还要再强化一下,你自己去吧。” 温子默锲而不舍:“不至于吧学妹,现在在下午一点,我们逛一圈回来不会超过三个小时,不耽误你用功。” “再说了,Vinko的焦总主要是见包组长,我们这些小虾米只是撑场子的,哪里需要背这么多东西,别太放心上。” 陈霜见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学长,我不想去。谢谢你的邀请,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拿着房卡头也不回地离开。 短跟小皮靴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踩出清脆的声音,望着她的背影,温子默只觉得前所有为的刺激和期待。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强烈的挑战欲和征服欲了。 他拿出手机偷拍了张背影照,发到和其他两个好友的小群里:【来吧,下注,我们编辑部新来的实习生】。 有人很快回复:【连正脸都没有,下个鬼】 温子默:【清高着呢,约她出去逛把我拒了,我知道,她在欲擒故纵!】 【真自恋,万一人家就是对你没兴趣呢?】 温子默:【你当我前面十几号女朋友白谈的,这种名校毕业的草根校花,看着清绝出尘,实则真看见好处一个比一个主动,等着看吧,三个月,最晚三个月我就把她拿下!】 他信誓旦旦地发完,群里安静一分钟。 正当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的时候,一个沉寂好久的头像冒出来—— 【贺骁】:【她背的包是royalkinsmen的限量新款,配货就得两百万,你确定她是草根?】 几个小时后。 陈霜见收到包绒发来的消息,以及一条地址定位,是附近的某个苏菜餐厅。 【《LION》包绒】:【半小时后和焦总约了时间,尽快过来,我们再对一下信息,包厢在308】。 她熟练地回复【收到】。 抵达餐厅是在十分钟后,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包绒留在包厢里和客户打电话,安排她和温子默出来再确认一下菜单。 刚从前台离开,陈霜见拿出手机给包绒发消息,一侧的温子默就突然道:“小学妹,你有男朋友了吗?” 嫌弃地皱起眉,陈霜见抬头看他,有些无语:“我离过三次,还流过孩子,你有事吗?” 这回轮到温子默瞪大眼睛了:“不是,真的假的?你看起来不像啊?” 收起手机,陈霜见冷笑得眯起眼睛:“流过两次孩子。” 说完,她也不管他是个什么反应,扭头就要回包厢去找包绒,但偏偏就是一个余光扫,视线无意间触及不远处的挺拔身影,整个人都傻眼了。 而与此同时,谢景愠正站在十几步之外,定定地看过来。 似笑非笑。 【作者有话说】 陈霜见:谢邀,人傻了,脸也丢光了:)[小丑] 今天还有一章,提前一点晚上六点更[求求你了]明天零点就入v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正文 第16章 回到就餐的包厢,谢景愠脸色冷如冰。 察觉到他表情不对,陈冬良主动问:“怎么了?” 谢景愠没头没尾:“她装不认识我。” 陈冬良不明所以:“什么?” 没有继续解释,谢景愠拿出手机,给备注为【粲粲】的人发去消息:【刚刚,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出乎意料的,对方回得很快:【怎么,好奇我离过三次的神秘故事?】 谢景愠:【没有】 谢景愠:【先回答我的问题,刚刚为什么不理我,还装作不认识我?和我打招呼,是让你觉得很丢脸吗?】 【粲粲】:【……你的关注点真是匪夷所思】 【粲粲】:【我宁愿你现在问我离三次的详细经过】 谢景愠又气又笑,颇为没辙:【敷衍的外交辞令我听得出来,只是这个借口多少花哨了些。】 没有再回文字消息,陈霜见反手就是一个表情包,内容是做出鄙视手势的翻白眼动画猫猫。 他哑然,默默点了收藏。 就坐在隔壁座位的陈冬良目睹了他所有的表情变化,有些无语,手里的酒杯也显得多余起来。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单从眼神来看,他笃定,这家伙陷进去了。 同一时间,隔壁包厢。 陈霜见前脚用表情包阴阳怪气完“谢狐狸”,后脚就收到了重要人物的消息。 来自她那位跑去巴厘岛度假,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消息的好闺蜜。但显然,这位是来兴师问罪的。 【肖佳恩】:【陈霜见你给我接电话!!!】 【肖佳恩】:【你到底什么情况啊!要不是是今天回港城听陈炽姐说,我都不知道你领证结婚了!】 【肖佳恩】:【这么大的事你都瞒着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好朋友了!】 被连续轰炸地头疼,她没辙,只能一一解释:【祖宗,我应酬呢,真不方便接电话,这样,等我结束我给你打视频负荆请罪!】。 【我保证我最爱你,没有其他人】。 才不接受她这么没诚意的结束,肖佳恩不消气,非要她发照片过去证明清白。 陈霜见没法,只能麻烦包绒给自己拍了张清晰的半身照,还特地把包厢的背景和餐桌收图进去。 想着早发早清闲,她直接从相册里点开照片又点分享,弹窗跳出来几个常用联系人和置顶关系。 偏偏,手指一动,手比脑快,照片发错人! 她瞪大眼睛,迅速切换界面。 啊啊啊怎么发给了谢景愠!撤回撤回赶紧撤回! 还好,两分钟以内。 确定成功撤回,陈霜见长舒一口气,但还不等把这口气彻底搁进肚里,聊天页面又跳出来新的内容。 【老奸巨猾谢狐狸】:【?】 陈霜见微窘,尴尬地解释:【发错人了……】 【老奸巨猾谢狐狸】:【是吗?】 【老奸巨猾谢狐狸】:【那你原本是打算把照片发给谁?】 他看到照片了?! 陈霜见扬眉,本来想解释一下,脑海中突然闪现几分钟前在前台接待大厅时的一幕,男人沉金冷玉般地站在那里,即便是听到她被搭讪也面不改色。 虽然是她嫌后续解释起来太麻烦才没有主动打招呼,但平心而论,陈霜见也不喜欢他那时候的反应。 太冷静淡定,太从容不迫,她想要看他着急!想看他失态! 坏心思萌芽,她勾唇,走到包厢外面故意发了条语音过去:“当然是打算发给约我去看乐队演出的男同事了,怎么,谢总不乐意呀?” 静待五分钟,他没有回复。 被气得翻白眼,陈霜见又在心里对某人画了个大大的叉号! 什么人啊,亏她都做好了要拉扯一番的打算,他倒好,说没影就没影,说不回复就不回复,装清高! 谢景愠!我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不姓陈! 气得深呼吸,陈霜见迅速平复心情,将注意力放到了待会儿的饭局上。 很快,约见的品牌方代表来了。 为了表态,包绒主动喝酒,温子默的背景摆在那里,她也不指望这位来蹭业绩的二世祖能帮自己挡酒,但没想到才灌两杯,就听到有人把主意打到了陈霜见头上。 谢景愠是三个小时后,才透过车窗玻璃看到陈霜见的身影。 大概是喝多了,她是被餐厅的女侍应生扶着出来的。 下意识蹙眉,他下意识打算开门去接人,但想起她之前刚开始实习时,和自己讲过的话、表明的态度,还是遏制住。 抬眼望向前排副驾驶座上的邱秘书:“去把人带过来。” 邱秋:“明白。” 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宾利,陈霜见单手捂着额头,太阳穴疯狂乱跳。 她酒量不算差,但平时喝得最多的也是啤酒和红酒一类,度数这么高的老白干实在是很少碰,也没想到劲这么猛。明明才一杯而已。 包绒是看出来了她的不舒服,特地找了个借口让她先回去休息,自己留下应付。 一旁的女服务生主动:“小姐,需要帮您给家人或朋友打电话吗?” “好——” “太太。” 陈霜见话音未落,邱秘书就已经站在了面前,笑容可掬:“太太,先生在等您。” 她仰头,有些错愕,视线不自觉乱瞟,终于后知后觉地看到那辆并不符合周围格调的豪车。 夜色降临,月光凉如水。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只有街边的夜景与喧闹,可她一瞬不瞬盯着看,直觉告诉自己,他就坐在后面,他在看她。 眯了眯眸,陈霜见忽的笑了下。 随手将价值不菲的奢侈品皮包丢给邱秘书,她踩着那双漆皮高跟鞋,信步朝车走过去。 刚拉开车门,还没看清车里的人,陈霜见的手就被一把抓住,他微微用力,她整个人斜摔进了车里! “谢景愠!” 没想到他这么突然,陈霜见不忿地瞪过去,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坐姿,耳根隐约滚烫燃烧:“你松开我!” 说着,她狠甩手,想要抽离。 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却也难以逃脱,谢景愠垂眸,褐色的瞳孔里酝着她看不清的晦暗情绪。 他启唇:“我不乐意。” 身体一大半的中心还压在他腿上,紧密贴合得感受着男人紧实蓬勃的大腿肌肉,她不自在,试着换个坐姿,却无意间体会得更深了。 反应过来他在回复那条语音,陈霜见低下头,故意不理会:“哦,所以呢?” 他们距离太近,她敏锐地感知到,他呼吸间的气息砸在自己脖颈。 下意识一缩,陈霜见的脸更烫了:“你、你快点松开我,我这样坐不舒服!” “不许给别人发,任何人都不行。”谢景愠咬重字音,全然没有松开的意思,甚至抬起另一只手的手臂,稳稳将人圈在怀里。 掌心不经意间摩挲过她腰侧,薄薄一层的衣服布料没有隔绝感。 察觉到过量的危险,陈霜见再次掀睫,眼底蕴着一层水气,朦胧湿润。 试着推开,掌心不受控制地滑到他胸口,似是被烫了下,又赶忙悻悻收回,没底气极了,声音也弱了:“谢景愠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伪君子!衣冠禽兽!道貌岸然!” 周遭光线幽暗,空间密闭隔绝感又很好,听不到外界的响声,反倒是让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愈加清晰。 酒劲儿又上来,密密麻麻网一般遮住她的理智,陈霜见张了张嘴巴,却是一个字都再讲不出来,整个人都开始晕乎乎的。 嗅到她身上的酒味,谢景愠抿唇,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暂时放过她。 抬手敲了敲车窗玻璃,示意等在车外的邱秘书进来。 “回豪越。” 餐厅距离谢景愠下榻的豪越酒店并不远,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他却罕见得难熬。 他没想到半醉不醉的陈霜见这么磨人,仅仅只是坐在他腿上都不安生,半眯着眼睛,哼哼唧唧一路,连他的衬衣都被拽得不成样子。 他开口,带有警告意味:“陈霜见,不许再乱摸了。” 被喊的人正处于最要命的醺醺然,咯咯笑了两声,颇为有恃无恐。 抱着她回了暂住的顶层套房,谢景愠把人放回床上,刚想折身去换身衣服,可还没站直身体,束住衣领的领带就被人一把拽住。 她猛发力,男人的上身惯性向前。 理智还在被酒精蚕食,陈霜见撑起仅剩的思绪,一双眼睛雾气横生,勾魂得厉害,不服气地看他:“你刚刚是不是凶我了?” 顿了顿,谢景愠偏开头:“没有。” “你就有!” 陈霜见一口咬定,越想越气:“你刚刚还说不让我把照片发给其他人,我凭什么听你的,你是我谁啊!” “我是你合法的丈夫。” 谢景愠沉声而道,试着把人扶稳:“先坐起来,好好说话。” 他的本意是让她自己在床上换个舒服的姿势,但没想到后者犟得很,就是不松,另一只手则是压上他的肩头,嗓音黏糊糊:“那你先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知道这个节骨眼上,跟醉鬼是没法论是非了,谢景愠照做,但更没想到陈霜见就这样跨坐到了自己腰腹间。 不由得错愕,条件反射地去扶她的腰:“你……” “你不许说话,听我说!” 松开了掌心的领带,陈霜见的手臂折叠靠在他胸前,腰肢纤软,整个人也没骨头般爬下,她仰头,眼神是迷离的。 唇瓣上水色潋滟,是还没晕散的唇釉,伴随着一张一合,刮骨刀似的: “谢景愠,你会接吻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今晚零点准时连发两章,嘿嘿嘿终于要写点没羞没燥的事情了[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欢迎大家来微博找我玩@两块煎饼~ 正文 第17章 说这话时,陈霜见理直气壮,有恃无恐。 潋滟生姿的桃花眸溢出丝丝柔媚,难得一见的旖旎多情,惹得男人口干舌燥。 他合眼,一口气压在胸口:“陈霜见,你喝多了。” “我是喝了酒,但喝的又不是失魂酒。” 没好气地轻哼,陈霜见勾着唇角,指尖故意去挑开他衬衫的领口最顶端,微微用力,露出一小节锁骨。 她过于无法无天,谢景愠猛的睁开眼,一把捉住她,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望着那双阴郁深邃的眼睛,陈霜见的喉头说不清被什么一把堵住,她用舌尖顶了顶脸颊内壁,壮胆一般。 她佯装呆愣地“啊”了声,歪着脑袋,满脸无辜:“我不知道诶,要不你告诉我?” 谢景愠的脸阴沉得更加明显。 他忘不了那天,她也是像眼下般喝得半醉,他抱她回房间,她却以为自己在做梦,用手臂攀住他的肩头,啄了他的喉结。 很不负责任的流氓行为,他纠结得一夜没睡,本来想着第二天一早和她说说清楚,但没想到,流氓本人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他气愤,却不能把责任怪到她身上,只能怪自己乱了阵脚。 而此刻,他又担心重蹈覆辙。 他犹豫隐忍的一秒,陈霜见反而果断非凡,蜻蜓点水地一个吻,直白到纯真。 谢景愠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掌心还环在她的腰身,切身真实的温热触感,鼻尖也是名为“陈霜见”的清甜馨香,混着丝丝缕缕的酒意,浓稠得仿若教人失智。 耳边又传来始作俑者回味的呢喃:“原来是这种感觉呀,好像果冻……” := 去他的理智! 谢景愠眼底猩红,完全是出于本能地靠近。 他迅速按住她的后脑,将原本的幼稚天真在瞬间转化,力道暴起又压抑,青筋猛起,尽数埋在她的发丝下。 “唔!谢、谢景……呜呜!” 凶悍又强硬的吻伴随着他砸下,陈霜见乱了阵脚,下意识想躲,和身体又被整个锁住,无路可去。 他的唇,比她梦里的还要烫! 第一次和人接吻,陈霜见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炙热而疯狂的感觉,心口狂跳,头皮发麻,连血液和骨骼都齐齐战栗。 伴随着他强势的动作,一时间,她好像也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主导权。 狂风骤雨一样的侵袭,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可每一次喘息,都是来自他身上的味道。 明明是最清明醒智的雪松沉香,但现在,却成了穿肠毒药。 空气被席卷而空,陈霜见呜呜咽咽,快要急哭了。 终于松开她,谢景愠捏着她下颌,语气生硬:“陈霜见,换气。” “我在换呀……”语调还是绵软可欺,陈霜见一双眼睛都是红的,委屈死了。 谢景愠蹙眉:“别抖,我又不会吃了你。” “可你刚刚就是要吃我的架势啊——” 话没说完,唇又被含住。 与刚刚的狂野不同,这次的吻温和轻柔了太多,带着热意一点点慰贴而来,克制之下,轻抚的触觉像安慰,也像教导。 学着他的动作,陈霜见小心翼翼地回应,后者似乎没想到她学的这么快,停顿半秒,又让她难以招架,任由摆布。 凶狠加深,混乱靡丽。 光影在眼前都变得模糊,陈霜见死死揪着他的衣服,指尖蜷缩,不由自主地沉浸。 唇齿相依的放纵,她算是彻底体会了。 突然感觉不到她的动作,谢景愠也随之停下,以为她又没换气导致不舒服了,可没想到低头一看—— 大小姐自己亲舒服了,居然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被彻底气笑,谢景愠冷着脸,报复似的捏了下她脸上的软肉。 陈霜见,管杀不管埋,你可真是好样的! / 隔天一大早,陈霜见睁开眼睛,入目是完全陌生的酒店房间。 酒精的后遗症让她眼睛肿得酸涩,头也嗡嗡作响,她艰难地掀开被子下床,想要去洗把脸,但还没走两步,就险些和从套间书房里走出来的人撞个正着。 “小心。” 见她没站稳,谢景愠下意识去扶。 对上那双眼睛,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幕立刻浮现,陈霜见不适地甩开他的手,心虚到不自在:“昨天晚上的事……” 谢景愠轻哂:“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昨天晚上,是你挑衅在先。” “我知道首要责任在我,”刚睡醒的脸立刻涨红,她低着头,指节弯曲抠绞着衣服,嘟囔道:“可你也不清白啊,我嘴巴都被你咬破了。” 听到有伤口,谢景愠眉间生褶,下意识就要去捏她下颌靠近。 但指尖还没触及,就被毫不留情地拍走。 他一顿,表情依然淡定:“我看看。” “你凭什么看呀!”才不如他的意,陈霜见没好气地说:“走开走开,讨厌死你了。” 谢景愠垂眸,视线定格在她下嘴唇,确实能看到色泽不同的一小块。 “陈小姐,有关昨晚你的所做所为,需要我再强调一遍吗?” 慢悠悠张口,谢景愠如是道:“你轻薄了我,是需要对我负责的。” “你这是趁火打劫!” 被一句话惹奓毛,陈霜见不服,气鼓鼓:“有什么好负责的,我们只是亲了嘴而已,又没做别的什么!” “别的?” 谢景愠扬眉,朝她靠近一步:“那请问谢太太,你还想做什么别的?” 下意识后退,陈霜见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距离,全然没有昨晚胆大妄为的娇纵劲儿,硬着头皮撑场面:“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那接吻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呀,那我当然也可以做别的呀。” 她理直气壮,谢景愠一路听下来倒是忍俊不禁。 他看着她,略带玩味:“那我倒是很期待,谢太太下次的表现。” 一句“下次”讲出来,陈霜见顿时成了被戳破的气球,没了底气。 呸呸呸!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吃过早餐后,谢景愠表示安排邱秘书送她回住的酒店,陈霜见自然不会拒绝,毕竟不用自己打车当然乐得清闲。 临下车才注意到他十分钟前发的消息:【今晚有安排吗?】 陈霜见想了想,打字回复:【还不知道呢,预计明天回北城,可能还要再跟我们交代一下相关的事情】。 谢景愠:【好】。 “好”什么?这就“好”了?就这么简单? 陈霜见皱眉,并不太理解他的意图,也懒得继续问。 刚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肖佳恩的视频通话就甩了过来。 随手把手机立在桌子上,陈霜见按了接听键:“怎么啦宝贝,你想我啦?” “陈粲粲你少恶人先告状,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我给你发了十五条消息,你一点动静都没有!” 昨天晚上…… 以动词角度来讲,确实没干什么。 被自己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气到,她捂脸,愤愤不平地将那些不该有的思绪都丢出去,然后扯了个理由:“我喝多了呀,你知道我的,我喝完酒就想睡觉,这不,睡到现在。” 没有闲扯太久,肖佳恩很快就不再迂回,将话题扯到了陈二小姐那位联姻对象上,笑得贱嗖嗖:“老实交代,做过没有?硬件怎么样?” “我是那种人吗!” 陈霜见强装淡定,为自己的清白正名,不惜夸大:“他拼命色诱我,我拼命坚守,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你个没出息的!” 肖佳恩无语,恨铁不成钢。 “你们已经结婚了,领证了,合法的!这种关系你有什么好坚守的,这可是老天赏赐、名正言顺的床伴,你现在不睡更待何时!” “你陈霜见一介颜狗,连中学时期不粉但买过海报纯欣赏的男团都五六个,怎么,现在反而看不上他啊?可我从陈炽姐那里看过照片了,相当女娲炫技的一张脸!” 陈霜见本来就心不定,听到损友这样说更快不淡定了,走到桌子前坐下,眉心皱巴巴:“跟脸没关系,我也说不清我现在的状态。” “Tellme,我给你参谋参谋。” 陈霜捂着眼,把所有的不好意思和羞赧都藏起来,声音也低:“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有点不适应和他独处,总是莫名其妙紧张,心跳也快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你能想象吗,我对他……有反应,就是那方面的。” 越说越不自在,脸也在发烫,她纠结得不行:“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他的态度真没往那方面想,但自从国庆假回来,和他睡过一张床但什么都没做开始,就总是有那种很奇怪的感觉,没法控制。” 随着她说完,手机里的“军师”安静半分钟。 就在陈霜见以为是网络不好卡了的时候,屏幕里的人突然拍了下桌子,把她吓一跳。 肖佳恩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陈霜见眼前一亮,以为看到了救星:“你明白了?” 肖佳恩信誓旦旦:“你喜欢他。” “我呸!” 果断否决掉这个答案,陈霜见一口咬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不是我喜欢的款。” 肖佳恩皮笑肉不笑:“你确定?可你的理想型不就是这种吗?成熟理性且多金的年上系?” “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好吗!” 才不承认,陈霜见咬牙切齿:“反正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宁愿相信我对他只是生理性冲动,也不会是男女感情上的喜欢!” 肖佳恩啧啧两声,道:“你最好是。” “我一定是!” “那我现在换个问题问,你和他在□□上的接触,到哪一步了?” “……昨天晚上*,刚亲过。” “那还想再亲吗?” 陈霜见喉头一噎,对着屏幕里的人眼神闪烁,正想开口,突然被叫停—— 看穿了她的心思,肖佳恩笑眯眯:“说实话,你骗得了我,骗不了你自己。到底还想不想?” “……想。” / 结束应酬是在晚上八点左右。 刚坐进车里,偏头就看到安排邱助理去买的东西,后者主动道:“谢总,您手机刚刚响了,是您外公韩老先生打来的电话。” “嗯”了声,谢景愠并不意外:“怎么说的?” “韩老先生说下周就回北城,说希望与您和夫人一起吃饭,希望您安排好时间。” 谢景愠抬眼:“老爷子有问谢斯越吗?” 邱秘书:“没有。” “知道了。”淡淡应了声,谢景愠不再开口。 他坐在后座一侧,偏头看向车窗玻璃外的苏市夜景。 江南水韵的古色古韵,与高楼林立的北城有很大的不同,是气候地貌的差异,也是风土人情的区别。 他很喜欢苏市给自己带来的感觉,更温和,润物细无声一般的慰藉。也总是……让他无意识地想起幼年时,以“养病”为借口短居的两年。 印象里,苏市总是下雨,他也总是一个人站在屋檐下赏雨,照顾他的外公偶尔心血来潮,总和他炫耀自己在警队任职期间的各种荣誉奖章。 再后来回到北城,也算是再没一天安生日子。 “谢总,到了。” 邱秘书的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堪堪敛神,谢景愠呼出一口浊气,带着大号包装盒离开了车里。 与此同时,酒店内的陈霜见刚洗完澡。 头发吹得半干,她换上新买的睡衣,真丝吊带的款式。前露锁骨后露背,穿感绝佳,但最适合一个人的时候穿。 换好衣服低头看了下脚后跟,陈霜见郁闷地撇撇嘴。 她很后悔,后悔不应该图漂亮带新鞋过来,这才穿着走了两天的路脚后跟就被磨伤了,简直遭罪! 摸起手机,她想着用外卖软件买个参考图应应急,但不等打开APP,就听到敲门声。 心底一咯噔,曾经看过的各种“酒店夜袭伤害案件”新闻都冒出来,她吞咽一口,试探着喊:“谁啊?” 一秒的停顿,隔着门扉,她听到了熟悉的低沉嗓音。 “陈霜见,是我,谢景愠。” 手上动作瞬间停下,陈霜见轻咳,不自觉想起早上和肖佳恩聊起的内容,顿时无所适从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问:“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昨天晚上看你的脚后颈被磨红了,想着应该是鞋子不合适,给你带了新鞋。方便开门吗?” 陈霜见怔住。 全然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小事,心口卷起一阵轩然大波。 十指的指尖相互绞在一起,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她才回了声“方便”,转动门把手。 注意到她身上穿的衣服,谢景愠下意识别开脸,生硬地问:“你需要换衣服吗?” 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陈霜见还在想这人这么古板,吊带裙而已嘛!但一低头,才猛的意识到不对劲。 新买的睡裙,没、有、胸、垫! 被顶起来的鼓点,他刚刚,全都看到了! 意识到一切,陈霜见整个人羞耻到爆炸,反手就把门狠狠关上,随之发出一声撞击的巨响。 直接把人关外面,陈霜见低着头,脸颊在冒热气,说话也是含糊不清:“你、你等我一下!” 谢景愠默了默,沙哑着声音开口:“慢慢来,不着急。” 【作者有话说】 入v啦入v啦嘿嘿嘿[星星眼][星星眼] 评论区发红包~ 正文 第18章 磨磨蹭蹭在睡裙外套了件衬衣,陈霜见才慢吞吞地又打开门。 随着门缝扩大,走廊上的橘色调灯光顺势扫入房间内,男人逆光驻立,阴影折射而下。 嗅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精气息,她问:“你喝酒了呀?” 谢景愠道:“刚结束一场商务应酬,放心,没喝几杯。” “谁要管你喝多少。” 陈霜见挽了下头发,狡黠一笑:“我是担心你万一耍酒疯,别害得我没法睡觉!” 她说得煞有其事,谢景愠哑然:“感谢太太挂念,不过我酒量和酒品都还不错。” 嘁,装模作样! 陈霜见没好气地腹诽,也不知道是谁,早上还端着架子,口口声声说让她“负责”呢。 把人放进来后,陈霜见眼看着他将那双新鞋子从包装里取出来。 米白色的软皮平底鞋,款式简洁,顶部偏圆润,风格基调也偏向温婉田园。 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常买牌子的新款,她挑了下眉梢,嘴上却故意难为他:“啊?怎么是平底鞋呀,和我明天要穿的裙子都不搭呢。” 存心阴阳怪气拉出的长调,陈霜见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整个人的姿态随意放松,沁出几分餍足下的慵散。 谢景愠单膝蹲下,取出其中一只放在掌心,抬头看她:“是我考虑不周,这样,我明天早上再送来一套衣服给你。”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陈霜见乐出声,语调也俏起来,含着笑音:“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呢!” 手伸到半空中,谢景愠主动问:“我帮你穿上试试?” 晃了晃悬空的那只脚,新涂不久的红色指甲油闪着光点,陈霜见:“可是我的脚后跟还很痛,没抹药呢,你先去买呀?” “放心,都准备好了。” 谢景愠勾唇,从风衣口袋里取出药膏和棉签,以及备选用的创可贴。 看到他万事俱备的一切,反倒是轮到陈霜见错愕,眨了眨眼睛,无奈地“哎呀”一声:“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心眼还黑!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敢,”捧着她的脚去看伤口,明晃晃的红痕,一看就是踩着那双不舒服的鞋子走了一整天,倒是能忍:“反倒是你,外地出差还这么欺负自己,我也是头回见。” 作势要踹他,陈霜见不服,鼓着双颊:“我怎么知道那双鞋还是两面派呀,一开始试的时候明明很舒服,越穿越难受,而且真要算的话,也怪你!” “怪我?” 谢景愠疑惑,抬眸对上她坏笑的双眼,没辙地叹气:“行,老大说怪我,那就是怪我,怪我没早点发现,新鞋子昨天就应该准备好。” 男人说这话时,本就磁性的嗓音更是诱惑力十足,醇香陈酒似的。 被一声“老大”喊得软了心窝红了耳朵,压在椅子上的手卷起指关节,她有点不好意思,含糊不清地说:“你能不能别这样喊我呀?” “为什么?” “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 “嗯……大概就是,你会让我误会,误会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指尖抹药的动作停了一瞬,谢景愠没有抬头,不动声色:“或许我应该问,我为什么不能对你有意思?还是说,你非常不希望我对你有意思?” “我们是商业联姻啊,又不像普通的情侣一样有什么所谓的感情基础。” 陈霜见说得理所应当,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无比可恶的画面,她咬牙,拼命抹去。 “谢总,是不是无论谁来做你的谢太太,你都会像对我这样对她吗? “不会。” 谢景愠启唇,万般笃定。 随着他咬定的两个字眼,陈霜见怔怔地看着他,清晰地从男人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他目色滚烫,她心尖像是被不知名的手狠狠掐了把,一时间竟然疼得说不出话,怪异又刺激的感觉。 谢景愠娓娓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婚姻,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态度。” “陈霜见,你是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所做的一切也是独一无二的,不存在‘谁来都可以’的歪道理,也不可能有这个假设。” “我知道你当初答应我的求婚有一定的特殊理由,我也理解并尊重,但对我而言,谢太太只能是你。” 陈霜见抿唇,指尖轻颤:“为什么只能是我?” 谢景愠笑了:“那这就是我的事了。” 陈霜见激他:“喔~搞半天我是中标上来的呀,我说呢,谢总名声在外,怎么也不会沦落到抢弟弟的未婚妻呀!” “这是两码事。”谢景愠面不改色。 “那现在聊一点第三码事?” “什么?”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霜见一把扯住他的领口,用力将人拽近,微微侧头:“谢景愠,要不要接吻?” 将她脸上的滑头乖张尽收眼底,谢景愠勾了下嘴角,半警告:“我好像提醒过你,别高估我的定力。” 陈霜见扬眉,一副没所谓的态度,学着肖佳恩的话:“谢总,我们不是已经领证了嘛,对你合法的太太需要什么定力?还是说,你其实不行啊?” 话音刚落,她作势就要亲上去。 “激将法没用。” 轻描淡写地阻拦住她的动作,看着那双气焰滔天小兽一般的眼神,谢景愠反倒是起了逗乐的心思,闲闲开口:“陈小姐,我不是随便的人。” “呵呵!” “那谢总可真是太不随便了!” 忍不住用表情骂人,陈霜见一把拿开他的手:“也不知道是谁喔,昨天晚上亲得那叫一个凶!咬破的地方到现在都还没长好呢!” 看着她认真翻账,满脸阴阳怪气的嘲讽模样,谢景愠笑意加深,思考半分钟,才不紧不慢问:“那我补偿你一下?” “怎么补偿?” “我知道苏市有一家名为‘金风玉露’的苏绣制衣店,店主姓晏,既然都来苏市了,不如定身旗袍?” 陈霜见眼前一亮,但又立刻皱起眉头:“你少诓我,谁不知道那位晏老先生的手工定制款要提前半年预约,砸钱都没用!” “邀请我是发出了,至于信不信,赏不赏光就要看你了。” 看着他点到即止话说一半的样子,陈霜见不由得更气了,但一想到那些量身定做的旗袍,还是忍不住地动心。 很早就听说过“金风玉露”东家晏平安的名号,那可是实打实的苏绣传承人,名声大技艺高,就连去年某家奢牌女装的中式新系列,都是特地请的晏平安来做设计顾问。 因为一衣难求,圈子里不少名媛,包括一些娱乐圈的女星都以穿上他亲手设计的衣服,作为风格标杆。 陈霜见在心底疯狂纠结。 到底是谁能拒绝漂亮的裙子啊!她反正是真的拒绝不了! “明天下午两点,你来接我。”她面无表情。 谢景愠:“好。” / 也是谢景愠走了后,陈霜见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两个多月前刚领证那天,他给过自己一张副卡。 当时因为身份的转变导致心情很怪,她发泄似的拿着那张卡刷了一大串零出去。 从限量款的包包、衣服、鞋子,到一些甚至只能提供情绪价值,但金钱价值却不菲的公仔玩偶都买了一大堆。 但副卡的主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假惺惺地提起消费记录,还绿茶地问了嘴他的心情,但没想到谢总比她还要假仁假义—— 【只有这些的话,似乎并不太能证明你是否接受了我】。 她品出味,知道他这是嫌她刷的少了! 当晚果断又是一串数字。 按照原定出差计划,第二天上午陈霜见应该是要和包绒以及温子默回北城的,但因为再后面也是周末,包绒便很痛快地批了她没有同程的假,只好心提醒计划外的行程不报销。 因为熬夜修改设计稿,加上研究比赛流程,陈霜见一觉睡到中午。 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拿过手机按亮屏幕,一下子就看到谢景愠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一起吃午餐?】 中间隔了二十分钟,见她没回复,他似乎也猜到了原因:【还没醒?】 有些不好意思,陈霜见敲字:【刚醒】。 谢景愠:【好】 谢景愠:【我快到你住的酒店了,午餐想吃什么?】 陈霜见有些意外:【你也还没吃?】 谢景愠:【没办法,想约的人一直不回我,我只能干等着了。】 盯着那排字,陈霜见看得有些无地自容。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起床发的什么疯,居然从冷冰冰的微软黑体里感觉出丁点儿无辜的意味。 真要命。 因为刚睡醒,她没什么食欲,说了句【随便】就去洗漱、化妆,大概半小时后拉开房间的门,一下子就被他带来的东西勾起馋虫。 看到保温盒里的都是苏市本地的特色美食,陈霜见气呼呼:“哎呀你这个人真讨厌,不知道我在减肥啊!” 谢景愠笑而不语,将几样风格不一的早餐摆好,好整以暇地看她想吃但不不敢多吃,最后一脸决然好像烈士赴死般认命地大吃。很有趣的表情变化。 吃过早餐,他坐在一旁等她化妆、换衣服,后者似乎很不乐意看到他有点悠闲随意的模样,故意用粤语阴阳怪气。 “才发现谢总今日着得很骚包啊,怎么,早上还抽时间约了其他靓妹?” 谢景愠勾唇,淡定道:“最想约的靓妹说下午见,现在正站我面前。” 喔呦,还挺会。 承认有被取悦到,陈霜见坏劲儿十足地哼了声。 踩着他昨晚送来的那双平底鞋下楼,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间里,透过光滑透亮,完全能当做镜子用的银色电梯门,陈霜见发现她的头顶居然才到谢景愠的喉结。 一贯对自己一米七二的身高很自信,越看越不爽,她扭头,发自肺腑的问:“你多高呀?” 没想到会突然被问这个,谢景愠单手拿着手机,平面还停在回复微信的聊天页面,回道:“一米九整。” 她小声接了句:“难怪。” 声音太含糊,谢景愠没听清,以为错过了重要信息:“什么?” “没什么!” 没有在身高的话题上纠结太久,陈霜见只默默决定回去就再买几双舒服的高跟鞋,要不然再和他站在一起,岂不是太没有气势了! 抵达“金风玉露”时刚好下午两点半。 占地三百平米的一整间店没有看到一个顾客,视线之内只能看到两三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工作人员,以及分门别类的样衣与布料展示柜。 “小景,你可来了。” 不远处传来声音,陈霜见和谢景愠同时看过去,入眼便是穿着中山装的晏平安。 听到那个熟稔的称呼,陈霜见很敏锐地就想到了谢家父母,当时他们也是这样叫的。看来这位晏老先生和谢景愠是旧相识,而且关系应该很近。 并不知道此刻身边人的想法,谢景愠和晏平安打招呼,主动介绍起陈霜见的身份,在听到“妻子”二字时,后者明显表情僵了一瞬。 但毕竟是长辈,晏平安掩盖的很好,得知是来定做旗袍,他喊来一位女工作人员,带陈霜见去量尺寸,选布料和样式。 这也是金风玉露衣服珍贵的原因,量身定做是实打实的独一无二,不仅仅的三围的区别,包括衣服的版型、样式甚至是花纹都要根据顾客的气质与相貌全新设计,确保每一件都是孤品。 只剩下两个人,晏平安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我记得你三年前说过,不会接受父母要求的联姻,拒绝将近自己的婚姻,怎么,转性了?” 谢景愠促狭一笑,坦然:“没有将就。” 晏平安有些意外:“是真心喜欢的?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这话锋针对得太明显,谢景愠神色无奈,只能装傻地岔开:“说起来,我还没恭喜您得了奖。” 晏平安佯装生气:“少来这套,我怎么说也是看着你长大的,现在从你这里套点真心话就这么难?” 谢景愠侧目,八风不动:“如果是您本人问我,我或许会实话实说,但若您是替外公来探我口风,那我就真的不能再讲了。” 晏平安:“……” 这小子心眼黑真是十几年如一日。 没有聊太久,陈霜见已经量完尺码回来了。 她看向主动道:“要不我也礼尚往来一下?”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听着新鲜,谢景愠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怎么个礼尚往来?” 陈霜见:“我刚刚看到领带也可以定做,要不你也去选一下?” 谢景愠笑了,喉头溢出一节性感的气音,嗓音也沉:“谢太太可真是会做生意,收了旗袍再送领带,这一来一回,净赚六位数啊?” 忍着被外人看的不好意思,陈霜见学起京腔“嗐”了声,摆摆手,盎然一派画大饼的渣男姿态:“瞧你说的,礼轻情意重啊!越轻的礼物越代表我对你的感情!” “那一条领带是代表?” 大脑飞速旋转,陈霜见憋笑,开始套公式:“代表爱你爱得不行,没你不能活。” 【作者有话说】 依旧评论区发红包[可怜] 正文 第19章 从苏市回到北城没两天,陈霜见就又收到了肖佳恩的联络。 作为业内当下正备受关注的新锐画家,肖佳恩的全球巡回画展即将开幕,这次来北城的目的之一就是接受专访。 至于另一个原因,就是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和八卦心态。 两人见面的时间约在周二晚上,是特地等陈霜见下班。 刚坐上陈大小姐的座驾,肖佳恩就忍不住道:“陈炽姐跟我说你在给人做助理的工作,起初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心甘情愿!陈霜见你是不是疯了!” “实习而已,只是积累经验玩玩,又不打算长干。”陈霜见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地回。 肖佳恩冷笑:“那这次实习完了呢?又打算跑去哪个公司玩?诶我说,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回港城啊?你跟你爸吵架的事都过去三个多月了,你还没原谅他呢?” “跟他有什么关系,”陈霜见翻了个白眼:“我警告你哦,少打听!回到港城后也少跟我姐讲,不然她肯定又得抓住这件事教训我。” 肖佳恩乐出声,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对了,和你讲个大料!就你那个继妹陈雪汀,昨天早上有人看到她从酒店房间里出来,你猜她和谁开的房?” 不想看她卖关子,陈霜见催促赶紧说。 毕竟港城圈子里做地产或者是酒店生意的不在少数,有些事本地起家,有些则是大陆或者是国外品牌开过去的连锁,毫无线索怎么猜。 哼哼笑了,肖佳恩揭晓答案:“华家的三少,华北麓!就高中追你送过两千朵玫瑰,还写了一百多封情书的那个!” “这事还是戚潮生跟我讲的,绝对保真!他甚至是亲眼看到那两个人先后隔了三个小时从一个房间里出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欲盖弥彰、试图避嫌啊! 说实话,陈霜见对那个华家的三少实在是没什么印象,就算听了关键词,也只是堪堪想起来那导致她花粉过敏的讨厌的玫瑰。 但她也确实没想到,陈雪汀居然一声不吭和华家的人扯上了关系,虽说华家小辈多,但毕竟家大业大,七八个儿子女儿再怎么分都至少能捏住一块的。 看来她这是迫不及待寻一个靠山,等再过两个月老爷子许诺的一年之约到期,尽快分家拿财产。 倒是好盘算。 眼底闪过一抹冷光,陈霜见明面上却没再说什么,不露声色地将话题岔开,提起肖佳恩的画展。 但后者显然不吃她这套,眼睛眨了眨,笑眯眯地又故意将话题拉到了自己更关心的另一件事上:“我人都来北城了,怎么,你不打算让我见见你的联姻对象?” 正好碰上红灯,陈霜见停下车子,扭头冲她皮笑肉不笑地拉了下嘴角。 她道:“让你失望咯,人家谢大老板人还在苏城呢,签约仪式结束是明天下午,要回来的话怎么算也得是后天了。” 肖佳恩若有所指:“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呀?看来你们的关系也不像你形容的那么公事公办,你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的。” “什么机会?” “睡他的机会啊!” 肖佳恩提醒:“你之前不是还说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吗,既然有就得抓住!不然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不好意思记忆涌上心头,陈霜见提起好久之前的那次。 那次她已经说了不介意,也做好了和他进行下一步的准备,毕竟只是解决生理需求在她看来可太正常了,港城熟悉的名流圈子里,也有不少所谓的联姻夫妻只在利益和床上关系密切,反正不会谈情说爱,也不担心难过伤心。 可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我需要你是发自内心地把我当做另一半,而不是单纯地看在这个身份的面子上。” 耳畔不自觉地回响起他当时说的话,咬着字回味两遍,她不自觉抿唇,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好像被什么重要的事情推搡着走。 但这些怪异的感觉肯定不能和肖佳恩说,不然岂不是显得她太矫情也太不洒脱了,一点都不符合陈霜见的人设。 也就导致,肖佳恩的思路九曲十八弯,最后得出一个猜想:“他……不会真的不行吧?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陈霜见摇摇头,没法给出答案。 毕竟摸着良心讲,她甚至连他是不是金玉其外都不清楚,毕竟……又没亲眼看过尺寸。 “说起来,你们之前不是亲过了吗?据说通过吻技也能间接体现出男人那方面的能力,你什么感觉?” 舔了下干涩的下唇,先前被咬破才刚长好的地方似乎在隐隐作痒,她小声:“就……挺凶的,也挺会亲。” “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等他回北城你再试探一下,最简单好上手的方式,就是勾引!” “宝贝,相信我,以你的脸蛋、你的身材,不会有男人不上钩!除非他压根不喜欢女人!” 和肖佳恩分开后,陈霜见当天晚上又做了梦。 不堪回首,黏稠多雨。 / 谢景愠回到檀澜公馆时,已经是两天后的晚上九点钟了。 飞机落地是下午不假,但从机场被人接到集团开会,又连轴转了三个小时才结束。 本来以为她应该早就睡了,但刚走进玄关,一抬头就看到陈霜见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在电脑,脸上还敷着面膜。 正好到时间取下面膜,陈霜见打了个招呼就跑去洗脸,再回来的时候就谢景愠已经脱下了外套,站在岛台前倒水喝。 注意到视线,男人转身,后腰靠在岛台,单手持杯:“还不休息?” 陈霜见笑眯眯,又有点发牢骚的劲儿:“谢老板,打工人很惨的,现在还得做PPT呢!” “哪方面的?汇报类?” “算是吧,是一个有关十二月份《LION》周年盛典走秀环节的,详细流程报告,还要可行性分析。” 说着,陈霜见坐会沙发上仰头叹气,碎碎念:“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PPT这么讨厌的东西!有就算了,居然还要我一页一页地修,就不能我脑袋里有个想法后自动生成吗!” 谢景愠哑然,被她可爱到,勾了勾嘴角走近:“说的很有道理。” 听出来他口吻中悠闲的姿态,陈霜见挑眉,歪着脑袋看他,故意拉长嗓音,语气黏糊甜软:“谢老板,你着急休息吗?” 意识到什么,谢景愠轻哂,故意道:“有点着急。” “不许着急!” 陈霜见又开始耍无赖,怕他遁走似的,干脆抱着电脑小步跑到他面前。 她卖惨道:“这个PPT明天就要用,我弄了一个多小时,眼睛都快看花了,你帮我参谋参谋呗?” 谢景愠一本正经:“不担心涉及泄密?” 陈霜见无语:“我一个小实习生的炮灰报告有什么可泄密的,内容都是根据早就有的策划安排衍生,再说了,你又不是同行或者竞品。” “倒是信任我。”谢景愠笑笑,抬手接过电脑,一页页看起来。 有关年底《LION》杂志周年盛典的事他也知道不少,虽然邀请函还没正式发放,但斐衡旗下的子公司就涉及文娱产业,加上还有个一贯热衷这种事的詹以宁,他听过太多遍。 如陈霜见所言,交给实习生做的详细流程报告没有太大的难度,算是一个基础性工作。但也看得出来,小陈同学对于PPT制作稍显生涩。 “一个小时就做了五页?”谢景愠问。 陈霜见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不忘找补:“对数据和查资料的时间花得比较久。” 谢景愠无奈,端着电脑回到沙发前,落座:“照目前的进度,你今晚大概是不用睡了。” 陈霜见眯了眯眼睛,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老狐狸在暗示自己! 深吸一口气,她决定抓住直接,直接去扯他袖口:“那么深明大义、伟岸高大的谢老板一定不舍得我彻夜不眠的对不对?你愿意帮我的对不对?” 垂眸掠过她捏着自己衣袖的指尖,注意到她新做了指甲,渐变色的红很靓丽,也很衬她。 淡定挪开视线,谢景愠扬眉,把自己伪装成无辜猎物:“对我来说似乎没什么好处?还影响了我个人的休息时间。” 陈霜见一本正经,但越说表情越浮夸:“谢老板!谢总!你不能这么物质的,不能只看所谓的好处,要用长远的目光做打算!难道你就忍心你美丽优雅的妻子,被工作折磨到苦不堪言?” 说着,她还特意晃了晃手,指尖用力,拉着他的袖口乃至小臂一起晃。 谢景愠得承认,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套。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是演出来的,明知道撒娇、示弱、委屈都是幌子,却还是无法拒绝。 自嘲地笑了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需要我怎么做?” 陈霜见眼前一亮:“我就知道你谢景愠是大好人!你一定长命百岁、永垂不朽!” 谢景愠:“……谢谢你,真是太贴心了。” 立刻把写在笔记本上的纸字版内容给他看,同时包括她对艺人走秀顺序的分配、灯光物美的搭配和设计。 并且最后还细心地放了部分艺人过往的红毯特点,以便与这次的走秀联系或者是避免,几乎是做到了事无巨细。 见他没表情,陈霜见以为是自己没弄好,小心翼翼地问:“问题很大吗?” “几乎没有问题,”将笔记本还给她,谢景愠言简意赅:“想法很好,各方面也都考虑得很细致。” 听到他对自己的肯定,陈霜见心口一喜,压住雀跃的自信心,又问起需要补充的地方。 谢景愠没有直接点出,而是反抛出几个问题,让她自己整理思绪再稍加提醒和归拢,看着面前人被自己灵光一现取悦到的笑容,很替她高兴。 他看得出来,目前来说,她其实并不是真的需要他给出什么样的工作建议,只是更需要一些适应职场的思维方式。 慢慢来,他会引导她找到自己。 PPT和报告书的Word文字版由谢景愠接手,陈霜见完全口述,讲着讲着就来了兴致,说了一大堆才后知后觉地担心起他有没有跟上,但一低头看到屏幕内一字不差,更是兴奋。 “哇!你手速好快,都赶上专业速录员了吧?怎么练的?教我!”她感叹。 谢景愠扬眉,想起几分钟前看到她的“一指禅”,淡淡道:“学过一段时间的编程,后来也是写了很多报告书和策划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霜见耳朵动了动,毫无征兆地联想起他大学时的创业经历。曾经被业内人看好的后起之秀,后来却是无疾而终。 思绪一歪,她无意识地将头靠在了谢景愠的肩膀上。 察觉到肩峰的重量,谢景愠指尖动作明显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有专业人士帮忙事半功倍,再次检查了一遍PPT陈霜见心满意足地合上电脑,欢呼着可以睡觉了,一转头却看到他还在看自己的纸质报告书。 有些难为情地捋了下头发,她问:“你确定刚刚说过的‘不错’,不是在安慰敷衍我吧?” 谢景愠掀睫,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如果敷衍你,我还会陪你干坐两个小时?” 陈霜见忍俊不禁,抿住嘴角的笑意:“喔,也对噢,看得出来谢总是人美心善的绝世好老板了!” 谢景愠面不改色,用笔记本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既然工作都做好了,那就早点休息。” “知道啦~”她拖着长腔。 处于难以疏解的好奇心,回卧室的路上陈霜见还是用手机搜了下有关熹微工作室的相关内容。 大概是当年确实风头无两,一点开跳出来不少词条,有严肃的报道和公开公告,还有一些互联网板块的娱乐性猜想。 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从创业初始就凭借领先行业的算法程序一战成名,一个月拉到风投,三个月拿下大厂的对外招标。她边看边算时间,得出的结论居然是谢景愠大学刚入学不久就参与其中。 顺着网页滑到最底部,她突然拧起眉心。 那是有关熹微工作室的最终走向—— 六年前,被斐衡集团旗下的科技子公司收购。看遣词用句,似乎是强制性的控股操盘。 指尖停在半空中好几秒没有动,陈霜见咬唇,下意识认为,这不是谢景愠本人的主观决定。 没有再多想,她抱着毛巾进了浴室,手机则是留在床头充电。 刚关上花洒,隔着门突然听到自己手机的来电铃声。因为脸上还敷着鱼子酱面膜,不方便接就想着等一会出去再回拨。 “需要帮你拿过来吗?” 门外陡然传来男人低沉凛冽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以为他应该还在书房或者是另一间浴室,陈霜见一个激灵,小心翼翼地抚平面膜的边角,咬字含糊:“帮我看一下是谁打来的?” “好。” 谢景愠如是道,两分钟后给了答案:“备注显示‘戚潮生’,要接吗?” “接!”陈霜见立刻来了劲头:“你接吧,开免提,有什么事我听*着呢!” 以为是之前问过的事有进展了,她下意识开口:“戚——” “霜见!我之前说的事怎么样了,你勾引成功了没?他到底行不行啊!” 陈霜见瞪大了眼睛,一口气硌在喉咙。 我靠靠靠靠! 肖佳恩你个坑队友的狗头军师! 心一急也顾不上面膜了,她一下子冲出浴室,恶狠狠地从那人手里夺过手机,然后直接挂断。 等将一切反应过来时,呆呆地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心虚又慌乱。 要命要命要命了! 为什么这么丢人的时刻永远都没被抓包啊! 喉结溢出一节短促的笑,将陈霜见的注意力都被勾去他的方向。 谢景愠靠在墙前,姿态罕见地教人品出慵懒闲散,垂眸盯着她,审视意味十足:“勾引?我不行?哪里不行?那里?” 嘶—— 倒吸一口凉气,陈霜见自知理亏地赔笑,又担心长皱纹扯下了面膜:“这件事,我是可以解释的……” 谢景愠笑了。 他朝她迈出半步,薄唇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咬字轻而重,狠狠落在陈霜见心口。 “陈霜见,我给你时间让你适应,不是让你误会我不行的。” 意识到危险降临,陈霜见下意识后退一步。这种诡异的熟悉感让她想起还在苏城时,那场被酒精催动的醉后吻。 可今天……他们两人都没喝酒。 陈霜见想躲但身后就是墙,欲哭无泪:“天地良心,我、我真没觉得你不行!我们谢总身强力壮、孔武有力,一看就很行!” 谢景愠轻哂,抬手捏住女主的下颌,缓缓靠近:“没事,既然你有疑惑,那我应该耐心解答。” “身教胜过言传,真的体会了才有发言权。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陈霜见:白玩!:)[小丑] 后天上夹子,明天不更了,感谢大家支持[求求你了] 正文 第20章 言语间,谢景愠驻在她面前,微微俯首,好像呼吸再重一点就能落在她额头。 瞳孔中倒映出男人靠近的面庞,她知道这是很适合接吻的距离。眼睫慌乱地颤,不能再多坚持一秒,陈霜见下意识紧闭双眼。 谢景愠顿住。 眼前的人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神色敏感瑟缩,乍看下是任人宰割的狼狈无措,实则是埋在心底,分不清是对他还是对这件事的抗拒。 在心底叹口气,他还是做不出违背本心的事。 轻柔的吻最后只落在她额头,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真奇怪。”他道。 意外温和的柔软触感惊到陈霜见,耳畔又传来他仿若无奈的口吻,她试探着睁开一只眼,正好和他对上视线:“什么奇怪?” “你啊。” 谢景愠笑了下,声线低而诱。 白炽灯下,眼前人深邃立体的五官被描摹出一圈若隐若现的光晕。 他眉骨很高,是那种哪怕在强光照射下拍照,也不会被抓到狼狈姿态的美人相。 眸光撞在一处,陈霜见还算熟练地躲开,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一样。 谢景愠淡淡道:“你明明很害怕和我相处,也并不是真心实意地做好了和我发生进一步关系的准备,却总是像在故意激我。” “爱惹事,还怕事,就好像是——” 陈霜见嘴角一抽,知道后面不会是好话,但还是条件反射地问:“是什么?” “用钳子吓唬人,实则擅长躲进沙子里的螃蟹。” 气得脸颊鼓鼓囊囊,陈霜见眯着眼睛,笑容依然可掬得体:“你眼神可真好,请问你是不是瞎了呀!你才螃蟹呢!” 谢景愠扬眉,忽的想到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陈霜见,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单纯的,对一段亲密关系而感到惶恐不安?” “我没有!” 应激似的瞪过去,给出答案时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抬高声量。 像是自证,实则落网。 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选择问题回答的条件反射,陈霜见懊恼地啧了声,越想越气。 以为这人得了便宜还会再说什么刺激她的话,就像刚刚一样,可安静地等了几秒钟,却只听到一声轻缓的叹息。 “你——” “下次不要。” 没说完的话被截住,陈霜见眨了眨眼睛。 谢景愠没脾气地弯了弯嘴角,曲起食指地指骨轻敲她额头,他再度靠近,薄唇贴近她耳廓:“下次不要再说那种话了,后果你承担不了。” 男人带着警告意味的袭来,气息滚烫,毫无遮挡地砸在她耳根。 被烫到似的,她猛的捂住,紧绷脊背。 心口战栗带来的酥麻感瞬间席卷全身,陈霜见她舔了下嘴唇,立刻别开头。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谢景愠低低笑笑,因为距离太近,陈霜见甚至听到他胸腔震动的声音,刹那间,脸更热了。 几分钟后,她穿着睡裙路过浴室的门,无意识地扭头,看着映在磨砂玻璃门上的模糊身影,黑黢黢,甚至虚化到连边缘都是毛绒感。 可她却能清晰地脑补出他此刻的动作姿势。 殷红的唇被咬了又咬,一圈齿痕才刚消下去立刻又生出新的。 她承认,她确实很怂。 如他所言那样,有冲动不代表真的敢做,她怕得太多了。算下来,她自己明明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那个。 / 在编辑部结束讨论会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虽然有谢老板出马,但精心准备的报告还是没有被采纳,倒不是专业性和数据分析的客观因素,真正的缘由偏向人文关怀。 担心她还没出社会导致看不懂上司的用心,散会后郑菲把她拉到一旁:“别灰心,包姐不选你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不足。” 陈霜见呈出一个懂事的笑,接话:“放心吧郑菲姐,我都懂。” 她当然懂,毕竟她只是一个在校生实习,待两三个月就结束了又不会转正,包绒让她做报告只是给出一个锻炼的机会,顶多当做参考意见。真涉及到论功行赏的大事决策,她这样的小虾米肯定是要为正式员工的业绩让路。 很浅显的道理,很多公司都会这样处理,哪怕是陈家人手下的骊华珠宝也不例外。 可说到底,她又不是输入代码就能运行的算法。道理是都明白,但不代表毫无情绪。 失落是有的,无奈也是有的。 回到工位,她又打开PPT,盯着看了两分钟,还是没忍住给替自己忙活两个钟头的“谢老师”发去消息。 谢景愠回得很快:【方不方便打视频?】 陈霜见有些意外,但还是迅速回了句【等我一下】。打完字就放下咖啡跑到楼梯间,确认上下楼层都没有人,才在战术性清嗓后拨过去。 下一秒,男人清贵英隽的面庞出现在屏幕中。 怼脸拍的距离,五官却帅得有点惊天动地。大概是正在工作,西装革履,连领带都一丝不苟。 最关键的,手机摆放的位置很巧妙,不仅能看到人脸,甚至位于视觉中心的,居然是脖颈处性感凸出的喉结。 不动声色地挪开眼睛,陈霜见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一本正经:“怎么突然要打视频?” 放下手中签字用的钢笔,谢景愠朝她看过来:“怕你哭。” 陈霜见奓毛,不服道:“我才没那么脆弱呢!” “是是是,陈小姐坚强不息,是我庸人自扰。” 偷偷抬眸,她又去看屏幕里的人。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就是在等这一秒。 明明知道他只是盯着摄像头,陈霜见却不受控制地认为,他的眼神灼烧滚烫。 不自觉地又咳了两声,她端起架子,学着传统播音腔的调调:“谢老板,你才知道啊!” 谢景愠哑然:“那谢老板约你共进晚餐,赏个脸?” “再说吧,得看我心情。”陈霜见轻哼,上扬的语调里颇有几分有恃无恐的自信:“毕竟想约我吃饭的人太多了。” 中肯地颔首,谢景愠很自然地将话接住:“那辛苦谢太太给我发个号码牌,让我看看今年之内还能不能排上。” 噗—— 陈霜见没忍住,被他明明是一本正经严肃脸,却开起玩笑的话逗乐。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谢总面子还没大到能插队呢!” “静候佳音。” 隔着屏幕,两人会心一笑。 陈霜见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手机里传来助理和秘书的声音,似乎是在提醒他即将开始的会议。 她识趣地没有住口,知道成人的社交重在一个点到即止,笑眯眯地挂断了电话。 但没想到刚退出微信界面,屏幕顶端又冒出来一条未读消息的弹窗:【工作可能会结束的有些晚,我安排孟助理去接你。如果我有这个荣幸】。 陈霜见挑了下眉梢,回复:【不用,我开车直接过去,你是在斐衡吧?】 【在】 【38层】 聊天页面恢复安静,鬼使神差的,陈霜见突然觉得空落落。 说不清的晦暗情绪,她抿唇,划拉着手机屏幕,上上下下将本就为数不多的消息了翻来覆去点了十几遍。但心情却毫无缓解。 一时兴起,她点进他的朋友圈。 意外地看到居然只有一条内容。 这年头已经很少看到这么简洁明了的朋友圈了,陈霜见心觉稀罕,毕竟连谢家的爷爷奶奶都经常发一些有趣的养生之道。 再不济,一部分人就干脆给朋友圈设置三天可见,也算是维持住了某方面的人设。 反倒是他,二十八岁,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八十二岁。 她点开放大了唯一一张照片,认出这是海面夜景,看周围的灯光以及角落里的物品,她认出这是在航行中游轮的甲板上拍摄的。 时间显示是一年前。 / 虽然陈霜见本人没有入选,但精心准备的报告和提案却被看中,在包绒的一系列操作下,陈同学的实习奖金多了三分之一。 陈霜见本人倒是对钱没所谓,毕竟真算下来还不够买个奢牌的新款包,但毕竟是货真价实靠早九晚五换来的,成就感不一样。 她直接开车去了斐衡,刚到停车场,一眼就看到等候多时的孟助理。 孟吉立刻迎上来,手里还有一张用来刷总裁专用电梯和办公室的磁卡:“太太,这是谢总让我准备的,他说如果下次您来,直接上去就好。” 接过磁卡,陈霜见故意板着脸:“他就不怕我突然袭击,撞破他跟某个不知名靓妹的秘密幽会?” 果然跟谢总预测的一样! 毕竟先前有过这类的手足无措,这次孟吉终于靠拿着押题卷从容起来,他道:“谢总的原话是——他随时欢迎您的临检,还说希望您常来,这样集团的人就都知道您和谢总感情深厚。” “让他去死!”陈霜见笑骂,忍不住腹诽,这人真的脸皮厚! 骂归骂,但低头一看意义非凡的密码磁卡,心里还是满意的。好像被名为信任的棉花糖塞满。 在孟助理的带领下她再次来到38层总裁办。 “来了。” 脱了西装外套,谢景愠着一件纯白衬衫站在办公桌前,他转过身,陈霜见一眼就看到暗红色领带上,与藏青色的宝石领带夹。 她憋笑:“谢总好骚包啊,连领带的花色都这么高调?” “这也算高调啊?”谢景愠笑了下,佯装无奈。 说着,他将绑了丝带的礼物送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陈霜见拧着眉心:“这不会是给失利者的安慰奖吧?” “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头衔,”谢景愠强调:“丈夫给太太送礼物,需要那么多理由吗?想送就送了。” 他过分坦荡直白,反倒是打了陈霜见一个手足无措。 指尖不受控制地用力,薄薄一层的包装纸被捏出细微的褶皱。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收礼物了,冠着各种称呼,标榜各种头衔,都好像是在说明她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样一份礼物。 但他此刻送来的这份,让她积累多年的收礼物公式套路都变得没意义起来。 忍住好奇心,陈霜见没有自乱阵脚,一派淡定地拆开后,看到的居然是四支整齐排列的钢笔。 她一眼认出,这是万宝龙的缪斯系列。 “为什么送我这个?”陈霜见呢喃着问。 “你是学设计的这个系列又取名‘缪斯’,胜在寓意祝福。”谢景愠不急不躁地解释,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反手将盒子合上,陈霜见笑得狡黠,瞳孔亮晶晶地盛满碎光,挑刺道:“寓意确实很好,可是谢总,我这个人很庸俗的,只喜欢贵的不喜欢对的!你这个礼物,稍稍有点不合我心意喔。” 她刚说完,就看到眼前男人的唇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料到了。”谢景愠似笑非笑,转身从桌上又拿起一只盒子,亲手打开,夺目的钻石在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华美的光。 陈霜见一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这是同一个品牌的另一个系列“臻藏”。而这只刚面世不久的限量新款,市价八百万。 谢景愠再度启唇:“放心,对的和贵的,都在这了。” “请问谢太太还满意吗?” 陈霜见眯起眼睛,承认爽了。 【作者有话说】 无特殊意外稳定日更,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为每天晚上九点~ 周六周日酌情加更,加更时间为中午十二点~营养液每一百加更一章[捂脸偷看] 正文 第21章 “谢总,客人到了。” 忽的,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以及孟助理的提醒声。 客人? 陈霜见看向办公室的主人:“时间管理大师呀?这种碎片时间还约了客人?” 谢景愠扬眉:“没,不速之客。” 说着,他对门外的孟助理示意:“让他进来。” “哎呦喂!我说呢,我们商岑哥哥好不容易回国,谢大忙人接风宴都不去,还以为有什么价值上亿的合同要签,感情是要和老婆卿卿我我!” 门刚打开,詹以宁阴阳怪气的大嗓门就先一步灌入。 陈霜见被吓一跳,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卿卿我我? 谁? 她和谢景愠?! 谢景愠冷冰冰地看向大步走进来的人,视线一远,又定格在神色淡定的商岑,有些无语:“我不是让人把接风酒送过去了吗?” “是以宁拉非要着我来的,可不怪我打扰。” 商岑笑了笑,看向陈霜见,主动自我介绍:“初次见面,商岑,商朝的商,山今岑。” 熟稔地换上社交专用的得体笑容,陈霜见挽了下头发,习惯性地在人前保持绝对的完美仪表:“你好,陈霜见。” 这时,一旁的詹以宁立刻见缝插针告状:“霜见你不知道喔,你男人相当得不顾情谊!为了和你约会,直接推掉了我们商总的回国接风宴,十几年的感情啊!他就拿了一瓶酒就打发了!你说,这种人是不是该浸猪笼!” 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容,陈霜见理了一遍詹以宁的话,又看着眼前这两位,心里也有了大概的估算。 她眯了眯眼睛,突然起了歪心思。 不等谢景愠表态,就走到他身边,一把挽住男人的手臂,做作又矫情地开口:“哎呀,他确实比较黏我,不待在我身边就没有安全感。” 说完,又抬起头,笑得娇俏:“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喔~” 嘴角抽了下,谢景愠低低一笑,倒是将吸做全:“好,听你的。” “天啊太恶心了!” 最看不了这种黏糊味道漫天飘的一幕,詹以宁浑身鸡皮疙瘩:“谢景愠我算是看透你了!有异性没人性,现在连你的办公室都充斥着你毫无底线的酸臭!” 说完又打了个冷颤,他表示先下去等人,溜之大吉。 只剩下商岑一个说客,他直接将瞄头对准陈霜见,主动邀请他们一起来接风宴。 看到对方脸上的犹豫,商岑又道:“看来你对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啊?”陈霜见一愣,皱起眉头。 她扪心自问,自己确实不认识商岑。 商岑依旧笑得温和:“今年年初,在JUB珠宝盛典的颁奖仪式上,你是金奖获得者,而我则是银奖选手的颁奖嘉宾。” 陈霜见这才想起来,当时在颁奖仪式她是和朋友一起去的,除了上台之外的时间她都在低头画稿,身边的朋友还曾兴奋地拉她手臂,说给银奖选手颁奖的是一位超级大帅哥。 但当时因为某些原因,她对“大帅哥”这个形容实在是没兴趣,懒得抬头看,导致直到最后也不知真容。 但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谢景愠的朋友。 刚想再说什么,不等陈霜见开口,就有人先一步道:“商总,如果只是来邀请赴宴,似乎没必要提及暂且为零的交情。” 好毒的嘴。 陈霜见压住嘴角上翘的冲动,怎么会听不出来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商岑也听出来了,知道这其实是逐客令:“话我带到了,在下面等你们,希望是好消息。” 孟助理眼疾手快地将人送走,且很有眼力劲地将办公室的门再度合上。 将所有笑意掩住,陈霜见板起脸,转头看过去:“谢景愠,你刚刚的话听起来有点酸喔。” “有吗?”谢景愠淡淡反问:“难道不是实话?你确实不认识他。” 陈霜见坏笑,故意说:“可是商先生看着很面善,一定是很好相处的人,和他认识认识也不错啊。” “所以谢太太的意思是,我不够面善,也不够好相处?” 谢景愠沉声启唇,双眸幽深漆黑。 落地玻璃窗外投射进光线,影影绰绰得落在他面庞轮廓以及肩颈,阴影区被过分强调,正如他口中的那个称呼。 周遭安静,万籁俱寂。 男人磁性的嗓音弯刀一般掠过耳畔,似还夹杂着不寻常的语调。 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带来的压迫感和危险意味,陈霜见怂得干脆利落,当场改口:“怎么会呢!” 浮夸的演技说来就来,她一脸委屈地跺脚,直接走到他面前,撇着嘴:“我们谢总可是天下第一面善!最最好相处!” 抵着她的额头把人推开,谢景愠皮笑肉不笑:“可别,我担心你说假话良心痛。” 陈霜见:“……” 呸! 摸了摸鼻子,她轻哼,嘟囔着给自己撑面子:“说什么呢!这可不是假话,在我心里谢大佬地位高着呢!” 好久没听她讲粤语,谢景愠不动声色地掀睫,勾了勾唇边,算是应下这个称谓。 接风宴最后还是去了,两人一起。 陈霜见起初以为是几个朋友聚一起吃顿饭,但得知地点定在洗翠商座的顶层,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洗翠商座是国际连锁,港城也有分部,而设立在顶层的交际会所则是惯例。 作为国际知名的娱乐场所,洗翠顶层的贵宾门槛非常高,通常是资产过亿才会拥有邀请资格。正是因为富贵不凡,内部的设置才称得上一句奢靡无度。 与港城的隐秘擦边不同,内陆对这方面管束得极其严格,一路走进来,陈霜见倒是连套过界的高开叉旗袍都没瞧见。 商岑在北城的名流圈子里很吃得开,他回国的接风宴虽然不是本人操办,但也来了不少人,都是年轻一辈,其中不乏声名显赫的。 有的人眼尖,一下子就注意到谢景愠身边的陈霜见,想起前不久听过的传闻,抢着自我介绍。 对于这种场合,陈霜见一贯信手拈来。 詹以宁笑得风骚,拍了拍谢景愠的肩:“显而易见,霜见人缘比你好。” 面无表情地拿开他的手,谢景愠岔开话题:“沈枢还没回北城?” 詹以宁:“我问过乔砚铭了,说他正忙着在巴厘岛度蜜月乐不思蜀呢,估计得年底才能回。” 说着,詹以宁又贱嗖嗖地抖了下眉毛:“诶,老实交代,你对人家陈霜见到底是不是蓄谋已久啊?不然哪有你这样的,前二十几年一点动静都没有,结果突然就领证了。” “你也别不好意思,毕竟我们都认识十几年了,你说出来,我肯定帮你保守秘密!” 冷着脸转头,谢景愠笑意不达眼底:“你话太多了。” 说完他就抬步离开,走到陈霜见身侧,掌心搂上她的肩膀将人带离麻烦的是非之地。 旁边有人起哄,陈霜见笑而不语,只把这当做塑料夫妻在人前粉饰恩爱的固定戏码。 但她没想到谢景愠也这么上道,若有深意地朝他瞥了眼,感慨这人也没她想的那么老古板嘛,这不,扮演起心疼妻子的体贴丈夫不也很擅长。 戳了戳男人结实的大臂,她小声诈他:“我刚刚有听到你的小秘密喔。” “什么?” “有关你学生时期的暗恋史!” 谢景愠哑然,笑得自然:“是吗,那你和我说说,我都暗恋过谁?” 陈霜见眨了眨眼睛,这段还没编好,只能道:“这种情史不应该你向我坦白吗,嗯?谢先生,你如实交代的话还是有可能争取宽大处理的,我这人没那么封建。” 话音刚落,她的脸颊一侧就被捏了下。 没什么力道,反而伴随着他的动作,男人俯首靠近,灼热的呼吸被送到她耳根,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她下意识心底一慌。 错愕地对上那双眼睛,血液突然燥热起来,她又迅速别开视线,粉饰太平。 目光隐晦地定格,谢景愠本无意撩拨,但看清她的反应,明白她又在躲,心情却鬼使神差地变了味。 他笑了下,咬字沉沉:“那如果,我真的情史丰富呢?” 陈霜见迟疑一秒,给自己撑场面:“那、那就得看丰富到哪一步了,先说好,如果你那方面也经验丰富,我是有权利要求你去做检查,看有没有携带病毒的!” 她说得认真,谢景愠笑意更浓。 “笑什么?”她不服。 “谢太太太可爱了,情不自禁。”谢景愠眸光一动,缓缓道:“放心,没有过,哪方面都没有。” “陈霜见,我是以完全干净的模样来见你的,你合情合理且合法地拥有我全部的第一次。” 他说的认真,明明是一个有点荒唐的话题,却伴随着他们交缠的气息,变得严谨郑重。 喉结滚动,陈霜见的心口弥漫出一片酥麻,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因为什么而异样,再度去看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她只觉得好像要被吸入。 试着推搡他,连带着咬字的吐息都变得不稳定,陈霜见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太近了,你退一点……” 谢景愠应声,如她所愿。 这时,不远处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讲小话,吆喝着喊:“诶诶诶干什么呢!大庭广众的!谢景愠你别带坏妹妹啊,人家比你小那么多呢,能不能学点好!” 陈霜见乐了,学着那人的语气,重重地锤了下始作俑者的胸口:“就是啊,谢大佬,能不能学点好、带个好头!年长者要以身作则啊!” 轻松反扣住她的手腕,谢景愠温声提醒:“我没比你大多少。” 陈霜见提醒:“是是是,没差几岁,五岁而已。” 谢景愠一本正经地纠正:“是四年零三百五十六天,不到五年。” 陈霜见憋住笑,没想到这人对年龄这么在意。 一旁的友人们不知道他们的交流内容,招呼着一起喝酒玩游戏。 接风宴办得隆重,玩乐的项目也不少,起初一群人还玩在一起,后来干脆分成了好几波。陈霜见被另外几个女生单独拉走,有个长相很软萌的女学生一口一个姐姐,喊得陈霜见心都化了。 她和几个女生聊得兴起,全然没有注意到另一个区域朝自己投递来的目光。 商岑注意到,打趣:“至于吗,看这么紧,你还怕人家在这个场子被拐带啊?” 谢景愠抿了口酒,只道:“你不懂。” 商岑无语:“知道的你是结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加入什么神秘组织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还在消沉的詹以宁,乐了:“该说不说,以宁今天晚上做梦应该都是连输霜见十五局,他这些年输得都没今晚多吧。” 谢景愠轻哂:“他自作自受。” 接风宴办成了派对,临近午夜才结束。 因为担心自己的酒品又露怯,陈霜见这次很小心地没怎么碰酒,小抿的几口也是果味鸡尾酒。 临走前,那个长相甜软的女生主动拉住她,贴着耳朵小声说:“你刚刚和我们打牌的时候,谢景愠一直在看你哦。” 陈霜见有些意外:“是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或者他只是看了一眼,被你正好撞见?” 女生急了:“才不是呢!” 偷瞄一眼正一派淡定自若的当事人,女生赶紧道:“他真的一直在看你!” 刚说完没多久,春伯开车到了。 和几个女生说了再见,陈霜见做戏做全套,主动挽着谢景愠的臂弯上了车。 但才刚关上车门,立刻隔开距离。 谢景愠失笑:“这么现实啊?” 陈霜见毫不客气:“你才知道呀!” “确实早就见识过了。”谢景韫无声地扬起唇边。 他说完,随着视线落在她眉眼,缓缓向下,又落在挺翘的鼻和丰润的唇,大概是喝了酒提起气色,唇色嫣红,连唇珠都仿若被娇俏沾满。 喉结滚动,他偏过头。 车子稳稳行驶,阑珊夜景飞速掠过玻璃车窗。 熟了一会儿车子,陈霜见打了个哈欠,没有醉意和困倦,反倒是更精神了些。 一转头看到某人居然还在用平板回复工作信息,她无语,暗暗感慨:要不要这么喜欢工作呀!上辈子怕是一天班都没上过! 看着碍眼,陈霜见故意凑过去,嘟囔着开口,又拿出那副自己都嫌弃的做作调调:“谢大佬,你有这么漂亮的太太坐在旁边,你就忍心只看电子屏幕?” 指尖动作一顿,谢景行笑了下:“这不是美丽的太太不理我呢,我也担心自找没趣。” “借口!都是借口!”陈霜见恶狠狠地说着,话音刚落就抬手抽走了他的平板。 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她索性胆大妄为一次,小腿一抬腰身一转,直接坐到了谢景韫身上。 双手在他颈后交握,陈霜见哼哼笑出声,连带着深棕色的眉毛都满是挑衅的意味:“那现在呢,美丽的太太理你了,谢总打算怎么应对呢?” 谢景韫扬眉,默认了她的乖张行径。 随即示意驾驶座上的春伯将隔板升上去。 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陈霜见眼前一亮,好像发现了好玩的事情:“哎呀,你不好意思啦?” 下意识扶住她乱晃的腰,谢景韫微微施力:“是有点。” 陈霜见笑出了声,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玩,心底的恶趣味一时间被开发到最大,她又故意去戳他喉结,一本正经地抛问题:“谢景韫,你以前真没谈过恋爱啊?你都二十八了诶!奔三了!” 嘴角动了动,以为是又被嫌弃老了,他在心底叹气:“没谈过。” 陈霜见仰头,德意得毫不遮掩:“那感情好,我赚了诶。” 她一贯是这个行事风格,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谢景韫不自觉眯了下眼睛,学着她迅雷不及掩耳的势头,一把扣住她的后脑。 男人的手很大,掌心也热,突如其来的触感和力道把陈霜见吓一跳,愣愣地又去看他,双手不由自主得蜷缩弯曲,就这样压在他胸前。 分不清是支撑还是隔断。 主动靠近,谢景韫偏头,鼻尖萦绕着从她衣襟处沁出的香水,不浓不腻,混了花香的清心调,反倒是令人各位上瘾。 一呼一吸,是难分难解的交织缠绕。 谢景韫低声开口,循循善诱:“那想不想再多赚一点?” 嗅到一点点酒味,陈霜见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次是他醉了。 直勾勾地对望看过去,仿若要被那双眼睛吸入。 他的瞳孔很漂亮,尤其是在此刻看,好像整个北城夜时的繁华熙攘,光怪陆离都被安插进去,顺着细碎的光点,化为吞噬的巨兽。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屏息,一说话,语气里藏着她自己都难以觉察的凌乱与战栗。 她咬字:“是要kiss吗?” 【作者有话说】 某饼眼泪汪汪地进场:评论可不可以多一点[求求你了] 正文 第22章 “是要kiss吗?” 安静如斯的车内被呼吸声填满,暧昧横生的黏稠气氛,衬得这句话欲气十足。 她紧紧攥着他的领口,严肃整洁的衬衣被揪成斑驳皱巴的姿态,仿若失控边缘的警戒线,只差一点点,万般崩盘。 长指微微托起她的脸颊,谢景韫连吐息都变得沉重:“可以吗?” 男人的嗓音是前所未有的喑哑,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隐忍克制,伴随着他垂在她面庞的目光,陈霜见心口一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她捧住他的下颌,仰头吻了上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谢景韫掌心用力,朝自己的方向扣住她的后脑,不许她离开,狠狠加重的这个吻。 冰山之上,有熔浆喷涌。 几近疯狂的侵占袭来,没有半分温柔可言,从吸吮到啃咬,陈霜见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果冻,在被隆重又狠辣地享用。 伴随着攻势,男人灼热的气息砸下来,她敏感得厉害,下意识瑟缩想躲,却又因为他的力道事与愿违。 甚至……献宝一般被他紧紧锁在怀里。 他的唇舌都在发烫,简直像是着火的蟒蛇一样吞噬她的理智,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即便是先前在苏城的初吻也不及,更放肆,更暴乱。 被吻得睁不开眼睛,视觉的短暂失灵导致身体上的触觉更加敏锐,她忍不住发颤发抖,却不是因为怕。 腰身酸软,她差一点滑下去,却又因为被他搂着又扶稳。 嘴唇被亲得发麻,陈霜见示弱:“停……停下来。” 谢景韫轻哂,目色锋利:“停不了。” “你、你犯规!不能这样……”破碎的字句是拼了命才吐出来*的,话都没说清楚,就又被咬住,回神又跌进灭顶的狂流。 时而清醒地阻断,时而沉沦地交缠,红透的耳根透露出她此刻的狼狈,陈霜见觉得自己都要精神分裂了。 无意识的,喉间滑出一节黏腻的哼唧,她整张脸彻底涨红。 谢景韫也听到了,短促地笑了下,主动停下来:“这个kiss,谢太太还满意吗?” 根本没法淡定地回答这个问题,陈霜见怒气冲冲地剜了他一眼。 忍不住在心底抓狂,又怕他卷土重来,立刻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埋怨起来:“我口红都让你吃掉了!” 谢景韫云淡风轻:“赔你新的。” 陈霜见轻哼:“你以为有钱就什么都能买到呀!我那可是限量款!早就停售了!” 谢景韫就这样稳稳坐着,两只手一左一右圈住她的腰身,怕她跑似的。 明明是有点无厘头的话题,他却耐性十足,认真地回答起来:“折现听着庸俗,那我赔点别的?” 陈霜见眼前一亮,立刻点头:“折现挺好的,就折现吧!” 谢景韫笑出声,心情愉悦:“可我怎么听刚才那话的意思,是指责我钱不是万能的?” 陈霜见啧了声,又用食指戳他胸口,紧实的肌肉戳下去还有点痛:“那怎么能一样呢,钱是冰冷的,但是愿意给老婆砸钱的谢总是温暖的呀!对不对?” “粲粲,你这张嘴啊,我真的很难信。”一把握住她的手,谢景韫佯装无奈,沉沉吐字。 又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称呼,陈霜见一激灵,立刻去捂他的嘴,但手还没碰到,就被冷冷拦住。 早就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谢景韫似笑非笑地垂眸。 瞳孔中倒映出她的面庞,缓缓道:“如果不让我这样喊,那我只能再亲你一次了。你觉得呢?” 被气得嘴角一抽,陈霜见别开脸,气鼓鼓道:“你厉害,你随意。” 说着,还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淫威有够重”。 但没想到才刚蛐蛐完,下颌就被男人的虎口一下拢住。 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陈霜见急了:“你干——唔!” 突如其来的吻打断所有思绪,陈霜见手脚僵住,一秒的停滞,攻击者便肆无忌惮,长驱直入。 血液沸腾,陈霜见挥舞着手臂作势要锤他:“谢景韫!你违反交易规则!” “好心”地停下,谢景韫的口吻颇为没所谓,落在陈霜见眼中,甚至是不要脸:“你说的,让我随意。” 话音刚落,他继续了未完成的吻。 陈霜见起初还因为气愤而抗拒,但伴随着他与刚刚截然不同的温柔细腻,也不知不觉地卸下了防备。 一点一点的,被她牵引着上了瘾。 四肢发软,好像整个人都躺进了泡沫,陈霜见眯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令仅有的视野也遮上一层模糊的灰蒙蒙,隔着说不清的旖旎,她只能看到他。 情迷意乱之下,羞于启齿承认的答案,落在享受二字。 她是喜欢和他接吻的。 / 时间推移,距离《LION》的时尚盛典越来越近。 走秀环节的具体策划已经全盘定下,受邀嘉宾也已经逐步发出邀请,按照日程安排,陈霜见作为助理,需要随同包绒一起为参与走秀的明星拍摄造型定妆照。 忙活了一上午,陈霜见几乎累到没有表情。 因为赶时间她今天没顾得上吃早餐,现在又连续好几个小时只喝了水,胃已经开始不舒服,隐约要罢工。 转头看见包绒和辅助摄影的同事都在忙,也不太好意思请假掉链子,只能强忍着不适继续投入工作。 总算结束最后一组,陈霜见拧着眉坐在小马扎上,额头已经被疼出冷汗,立刻翻包找药。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低血糖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陈霜见一愣,她抬头,看到是张陌生但和善的面孔,以及年轻女孩手里的罐装旺仔和红豆面包。 陈霜见不确定地问:“你是裘可的助理?” 裘可就是刚刚拍摄最后一组造型定妆照的女演员,新生代小花,最近正当红。 罗妙仪点点头,腼腆地笑了下,将牛奶和面包塞到她手里:“你先吃点东西吧,我听说低血糖眼中起来是会昏倒的。” 没有解释清楚自己的真实状况,陈霜见回了个“谢谢”,毕竟胃实在是太难受确实需要进食。 面包虽然不是她常买的便利店品牌,但一口咬下去口感蓬松柔软,意外得好吃。 注意到她手边的设计手稿,罗妙仪来了精神:“这个是你的吗?” 陈霜见扭头,看到她指的是自己之前发在网上参加比赛的一张胸针设计,将口中的面包吞咽后,才道:“是我的。” “我看过这个!就在亚洲印象杯珠宝设计联赛的官网上!是已经入围到决赛的作品!” 罗妙仪如数家珍:“而且在附加赛事的‘最受欢迎’评比里,已经拿下赛段的前三名了!” 没想到她对业内的赛况这么了解,陈霜见有些没想到:“我还以为这些比赛只有同专业的人会关注。” 罗妙仪脸红,刚想说什么,那边突然传来裘可经纪人招呼她这个生活助理回去的声音,不敢耽误太久,罗妙仪急匆匆地说了句拜拜就先走一步。 望着女孩的背影,陈霜见又拿起手稿看起来。 蜜丹纸上落着她耗时半个多月,才精细打磨出的胸针,以飞鸟和剑兰为设计灵感,主色调选了宝蓝,清新之外多了几分英气。 这是她很满意的一幅作品,能和其他两幅作品一起进入决赛圈并不意外,前两天也已经有国内的珠宝品牌和独立工作室通过选手渠道联系过她,但都被她婉拒了。 说出来矫情,但其实陈霜见陷入了一个奇怪的瓶颈。 是有关人生选择的,她总是惶恐做选择,既不愿意回港城回骊华,也不想随便找个品牌当打工仔效力工作,总觉得这些“应该”的人生选项都差一点意思。 指腹贴上设计稿上的宝石轮廓,她抿唇,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这两年总有这种感觉,试图回忆,却无果。 一整天的拍摄工作结束,包绒和另外一个辅助摄影师受邀前往饭局,陈霜见则是找了个理由溜之大吉。 刚走出摄影棚,就收到了新消息。 【老奸巨猾谢狐狸】:【在哪?】 看着他顶着这个备注发一本正经的消息,陈霜见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晚上,在车里发生的一切。 心跳不受控地凌乱,她赶紧敛神,将那些乱七八糟、人心黄黄的脏东西抛之脑后。 一抬手,给他换了个新备注。 将地址定位发过去,陈霜见敲字:【刚结束,晚点打车回去】。 【谢景韫AKA无良奸商】:【我去接你,晚上一起回家。】 新备注越看越顺眼,陈霜见憋笑:【可以啊,那我找个咖啡馆等你,你大概要多久?】 【谢景韫AKA无良奸商】:【三十分钟。】 她发了个转圈圈说“好”的小猫表情包,转头就收起手机,带着工作专用大号托特进了附近的咖啡馆。名字还很有意思,叫“一片云”。 与此同时。 谢景韫刚结束一场跨过视频会议,耳边是邱秘书汇报的集团这季度业务相关,以及后续一星期的行程安排。 听到某个关键词,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却没有打断。 却也没想到,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人来问情况了。 他接通来电:“外公。” 听筒里传来老爷子的爽朗语气,开门见山:“我听说,你爸力排众议把老二安排进了子公司灵曜科技做副总?” 谢景韫反应平淡:“是,今天下午刚决定的,调令还是我签的字。” “你就没什么想法?明眼人都看得出,你爸这是明降暗升,为的就是让他离开现在的争议中心,去子公司转一圈镀镀金、拿点业务上的功劳和人脉,等再回总部也算有了话语权。” 老爷子一本正经,谢景韫倒是轻嗤了下,心口的郁结说不清道不明,只缓缓道:“又不是第一次给他喂资源,那他也得有本事抓住啊。” “灵曜那边群狼环伺,肉是肥的,人也是鬼的,多的是想上位、有野心的人物,能吃多少得看他谢斯越自己的能耐了。” 电话里沉默良久,爷孙两人皆没有先开口。 约莫两三分钟过去,老爷子才又问:“你还在记恨当年的事吗?” 谢景韫顿了顿,一转头,视线无意间掠过不远处咖啡馆里正低头画稿的侧脸,心口嘭得一下,像有什么炸开。 收回思绪,他先是示意司机在附近的露天停车场驻车,才回答问题。 “记恨没意义,我已经接受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目前来看,我比谢斯越占优。” 老头子也乐了,但却误会以为他是说集团:“这倒是,老二现在可争不过你。你爸当年指望着你进集团给老二铺路,结果没想到你才是个精明的,一步步运筹帷幄,现在的斐衡哪有他的份。” 谢景韫笑了笑,只道:“赢家通吃的道理罢了。或许谢斯越自认无辜,但不巧,我是个记仇的。” 与隔着咖啡馆落地玻璃窗,就将里面人所作所为看清楚的谢景韫不同,陈霜见自从落座后点了杯摩卡,注意力就全放在画设计稿上。 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走进来,甚至坐到她对面的人。 陷入往我境界,等终于一切大功告成,她猛的一抬头,视线对上的刹那,羞男的窘迫立刻席卷全身。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惊喜:“你什么时候到的?” 谢景韫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没多久,看你入迷也不好打扰。” 将手稿和文具都收进包里,陈霜见翻出手机立刻戳穿了某人的谎话:“哪里没多久,都半小时了吧,谢老板,你耐心有够可以哦。” 谢景韫笑了笑没有反驳,看着她收拾东西,提醒外面正在下雨,把外套穿好,说完就要联系司机让他把车开过来。 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咖啡馆外的天气,陈霜见无意间问:“车距离这儿多远?” 谢景韫:“不远,大概五十米。” 一把抓住他还没拨通的手,陈霜见心血来潮,一脸亢奋。 清了清嗓子,她问:“你做过疯狂的事情吗?” 看清她眼底的情绪,谢景韫眯了眯眼睛,隐约意识到她的想法和意图,唇角翘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可眉宇间却深邃清俊。 他徐徐道:“家里倒是有感冒药,也能洗热水澡。” 陈霜见乐了,当即就把包包寄存到了明天还会再来的这间咖啡馆,二话不说拉起男人的手:“走吧,做点你十八岁都没体验过的事!” 谢景韫哑然,没有说自己十八岁其实也干过。 久违的疯狂与狼狈挑起兴奋的神经,雨势不算大,五十米的路更不算长,陈霜见紧紧拉着谢景韫的手,不顾淋湿的头发和衣服,心跳快到不可思议。 被两人淋湿着进到车里吓一跳,春伯赶紧拿备用毛巾递过去,后悔自己怎么没把车停得近一点。 陈霜见没心没肺地咧嘴,边擦头发边道:“没事的春伯,不赖你,都怪谢景韫,非拉着我就狂奔,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电影!” 剧烈运动带来的是还没喘匀的呼吸,谢景韫听进耳朵里,除了有些失真的嗓音,还有连推卸责任都是古灵精怪的坏劲儿。 他看向她,眼中是不可言喻的纵容:“对,怪我。” 细小的水痕顺着发丝滑落在手臂上,曲线蜿蜒。 陈霜见将洁白的毛巾搭在头顶,趁着前排春伯启动车子没注意,偷偷拉了下身侧人的小指,凑近贴耳:“好玩吗?” 分不清是夜色下窗外霓虹灯扫进来的光点,还是有雨水也落入那双瞳,谢景韫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口止不住的颤动。 表面上仍旧从容,他惩罚似的捏了下她的鼻尖,口吻严肃:“不许再有下次了。” 陈霜见挑眉,满脸无辜地摊起手,故意道:“那得问你啊,是你拉着我跑的,你是罪人!” 谢景韫轻笑,抬手拿下她的毛巾,帮她擦头发:“是,我是罪人。” 【作者有话说】 依然来求评论[求求你了] 正文 第23章 第二天一早,拍摄工作继续进行。 陈霜见先到编辑部和包绒会和,刚出电梯就听到郑菲和另外两个编辑在聊个不停。 “重磅消息!今天有大人物要来!” 郑菲满脸都是吃到大瓜的激动,看向陈霜见,还神秘兮兮地指了指楼上:“是总编钦定的监军,今天要和你们一起去摄影棚!” 陈霜见眨了眨眼睛,反应淡淡:“监军而已,又不是总指挥,影响应该不大吧?” 郑菲摇摇头,又用下巴指了下包绒办公室,小声道:“今天早上组长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先是主编的通知,又是副主编的告诫,连隔壁一组组长都特地来慰问。” 陈霜见挑眉,来了点兴致,半开玩笑:“这么大阵仗啊?不会是少东家吧?” 郑菲哼哼两声:“据说啊,那位监军是我们《LION》的新投资人,大大的金主!” 小幅度地抿了下嘴唇角,陈霜见没再说什么。 这时,包绒拉开办公室的门皱着眉头露面:“霜见,去我车里把后备箱的拍摄道具搬上来!”话音一落,整串钥匙隔空抛过来。 迅速离开八卦中心,陈霜见溜得很快。 来到地下B2,她找到包绒那辆大空间的SUV,随着车后门打开,不禁皱起眉头。 想过道具会多,但是没想到居然装了足足装了两个箱子,就让她一个人下来搬,也不知道该说包绒是真的看得起她,还是被有关那位大人物的事搅得心神不宁,吩咐有误。 吐槽归吐槽,工作还是得照办,将两个箱子罗列在一起搬出,她按了下车钥匙,朝直通的电梯走去。 但双手都被道具箱占着,她费劲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按,可进到电梯里面,又被排列稍高的楼层数按键刺激到。 刚想实在不行把箱子放下,眼前陡然又走进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视线被他遮住一半,陈霜见以为自己挡了他的道下意识侧身,不等再去摸电梯按键,耳边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去几楼?” 陈霜见顿了一瞬,下意识道:“五楼。” 说着她抬起头,只看到男人藏在大框墨镜下的半张脸。 偏白的肤色,唇线锋利,唇色却浅淡。而最显眼的,莫过于男人嘴角下方的一颗小痣。 下意识拧眉,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现另一个生了唇下痣的人。 看到代表五楼的按键亮起,出于礼貌,陈霜见简言意骇:“谢谢。” “看来是真的没认出我。” 这时,一声轻叹后,男人缓缓摘下墨镜。 熟悉的桃花眼久别重逢,在陈霜见错愕的眼神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粲粲,好久不见。” 贺骁如是道。 陈霜见倒吸一口凉气。 这应该人间蒸发的前任为什么还活着! / 接通商岑电话时,谢景愠正在处理子公司的上报事务。 听筒里,传来男人若有所指的口吻:“我突然记起来一件蛮重要的事,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谢景愠兴致缺缺:“什么?” “有关你老婆的前任。” 手上的动作一顿,却在下一秒恢复如初,谢景愠明面上仍旧是淡定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商岑:“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年初的时候在珠宝盛典的颁奖现场见过陈霜见,也是才想起来,当时她身边还有一位帮她提包的男士,看着关系很亲近,应该是恋人之类的关系。” 谢景愠哂笑,无关痛痒:“证据?理由?还是就凭你商总的直觉?” 商岑:“有时候还是得相信直觉的。当然,证据也有,比如那位男士那天佩戴的胸针,就是陈霜见的获奖作品。” “那场典礼除了选手和颁奖嘉宾,只有经过资产鉴定的贵宾才能出现,刚刚我让人查了下,有意外收获哦。” 话音一落,手机里安静两秒。 谢景愠抿唇:“少卖关子。” 商岑清了清嗓,一锤定音:“贺骁。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没什么印象。” 商岑勾唇,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年你创办熹微,带着RO-1算法参加文投科技的招标会,这个贺骁就是文投老总最小的儿子。” “最有趣的是,刚得到消息,贺骁前不久回国,空降进入文投科技控股的一家影视制作公司做副总,同时也在接洽《LION》的投资相关,这么大跨度的事业转型,你猜,和陈霜见有没有关系?” 合上钢笔的帽檐,谢景愠冷冷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冷嗖嗖道:“我才知道,原来你这么八卦。” 商岑乐了:“关心关心你而已,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万一人家真有掉头杀回来的意思,你也有个准备不是。”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 谢景愠如是说着,淡漠色泽的瞳孔中多了一分清冷与傲气。 “不过这样的人,还不值得我放在眼里。” 他随手摘下架在鼻梁的细框眼镜,眉宇间皆是浑然天成的疏离姿态。 与此同时。 《LION》编辑部。 得知贺骁就是包绒记挂一早上的那位大人物,并且他还要和她们一起去摄影棚的拍摄现场,陈霜见一路上都不自在到了顶点。 看出她明显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贺骁偏不如她愿,中场休息时给全组人和艺人团队定了咖啡奶茶小点心,而陈霜见的那份,他是亲自拿过去的。 驻足在她面前,贺骁手里拿着咖啡:“我记得你总是在控糖,给,这是你最喜欢的无糖美式。” 话音未落,立刻吸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一下子就看穿这人的意图,陈霜见厌烦地拧起眉心,暗骂: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套路数! 挤出一个至少不会让场面太难看的笑容,眼神是冷的她看向贺骁:“贺先生记错人了,我一直都不喜欢喝咖啡。” 说完也不顾那人是个什么反应,借口打电话,起身就走。 望着她的背影,贺骁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是端起那杯咖啡自顾自抿了一口,眼底有志在必得的胜负欲。 这时,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女星走过来,仗着朋友身份挤眉弄眼打招呼:“有兴趣的新目标?” 贺骁瞥过去一眼,淡淡道:“前女友。” 女星明显一愣,眉头皱得很深,却忍不住娇笑打趣:“那贺总可真下得去手,人家看起来也二十出头吧?听说还是研究生在读的学生呢!” 笑笑没说话,贺骁拿出手机给包绒发消息,几个回合下来,后者显然也品出了他的若有所指,急忙叫停:【贺总,她有男朋友】。 贺骁笑意更浓。 男朋友而已,撬掉就好了。 大概是他的恶劣表现得太明显,包绒到底是不放心,但毕竟是整个编辑部的贵宾自己又不好直接得罪,只能迂回地又找上陈霜见,委婉说明。 得知贺骁这个王八蛋居然向包绒打听自己,陈霜见只觉得被苍蝇围住似的恶心。 距离中场休息结束还有五分钟,她回到摄影棚,果然一下子就看到贺骁搬了把新的小马扎坐下,就在她旁边。 周围人不多,零零散散都在忙各自的事情,没有注意到他们。 她一把拽起小马扎,刚想换个地方坐,耳边又传来他主动约晚餐的声音。 有些忍无可忍,陈霜见阴阳怪气起来:“贺总嘴唇发白面色发青,知道的您是先天性贫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身体不太好,缺老中医给调一调呢!” 贺骁仰头,眉宇温和:“想不到你还记得我有先天性贫血。” 陈霜见:“……我真是给你脸了。” 贺骁站起身,盎然打算纠缠到底:“粲粲,有关当初的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你对我误解颇深。” “没什么好谈的,你这个人我多看一眼都恶心。” 被骂了也没反应,或者说早就料想到这一幕,贺骁抿唇:“你真的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强忍住大庭广众翻白眼的冲动,陈霜见突然想到什么,反而笑了:“那你就得问我老公愿不愿意了。” 贺骁明显一愣。 试出这招果然有效,陈霜见促狭勾唇,紧接着又道:“贺骁,我已经结婚了。” 说完又担心料不够猛,她发挥出这辈子最恶心的造作浮夸,乘胜追击:“我们很恩爱,天造一对地设一双,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 准确捕捉到男人表情中的裂缝,她深呼吸,暗自在心底欢呼好爽。 想着这件事和这场荒唐的重逢也就到此为止了,她手里还提着五彩缤纷的小马扎,转身就要走,可第一步不等迈出去,落后那只手臂的腕子就被一把握住。 陈霜见瞪大了眼睛,肾上腺素不由得提到最高。 “你干什么!”她回头,立刻甩开。 贺骁眯了眯眸,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枚钻石胸针,娓娓道:“粲粲,你老公,也有这样一枚你亲手设计的生日礼物吗?” “你有病吧!这明明是你当初偷了我的设计稿,擅自让工匠做的!” “当初就是因为你,导致我的设计稿都险些被偷走!贺骁,你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贺骁还想说什么,面前却突然走近一道身影。 男人身着深灰色衬衫,手工订制款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小臂,他适时现身,隔在两人之间,仿若高不可攀的神祇一般。 眼神中的清傲与漠然,一如当年。 “贺先生,连青蛙都看得出来,我太太并不想和你继续聊天。” 谢景愠冷冷吐字,熟稔地握住了陈霜见的手,再次将视线投递向贺骁时,只像在看虫类。 贺骁拧眉,他万万没想到,陈霜见的结婚对象是谢景愠。 与贺骁是差不多的震惊,陈霜见着实没想到谢景愠会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在这么危机的关头。 整只手都被他圈握着包裹,热意围绕,连带着,心口好像被刺了一下又捏了一下,偏心跳频率又快得出奇。 看清男人脸上的神色,谢景愠的嘴角噙着细微的弧度,他再度启唇—— “贺先生放心,你和我太太是旧识,我们的婚礼一定会给你送上请柬。” “诚邀你来见证。” 【作者有话说】 改一下更新时间,之后都是晚上六点更啦~[熊猫头] 咳咳,本文,会有很丰盛的雄竞场面,单箭头不止一条。当然,我们小陈同学是很有底线的,婚后没有任何出格以及暗示行为,她只是呼吸:) 小陈同学:万人迷散发魅力剧本 谢老板:捍卫正宫地位、智斗开屏孔雀剧本 正文 第24章 亲眼看着贺骁的脸色青一阵黑一阵,陈霜见低下头藏起试图翘起的嘴角,又捏了下男人的手心,暗号一般。 谢景愠垂眸,和她对上视线。 终于还是没忍住,陈霜见索性大大方方笑起来,抬起手一把挽住男人的臂弯,亲昵姿态做出十成十。 将碎发卷到耳后,她又去看贺骁,道:“贺先生,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婚丈夫,谢景愠。” 贺骁轻笑了下,看的人是谢景愠:“我和谢总见过。” 谢景愠:“是吗,那倒是我失礼了,对贺先生印象不够深,刚刚听粲粲喊了你的名字,才刚知道姓氏。” 好重的茶味…… 陈霜见抿唇,忍不住感慨。 谢景愠这人平时看着浓眉大眼、古板正经,嘴起来的时候,太锐利了。 自然听出来了这话的若有所指,贺骁理了理风衣外套,只道:“第一次见面还是七年前,文投科技的算法招标会上,谢总作为主理人和发言人,令人印象深刻。” “至于第二次——” 分出视线定格在陈霜见双眼之间,他心思一动:“前段时间的苏富比拍卖会上,我曾和谢总拍过同一颗宝石,是我棋差一招。” “原来如此。”无关轻重地勾了下嘴角,谢景愠面色如常。 很快,伴随着工作时间重新开始,拍摄现场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想让自己成为八卦中心,陈霜见紧紧搂着谢景愠的手臂,把人往外面带。 任由自己被她拽着跑,眼前是女孩束高的马尾,伴随着她的大步流星肆意晃动,深棕色的卷翘发丝,如同主人自己的肆意高调。 无声地勾出一分笑意,谢景愠默默将自己的步幅和步频与她完全一致。 “你为什么会来呀?这么突然,都没告诉我。” 最终站在绿荫下,两人的影子被从枝丫透下的光线拉长一倍。 正值深秋,原本嫩绿枝叶都变得枯槁萎黄,有的扛不住早来的凉风,已经提前卸下盛装,露出原本的,毫无装点的骨骼。 因为气温骤降,陈霜见今天特地换了毛衣,高领的白色针织款,袖口偏长几乎盖住手掌,偏修身的设计,更衬得体态轻盈纤细。 男人下颌轻扬,示意不远处的宾利车和驾驶座一旁的邱秘书,他解释:“工作行程,顺路来看一眼。” 陈霜见挑挑眉,故意夹着嗓子问:“原来是‘顺路’呀,顺路来宣誓一下主权?” 谢景愠哑然:“毕竟我名正言顺,这确实是顺手的事。” “臭不要脸。”陈霜见摊手,无所顾忌地笑出声,原本还有些烦躁不安的心情被他两句话给搅和没了,蛮松快。 深深呼吸一口,她又指了指摄影棚的方向,咬着下唇:“你就不好奇他的事?” 谢景愠定定地投递出目光,沉声道:“粲粲,即便我们是夫妻,我也尊重你的人际关系和交友圈,你依旧是独立的个体,除非你主观意愿上想要和我分享,不然我不会多嘴。” 话音一落,有风吹过。 原本挽在耳后的发丝又被吹散,有的干脆拂到脸颊,细密的,微弱的痒意弥漫,到底还是没禁住,抬手抓了抓。 陈霜见岔开话题:“你工作什么时候结束?就在附近吗?” “十分钟的车程,大概半小时结束。” “那等你结束,我午休的时候,一起吃午餐?” 谢景愠笑了下:“我的荣幸。” 虽然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但到午休的时候,陈霜见还是因为某个不可抗力,不得不放了谢景愠的鸽子。 她突然来姨妈了。 肚子比往常每一次都发作得厉害,难受得只能坐在原位,根本动不了。 收到她发来的消息,谢景愠是提着一大袋东西再次来到摄影棚。 正值午休时间,棚内大部分人都出去吃饭了,仅剩的一两个也围坐在一起跑去其他地方用餐。 陈霜见一个人坐在矮沙发上,低着头并着腿,眼睛紧闭,眉心也蹙得厉害。 “粲粲。” 谢景愠喊了一声,没反应。 将带来的东西放在矮沙发上,他单膝蹲下,捧过她的手,将热水袋塞进去。 突如其来的温热柔软,陈霜见愣了一秒,缓了缓神才抬眸看他。 看看他,又看看热水袋,最后忍俊不禁:“好土的配色,谢景愠你什么审美啊!” 看见她还能笑,谢景愠也松口气,如实道:“在附近的便利店买的,只有这一个款,先凑活用吧,晚点我再去买新的。” 他说得认真,语气也是悦耳的磁性低沉。好像在聊的内容不是这种日常琐事,反而是要签什么千万级别的合同。 越想越对味,鬼使神差的,陈霜见心情好了不好,果然,还是得多看看漂亮脸蛋。 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她小声问:“我让你买的东西买了没,牌子,尺寸都对得上吗?” “放心。” 谢景愠并没有觉得难为情,反而比刚刚的态度更加严谨严肃,甚至直接从购物袋里拿出来,如数家珍。 他越淡定,陈霜见反而越羞耻得脚趾抓地。 要命,怎么会有男人对女孩子用的卫生巾摆出一副要做实验的样子呀! 不知羞! 恶狠狠地猛推了他一把,她一把拿起合适的尺寸,强忍着小腹带来的不适感,迅速地跑去洗手间换上。 她是十分钟后才回来的。 远远看过来,男人逆光站在落地窗前。 宽肩长腿,尤其是被束进皮带里衬衣勾勒出来的窄腰,几近完美的身材比例,轻松就能勾引出来某些难以言喻的心绪。 袖口被卷到小臂末端,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的青筋末于腕表出,伴随着他接听电话的动作,陈霜见还能瞄到一颗生在外侧的小痣。 电话很快结束,谢景愠看过来:“感觉怎么样了?还是不舒服?” 陈霜见摇摇头,反问:“又是工作电话?” “没,联系了家庭医生。” 哈?! 陈霜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突然出现羞于启齿的预感:“你问什么了?” 谢景愠偏头,耳根染上一抹不自然的颜色,他轻咳,表情也不自然起来:“处理痛经的一些有效方法。” 陈霜见老脸一红,低下头:“拜托,这些事不需要问那么清楚的,多喝点热水就抗过去了,我都熬了好多年了。” “你也说了,好多年都是熬过来的,这个用词就表明你其实并不舒服,所以理应找一些更好的方法。” 谢景愠咬字吐息,眼神中上没有半分轻视随意的端正。 对上这样一双眸子,反而令陈霜见无法从容,甚至难以应对起来。 又是这种毫无预兆之下,却惹来心脏燥乱的态度。 砰、砰、砰。 是她自己听过后,都后怕的手忙脚乱。 陈霜见再一次深深意识到,谢景愠这个人,矛盾得不行。 偶尔斯文古板,好像真应了传闻中的那句“高岭之花”;偶尔又疯狂炙热,几次缠绵不休的吻,又好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 更有时候,就像现在,乍看严肃的态度,却应对了最温和的关切,令人难以拒绝。 这个人,好像有魔力一样。 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陈霜见不自在地用指尖绞*起衣服裙摆:“喔,随你。” 她觉得,自己这一刻不是他曾形容过的螃蟹,而是乌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不想面对,便干脆用冷冰冰的态度击退对方。 “还没吃东西吧,我让助理点餐送过来。”谢景愠自然地引开话题:“想吃什么?” “别,”陈霜见叫停,有点不好意思:“距离午休时间结束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去店里吃吧?就昨天那家咖啡馆,他们家的三明治和沙拉貌似不错。” “好,听你的。” 迟来的午餐约会是卡着午休时间结束的十分钟才结束。 准备从咖啡馆回到摄影棚,但才刚出门,就看到邱秘书拎着一只女装品牌的手提袋走过来。 谢景愠接过,又递给陈霜见,从善如流:“备用的裤子。” 陈霜见张了张嘴巴,却还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着实没想到他的面面俱到。 目光停留在他靠近的指尖,骨节修长的养眼,指甲的形状也细心修剪过,好不夸张的说,谢景愠对自己的要求是严格到了细节里。 令人赏心悦目的严格。 嘴角不受控制地噙起一抹笑,她没有着急接过来,而是歪着脑袋,故意问:“我其实以为,刚刚在吃饭的时候,你多少会旁敲侧击地问我有关贺骁的事。” 也不着急转手,谢景愠就这样提着等她,边慢条斯理地回复:“他没那么重要,不至于为了他打断你的食欲。” “噗——” 没忍住,陈霜见笑出声:“谢景愠,你舔一下嘴巴说不定会被自己毒死喔。” 说完,她清了清嗓子,望向他的眼神眸光闪烁,却不抗拒:“其实贺骁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人生嘛,谁的感情路上还没遇到过几个人渣呀,贺骁就是渣中之渣!” 话音未落,陈霜见还重重地做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鄙视手势。 谢景愠玩味十足地挑了下眉梢,对这个动作颇为眼熟。 突然想到什么,陈霜见又解释:“不过你放心,他的存在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我早就放下了。” 她说得认真,关系也撇得干净。 久久没有再听到他的声音,就在以为他在介意时,耳畔猛的被塞入一声无奈的叹息。 陈霜见心口一滞,心跳不受控地乱了拍子。 “我是一个多凶神恶煞的人,才会让你以为在挑你感情经历的刺?” 谢景愠看着她:“陈霜见,我要的是你。人生中少一步多一步都不会是现在的你,作为完整个体的人,在我看来最重要。” 临了,他自嘲一笑:“还是有些嫉妒的。” “啊?”陈霜见错愕,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么直白的负面词。 眨了下眼睛,不经意地流露出轻松的神色:“嫉妒什么?你嫉妒贺骁?” 谢景愠莞尔:“他比我先一步认识了二十二岁的陈霜见。” 忍俊不禁地笑出来,心口的大石头以四两拨千斤一的力道而四分五裂。 她其实一直都不太愿意有关前任的事,因为不仅仅是一段恋情而已,贺骁也是她的初恋,可就是这么重视的一段感情却起因于她瞎了眼,她一度觉得荒谬,甚至嫌恶嫌弃那个时期的自己。 但现在才意识到,这样哪里公平。 无关贺骁,是对二十二岁的陈霜见不公平。 那个时候的她明明也是光芒万丈的,明明也得走在人生岔路的,她明明也已经做出了当下认为不后悔的决定。 “谢景愠,把你手给我。” 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陈霜见突然道。 谢景愠照做:“怎么了?” 双手同时捧捏住他递过来的掌心,指尖顺着川字纹的纹路细细描绘。 与她设想中的感觉很不同,谢景愠的手掌宽厚温热,指节处带着明确的骨骼感,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注意到他小指边缘的暗红色小痣,故意用指腹按了下,陈霜见扬起脸,坏笑:“帮你看看手相呀。” “那感情好,”谢景愠任由她胡闹:“那我听听,谢太太给我看出来什么了?” 略低的声线贴着耳廓滑入,畅通无阻地来到最隐秘的深处。 深深呼吸一口平复,陈霜见明面上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姿态,端着他的手,煞有其事地讲起来:“生命线很长,事业线也很长,不得了不得了,财运还相当亨通呢!” 没有挑破,悉数认下,谢景愠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她的眼尾。 他缓缓开口:“比起这个,我更希望能够旺妻。” 陈霜见一顿,自然是听懂了的。 还不等放下他的手,她的手腕就被一把反握,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忍住惊呼出声的条件反射,陈霜见一瞬不瞬看着。 指着被他小心翼翼戴上的珍珠手链。 作为视觉中心,粉色为底,阳光之下花纹好似螺旋火焰。 一眼认出这是海螺珠,是珍珠里最名贵的女皇,连身旁的钻石都只能给充当陪衬。 “果然很合适。”谢景愠认可地点了下头,扶着她的手腕调整角度,让她自己也能看清楚:“你觉得呢?” 马上想起来这是前两天还给他看过一眼的,杂志上的加勒比海宝物,陈霜见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瓮瓮的:“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早上。” 停顿一秒,谢景愠郑重其事:“本来是想让它换陈小姐陪我过生日,但现在看来,用来慰藉曾被脏了眼睛的小陈同学似乎更合适。” 鼻子轻轻酸了下,陈霜见压住笑容,半嗔半怪:“嘴还是这么毒,小心哪天真的被自己毒死。” “不过——” “我很喜欢。” 她没多想,只是再纯粹不过的一句情绪偏向,可落在听者耳朵里,却染上了更多的暧昧意味,掀起轩然大波。 没有将这四个字打破砂锅问到底,谢景愠只顺势而为:“那就够了。” “谢景愠,我可不可以再抱你一下?” 谢景愠顿了一瞬,还是张开双臂:“随时欢迎。” 没有过多的缠绵,仅仅只是一个拥抱。 从他的怀里钻出来,陈霜见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那场雨,明明是她提出要要无所顾忌地疯一次,却在半路又借他的风衣外套挡住一半。 兴奋与刺激带来的心跳加速,或许可以用吊桥效应解释。 但当平静下来仍难以忘怀,甚至久不能平息的怦然,却无关理智。 手链圈在她腕骨处,精巧绝味设计被阳光折射出熠熠生辉的光彩,分不清是珍珠还是钻石,璀璨热烈,张扬夺目。 陈霜见踮脚,贴近他耳朵:“我听到了。” 谢景愠微微俯身:“听到什么? 陈霜见坏笑:“听到你心跳好快,你害羞了。” 谢景愠哑然,在她的注视下启唇:“是有点。”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昨天中奖的宝子冒个泡,让我蹭蹭喜气[星星眼] 正文 第25章 谢景愠的生日是11月22日。 天蝎座的最后一天。 起初在得知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天蝎座时,陈霜见还特地又翻出有关星象的形容词和他一一对应。 从“高傲冷酷”到“思维缜密”,这人几乎占据了一大半,等注意到最关键的地方时,突然被那个象征性很强的字眼刺激到,陈霜见立刻按灭手机,耳根还是红的。 欲望强烈…… 她捂住脸,耳朵热气腾腾,不知道应该对这一条给出怎么样的评价。 约好了生日当天共进晚餐,陈霜见盘算于情于理也该准备一份生日礼物,特地跑了几家奢侈品专柜,最终在Sa的推荐下,买了一条领带。 刷卡的时候,身穿制服的Sa还在一旁倾情介绍。 “陈女士您放心,这个新系列我们卖得特别好,很多顾客都是像您一样买来送给另一半,对加深感情很有效的。” 礼貌地回了个微笑,陈霜见接过手提袋,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约好了一起吃晚餐,陈霜见直接将礼物放到了随身携带的托特包里,带到了编辑部,想着下班他来接自己的时候直接给他。 下午茶歇时间,一旁的郑菲注意到她很注意时间,主动问:“你一分钟看了三次手机,怎么,有特殊安排呀?” 陈霜见言简意赅:“晚上约了人。” 郑菲:“男朋友?” 因为担心成为八卦焦点或者被人问东问西,陈霜见在编辑部一直都是解释自己只是恋爱期间,加上她没有戴过戒指,包括包绒在内也一直无人怀疑。 除了昨天有关贺骁的意外。 抿唇笑了下,陈霜见含糊其辞,只简单嗯了下,算作最多的解释。 但显然,郑菲误会了她的态度,还以为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害羞羞于提起,主动讲起自己和几个前任的事。 终于到下班的时间,一把扯起包包,陈霜见飞奔向电梯门前。 与此同时。 谢景愠是亲自开车来接人的,知道她不想因为车牌号或者是车标引起关注,座驾也是经过选择。 刚下车,不远处便传来声音:“谢先生,又见面了,还真巧。” 偏头看过去,是贺骁。 挪开视线,谢景愠淡然开口:“是挺巧。” 贺骁走过来:“我之前经常听文董提起谢先生,一直以为你是个光明磊落的商人,没想到也喜欢做这些强取豪夺的事。” 冷嗖嗖地乜了他一眼,谢景愠懒得搭理,眼底更多的是身居上位者多年,而沉淀下来的漠然。 在他看来,贺骁只是个外人,仅此而已。 并不意外他的这番态度,贺骁突然笑了,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枚胸针:“说起来,谢先生虽然和粲粲领证,但是应该还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礼物吧。这是她亲手设计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谢景愠轻哂,分出注意力:“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粲粲曾经很喜欢我,我们有过一段很快乐的经历,而谢先生你,是后来者。” “贺先生这话有问题。” 谢景愠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可言语间却犀利。 “如果真的快乐,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如果粲粲真的像你说的一样喜欢你,她又为什么会不要你?” “至于你所说的‘后来者’,”咬准字音重复一遍,谢景愠笑了下,仍旧是八风不动的清冷矜贵姿态:“谁是后来者,你说的可不算。” 话音刚落,余光便跑进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 几乎是本能地看过去,谢景愠的视线紧紧落在陈霜见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衣,不规则剪裁的复古设计感,衣摆略长,与系法随意的老鼠灰色围巾一起,伴随着她的步伐晃动,仿若厚重的蓓蕾层层叠叠。 深秋初冬的风势里,竟教人品出两分不可言说的温暖。 走近后显然没想到贺骁也在,陈霜见皱起眉头,嘴角一抿,是摆在明面上的不耐烦。 贺骁开门见山:“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很喜欢Freina家的设计,刚好今晚是他们设计展中国站的开幕晚宴,一起去吧?” “不用了,谢谢。”陈霜见别开脸,心底的烦躁感愈加明显:“不巧,我已经约了人。” “是吗,那确实不巧。”被拒绝了也不气馁,贺骁反倒是扯了下嘴角。 “不过该感到遗憾的人应该不是我,而是Kirlia。” “她好不容易来一次中国,本来以为能和感兴趣的设计师共进晚餐深度交流,看来是没机会了。” 陈霜见咻然看来,有些不可置信:“你说的是Freina的设计总监Kirlia?!” 贺骁笑眯眯道:“对,就是她。确定要拒绝吗?” 陈霜见深深皱起眉。 她承认她很想去见Kirlia,毕竟那是在她学生时代就奉为真神的国际顶尖珠宝设计师,但毕竟已经提前答应了谢景愠,总不好一直爽约,一直让他等。 但不等再次开口拒绝,身旁男人的话便先一步抢占注意力:“没事,粲粲,你去吧。” 立刻错愕地看过去,陈霜见诧异:“可不是说好了一起吃晚餐吗?” “晚餐不着急,现在有更值得她让出时间的事情。” 熟练地牵过她的手,谢景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指尖的热度一点点熨帖而上。 完全不在意贺骁已经逐渐变味的注视,谢景愠的眼中只有陈霜见:“不需要把和我相处当做一种累赘,我更希望你做你自己,如果需要做选择,我心甘情愿等你。” 说完,他转过头,去看贺骁:“贺先生,你还真是古道热肠。” 忍不住在心底嘲讽,可明面上贺骁还是挤出一个社交笑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讲:“谢先生客气了,我和粲粲毕竟认识了很久,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谢景愠眯了眯眸,只道:“所以才夸贺先生为人热情,对他人的太太都这般照顾。” 嘴角抽搐一瞬,贺骁只觉得连眼尾都被气得发抖。 他向陈霜见伸出手:“走吧,时间已经有点紧了,坐我的车。” 没有产生肢体接触,陈霜见跟上贺骁的步伐,深呼吸一口,还是无法视若无睹。 没走出两步,就又转身跑了回去。 一把扑进谢景愠怀里,男人身上独有的冷冽木质调萦绕在鼻尖,她心口狂跳,扬起脸看他,又紧张地撩了把遮在眼前的碎发,目色灼灼。 谢景愠也有些意外,却很自然地将她环抱住,失笑:“不想去了?那我可就不放人了。” 脸颊鼓鼓囊囊,陈霜见轻哼,恶狠狠地扯着他胸口前的衣领:“我一定在十二点前回来!你不许睡,一定要等着我!” 谢景愠哑然:“好,我等你回来。” 不远处,贺骁定定地站在原地。 眼底是似冰的凉意,他冷笑。谢景愠,以退为进,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不仅圆了她想去见偶像的心,还借此让她产生愧疚,做商人可真是屈才,该去北影科班里当演员才对! / 没有直接回檀澜公馆,谢景愠驱车绕道去了趟汀兰天湾。 去见外公外婆,老爷子念叨很久了。 看到居然只来了他一个人,韩青荣乐呵呵地笑起来:“怎么,人家小姑娘嫌弃你棺材脸,懒得陪你?” 早就习惯了小老头挂在嘴边的调调,谢景愠突然想起陈霜见先前的评价,无意识地弯了下嘴角。 瞅见他一个人神神秘秘地笑起来,韩青荣直接丢了个苹果砸过去:“还不快点过来拿礼物!” 矮桌茶几上不仅有随意搁置,作为生日礼物的手表,还有另一只被精美包装的礼物盒,粉色的包装纸,甚至还绑了丝带。 耳边是韩青荣的解释,口吻听起来颇为遗憾:“这是给霜见准备的见面礼,本来还怕她不喜欢,看来是没机会亲耳听评价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拿上。” 谢景愠颔首算作应下,将两只四四方方的包装盒垒放到一起。 全程观察着他的神色,韩青荣沉默良久,还是没忍住问了:“之前你一直推脱,说见面不方便,我还真担惊受怕了一阵。” 谢景愠掀睫:“怕什么?” “当然是怕你不是真心喜欢人家小姑娘,只是为了和斯越较劲啊!” 谢景愠听笑了,嘲弄的笑。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双腿顺势摆放,姿态随性却不懒散,脊背挺直,是刻在骨子里的仪态习惯。 他轻哂,笑声沉沉:“外公,谢斯越也配我去和他较劲?您未免太看不起我。” “那你老实交代,你对霜见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说着,韩青荣叹了口气,又想起烦心事。 “当年我和老陈擅作主张定下了婚约,本来是想着喜结连理,没想到后来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令人难以想象。” “现在老陈人不在了,我总不好让你去欺负人家的孙女,小景,人家霜见可是陈家的宝贝!” “我选择和她结婚,不是因为她姓陈。” 淡淡地抿了口浓茶,指腹贴在瓷杯边缘,轻轻摩挲。 韩青荣皱眉,隐约意识到什么。 谢景愠抬眸看过去,视线浓烈,仿若势在必得的猎手:“我选择她,只是因为她是陈霜见,无关任何附加价值。” “我要的,一开始就是陈霜见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照例求评论[求求你了] 正文 第26章 设计展的开幕酒会位于金麒会所。 觥筹交杂,衣香鬓影。 第三次发现她在注意手表的时间,Kirlia盈盈一笑,走过来:“Honey,whoareyouthinkingabout(亲爱的,你在惦记谁)” 陈霜见敛神,笑得温和,却没有详细解释。 她其实也没想到,Kirlia居然记得六年前那个在台下,看着她发言结果把自己听哭了的高中生。 那时候是在港城,也是像现在这样一场的开幕酒会,作为新系列主设计师的Kirlia上台阐述。 陈霜见本来是出于好奇陪着姐姐来的,却也因为那个晚上,坚定了离开陈家自立的决心。 所以在一个小时前,Kirlia一脸惊喜地和她打招呼时,她又差点不争气地哭出来。 “WhenMr.Heshowedmethosedesigndrafts,Iwaslookingforwardtomeetinghim,butIdidn'twritethatitwasyou.InthewordsofChinese,weweresodestined.(贺先生给我看那些设计稿的时候我就很期待和本人见面,但没写居然是你,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我们实在是太有缘分了)” Kirlia是非常敏锐的人,尤其是在感情方面,所以在察觉到这位年轻且富有才华的设计师三番两次注意时间,便立刻指出问题所在。 她端着酒杯,轻轻地陈霜见碰杯,打趣道:“Iguesshemustbeaveryattractivemantomakeyousoabsent-minded(我猜,他一定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才让你这样心不在焉)?” 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泛起热气,陈霜见含糊其辞:“Alittlecharm(一点点魅力吧).” Kirlia笑而不语,主动拿出手机交换联络方式,表示自己会在中国待一段时间,希望下次一起喝咖啡。 她撩了把金灿灿的长发,神秘地眨了下眼睛,开起玩笑:“Cinderellawhoisworriedabouttime,doyouneedmetoprepareapumpkincarriageforyou(担忧时间的灰姑娘,需要我为你准备南瓜马车吗)” 陈霜见哑然,表示自己可以。 这时,原本在和设计展负责人聊天的贺骁望过来,看出她准备立场,他道:“我送你。” “不用了。” 陈霜见一脸郑重地拒绝,看向男人的视线多了几分严肃:“我有更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贺骁抿唇,和她一起来到了宴会厅外面。 “粲——” “贺骁,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打断了男人还没讲完的称呼,陈霜见一语道破,眸光凌厉。 只一瞬便淡定下来,贺骁反倒是松快地笑了下,没所谓地直白承认:“是,我还喜欢你。而且,我也是为了你特地回的国。” “可你也看到了,我已经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 贺骁勾唇,眼底是陈霜见看不懂的偏执阴翳:“粲粲,你知道我的。我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感,只要你还愿意接受我,任何身份任何立场都无关紧要。” “我知道你和谢景愠并不是恩爱夫妻,恰恰相反,你们是为了两家的利益才联姻的,这样看似牢固的红线不是很可笑吗?” “没你可笑。” 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陈霜见再次看向贺骁,第一次觉得这人除了是个下流混蛋,原来还这么无耻:“贺骁,你刚刚提到了只要我愿意,不好意思,我不愿意。”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是,当初是我蠢是我好骗才上了你的当,成了你的谈资,所以麻烦你也别来演什么深情人设。” “怎么,又跟朋友打赌说要追回我?可以辛苦你别这么恶心吗?” 积攒数月的淤血终于可以吐出来,陈霜见深吸一口气,竟然轻松了不少,回忆也变得不那么耻辱。 就好像真的如谢景愠所说的那样—— “不要怪22岁的自己,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时候的每一个决定,她也已经尽力了。” 她在试着和解。 不是和贺骁,而是和自己。 和那段被她当做一辈子耻辱,恨当时太过愚蠢的自己和解,明明她当时是那么勇敢,那么真诚,错的并不是她。 心间的悸动更加坚定,陈霜见道:“这次的设计展开幕典礼算我欠你个人情,我会还你。” 贺似眯了眯眼睛:“我不需要你还我别的,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 “当初的事我可以解释——” “谢谢,不需要。” 彻底被他气笑,这次的白眼翻在明面上:“贺骁,从我得知你是因为欺骗和玩乐,而招惹我的那一刻开始,在我心里,你就应该去死了。” 话音一落,陈霜见坐上等待已久的计程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 北城鲜少发生车祸,偏偏今天晚上让陈霜见撞上了。 道路拥堵整整塞了三个小时,终于好不容易回到檀澜公馆,已经是半夜的11:28了。 生怕寿星真的睡着,她火急火燎地推开门,人站在玄关里,眼前是一片亮堂堂,而等候已久的人,正站在落地窗前。 气还没喘匀,陈霜见下意识地咧嘴:“谢景愠,生日快乐!” 说着,她从托特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朝他走过去,不忘给自己讲出一串前缀:“这可是我跑了北城好几家门店才买到的限量款,腿都走细了呢!” 谢景愠也朝她走过来,看清是领带,心口一动。 抿了抿嘴角,他敛住情绪沉声问:“为什么送我领带?” 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神变化,陈霜见实话实说:“你不是总穿正装吗,想着肯定会用到。” 谢景愠勾唇,唇边噙着淡淡的弧度:“那你知道领带的特殊性吗?” 还以为他不喜欢,陈霜见皱眉,不明所以地反问:“什么特殊性?” 他又向她靠近一步。 指尖接过那条深红色的领带,精妙的暗纹在灯光下被照射出与众不同的色泽,丝线勾勒下,是如同被缠绕的情愫。 谢景愠俯身,薄唇贴近她耳廓:“领带是具有亲密性的礼物,象征着喜欢与占有。” “粲粲,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宣示主权?” 伴随着被刻意咬重的字句,男人呼吸间吐出的热气砸在耳根处。 如同被枪击了一般,陈霜见的脸瞬间涨红。 她立刻捂住脸颊后退,连眼神都是羞赧与闪躲,磕磕巴巴地开口:“这、这是你自己的过度理解,我可没想那么多。” 促狭一笑,谢景愠抬手将领带又重新送到了她的掌心,缓缓道:“帮我系吧?” 下意识蜷曲指节,质地柔软的领带卷入掌心,陈霜见撇嘴,故意哼了下,放狠话:“那我可能更想勒死你!” 谢景愠轻挑眉梢,张开双臂,盎然一副城门大开的做派:“那就来吧。” “那我一定要勒死你!”陈霜见恶狠狠地笑了下。 话虽然这样讲,但其实陈霜见对于为异性打领带这件事非常没谱。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做,她慢吞吞地将领带圈到了男人的脖颈后双手一边扯一半,看着搭在指缝中的暗红色,心底直打鼓。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深吸一口气,她开始有所动作。 谢景愠没有打断她的发挥,只静静看着,但随着女孩逐渐自信的手势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皱着眉头想到提醒时,陈霜见已经结束了。 谢景愠:“……” 自从小学毕业,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用过这种红领巾系法的平结了。 意识到他的目光,陈霜见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整张脸热气腾腾,躁得慌:“我还是很努力的,你看,一点褶皱感都没有!” “是没有褶皱,但是长度也挺稀罕,”谢景愠忍俊不禁,顺势抬起手将她的手掌包裹住,引导着她微微用力。 他徐徐道来,口吻语气是陈霜见再熟悉不过的低沉温和,富有磁性:“虽然平结也是领带系法的一种,但更适合领口偏窄的衬衫,而且领带的最宽点应位于要带处。” 瞥了眼一前一后长度差距巨大的领带,陈霜见挪开视线,假装不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嘟嘟囔囔。 “谢老师,我可是第一次给别人打领带,你要对新生有耐心!” “放心,我会很有耐心。” 没有松开她的手,谢景愠引导着她,一点点拆下这个有点歪歪扭扭的平结,掌心的热度透过川字纹,紧紧熨帖到她的皮肤。 陈霜见有些不自在,下意识舔了下嘴角,肩膀微微内扣,忍住瑟缩的身体知觉:“你松开我呀。” 谢景愠垂眸看她,目光如注,似笑非笑:“小陈同学,你要专心,谢老师正在教你。” “哪有你这样不正经的老师呀!” 陈霜见羞耻得厉害,瞪他一眼:“吃我豆腐!占我便宜!” 她一脸严肃地抗议,话刚说完就立刻抽回自己的手,撇着嘴哼了声,像是受尽了委屈。 摸了摸眼尾不存在的泪水,演技说来就来:“我可真是太惨了,居然碰到这种不像样的老师,举报,我要举报!” 静静地看她表演,谢景愠抿住唇边的笑,很给面子地没有打断。 见她演得差不多,他挑眉:“要举报也是下课后的事情了,我们得继续。” “继续你个头!” 陈霜见耳朵还是热的,一气之下恶狠狠地抓住领带,使劲猛一拽! 突如其来的强势动作,谢景愠没有防备,身体惯性使然,条件反射地俯身低头。 他掀睫,视线对上正因为胡作非为,而有恃无恐的表情。 刚想说什么,裤子口袋里突然传来振动声响。 是陈霜见的手机。 拿起来一看,是零点提醒的闹钟。 心安理得地松开他,陈霜见笑了下,多了点洋洋得意的坏:“哎呀,十二点了诶,某人的生日过去咯!” 不等听到回答,她转身就打算回楼上卧室:“晚安咯,我要去睡……啊!” 话都没讲完,她就又被扯进了男人怀里。 他过于突然,她鼻尖险些撞上他胸膛,是与刚刚截然不同的亲密暧昧。 下意识扬起脸想要控诉,喉间猛得一涩,她噤声,被男人直勾勾投递来的眸光盯得没了气焰。 心口狂跳,陈霜见心虚地想要躲,小声道:“你做什么……” 谢景愠没应,无声间将虎口钳制住她的下颌,指腹掐扶在唇下的位置。 他们靠的太近,灯光逆身而来,将男人本就高大挺拔的身体轮廓映照出一圈,压迫感更强。 再次体会到他的强势,陈霜见怂了,连忙道:“我真的要去睡觉了!” “陈霜见。” 谢景愠启唇,声线喑哑隐忍。 听过无数遍的三个字,却一下子被遏制住情绪,双手虚虚握拳压在他胸前,陈霜见只觉得心跳声更加猛烈。 谢景愠弯了下嘴角:“可以和你接吻吗?我现在……很想亲你。” 呼吸一滞,陈霜见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这种耍流氓的事情你下次能不能直接做呀,问来问去的好烦!” 谢景愠眯着眼睛看他,眼底笑意正盛,佯装讶异,学着她刚刚的模样:“哎呀,原来可以直接亲啊?” “谢景愠你……呜嗯!” 睽别已久的热吻,打断了所有还未宣之于口的情绪。 四指不受控制地僵硬,她呆呆地楞在他怀里,任由男人用滚烫的手钳住她的腰。 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唇齿带来的触觉异常强烈,她感觉到他强烈的攻击性,舌尖一度被吮地发麻,陈霜见的身体轻微地颤动,连她自都说不明白是在恐惧,还是在兴奋。 被亲的腿软腰酸,陈霜见刚想躲开休息一下,就被人一把按住,以不容置否的力道将人再次锁住。 漆黑的眼眸闪着光,谢景愠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许躲,继续。” 说完,他继而垂下首。 鼻尖是来自女孩身上的恬淡香气,很特别的香调,花香的馥郁幽深,果香的甜美可人,是令人上瘾的毒药。 不假思索地又含住她的唇,再一次撬开齿关,纠缠住试图逃离的软舌,他一点点地施予力道与猛烈,事后却又温柔悱恻。 一高一低,一急一缓。 几乎要被他的吻法刺激到灵魂升天,陈霜见呜呜咽咽地哼出气音,喉间被破碎的音节填满,却听不清任何一个字。 谢景愠勾唇,停下动作,眉心抵上她的额头。 视线中的人半眯着眼睛,隐约瞧见眼底的一层雾蒙蒙。 脸颊粉嫩,裸露在外的其他皮肤也是。 她半张着嘴巴吐息,唇瓣盈润,水光清晰可见。 像是被欺负惨了,委屈得不得了。 半晌,他才沙哑着嗓音开口:“告诉我,谁在吻你?” 被亲得精神涣散,陈霜见吞咽一口,语气虚软:“你……” “我是谁?”他循循善诱,继续问:“在做什么?” “你……你是谢景愠。” 不太满意她这个答案,谢景愠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牙齿带来轻微的痛感,说不上疼,但脑袋确实清醒不少。 可心底依旧一片黏腻的软烂,泛滥成灾。 谢景愠:“说完整。” 表达抗议地哼唧一下,陈霜见仰起头,深棕色的桃花眼盛满数不清的碎光,星星一般。 她眼尾殷红,俏丽娇媚。 “是你谢景愠在吻我,很热情、很激烈地吻。” “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四)请个假[求求你了]周五恢复更新 正文 第27章 隔天清晨。 谢景愠照常早起,健身、早餐、听晨报、看财经新闻,一样不差。 透过后视镜,驾驶车子的孟助理忍不住钦佩,有这样的老板,集团真是活该蒸蒸日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谢景愠盯着电脑看的十分钟里,屏幕里显示的不是财报一类,而是昨晚午夜时分,他被拉着拍下的合照。 照片中,笑容粲然的女孩一时兴起,单手扯着他的领带,似乎在嗔怪他看镜头时为什么不笑。 还一脸严肃地教他该怎么笑,才能拍出最佳氛围。 彼时,谢景愠的唇上,还沾了她晕染开的口红。 抵达斐衡总部是在十分钟后。 刚进办公室还没坐下,邱秋就抱着一堆需要签字的文件走进来,面泛难色:“谢总,这是早上董事会那边送来的。” 谢景愠嗯了声,见怪不怪。 “对了谢总,刚刚NK那边的人联络我了,说陈总临时提前了航班,抵达北城的时间是在半小时后。” “知道了,安排车去接他。” 陈冬良是来签合同的。 两家合作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按理来说不需要陈冬良这位公司副总亲自来,但对于他本人来说,这一趟看热闹的因素更大。 喝了口咖啡,陈冬良坏笑着问:“怎么样,我之前发你的恋爱秘籍有用没?效果是不是立竿见影!” 手上签字的动作没停,谢景愠也没有正面回答,直接将话题引到了两家的合作上。 还真的以为自己的招数放到他身上没什么用,陈冬良接话也说起正经事,突然想起什么,说自己手机没电了,借用一下他的向家里人报备。 谢景愠面不改色地递给他,一大半的注意力仍旧放在眼前的项目书和策划协议上。 “好啊!谢景愠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学会装模作样了!” 突然,陈冬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站起身径直走过来,指着手机屏幕。 “你小子装得这么淡定,我还以为秘籍真没用呢,结果呢!连壁纸都换上了,连借给我这种外人的备用机都不放过,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其他的电子设备得被换成什么样!” 说着,陈冬良啧啧嘴,义愤填膺怒斥道:“早知道我就该同意和商岑打赌,他说你最少也得三个月被拿下,再看看你现在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哪里用的了三个月!” 谢景愠抬眸,视线聚焦点却不是陈冬良。 而是手机里正亮着的合照。 嘴角无意识地噙起弧度,微不可查,但落在平日里一贯疏离冷漠的脸上,就显得格外浓烈了。 陈冬良是过来人,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里嗤之以鼻。 这哪里是正当名分的丈夫模样,分明是勾栏做派,恨不得要去给人家当狗的架势! / “爷爷说了,今年跨年你必须回来,不然他老人家就不动筷子。” 面对来自姐姐的“威胁”,陈霜见单手拿着手机,无奈地扶额笑笑:“家里那么多人,缺我一个又没关系,而且不是很多人等着和爷爷讨好关系嘛。” 听筒里是陈炽严肃的教训:“怎么就没关系了,每年就这几个时间节点最重要,自从你去内地上学,几乎每年都来不齐,爷爷总是念叨。” “我看情况吧,尽量协调时间。” 陈炽沉默两秒,刚想说什么,手机里又传来一阵多人说话的喧闹讨论声,等再响起人声时已经换了人,变成爷爷范栋华。 陈家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骊华珠宝这个品牌虽然是由爷爷奶奶共同创立,但首席负责人兼董事长是奶奶陈骊,而爷爷范栋华则是赘婿。 七年前奶奶过世,律师按照遗嘱进行了财产划分,范栋华继承了陈骊生前40%的股权,而剩下30%则是由独子和两个孙女分别继承。 表面公平的分配,是作为父亲陈明彬的冷眼和不服。 大概也是因为大当家离世、二当家病重疗养,陈明彬破罐子破摔,间接导致发妻自杀后,令其私生子和其生母登堂入室。 这些往事也是导致陈霜见平时不愿回港城的主要因素。 “粲粲,今年跨年可一定得回来,爷爷都快半年没见着你了!” 爷爷亲口说,陈霜见自然没了推脱的理由,满口应下,说会找合适的时间回港城。 这还不算完,范栋华又道:“带着姑爷一起回来,他之前来港城提亲的时候爷爷没碰着面,你姐姐又不愿意和我多说,我总得亲眼见见不是?” 突然听到有关那个人,她不由得攥紧了手机,张口就来:“他工作好忙的,经常全世界飞来飞去,可能没时间和我回。” “没时间也得挤出时间!” 范栋华不乐意了:“虽然你们还没办婚礼了,但毕竟证已经领了、法律上也承认了,他谢景愠也是我们家名正言顺的姑爷,于情于理都应该多来几趟和家里人认认脸。” 被爷爷的语气逗笑,那个名词不假思索地钻进耳朵,陈霜见心口接连颤动。 咬了下嘴唇,她又想起昨夜的旖旎荒唐。 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根本不能细想,她捂住开始泛红透热的脸颊,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一低头,纤细白皙的手腕还能瞧见一圈红痕,她深吸一口气,却又有点羞耻于吐出来,半屏在胸口,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来。 逼近的唇齿,亲密的吐息,连灯光扫在身上好像都是滚烫的。 被亲的迷迷糊糊,她被他抱到岛台上坐好,双腿被迫分开,膝盖之间站了一个他。 他的唇触过她的脸颊,掠过她的后颈,擦过她的锁骨,或许还到过其他地方,她数不清,那一刻,好像那一刻,浑身上下都是名为谢景愠的气息。 要命,真要命,简直像男妖精一样。 陈霜见捂着脸,忍不住细想,如果当时姐姐没有刚好打来一通电话,他们后来又会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她给不了自己答案。 或许也给了,从第一个吻开始时,从她没有推开他的那一刻起。 大概真的是一语成谶,那天过后她还没来得及和他提跨年和自己回港城,谢景愠就因为工作原因飞往美国的分公司出差。 拖延症作祟,一拖就是一个星期,直到包绒来找她下达了工作安排。 距离《LION》杂志三十周年的时尚盛典还有三天,需要负责人包绒前往盛典举办地海南做最后的流程确认和彩排。 而陈霜见作为助理,自然需要陪同。 出差是突然得知的,陈霜见也没有要跟某某人说的打算,毕竟他本尊尚且都还在旧金山没回来。 前脚刚抵达三亚,就开始和包绒马不停蹄地奔赴现场,检查明天下午最后一次正式彩排前的一切细节。 开幕走秀已经提前模拟彩排过三次,但因为不方便连续协调明星时间,所以都是由工作人员代替,而明天作为正式彩排,大部分明星也是提前到场。 终于完成检查,包绒松了口气,表示可以先回去了。 想着犒劳一下自己,陈霜见特地在探店的APP上搜了附近评价很高的餐厅,但没想到,偏偏偶遇了港城的熟人。 徐疏寒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陈霜见,想起前段时间从陈炽那里听到的事,似笑非笑:“看来你姐说你铁了心不想继承家业,不是空穴来风?” 陈霜见摊手:“正常实习而已,这是两回事。” 陈家和徐家算是世交,小时候甚至就是住在隔壁别墅庄园的邻居。 但与土生土长的港城人陈霜见不同,徐疏寒的童年是在内地长大,十几岁才被徐家老爷子接回来,按照继承人的培养规格抚养长大。 并不意外徐疏寒来三亚的原因,毕竟圈子里但凡认识他的,都知道这人自从几年前结婚,就完全变成了老婆尤鞠的人形挂件。 而尤鞠作为内娱当红女星,可是受邀作为盛典走秀环节的压轴人物登场的。 提起妻子,徐疏寒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陈霜见:“……” 笑得好不值钱的样子。 与此同时。 同一家餐厅的另一个方向。 谢斯羽和同班刚走进来,一眼就看到身穿红裙,哪怕只是侧脸也明艳妖治的陈霜见。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本以为要被大哥发现自己偷跑出来玩乐,可又在注意到嫂子面前的男人完全是陌生面孔时,心情紧张到了另一个极端。 倒吸一口气,她立刻掏出手机拍照,又火速发送:【哥!速来!!嫂子好像被人搭讪了!!!】 另一边,收到谢斯羽消息时,谢景愠刚回国,才下飞机。 皱着眉头点开照片,却因为高强度的模糊像素和奇怪的拍摄视角皱起眉。 别说看清脸,除了能确认性别之外,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按灭手机屏幕,他转头看向邱秘书:“你先回去吧。” 邱秘书一愣:“谢总,发生什么事了?” 莫名烦闷地扯了下领口,谢景愠言简意赅:“我现在要去一趟三亚。” 【作者有话说】 本来存稿告急想要请假码字的,但还是没忍住发出来了,掌声在哪里!!![星星眼][星星眼] 正文 第28章 吃过晚餐后直接回了酒店,磨磨蹭蹭地洗了一个小时的澡,陈霜见才从浴室出来。 单手抓着毛巾擦头发,她另一只手去拿手机,屏幕刚亮起,来自某人的未读消息便直愣愣撞入眼帘。 【粲粲,下楼。】 不自觉心口一颤,她抿唇,敲字回复:【我没在北城,出差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谢景愠:【我知道】 谢景愠:【我在你酒店楼下】 胸口的躁动愈加强烈,陈霜见只觉得不真实。 她拖着步子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点,指腹捏住厚重的布料,视线越过玻璃,遥遥落在马路对面,路灯下的清峻身形上。 他着了一身漆黑,风衣被对叠搭在小臂,暗色系的衬衫尤为肃穆,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色系的强烈对比下,锁骨喉结清晰可见。 暖调的灯光斜斜倾洒,落在男人的发丝间,继而是面部轮廓,阴影好像被加重了几分,五官更显深邃立体。 宽肩窄腰,他没有戴眼镜,站姿也不算端庄,偏偏就是这样慵散清闲的姿态,贵气横生。 让人始料不及。 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出现,陈霜见愣了一秒,又不由得失笑乐出声。 也说不清自己在愉悦什么,她就这样看向他的方向,拨了通电话过去。 “喂。” 手机里传来男人低沉凌冽的嗓音,耳蜗酥酥麻麻的,好似电流穿过。 听觉和视觉同频,陈霜见将他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好像在完成一项伟大的恶作剧游戏,兴奋和激动缠绕住心脏。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态:“你怎么知道我在三亚?在我身上安了跟踪器呀?” 低低一笑,谢景愠不打算欲盖弥彰,果断出卖眼线。 说明情况后沉默几秒,还是问出口:“那个人……长什么样?” 没头没尾的问题,陈霜见听得顿住两秒。 谢景愠轻咳了声:“就,在餐厅里搭讪你的那个男人,斯羽说看到你们聊得很开心。” “噗——哈哈哈哈!” 终于理明白他到底在问什么,又是在在意什么,陈霜见一个没忍住,笑声清脆敞亮:“什么搭讪呀,拜托,你真的想太多太多了!” 越解释越想笑,一双桃花眼弯眯成了月牙,她捂住半张脸,靠在窗边仍在看他:“那家伙是我熟人,都认识很多年了,只是偶遇而已。再说了,人家早就结婚,连孩子都有了!” 她津津有味地说完,却没有立刻在听筒里得到他的答复。 大概猜到了他此刻的心情,陈霜见轻哼着两声坏劲儿十足的调调,歪着脑袋,眼底闪过狡黠。 “我说某人怎么刚从美国回来就立刻又跑到三亚来了呢,原来是担心自己身上有点别的颜色呀!” “谢景愠,你吃醋了对不对?”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陈霜见没指望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答案,毕竟这个词安排到那人的头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她没想到,他答得从容笃定。 “是。” 再简短不过的一个字音落入耳畔,刹那间,惊起千层涟漪。 男人的口吻明明品不出过多的情绪,可鬼使神差的,陈霜见却觉得像被一套组合拳打得站不起来。 心脏怦然,虚虚实实,琢磨不透。 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陈霜见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她生硬地岔开话题。 “哦对了,好像还没问过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是哪两个字?正常人听到那个发音,想的应该都是灿烂的灿和璀璨的璨吧?” 并不意外她的反应,谢景愠没有强硬地打断,只淡定地温声回应:“运气好,猜对了。” 陈霜见哑然,换了只手拿手机,托着长腔阴阳怪气起来:“哇,原来是运气好呀~好厉害哦~” 谢景愠勾唇,适时抬头:“你夸厉害的话,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过于突然,陈霜见来不及反应,错愕一瞬。 隔着三层楼的高度,夜色与霓虹加持,她又躲在窗帘后面,明明应该是肉眼看不清的情境下,陈霜见却固执地认为,觉得他们在对视。 喉间滚动,她强装淡定,瓮声瓮气地吐槽:“我就是敷衍一下,你这人要不要这么虚荣臭屁!” “那请问谢太太,我有这个荣幸,让你收留一晚上吗?” 陈霜见憋笑,故意和他作对:“我考虑一下吧,毕竟你这人还挺占地方的。” 谢景愠勾唇,又道:“不让你吃亏,我交保护费,10ct的蓝钻项链,要不要先验验货?” 嘶—— 倒吸一口凉气,陈霜见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命脉被拿捏了! 这人!坏透了! 虽然气鼓鼓,但不可能真的和漂亮宝石过不去。 把人招呼上来又在门前拦住,亲眼看过亲手摸过后才把人放进来。 将她因为欢喜和满意,想压又压不住的嘴角弧度尽收眼底,谢景愠不由得失笑,又道:“还满意么?” 收起项链,陈霜见也舍得给他看点好脸色,拿腔拿调:“一般般满意吧,当做睡一晚的房费,也就刚好足够。” 谢景愠扬眉:“才一晚?这算黑店吧,12315能管吗?” 学起从电影里看来的矫揉造作小绿茶,陈霜见摊手,故意道:“哎呀这怎么能是黑店呢,明明我们作为夫妻的共同营生!谢总,这才说明你爱我不是?” 谢景愠眯了眯眸,中肯道:“说的很有道理。” 他知道,她没当真。 / 谢景愠的到来对于陈霜见来说,是场天大的意外。 尤其是在听到对方提出要和自己去现场看彩排时,更是一脸惊恐:“大佬,我只是个小助理,还没有硬核到可以带家属!” 谢景愠挑眉,忍俊不禁。 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他在笑什么,还不等开口问,就眼看着这人就这样淡定地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封贵宾邀请函。 “……”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自作多情出了窘,她耳根一热,气鼓鼓地作势要锤他:“你捉弄我!” 她猛的冲过来,顺势将人揽住,谢景愠嘴角微微扬起弧度,闲闲道:“哪有,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而已。” “哼!” 很喜欢看她这样情绪热烈的样子,哪怕是生气。 谢景愠饶有兴趣地垂下眼眸,入目的是女孩蓬松柔软的卷发,心口一动,他不假思索地摸了下。 手感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也打了陈霜见一个措手不及,她直愣愣地抬头,双手还压在男人胸前,明明更暧昧的事都做过,偏偏被这样纯情的触摸作乱了阵脚。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她咬唇后退,拉开距离,道:“不许随便动我发型!” 谢景愠摊手,自知理亏。 两人是分开出发的,原因是陈霜见心虚。 她不想明目张胆地向包绒介绍谢景愠的身份,毕竟中间的弯弯绕绕太麻烦,而且家属陪同的名号砸出来,其他人才不会管他们的感情是真是假是好是坏,总是容易被过多关注的。 她不想这样。 谢景愠尊重她的选择,没有强求,表示会晚她半小时后再出发,而抵达现场的身份也只是提前来打个招呼的嘉宾,仅此而已。 陈霜见前脚刚走,他就接到了詹以宁的电话。 对方看热闹不嫌事大,开门见山:“你要不要这么着急啊,刚回国就追着老婆去海南了,谢景愠,我们这些人在你心底能不能有点地位啊!” “不能。” 他冷漠地打断詹戏精的做作演技,转过身正好透过窗户看清那道靓丽窈窕的身形。 虽然已经进入十二月份,但是三亚却因为身处赤道,气候温度仍是热烈盛夏的姿态。 她穿了一条颜色鲜艳的撞色连身裙,用色大胆,花样斑斓。 这条裙子他印象深刻,还是十月份时,她本来要去和他看艺术展时的装扮,虽然最后没看成,却也弥补到了一个拥抱。不亏。 半晌没听到他声音,电话那头的詹以宁急了:“真不是我说,你这人一点也不知道心疼老婆。” 谢景愠敛神:“什么?” 詹以宁:“以你的身份和人脉,完全可以在北城找到一份更适合你老婆的实习工作,哪里需要她去编辑部当助理啊,谁不知道《LION》是国内事最多、工作最繁琐的,你看看你,一点都不合格!” 无声地笑了下,男人的视线始终伴随着那道身影。 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慢条斯理地回答:“你不懂,这完全是两种概念。” 詹以宁确实不明白,毕竟这些年这种抬抬手的事他没少做,圈子里的人也没少做,毕竟无论怎么看,这也是为对方好的选择。 并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谢景愠只道:“这是她自己选的,是她本身就想要尝试的事。” 他可以为她撑腰,可以做她的底气,但他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正文 第29章 盛典正式开幕的前夕,为了和包绒一起完成最后的环节确认,陈霜见从中午就没吃东西,熬到晚上将近九点。 刚和包绒分开,从会场大门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谢景愠。 自然地接过她扔过来的包,谢景愠拉开副驾驶的门:“走吧,带你去吃晚餐。” 一眼认出这是三亚本地的牌照,陈霜见挑眉:“租的车?” 谢景愠哑然,笑了下:“还不至于这么磕碜。我在三亚有房产和车,偶尔来度假时都用的上。” 车子房子被说的像白菜一样随意,陈霜见努努嘴,总觉得听下来很不爽。 猛的意识到什么,她怒目圆睁,气呼呼道:“等等,你有房产,昨天晚上还非我跟我睡!” 单手掌心压在方向盘上,偏白的肌和漆黑的机械器件形成强烈对比。 头顶钠灯散发着暖调的橘光,不强烈,却将五官轮廓晕染出一层水墨似的色泽阴影。 谢景愠抿唇,口吻别提多无辜:“可我们是夫妻,睡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眨了眨眼,陈霜见被噎住一秒,耳根微红,更生气了:“谢景愠!你满口歪理!这怎么能一样呢,明明……明明是你想占我便宜!” “谢太太,从事实上来说,昨天晚上被吃豆腐的人是我。” 似笑非笑地说完,谢景愠定定看向她。 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又轻扯下原本端庄严谨领口的一颗纽扣,哪怕灯光不甚明亮,但落在喉结上方的暗红色沉淀和齿痕,仍旧一眼清晰。 心虚地咬了下嘴唇,陈霜见:“……” 捕捉到她脸上的情绪变化,谢景愠俯首,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陡然拉进,呼吸交缠交错的刹那,他压低声音,眸光一暗。 “当然,如果太太今晚还想继续吃的话,我也很乐意。” “啊啊啊你住嘴!谢景愠你不许色诱我!” 实在是忍无可忍,陈霜见怒气冲冲地把人推开,一紧张,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睛,彻底僵住。 反观谢景愠,低低的一节笑音划进空气中,转瞬即逝,颇有几分无可奈何却也纵容的架势。 将他的笑声听得清清楚楚,陈霜见的脸颊一瞬间爆红,心跳加速到慌张。 匆忙捂住后,死活不愿意再看他一眼,语气故作淡定,“不是要去吃饭吗,快走快走!” 她声音很大,大到有些欲盖弥彰。 下唇突生干燥,喉间也发涩,陈霜见不断深呼吸想要调整情绪,却在余光不经意的一瞄中再次崩盘。 要命了,这人真的好讨厌啊! 正在心里骂着呢,耳朵突然一动。 “我没有在色诱,只是邀请而已。” 陈霜见的脸埋得更低了,凶巴巴道:“闭嘴!” 谢景愠勾唇,目视前方:“遵命。” / 《LION》杂志三十周年庆的时尚盛典正式开幕,是在次日下午四点。 开场红毯的走秀环节是陈霜见涉及最深的,作为编辑部内部的工作人员,她不可能像以往参加活动的嘉宾身份一样,只能全场挂着工作牌,除了盯梢监督就是记录。 一想到自己在这里当牛马,而某某人则是衣冠楚楚地坐在内场谈笑风生,越想越气,干脆在活动间隙拿出手机,发骚扰消息过去。 与此同时。 谢景愠独自一人身处露台,闲闲靠在雕梁画栋的扶手前,身后就是漫天晚霞。 男人西装革履,气质凛冽,与不远处的喧哗热闹截然相反。 他单手持着手机,划开锁屏,一眼看到置顶联系人发来的消息,不由得会心一笑。 【谢大佬,在内场有没有看到漂亮靓妹啊,发来几张照片给我养养眼~】 【我也想像谢大佬一样,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阴阳怪气得不得了。 掩住嘴角的弧度,他没有打字,而是拍了张自己目光所及的落日。 陈霜见回得很快,充斥着疑惑和意外:【你怎么在顶楼?】 谢景愠发了语音过去:“我自己一个人,在哪里不都一样?”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低醇,漫不经心之下,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沉稳内敛。 不敢开扬声器光明正大地听,陈霜见小心翼翼地将听筒靠近耳蜗,却毫无准备地被咬字遣词搅乱了心神。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胡思乱想,可又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 哼笑了声,笃定老狐狸在发暗示信号。 这时,包绒走过来,吩咐新的工作安排。迅速将注意力转移,陈霜见认真地听完,继续当连轴转陀螺。 从红毯结束再到演出、观礼,盛典足足维持了五个小时。 按照传统,观礼时会邀请嘉宾们前往露台和顶楼,一起观赏特别定制的烟花表演。 陈霜见和另外两个女生被安排在顶楼,才站了没有两分钟,就远远对上那双深邃的眉眼,男人显然就是在看她。 心口不由自主得颤动一瞬,她又立刻敛起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谢景愠被安排在距离她最近的位置。 作为工作人员,她还需要为嘉宾简单地进行答疑,但毕竟应邀而来的都是各个行业内的老手,自然不会有很多疑问。 本来以为可以轻松结束,但陈霜见没想到,有人胆大包天,肆无忌惮! 仗着没人注意到他们,陈霜见板着脸直接表手册丢给他,冷冰冰道:“谢总识字吗?自己看吧。” 长指拿住薄薄的手册,目光却始终在看她,谢景愠莞尔:“不巧,刚刚得了眼疾,看不清。” “你别以为大庭广众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气呼呼地瞪他,陈霜见当然知道这人就是故意的。 谢景愠来了兴致:“比如?谢太太打算对我做什么?” 突然在这种场合听到这个羞耻的称呼,陈霜见一颗心顿时被提到了嗓子眼,一时间好像觉得连肾上腺素都升高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惹不起难道她还躲不起吗! 这样想着,她直接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头就要离开,但一步还没迈稳出去,手腕就被突然抓住! “啊!” 同一时间,烟花升腾绽放的巨大声音掩盖过一切。 漆黑的天空在瞬间被五彩斑斓照亮,连带着此起彼伏的闷雷炸响声,狂揽所有人的视线与听觉。 身体陡然失重被迫跌进他怀里,陈霜见低声惊呼,理智疯狂压住音量:“谢景愠!你疯了?!” “嘘——” 将她稳稳锢在胸前,谢景愠环着她的腰身,帮她在自己腿上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他俯首,一本正经:“粲粲,小声点,你也不想被人发现吧?” 花火绚烂,光影魔幻。 他们距离太近,陈霜见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像是被恶魔缠住心脏,手脚都僵持住没了动作。 还是下意识的紧张,她小声抗拒:“会被看到……” “合法的。” 谢景愠一锤定音,漆黑的瞳孔也被染上如梦似幻的光影,他抬手撩开她侧脸的发丝。 倾覆吻上去,几乎是下意识反应。 被惊得瞪大了眼睛,陈霜见猛的把人推开。 口红晕染开丁点儿,她狼狈地站起身,用手背遮住。 烟花表演还没有听,耳边依旧是此起彼伏的轰鸣声,以及不计其数观众的感慨与交谈。 好像真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静静地看着她的一切反应,谢景愠站起身,矜贵的西装甚至没有任何荒唐下的扭曲褶皱,他向她伸出手。 是名利场上惯用的口吻,严肃疏离,可偏眼底暗含笑意。 “陈小姐,有关这场烟花秀,我有些地方不太懂,可以向你单独请教吗?” 听出来这话的弦外之意,陈霜见哑然,没有反握他的手,接话道:“好呀。” 顶楼有扇暗门。 直通楼梯间。 也直通这栋地标性建筑大楼的休息室。 人生鼎沸,众楚群咻。 陈霜见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任由一个男人拉住她的手,引着她在静谧处无所顾忌。 而且,这个人是她合法的丈夫。 黑夜中,光景下,她睁着眼睛认真看着面前人的轮廓,下意识抬手描绘,却在指尖刚摸到他眼尾时被握住。 抓着她的手来到自己脖颈处,谢景愠循循善诱:“这里,更需要你的照拂。” 知道他在指什么,陈霜见红了脸,连颅内神经都是发麻的兴奋状态。 整个人被他托着臀抱到了大理石窗台上,陈霜见半曲腰身,掌心压在男人肩头。 察觉到她率先迎来的鼻息,谢景愠仰头,不假思索地含住她的唇。 突然被不远处的脚步声吓得一激灵,陈霜见刚想躲,却又被按住后脑,男人滚烫的气息不容拒绝。 直勾勾地看着她,谢景愠道:“不要躲,想亲就亲。” 陈霜见舔着唇瓣,鼻尖尽数是薄荷与木质调融合的香味,勾魂得要命,她小声又含糊:恶人先告状……” “那恶人就要问了,”谢景愠眯了眯眸:“可怜的好人喜欢吗?” 不等陈霜见回答,谢景愠再度将人拉入漩涡。 唇齿相依,同频共振的不只有牙关与舌尖。 “你一直知道你是坏孩子,不是吗?” 耳边被男人仿若诱惑的话语填满,陈霜见不觉得心虚,恰恰相反,好像这一刻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填满。 紧紧贴着他的唇,故意咬了下他的嘴角,生硬的锈铁味四散开来,在同一时间刺激着两人的情愫。 她恶劣地笑着,窗外正好是烟花的最后旋律。 怒放的,猛烈的,汹涌的。 宛如不知停歇的浪潮。 “是呀,我知道。” 说着,主动捧住他的下颌,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正文 第30章 盛典刚结束,陈霜见就发烧了。 家庭医生来检查过了,并非病毒性流感传染,而是因为自身免疫力低下,加上这段时间连轴转导致休息不得当引起。 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病恹恹的样子,谢景愠不放心家里的阿姨,便特地留下,将几个原定的商务会面都推到了明天。 “我还没有请假……” 强撑着意志力睁开眼睛,陈霜见沙哑着嗓子,哼哼唧唧地看向坐在床边,正打算给自己贴退烧贴的人。 无奈地笑了下,谢景愠示意她躺好:“祖宗,安分点,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手机给我,我帮你请。” “也行吧。” 语气虚弱至极,陈霜见只觉得脑袋晕乎乎,身体也软绵绵,她用下巴指了指床头的手机:“密码是六个8,联系人备注找‘包绒’。” 谢景愠哑然:“倒是蛮吉利的数字。” 轻哼一声,陈霜见不服:“要你管,快点打。” 虽然是同一品牌和型号的手机,但两人的风格却截然不同。 谢景愠买的是纯黑色后盖,没有套手机壳,始终保持最原始的磨砂手感,可陈霜见则是在入手的第一时间就安排上了花花绿绿的配件,连挂件都是精挑细选。 半眯着眼睛躺好,陈霜见眼看着某人拿起她的手机。 对她来说稍大的机型被他刚好握实,颜色鲜艳的钩织小企鹅挂件从末尾垂下,一晃一晃,好像在跳舞。和他本人的气质格外不合。 还是第一次从这人的身上看到这么可爱的元素,好像原本清冷的气场也被冲淡,越看越觉得好玩,嘴角多了一抹笑。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景愠也没有避讳,拨通后将手机靠近耳朵,从善如流。 包绒显然也很意外,但该给的假还是给,临了要结束时还是问出口:“还没请教,你是霜见的?” 余光落在那张白皙的小脸上,心口不自觉软下去一块,谢景愠道:“我是她家属。” 包绒恍然大悟:“知道了,你是霜见的男朋友吧!她之前提到过,那就辛苦你转告她*,养好病再来工作,身体最重要!” 脸上的情绪陡然凝固,脑海中赫然被那三个醒目又刺耳的词塞满,他生硬地结束了对话。 没有察觉到他的表情,陈霜见听到通话挂断,下意识想要回手机:“请完假啦?” 垂眸看向她,没有着急归还手机,谢景愠俯身,似笑非笑:“男朋友?谢太太,你平时都这样讲我吗?” 心脏猛一个激灵,陈霜见眨了眨眼睛,匆忙找补:“我只是不想和外人解释太多而已!我才二十三岁诶,我要是上来就说已婚,肯定要被一堆人追问,好麻烦的!” 谢景愠轻哂,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幸亏太太亲口解释,不然我还以为我们的结婚证没有法律效力,仅仅只是民政局派发的纪念周边。” 陈霜见:“……” 这家伙是在阴阳怪气吧? 绝对是吧! 深吸口气,越想越气,她发烧时的情绪本来就特别不稳定,现在一激动,还不等再说什么,眼角突然湿润起来。 谢景愠一怔,不自觉慌了。 立刻把手机还给她,他单膝蹲在床边,愧疚升腾,放软口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别哭好不好?” 吸了吸鼻子,陈霜见气哼一声,故意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就是不搭理他。 “粲粲,”谢景愠懊恼不已:“别不理我。” 见她怎么样都没反应,他乱了阵脚:“你现在还在生病,不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不利于康复。” “是我的错,我不该上纲上线,不应该纠结名分。” “粲粲,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看不到表情,男人的声音充斥在耳边,他们距离太近,耳廓后部甚至能感受到他吐息时呼出的热气。 隐隐约约,时有时无,一种很奇特的,抓心挠肺的体验。 谢景愠不知道,自己诚恳道歉的同时,陈霜见用被子遮住半张脸,疯狂偷笑。 又深呼吸,她酝酿几秒,装出哽咽委屈的模样:“谁要看你啊,你以为你很好看吗?谢景愠,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披着羊皮的狼,又阴险又霸道!” 越骂越上劲儿,陈霜见起初还担心自己用词是不是有点过分,但没想到两秒过后,她又听到他开口。 “粲粲,你怎么形容我都可以,但能不能……不要说讨厌我?” 过于低沉的喑哑声调,陈霜见错愕一瞬。 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大胆的形容词,连她自己都感慨荒谬—— 这一刻的谢景愠听起来……居然是委曲求全的。 突然意识到什么,她连忙转头,不偏不倚,对上男人幽暗漆黑的眸。 呼吸一滞,她过分熟悉这个眼神。 上次看到时,他们正在接吻。 / 作为外公,韩青荣是一时兴起来的斐衡。 有段时间没见到那位忙到飞起的外孙,他还惦记着让臭小子把霜见带回家,毕竟谢家那边的人塞了红包,他们还没给呢,总不好亏待了人家小姑娘。 但没想到刚到总裁办,就从邱秘书的口中得知,谢景愠压根就没来。 韩青荣只觉得自己听错了:“他一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工作三百六十四天的工作狂,没来集团上班?” 习惯了面前老爷子对自家老板的形容,邱秘书简单解释:“好像是因为太太生病了,谢总要照顾,今天早上还让助理接家庭医生去过檀澜。” 听到原因,韩青荣立刻皱起眉,直接打电话过去,可是听了四十秒的忙音,对方压根没有接。 同一时间。 檀澜公馆内。 第二次听到他的手机响,陈霜见眼尾通红,额前的发丝也是乱的,她平复呼吸,推搡着让他赶紧接。 指腹擦过唇上的润意,谢景愠起身,恢复以往的从容淡定。 屏幕上的备注显示,是外公。 他接通,还不等开口,就被一顿数落:“你怎么照顾霜见的,怎么突然生病了?谢景愠我告诉你,你不要自己不管不顾就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为了工作不爱惜身体!” “……我没有。” 韩青荣:“怎么没有,我看你就很有!亏你还比人家大好几岁,哪有一点年长的样子,不能这么欺负人!我告诉你,我和你外婆马上就到檀澜了!” “……” 他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头疼:“她要休息,如您所说,我要对她的健康负责。” 韩青荣是无所顾忌的,毕竟他们几年前就在檀澜公馆准备了房子,本来是图别墅的小花园养养花、种种草作养老用的,也是后来才得知这小子婚房也买在这儿,甚至在双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买到了隔壁。 老爷子大手一挥,气呼呼地表示“等就等”! 电话是被自愿挂断的,谢景愠没脾气地叹口气,转身看向才被自己欺负过的人,愧疚又冒出头,但这次不多。 被外公的话数落得有点心虚,他再度蹲下身,好言好语:“你刚吃了药,先睡一会吧。” 陈霜见气鼓鼓地狠瞪过去,蒙上被子彻底不理人了。 一觉睡了近八个小时。 醒来时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睁开眼睛还是那张脸,陈霜见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哎呀,你怎么还在呢?不用工作吗?” 将温度计递给她,谢景愠另一只手拿着杯水:“正在工作,今天的任务是照顾你。” “少来!” 陈霜见轻哼,才不信他这幅贤夫良父的样子:“我知道一些联姻夫妻都要装的很恩爱,但是谢大佬,你可不要入戏太深!” 谢景愠蹙眉,刚想反驳,就又被她嘟嘟囔囔表达不满的话堵住。 他没有想装。 全然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陈霜见熟练地将温度计放在腋下夹住,又从他手里接过水杯,一摸过去,是温热的,刚好入口。 “喏,37°整,已经在退烧了。” 将温度计重新递过去,陈霜见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又恢复成活力满满的样子。 被她强大的自愈能力折服,谢景愠温声问:“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嗯……我想想喔。” 病了大半天,嘴巴里也没什么味道,突然被问到餐食,那点期待已久的馋虫突然就开始按钮不住。 她仰头,眼睛也亮晶晶的:“找个不错的餐馆吃家常菜好不好?突然好想吃菠萝排骨和油焖大虾!” 谢景愠扬眉:“家常菜的话找餐馆就舍近求远了,要不要试试我外公的手艺?他之前倒是拿过厨艺大赛的奖。” 陈霜见顿时眼前一亮,可又立刻黯淡下来,烦闷道:“这种三十秒不能出现的选项能不能不要给呀!外公又不可能现在飞过来!” “那还真不一定。” 谢景愠幽幽开口,简单说了情况。 他起初是担心的,担心她被二老火山喷涌似的热情吓到,反而不愿意过多接触,但没想到忽略了一点,只有像他这样经历过感情需要缺失的人,才害怕拥有。 陈霜见很期待这顿饭,比他想象的多的多。 还是第一次见到韩青荣和霍美璋,想着给外公外婆留下一个淑女的好印象,她特地挑了件气质温婉的新中式连身裙。 又担心病气太重气色不好,刚拿出口红想要补个妆,就被某人淡定拦下。 谢景愠:“粲粲,我们只是去吃顿饭。” “我知道呀!”陈霜见不满:“那我也不能蓬头垢面去吧,多不礼貌!” 蓬头垢面? 她? 蓬在哪里?垢又在哪里? 谢景愠无奈,只觉得眼前人漂亮的不得了。 正文 第31章 对于陈霜见这个外孙媳妇,韩青荣夫妻两人很是期待。 来之前还怕太热情吓到人家小姑娘,特地对着镜子练了十分钟的笑容,确保微笑且只露八颗牙齿。 毕竟在他们看来,能看得上谢景愠这样的棺材脸工作狂,指不定吃了多少哑巴亏! “外公外婆好!” 刚打开门,身穿米色羊绒大衣的女孩站在玄关外,笑容明媚,声音清甜,手里还提着一盒某限量发售的订制蛋糕。 “哎呀,外面冷不冷呀,快进来快进来!”看见她大衣里面居然是裙子,外婆霍美璋立刻心疼地皱起眉,说着就去拉她的手。 韩青荣也立刻跟腔:“小景你也真是的,这么冷的天怎么能任由霜见穿这么单薄呢!再着凉怎么办!” 还没靠近门,甚至没瞧见二老表情的谢景愠嘴角一动:“……” 陈霜见抿唇一笑,自然地挽过霍美璋的臂弯:“外婆,我听谢景愠说您特别爱吃Folli家的椰子蛋糕,我特地给您带了一块来,您尝尝!” “这孩子可真有心!”霍美璋抚摸着她的手背,满眼都是喜欢,根本合不拢嘴。 话锋一转,她又略带嫌弃的瞥了眼赔钱货:“不像某些人,知道我爱吃,哪次来也都不见带上一块!” 疯狂忍住嘴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陈霜见立刻哄道:“外婆,他也是关心您,担心蛋糕糖分太高了,对您的血糖和消化系统不好。” “是是是,还是我们霜见心疼外婆。” 全程都没说话的谢景愠看向正幸灾乐祸的外公,无奈扶额。 与商场生意人出身的谢家家风很不同,韩青荣和霍美璋的谈吐更多了分文人风骨,陈霜见起初以为二老是书香世家,问了才知道,是体制内退休的后遗症。 饭菜都是早就备好的,刚一落座,二老就疯狂给陈霜见夹菜。 夹到第六次才想起来初衷是不能吓到人家小姑娘,霍美璋讪讪地笑了下:“那什么,霜见,外公外婆要是给你做了不喜欢吃的,你夹出来就行,不用不好意思。” 陈霜见哑然:“没有呀,每一样我都特别喜欢,谢谢外公外婆!” 她说的自然,谢景愠不动声色地偏头,视线落在女孩白净如瓷的脸颊。 这才想起来,虽然同样是被长辈喜欢,但她这次的状态和先前在谢家明显不同。 趁着外公外婆起身去厨房讨论餐后甜点时,谢景愠俯首,问:“被老人家的自来熟吓到了?” 陈霜见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他,却乐出声:“怎么会,外公外婆这么好,跟某人时不时的棺材脸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好相处!” “我不好相处?” 谢景愠警告似的眯了眯眼睛,想起上次被她这样阴阳怪气,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商岑的时候。 啧,早知道就不该让“中央空调”进办公室。 假装读不懂男人眼睛里的情绪,陈霜见故意举例,存心激他:“难道不是吗,你自己算算,你没有詹以宁热情,没有商岑温和,甚至在聊天找话题上都不如孟助理和邱秘书!” 好,非常好。 不仅输给了发小,还输给了下属。 被她气笑,谢景愠眸光下滑,最终落在她才刚结痂不久的嘴唇上,眼神多了几分若有所指的深意。 男人低低一笑,慢条斯理启唇:“粲粲,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也不想外公外婆一回来,你的嘴巴又肿吧?” “谢景愠你不要脸!” 陈霜见奓毛,瞪大眼睛小声骂着,不敢相信这人居然威胁自己。 啊啊啊当初真是瞎了眼! 为什么会觉得这人通身一派高岭之花的气质呢! 狗,太狗了!比狗都狗! 刚想再说什么,二老回来了,他们手里没拿蛋糕,反倒是端了一本相册。 “霜见,你来看看这些个照片!” 清楚看到封面,谢景愠眉头一锁脸色明显沉下来。 敏锐地捕捉到,陈霜见直觉这是黑历史!立刻兴致勃勃地接过来。 刚翻开第一页,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这这这是谢景愠?” 霍美璋笑呵呵道:“是他,还是在苏市上小学的时候,当时他们校庆表演话剧,班里投票把他投到第一名演骑士,怎么样,帅气吧?” “帅!”陈霜见由衷地点点头,又继续向后翻。 这才发现,谢景愠的童年时期相当“多姿多彩”。 从威风凛凛的骑士,到万圣节的南瓜怪人,后面居然还有巴黎圣母院的钟,啧,有这才华哪里适合继承家业,该去北影进修! 看完半本,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本几乎贯穿他整个童年的相册,和之前在谢家看到过的,完全不同。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张印象深刻的“全家福”,明明是长子,却被父母和弟弟妹妹挤在最边缘,而眼下这些,他永远都是镜头中心。 隐约意识到谢景愠在不同长辈心里的占比,陈霜见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想的正入神,突然“啪”的一下,相簿被突然合闭。 猛一个激灵,陈霜见抬眸,眼底滑过灵动的玩味:“怎么,这么不敢让我看,你害羞了呀?” 指腹压在相册封面,冷白骨节与漆黑的硬质形成鲜明对比。 谢景愠轻哂:“都是陈年烂谷子的事了,没什么好看的。” 陈霜见歪头,坏笑着看向当事人:“哎呀,谢老板可真是多才多艺,话剧社骨干呢!” 话音刚落,她故意抬起脚尖,脚跟一旋,脚背外侧就轻轻压上他的脚面。 很轻很轻的力道,却裹挟着另一种强硬的气焰。 更高调,更张狂,更肆无忌惮。 仗着桌子底下二老看不见,陈霜见摊着手装起无辜,一边扼腕惋惜,指责某人嫌弃不许她看,一边又恶劣十足地碾上。 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谢景愠将相册抽走还给外婆,回身时侧脸堪堪擦过她的发丝。 他没怎么样,倒是后者一惊,条件反射地上体后仰。 不等她重新坐正身体,后腰突然被覆上的大掌扶住。 整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没想到这人这么大胆,陈霜见涨红了脸,压低声音:“谢——” “粲粲。” 男人淡定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从容自若,声线低沉凛冽,伴随着他偏来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陈霜见心间。 狂跳几下,她喉间滚动,可不等开口,就又听到他道—— “坐稳,小心些。” 陈霜见恶狠狠瞪过去,小声咬牙切齿:“恶、人、先、告、状!” 谢景愠哑然,一瞬不瞬地看向她,大方承认:“做恶人,确实更容易得到想要的。” 白炽灯下,光线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落在他额前、发间,甚至是眼中。 原本漆黑的瞳孔映照出稀碎的光点,算不上多璀璨夺目,可直视的刹那,陈霜见还是避无可避地听到自己心跳错了一拍。 / 周三这天,陈霜见特地请了假。 心理医生终于结束交流会谈回国,第一时间就和她约了面诊日期,还在电话里特别询问这两个月的近况,从梦呓到梦游。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陈霜见只含糊地讲了句见面聊。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前往心理诊所的路上,意外被坐在车里,要去学校接新妹妹的詹以宁看到。 注意到她的方向,詹以宁皱着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联系了谢景愠。 “你猜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我挂了。” “别别别!我说我说,我跟你讲,我刚刚看到霜见了!就在桦庭路这边,我看到她进了一家心理诊所,诶,我把位置发你,你要不要来探探?” 谢景愠默了默,道:“发我吧。” “得嘞,等着!” 与此同时。 诊所内。 身穿白大褂的混血女医生坐在桌后,翻看着陈霜见之前的病历记录,眉心舒展:“Frost,恭喜你,目前的恢复进度非常好,而且你近期也都没有出现梦游的状况。” 陈霜见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 女医生会心一笑:“你最近不都是和家人住一起吗?如果梦游,总会被察觉到的,看来在你心里,你很享受当下这个环境氛围,你的潜意识是认定这份安全感的。” 安全感吗…… 不自觉地舔了下嘴角,陈霜见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和那人这段时间的相处。 明明是被联姻绑在一起的陌生人,明明早就做好了互不打扰的塑料夫妻心态,可有些隐形的边界线好像早就没用,在一次次的接触中变得模糊不清。 有些浓郁粘稠的情绪指向,她羞于启齿,更不敢承认。 清了清嗓子,她迅速将那些碎片化的记忆清出脑海,再度看向医生,含糊其辞:“其实也算不上太认同,只是不排斥而已。” 女医生笑了,连说三遍no,神秘兮兮地挑起眉梢:“亲爱的,相信我作为心理医生的直觉,潜意识的反应和倾向性是不会说谎的。” “在我看来,你只是还没准备好进入一段完整的亲密关系,但请不要欺骗自己,没准备好,和不接受开始准备,这是两个概念。” 说着,她合上病历本,双手交叉手腕压在封面上,笑盈盈地望过来:“要多爱自己一些,爱自己不只是吃的好睡得好赚的钱很多,更重要的是接纳自己心中所有的指向目标,不要考虑太多,过去伤害你的那些人不值得,爱情也好亲情也好,都不是阻挡你在追求当下的理由。” “亲爱的,不要让那个封闭的人格占据你太久,不然会影响你正视一段新的感情。” “抓住心底最原始的悸动,不要压抑,不要否认。” 直到离开诊所,陈霜见的脑海中还回荡着女医生的话。 淅淅沥沥地雨声突然撞入耳蜗,她一激灵,烦躁地想起自己没带伞。 看来只能等雨停了。 站在屋檐下,正这样想着,无意间抬眸掀睫的一瞥,眼底映入一道漆黑的身影。 错愕地瞪大了眼睛,陈霜见张了张嘴巴,有些不敢相信:“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景愠着一身漆黑,单手持伞孤身站在同色的宾利车前。 明明周围多的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阵雨而狼狈的人,可他站在那里,一切霓虹仓惶都化作背景板,偏就是最身姿清贵的一位。 眉宇矜冷,好似等候多时。 手工定制的皮鞋踩在沿途的水洼,他渐渐靠近。骨节分明的掌紧紧握着那柄黑伞,有雨丝随着弧度坠落,一下,又一下。 眼看着伞面朝自己的方向倾斜,陈霜见心口不受控地狂跳。 谢景愠勾唇:“来接太太回家。” 【作者有话说】 快要开饭了![撒花][撒花]要大炒特炒 正文 第32章 雨势没停,愈演愈烈。 不间歇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又迅速滑出一道蜿蜒,密密麻麻。 “给,奶茶,热的。” 谢景愠看向她,一开口,语气多了份无奈:“本来是想买你平时常喝的口味,但是店员说下架了,他推荐了这款新品,据说评价不错。” 陈霜见轻轻挑了下眉梢,灵动的桃花眼露出几分上扬的笑意,她扭头:“你知道我平时喝的口味?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吧?” “见你在家里喝过两次,看到标签了。” 谢景愠从善如流,停顿一秒,轻咳了声:“柠柠生椰雪顶,是叫这个吧?” “对,是这个。” 陈霜见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要命,怎么听他念这么羞耻的名字,还能这么可爱呢! 恶劣的坏心眼又隐隐作祟,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狡黠地问:“那这杯叫什么呀?” “芝芝莓莓奶芙。” “噗——” 陈霜见捂脸,笑得直不起腰:“谢景愠你要不要这么正经啊!哪有人真的会这样念奶茶名字的!不会脸红吗!” 面无表情地偏头,视线悉数落在她遮住嘴巴的手上,殷红的美甲格外吸睛,明明没有贴钻,落在严重却是闪亮的。 喉结滚动,谢景愠抿唇,一派淡定。 最看不了他这副假正经的样子,陈霜见用吸管将奶茶戳开,前倾身子靠近。 直接把吸管口递过去,揶揄道:“尝尝嘛,这可是我们谢老板精挑细选的芝芝莓莓奶芙!” 假装没有听到她存心咬重的六个字,谢景愠不经意地提起:“就一根吸管。” “我还没用呢,”以为自己被嫌弃了,陈霜见奓毛不服,瞪着他:“这可是尊贵的第一口!”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 停顿半秒,谢景愠重新将眸光都聚集在她的脸庞,是严肃的:“我担心你嫌弃我。” 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陈霜见心口一颤。 漆黑的瞳仁仿若漩涡,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一下子吞进去。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不然怎么能在这句乍听之下毫无情绪的话中,品出落寞感呢? 下唇突然发涩,她舔了舔,可喉咙又干得难受。 不自然地别开脸躲开对视,陈霜见索性也不给他喝了,轻哼一声,瓮声瓮气道:“确实有点嫌弃!” 谢景愠哑然,无奈地扶额。 车内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除了彼此隐隐约约的呼吸声,就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 明明是突如其来的阵雨,可似乎越来越大,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连咬碎七八个啵啵,陈霜见晃着脚尖,双手捧着奶茶,心情说不上好或者差,更多的是烦闷。 不太受得了这样一份安静,她抬起头,警惕性十足地看向坐在驾驶座上,却没有着急发动车子的谢景愠。 “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谢景愠侧眸:“这是你的隐私,从人权的角度来说,我无权过问。当然,如果你想要说,我非常乐意做一个倾听者。” “粲粲,你可以多相信我一些。” 话音未落,他的掌心覆在了她的手背。 男人的手很大,轻而易举就能将她包裹住,热意从川字纹镀到她的皮肤,密密麻麻的感知觉,血液突然开始躁动,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没有甩开他的手亦或者是抽回,陈霜见就这样任由他拉着,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好似如释重负。 她缓缓启唇,歪头看向他的眼神,是复杂的,也是抑郁的。 “第一次知道我居然有心理上的问题时,我高中都还没毕业。” “当时家里人和老师都认为是学业压力太大,只说让我看开点,我自己也没当回事,直到后来居然在课上晕倒了,医生诊断结果出来我才意识到,我病得很重。” 谢景愠蹙眉,指腹不自觉用力,将她圈得更紧:“什么病?” “躁郁症。” 说完,她突然笑出来,大大方方地扭过头,眨了眨眼睛,俏皮感十足:“怎么样,看不出来吧?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仙女,居然会有这种病史。” 她在笑,可他的眉心却锁得更紧。 意识到自己被看穿了,陈霜见又呼出一口浊气,索性也懒得装,没好气地继续道:“你外公和我奶奶是旧相识,那请问谢总,有关我的家庭你知道多少?” 谢景愠淡淡道:“你母亲在七年前过世,半年不到你父亲再婚,结婚对象也就是你的继母还带来了一个女儿,与你年纪相仿。” “不仅仅是年纪相仿。” 提到自己的家庭,陈霜见恨得咬牙切齿,可面上却在笑:“她是那人的私生女,只比我小三天。” “七年前,那个人为了陪情人和私生女,不顾我妈妈的病情,失手将她推下楼梯,事发后他没有喊来家庭医生,甚至没有呼唤别墅里的佣人,只是立刻离开,就为了尽快和外面的人见面。怎么样,荒谬吗?” 从未亲口和人详述过这些事,随着逐渐哽咽的声线,陈霜见的心脏如同撕裂般疼痛。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 母亲是在四个小时后才被人发现送往医院,立即手术虽然保下了一条命,可身为舞蹈演员的她却再也无法上台。 而导致这件事发生的元凶,就是母亲宁愿放弃内陆家乡的事业,也要追随他来到港岛的丈夫,一个人渣! 母亲是绝望后坠楼自杀,是在她眼前摔下去的。 鲜红的血,悔恨的泪,撕心裂肺的尖叫,以及一句与全世界温柔的告别。 那个黄昏,陈霜见记了很久很久。 在查出心理疾病后,她积极配合治疗,效果非常显著,一直到她前往京市读大学,有关躁郁症的各种临床表现都没有发生。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彻底好了。 直到遇见贺骁。 新的噩梦开始了。 “认识贺骁是我大四在Borgia珠宝实习的时候,他是负责带我的那位设计师的同学。起初我对他没什么印象,是突然有一天,他拿着花对我表白,说对我一见钟情。” 谢景愠略嫌弃地抿了下嘴角,一针见血:“太轻佻,太浮夸。” 陈霜见乐了,很喜欢这个形容:“对呀,就是轻挑又浮夸,所以我当时就把他拒绝了,一见钟情这种老掉牙,一听就知道是虚情假意的戏码,谁会信呀。” 谢景愠一顿,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没有察觉到他的态度,陈霜见继续说着:“他连续追了我三个月,几乎明天都会在我下班的时候来这么一出,还自学了粤语对我说了很多恶心吧啦的话。我得承认当时还是太小,没怎么见过世面,就这样栽了。” “再后来我才知道,贺骁是为了完成一个赌局,他和朋友赌谁先追到我。” 有关自己人生的第一段恋情,陈霜见每每回忆都觉得荒唐。 因为爷爷奶奶爱情故事的影响,情窦初开时,她对于这方面是抱有期待的,也是因为眼光高,所以大学前三年都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贺骁的出现以一种卑鄙恶劣的方式填满了她对于另一半的期待。 那个时期的贺骁,奇妙地符合她所有的理想型条件。 温柔睿智,斯文英俊,从容优雅。 甚至相处时更为主动。 但当谎言戳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伪装出来的,哪里是什么完美恋人,不过是偷偷录下她和朋友聊天时的内容,对着参考答案的范围书写试卷。能不得高分吗。 虽然和贺骁分手,但是得知真相后带来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不仅仅是感情创伤后应激障碍,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复发的旧病。 连原先的心理医生都很意外,她之前明明恢复的那么好。 终于将这些压在心底好久好久的事情说出来,陈霜见仰头深吸,又重重地呼出。 奶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见底了,她双手握拳压在皮质坐垫上,下意识的用力,压痕清晰可见。 再度转头看向他,一开口,声线是发虚发颤的:“我真是矫情又脆弱呀,明明世界上比我惨的人多了去。” “痛苦是不可以拿来比较的。” 谢景愠郑重其事。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视线不舍得挪动半分,再一次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收紧。 喉间发涩,却每个字都说的清晰:“辛苦了。” 陈霜见一愣。 将她拉入怀中,谢景愠抚上她的脊背:“粲粲,一路走来,辛苦你了。” 陡然靠近的呼吸,独属于他的清冽木质香萦绕在鼻尖,丝丝缕缕,不浓烈,却令人印象深刻。 不受控地吸了吸鼻子,陈霜见的下颌压在他肩头,紧紧咬住后槽牙,倔强地不愿意再发出声音。 并不太习惯在人前表露虚弱,理智告诉她这一刻应该推开这个拥抱,可象征感性的神经却在汹涌支撑,不肯照办。 “陈霜见,不要看别人,只看我。” 男人的话落在耳畔,带着强势的占有欲与安抚色彩,两种几乎极端的对比,却在这一刻通过揉捏铺平,将不知名的裂缝填满。 清晰听到自己剧烈澎湃的心跳声,陈霜见吸了吸鼻子,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谢景愠了。 正文 第33章 盛典圆满结束,不等陈霜见放松两天,就立刻又陷入马不停蹄的工作忙碌中。 北城又下雪了,难得的大雪。 包绒很满意这样的天气,特地和要拍杂志封面的艺人进行沟通,约好将原定的棚内拍摄改成外景。电话里后者的经纪人似乎也很期待出神图,满口答应。 只是陈霜见没想到,这位艺人居然是尤鞠。 尤其是她身后那位戴着墨镜,一身黑的保镖,怎么看怎么眼熟。 “……徐疏寒?”她有些无语。 隔着墨镜看她一眼,徐疏寒做出一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低调一些。” 陈霜见简直没眼看。 与此同时,尤鞠站在聚光灯下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目光,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向。 徐疏寒倒也松了口气,没有着急摘下墨镜,反倒是偏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陈霜见。 注意到他的表情,陈霜见皱眉:“怎么了?” 徐疏寒口吻闲闲:“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以你的性格,遇上谢景愠这样严肃古板的联姻对象,陈家人居然也真的同意了。” 两个形容词钻进耳朵,陈霜见鬼使神差地又想起先前相处时发生的种种。 脑海中熟悉到真实的触感突然袭来,耳根咻然一热。 严肃…… 连她喝的奶茶口味都能注意到。 古板…… 接吻时明明会超多花样! 亏她以前真的以为这人不近女色,呸!压根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北影欠他一个编外优秀学员的证书! 也不好意思详述,陈霜见清了清嗓子,随口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他又不是上世纪的人。” 徐疏寒笑了:“但就神秘感来说,也算是别无二致。” “什么?”陈霜见一愣。 不紧不慢地从风衣口袋里翻出手机,徐疏寒边解锁边道:“我也是上次才想起来有他好友,心血来潮点进去一看,不仅朋友圈空空如也,连头像和昵称也是一简再简,倒是神秘低调。” “等等等等,你等一下。” 连忙叫停,陈霜见拧着眉心,眼底盛满错愕:“他朋友圈明明不是有照片吗?就是一年前发的一张游轮夜景。” 轮到徐疏寒疑惑了,索性直接把自己点开的朋友圈亮给她看:“哪有?” 看着眼前的手机屏幕,陈霜见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 熟稔地点进相同的页面,刚一跳入,那张点开看过无数次*的夜景照便映入眼帘。 “就这个啊!” 这是一张纯景物构图的照片,没有人像,甚至因为某些不知情的原因,滤镜多了几分朦胧雾色感。 月光静谧,海浪起伏,连从另一个方向扫来的霓虹都弥漫着奢靡色彩。 徐疏寒沉默半晌,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仅你可见?” 说着,他视线一动,自然而然地注意到她给谢景愠存的备注,会心一笑。 想起之前才从港城听过的传闻,大概是有心之人故意恶语相向,或者是存心看不得陈家二小姐过的太舒坦,本来还担心是否真真假假掺半,但现在一看,无真全假。 他是过来人,自然很懂这种充满个人色彩的代指符号,至于符号下的含义,不言而喻。 反观敲备注的人,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然也不会在听到“仅你可见”四个字时,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扬眉,故意划重点:“这张照片是一年前发的。” “我知道呀,”陈霜见抿着嘴角,说不出的手足无措:“可是一年前我还不认识他呢。” 抬手指了一下照片的右下角,徐疏寒道:“这艘游轮应该是一年前的温丽斯顿号,如果我没记错,你当时也在。” 猛的意识到什么,陈霜见怔了怔神。 / 突然得知那张朋友圈唯一的照片居然只有自己能看到,陈霜见第一时间是慌了阵脚的。 这种感觉像是明明走在光明的康庄大道,却突然被人一把推进昏暗的四方胡同,走哪条路好像都行,又好像每一条都是死路。 虽然从小到大被人追,虽然也谈过恋爱,但这种几近博弈的情感经验,她却趋近于零。 有点头疼,有点紧张,也有点上瘾。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向这方面经验丰富的狗头军师肖佳恩求助,视频通话刚甩过去,就被对方敷面膜的近距离视角吓了一跳。 肖佳恩笑呵呵:“想我想的睡不着啊?” 没有过多前缀,陈霜见简明扼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紧张兮兮地抠着衣服布料,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 沉思两分钟,肖佳恩一本正经地清嗓,道:“三个可能性。” 陈霜见:“肖老师请讲!” 肖佳恩:“第一,他在吊你。” 陈霜见立刻蹙眉,想着以他们两人的关系,可能性实在不高,轻叹道:“可那条朋友圈是一年前发的,只可能是之前尽自己可见,加了我之后把我单独分组,然后只给我看。” 哼哼一笑,肖佳恩就猜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他暗恋你很久了。” 立刻也否认掉这个,陈霜见摆手:“那我宁愿相信他吊我。” “暗恋,我,谢景愠?这怎么可能!” “如果他真的暗恋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是那个冷冰冰的态度?” 看着她一脸正气表情坚定的样子,肖佳恩捂着面膜憋笑,生怕长皱纹。 “好,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了。” “第三,那条朋友圈并不是仅你可见,而是你所在的这个分组可见,他谢景愠可能有一片鱼塘,利用这张照片立个人设。” “我们这个圈子你懂的啊,互取所需,互惠互利,明面上恩恩爱爱,背地里各玩各的,谢景愠对你好和对其他人也好这不冲突。” 越说越带劲,肖佳恩喋喋不休。 “就拿戚潮生他姐和姐夫的婚姻来说,哪次公开露面不都是模范夫妻,结果呢,光戚姐姐赞助过的小男星都换三次了,鬼知道男方那边得走马观花多少任。” 这些事,陈霜见当然知道。 情绪愈加凌乱,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不知不觉又想到那张照片,心乱如麻,千丝万缕。 看出来她的态度,肖佳恩一锤定音:“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其实还有最俗的一招。” “什么?” “直接去查手机!” / 深知谢景愠的生活习惯,陈霜见特地找机会,趁某人去洗澡的时候,一下子就摸到了他放在床头的手机。 耳边是浴室传来的水声,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过于紧张,她默默吞咽,试探性地滑开屏幕,惊喜地发现谢景愠居然没设密码。 “查手机?这不合适吧?我就不能直接问吗?” “陈粲粲,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只靠嘴说的话,警察、律师、法官就都不需要搜查证据了!” “相信我,没有什么小秘密是查手机不能解决的,如果心里没鬼就不会怕查,被查后生气了才证明是恼羞成怒。” “毕竟——你靠实力考了满分试卷,会担心班主任查监控吗?” 耳边不断回荡着肖佳恩说过的话,陈霜见虽然觉得在理,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指腹停在初始页面,半分钟过去依旧无从下手。 好奇心与良心反复横跳疯狂挣扎,她咬着牙,始终纠结着没有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她全然没有注意到浴室的花洒停了。 “粲粲,你拿的好像是我的手机?” 猛一激灵,陈霜见仓惶回头,一眼就看到穿着浴袍走出来的谢景愠。 刚洗过澡,男人的五官更显锋利深邃,灯光下是极具浓烈色彩的面部轮廓线条,头发还是湿的,有水珠顺着脖颈侧缘滑下,最后敲在地面。 肾上腺素都加快了,陈霜见不自然地解释:“我手机找不到了,想用一下你的打个电话。” 谢景愠眯了眯眸,走近:“是吗,那打了吗?” 立刻站起身,陈霜见做贼心虚地不敢看他眼睛:“我突然想到手机好像忘在楼下了,我先去找找!” 话音一落就要跑,错身擦肩的刹那,她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你慢点,小心楼梯。” 谢景愠温声提醒的话被快速丢在身后,陈霜见都快慌张死了,哪里顾得上楼梯扶手,但偏偏忙中出错。 “啊!” 听到声音谢景愠立刻从房间里出来,一眼看到因为踩空最后一层阶梯,而崴脚摔在地上的陈霜见。 连忙走下去,他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指腹抚上脚踝:“是这儿吗?” “疼……”陈霜见吃痛得嘤咛,眼泪都出来了。 简单确定她的伤势,谢景愠也不磨蹭,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则是扶住肩峰,将人直接抱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陈霜见吓一跳,条件反射地楼主他的脖子,脸还是红的,分不清是哪一阵带来的惊吓。 被稳稳放在沙发上,她小心翼翼地想去摸脚踝,但又怕把自己摸坏,手停在半空中,还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谢景愠正好从冰箱里取出冰袋,回过身来就看到她这个表情,有些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放心,不是很严重,先冰敷一下。” “真的吗?”陈霜见撇着嘴仰头,看他时的眼神都是委屈巴巴的。 “真的,不骗你。” 说着,男人掌心按压冰袋,轻轻覆到她的脚踝。 “嘶——” 陈霜见倒吸一口凉气,暗暗感慨好冰。 不等她开口再说什么,眼前突然多了一只黑色的四四方方智能产物,是他的手机。 不由得顿了一秒,她意外:“做什么?” 谢景愠抬眸,看着她:“虽然我不知道你想看什么,但我自认为没什么不能让你看的秘密。谢太太,请随意。” 陈霜见得承认,这一秒,她是暗爽的。 强压住唇边的弧度,她轻咳,故作姿态:“哎呀还是算了,就算是夫妻也得给彼此留隐私空间呀,我是理解的。” 谢景愠扬眉,晃了下手机,黑色的屏幕映照出陈霜见的眉眼,他问:“你确定?” 咬了下唇瓣,她呼出一口气,还是决定打直球:“你朋友圈那张照片,是仅我可见吗?” “是。” 答得坦然直白,谢景愠毫不避讳,甚至唇边多了一抹弧度:“我还以为,你会更晚才会发现。” 感觉被揶揄了,陈霜见鼓鼓双颊,眼神飘忽不自然地挠了下:“谁能想到你那么骚包,一张一年前的游轮夜景照,还至于设置成‘仅他可见’,做作!” “好像是有点。”应下她抛来的罪名,谢景愠低低一笑。 过于磁性的声音落入耳朵,陈霜见不自觉地瑟缩肩膀,心口仿若迸发出一片酥麻甜腻的软烂,抓不起来,扫不干净,任由弥散。 “所以是为什么?那张照片有什么别的含义吗?” 谢景愠淡淡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那晚的月亮很漂亮,拍照留念而已。” “之前是仅自己可见,后来加了你,总觉得这样的美景,不该独享。” “噫——” 陈霜见信以为真:“更做作了诶。看不出来呀,谢总市侩商人的嘴脸下,还有这样一颗文艺青年的心!” 谢景愠哑然,扶着冰袋佯装生气:“对,谢总市侩,那劳烦陈小姐补一下护工的钱。” “我错了我错了,谢总才不市侩!” 立刻认怂,陈霜见坏笑:“我们谢大佬最最善良最最纯洁了,肯定不会和我这么漂亮的仙女计较的对吧?” “变脸比翻书都快。”谢景愠浅笑着评价。 冲他吐了吐舌头,陈霜见轻哼:“就变就变!” 不等她说完,突如其来的门铃打断了余下内容。 紧接着是物业小张的声音:“谢先生,刚刚有快递送到门卫,我看备注是给您太太的,就送过来了。” 陈霜见有些意外,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有买什么东西。 谢景愠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快递,应了一声去取,拿进来一看,发现甚至是某个外卖APP买药的黄色包装袋。 谢景愠蹙眉:“不舒服?” 陈霜见更疑惑了,接过外卖,刚想打开看,睡裤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一点开,是肖佳恩发来的信息:【宝贝,我给你点了好东西喔,物尽其用~】 好东西? 她没多想,随手拆开,但当视线触及到“药品”彩色小盒子上的关键词时,立刻僵住。 超薄,润滑。 冰火情趣。 限定草莓味。 像是眼睛被烫到一样,她飞速合上包装纸,巨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甚至不敢抬头。 谢景愠投递来视线:“怎么了?” “没、没事!什么都没发生!” 陈霜见抓狂,声量太大壮胆,也不顾脚踝的痛感,踩着拖鞋提着手机就要去打电话兴师问罪。 包装袋被随手丢在茶几桌面上,力道被控制好,没封口,里面的东西直接随着惯性滑了出来,最后摔在地上。 下意识低头去看,谢景愠错愕一瞬。 两分钟后陈霜见回来了。 呼吸平复好,情绪也舒展开,但当看到那只小小的盒子被男人攥在手里,且目不转睛看向自己时,才做好的心理准备立刻坍塌成粉末。 “我、我可以解释……” 整张脸爆红,陈霜见颤巍巍地开口。 “不用解释。” 谢景愠收声,眸光中隐约闪现的危险气息,陈霜见诡异地熟悉。 喉结吞咽,她试图挣扎:“这个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 谢景愠笑了下,五指自然松开,顺着指尖最后又摔在茶几上。 “谢太太,终于打算睡我了?” 【作者有话说】 咳咳,下一章,懂我意思吧[捂脸偷看] 正文 第34章 眼前是逐渐逼近的高大身影,陈霜见下意识发怵,刚想后撤一步躲开,可还不等反应,腰身就被他一下揽住,强行断了退路。 “谢、谢景愠你冷静一点,那个真不是我买的,是我朋友!她故意恶作剧!” “那你呢?” 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谢景愠眸色幽深,眉宇之间是不动如山的从容:“你的态度是什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心虚地吞咽一口,陈霜见眨了眨眼,试着问:“可以吗?” “不可以。” “粲粲,我当真了。” 话音刚落,陈霜见的后脑被他的另一只手一下捧上,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灼热气息。 “呜……” 男人温热的唇舌搅动而入,侵入攻势强而有力,在一瞬间席卷她所有呼吸。 不顾她因为惊吓而产生的慌乱,谢景愠抬手,指尖顺着她眼尾的形状将发丝拨开,光影之下,是落在她瞳孔中,交织缠绕的情愫。 不等她彻底反应,谢景愠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抱起来,三四步的距离,又托到岛台上。 猝不及防的失重,毫无征兆的落实,他的吻还没结束,短短几秒的功夫,陈霜见的心脏仿若被好一顿揉捏,酸软虚弱之下没了原有的形状。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真的很会亲。 被吮地四肢无力,她将手臂靠在他肩膀上,胸口有什么剧烈的震动一阵赛过一阵,不知停歇。 他们贴得太近,稍微有什么动静,都感知得无比清楚。 涨红的脸,颤动的睫,难以平静的急促呼吸。 不准她逃,谢景愠适时捏住她下颌,身体力行地贯彻到底。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空挡,陈霜见边大口喘气,边含糊不清地控诉:“不带你这样的!” “那我应该怎样?” 低低笑了声,磁性音色转瞬即逝,男人抵住她的额头,将字咬重。 脸颊愈发烫热,陈霜见咬紧下唇,羞于启齿承认此刻的心情。 眼角余光瞥见那只被他随手丢开的小盒子,她小心翼翼地吞咽一口,壮胆一般,又条件反射地勾住他脖颈。 五指蜷缩,指甲前端无意识擦过他的后颈脆弱处,引起一阵细密反应。 谢景愠眯了眯眸,眼神愈加深邃。 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指腹重重用力,敲压在他的颈椎正中心,她张了张嘴,超小声:“要不要……试试?” 话音刚落,领口大开的睡裙就被沿着锁骨,在颈窝处被咬上一口。 陈霜见吃痛,不由自主地嘤咛一声。 没有着急抬头,谢景愠轻哂,下颌仍压在那处,馨香气息萦绕在鼻尖,撩人心魄:“别说我欺负你。” “本来就是你欺负我。”陈霜见不服地嘟囔。 话刚说完,男人就抬起头,视线直直对上。 不自觉呆住,陈霜见舔了舔下嘴唇。 上身继续压近,他本就站在她两膝之间,一瞬间,贴得更加紧密。 谢景愠眼底猩红,问道:“确定可以吗?” 恶狠狠地咬了下他的嘴角,陈霜见轻哼:“再问就不可以了。” 谢景愠哑然:“好,不问了。” 说着,薄唇勾起明显的弧度,他拉住她的手,牵引着她的指尖触及左胸口位置。 隔着紧实蓬勃的肌肉,陈霜见轻轻一按,这是心脏的位置。 不肯松开她,谢景愠将她的整个手掌都压住:“你摸摸看,它因你躁动。” 被他扶腰抱起,陈霜见本来还想去拿小盒子,但手还没伸出就被拦住,她吓一跳,还以为他不打算用,立刻皱眉:“必须戴套——” 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嗖嗖打断。 “尺寸不合,小了。” 假装听不懂地开始装傻闭眼,她强撑着问:“那、那怎么办?” 谢景愠笑了下:“回卧室,柜子里有。” “……喔。” 这时,屋外突然刮起狂风。 雨是突然来的。在天气预报之外。 在陈霜见的印象里,谢景愠是淡然冷漠的冰山雪川,是心狠手辣的野心家,也是从容优雅的西装绅士,但一刻,他更像是侵略性十足的野兽。 喘息的频率完全乱掉,胸口接连不断地起伏,陈霜见无法冷静,抬起小臂遮住眼睛。 “粲粲,放松些。” 温声安抚她的紧绷与不适,男人启唇,依旧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平静口吻,情绪才刚缓解下来,下一秒,无法忽略的形状轮廓抵压在前。 吻上她的额头,拨开沾在她侧脸散乱的发丝,谢景愠缓缓道:“别紧张。” 再一次对上他的视线,陈霜见只觉得灵魂深处的按钮被他攥紧,他稍稍用力,她就无法抵抗。 男人的手很烫,掌心的川字纹时不时贴在她眼角,说不清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 意识模糊间,陈霜见感知到自己被抱进浴室。 她哼哼唧唧,眼尾殷红,才沁出不久的泪痕还没擦掉。 酸胀感没过劲,她一低头,被浸润过的皮肤散发着粉嫩的色泽,隐隐约约,能看到他掐过后留下的指痕。 越想越气,她一把拉住男人的手臂,在他肩峰出恶狠狠咬了一口。 气息潮热,难分难舍。 谢景愠有些后悔,觉得进来前应该戴一只来的。 没事,现在也不晚。 “粲粲,这样咬不对。” “来,我教你。” / 隔天一早。 陈霜见就被忘了关的闹钟吵醒的。 彻夜的雨是天气预报之外的汹涌,树梢与枝叶皆被浸润,一层水亮的膏腻滑在表层。 揉着突突作响的太阳穴,她刚想坐起来,浑身上下带来的散架痛感就险些令她叫出声。 要命……兼职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差点又哭出来,陈霜见捂着脸,透过指缝羞耻地看到皮肤上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密密麻麻,最严重的位置甚至分不清作恶源头的手还是齿。 白皙立刻又陷入一片热浪,她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正好对上男人投递过来的视线。 昨晚的画面发了疯一样一帧帧又砸进脑海,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轻咳两声。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谢景愠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信步走近:“醒了?” 故意不看他的脸,陈霜见一本正经地说:“刚醒。” 顿了顿,她又道:“真稀罕,工作狂没去工作呀?” 完全可以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谢景愠无可奈何地笑了下,在床边单膝下跪:“粲粲,你先回头。” 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人也搞不出什么新花样,陈霜见真的扭过头,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他手中的戒指错愕。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还没有对戒。” 谢景愠不疾不徐地说着,将其中一枚女式对戒从首饰盒中取出:“抱歉,其实很早就准备好了,但担心吓到你,现在才拿出来。” 距离很近,几乎是一下子就看到戒指内侧中镌刻着一串外文。 她抿唇,问里面是什么。 “Avectoi,sansconnatrelesoleiletlalune.” 如是说着,他一只手拿戒指,另一只手则是做出邀请的姿态:“是一句法语,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与你同在,不知日月’。” “陈霜见女士,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以你丈夫的身份为你戴上戒指?” 陈霜见抿唇,压住笑意:“我可以拒绝吗?” 谢景愠眯了眯眸,一如昨夜:“不可以。” 料到会是这个答案,陈霜见佯装不满地轻哼,却还是伸出了手。 随着戒圈被推至指节根部,尺寸严丝合缝。 盯着戒指上的红色主钻,她记得这颗钻石,曾在国外的某场著名拍卖会上出现,还创下了那家拍卖行珠宝类别有史以来的最高成交价。 原来也是他。 默不作声地欣赏着她的一切反应,谢景愠明知故问:“喜欢吗?” 听到问题,立刻装模作样地板起严肃脸,陈霜见悠哉着调调,故意道:“一般般吧,也就凑合戴。” 她话音刚落,男人的掌心又多出另一枚男式戒指,简简单单的银色素圈。与她的那枚正好一对。 送到她眼前,谢景愠示意:“那有劳谢太太,也让我试试凑合的感觉。” 陈霜见乐不可支:“怎么感觉被你套路了呢?” 谢景愠扬眉:“粲粲,我已经你的人了,对我负责。” 陈霜歪头坏笑:“听起来好麻烦,谢老板,我可不可以提上裤子不认人呀?” 晃了晃自己的手,哪怕是素圈,在灯光之下也呈现不同寻常的光晕色泽,他勾唇,眼底是势在必得。 “契约成立,概不退换。” 正文 第35章 其实有关和谢景愠的第一次,陈霜见是有过设想的。 只是她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疯狂。 不太好意思反复提起,接连好几天她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老天似乎也看出来了她的羞赧,直接把另一个当事人安排去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出差。 这天早上,她照常开车去编辑部。 但没想到才刚从停车场里出来,就看到一道令她略有不爽的身影,是贺骁。 “粲粲,早。” 毫不意外和她的会面,贺骁笑眯眯地打招呼,甚至跟上来:“我听包绒说你在《LION》的实习是到这个月月底,之后有什么打算?” 陈霜见目不斜眼,微微紧着眉:“和你有关系吗?” 贺骁:“前两天Kirlia联系过我,说Freina的中国区分部正在招实习设计助理,很希望你去参加面试。” 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却凉到刺骨,陈霜见强忍着烦闷,道:“是她联系的你,还是你主动去询问的她?” 贺骁摊手:“有区别吗?结果是一样的。” “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冷笑一声,陈霜见轻哼:“我不否认我之前因为Kirlia欠你一个人情,但我当时也说的很清楚吧,我不打算和你再纠缠了。” 贺骁停顿一秒,坚持道:“可我是为了你好。如果你有Freina这样顶级珠宝品牌的实习经历,哪怕将来回到陈家回到骊华,对你也是有帮助的。” “为我好?所以……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有问过我的需要吗?” “你怎么就知道,我的职业计划就一定缺这样一份实习经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提前已经在接触的公司实习岗?” 深吸一口气,陈霜见突然又想到姐姐。 后槽牙下意识咬紧,连看向面前人的眼神都更加凌冽厌烦了几分,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所谓的为她好。 更何况,她也不需要贺骁这样一个外人来为她好。 “贺骁,你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你是不是直到现在也坚定认为,我们分手的原因只是我意外得知你是为了赌约才追我的?” 贺骁蹙眉:“难道不是吗?我们当时感情明明很不错,如果不是那件事——” “就算没有那件事,我其实也打算和你分手了。” 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陈霜见定定道:“一意孤行,自作主张,最后再美其名曰地说一句‘为你好’。贺骁,你从来没有真的为谁好过,你从来都是为了感动你自己、满足你自己。” “贺骁,你一点都没变。” 说着,陈霜见再也不想看他,也不顾对方听到这话脸上会是个什么表情,转头就要离开。 但步子还没迈出去,耳畔又再度传来男人阴恻恻的笑。 “粲粲,我只是不希望你下错注。” “我知道无论如何你是烦透我了,但是虚情假意的谢景愠,似乎也没资格得到你的另眼相看。” 陈霜见怔了怔,下意识回头:“你什么意思?” 贺骁:“粲粲,谢景愠骗了你。” “我现在的秘书曾跟过谢景愠,他亲眼见到,他办公室里的保险箱,放了一张他和某个女孩的合影。” “粲粲,你是成年人,不会不知道那么重要的保险柜却放进一张和异性合照的意义,更何况,还放了那么多年。” “据我秘书所说,照片里的女孩,和你很像。” 言之凿凿,点到即止。 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陈霜见只觉得如坠冰窖。 哪怕她也去过他办公室好几次,却也从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件事。 不动声色看着她的反应,贺骁眯了眯眼睛:“对了,谢景愠给过你钻戒吗?就是一年前佳士得拍卖行展出的那枚全亚洲最大的红宝石,‘午夜玫瑰’。” 陈霜见咬了下唇,故作镇定:“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此之前,谢景愠从未因为珠宝挥出天价,更何况在拍卖会结束后的酒会上,他也曾对熟识提到过,要作为订婚礼物送出去。” “可是粲粲,一年前,他还不认识你吧?” 呼吸都微微颤抖,陈霜见强撑着理智,挤出一个笑,只道:“与你无关。” “我只是不希望你被骗,谢景愠和你结婚并非真情,只是因为你碰巧和他心里的人长得像!”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贺骁紧锁着眉头,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几乎是颤抖着一颗心回到工位前,陈霜见双手拢住杯子,四肢百骸都还没有镇定下来。 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话,她咬紧后槽牙,逼迫自己不允许再去想。 但偏偏越不想在意,越不断告诉自己都是贺骁故意说出来的,可心底已经生了刺,她就是想要将事情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照片也好,一年前提前买下的钻石也好,以及那句在酒会上曾说出的要作为订婚礼物,她都想要知道。 深吸一口气,她直接从工位前站起来,行动力十足地跑去包绒办公室里说要请假一天。 半小时后,她直接来到了斐衡集团的总部大楼楼下。 因为谢景愠提前就给过她总裁电梯和办公室的门卡,一路通过都很顺畅,认识她的几个总裁办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也没多想。 唯一对她出现产生意外的,是没有随同去美国的孟助理。 “太太?您怎么来了?谢总他回国的飞机下午才到呢。” 勾起一个和善的微笑,陈霜见淡定道:“我知道。” 孟吉了然,立刻道:“我懂了,您是打算给谢总一个惊喜吧!谢总确实说过落地后会先来公司开会。” “嗯对,就是惊喜。”有些佩服孟吉时不时的天然,陈霜见顺势道:“对了,他今天早上还说让我帮拿一下保险箱里的东西,你知道密码吗?” 完全没有起疑,孟吉只当是小夫妻之间的情趣,直接带陈霜见来到了保险箱面前。 陈霜见佯作不经意地问:“他平时经常保险箱吗?里面都会放什么呀?现金?金砖?” 孟吉摇头:“我很少见谢总打开保险箱,据邱秘书说,保险箱里放着的大多是谢总比较私人的东西。” 看着眼前层层加密的保险箱,心头的指向有了实感,陈霜见愈发烦躁。 担心打草惊蛇,她没有直接询问孟吉密码,而是试探性地输入了他自己的生日之类,但连着三次错误,锐利的报警声立刻响起。 陈霜见:“……” 也意识到哪里不对,孟吉关闭了警报,主动问:“谢总没有和您说密码吗?” “是我记错了。”依旧淡定,陈霜见反问:“你来开吧。” 孟吉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其实我们这些下属也不知道密码,谢总的保险箱是集团科技实验室自主开发的,密码也只有他本人知道,而且定期更换,甚至每次打开还有随机验证。” 姓谢的还真是警惕。 陈霜见如是想着,没有固执地站在保险箱前,只随口表示再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电话当然不可能真的打,只是糊弄孟吉的而已,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孟吉就迅速拨了国际漫游电话,联系到了邱秘书。 与此同时。 美国,华盛顿。 刚结束集团分公司这边会议,谢景愠抬眼看向一直纠结着表情的邱秋,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邱秋有些为难道:“刚刚孟吉联系我,说太太突然去您办公室了,还要打开保险柜。” 谢景愠敛神:“已经打开了?” “没打开,孟吉说是担心有什么特殊情况,才打电话问,因为太太说是您需要找东西。” 意识到什么,谢景愠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吩咐了新的安排。 北城的雪是突然降下的。 鹅毛纷飞,一下午的时间为整座城市披上银斗篷,夜幕降临时分,霓虹灯闪耀之下,是璀璨夺目的光彩。 陈霜见是从别墅书房里看到的照片。 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只是她没想到谢景愠电脑的密码居然是自己的生日。鬼使神差地点开一个用日期做命名的文件夹,屏幕赫然闪现出一张相片。 她瞪大了眼睛。 文件夹的命名现实是七年前,而照片中的背景是一片坍塌崩坏的城市废墟。 一下子认出照片中间的人是谢景愠,衣服满是斑驳泥土,甚至是破的,脸上也沾了灰尘和伤口。比起现在更年轻,也更狼狈。 而年轻男人的背上是另一道羸弱纤细的身形。 大面积血浸湿了衣服,后脑上绑着临危之下的紧急包扎,但效果并不好,依稀能看到有血渗出。 握着鼠标的手在这一刻彻底僵住,陈霜见目不转睛地看着照片,不敢相信地一点点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直到彻底相信,照片里被谢景愠背在身后的人,是她自己。 / 因为降雪导致飞机延误,谢景愠是在四个小时后,才姗姗回到檀澜公馆。 “先生,太太在书房,说等您回来有重要的事要和您讲。” “我知道了。” 书房…… 隐约意识到什么,谢景愠将照片从风衣的口袋里取出来,马不停蹄上楼。 推开门,他一眼就看到坐在电脑前,面色阴沉的陈霜见。 “粲粲……” “就站在那里,不要过来!” 慌不择路地打断他所有要说的话,陈霜见深吸一口气,呼时喉腔却是微微发抖的。 她看着不远处的人,深邃的眉眼与照片的样子融合一致,可照片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却无法让她从记忆里搜索到。 她不断问自己,那真的是她吗? 或许只是长得像,可再三确认之下,脸手掌上的小痣都对得上,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她不说话,谢景愠安静地等待,目光落在她挣扎犹豫的表情上,心口紧了又紧,原本平整光滑被视若珍宝的照片,也在这一刻多了折痕。 “谢景愠,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了?” “是。” 毫不避讳,谢景愠还是继续向前走,他想更靠近她一些。 “粲粲,我们很多年前就认识过了。” “我们经历过生与死,连我这条命都是你救下的。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 “你、你说什么?” 越过书桌,余光看到显示屏已经打开的内容,谢景愠从容地将照片拿出来。 书房的灯光是橘黄暖色调,影影绰绰地落在肩头和发丝,原本漆黑的瞳仁多了分琥珀的光泽,更显温和。 “可是……我不记得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清他手中照片里的两个人,陈霜见下意识又转头去看电脑屏幕。 两张年轻甚至青涩的面庞在此刻彻底交融,仿佛时光送来的信笺,在悄无声息地打开隐秘的门扉。 “七年前,苏市出现了罕见的7.2级地震,那天,也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正文 第36章 七年前,谢景愠大学还没毕业,带领熹微工作室和RO-1算法拿下了文投科技的招标,同期,稻云系统和CAK服务器横空出世,在业内风头无两。 就当所有人都认为熹微工作室会给行业带来改朝换代时,初创合伙人之一突然变卦,联合其他人将自己手中的股份悉数卖掉。 收购人以强硬的控股手段,接连令熹微陷入大危机,一时间,谢景愠突然陷入腹背受敌。 因为资金链的断裂,他不想令熹微就此夭折,迫于无奈才打算去外公帮助,却意外听到一贯儒雅随和的外公居然在和人吵架。 导火索是他。 也是那天谢景愠才知道,站在他和整个熹微面前的敌人,居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目的,是为了断掉他的创业心,让他认命地回到斐衡工作,以开路人的身份稳住集团和董事会成员,方便多年后谢斯越来继承。 那一刻,谢景愠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有多么荒谬可笑。 他虽然很早就知道父母的偏心,但也没想到这份爱能扭曲到这个程度,他们为了谢斯越不惜阻碍他的人生,最后美其名曰地来一句“我们都是一碗水端平”。 他一开始不打算和弟弟争家产,就是因为主动放弃了继承权才决心创业,可好不容易盼望到的起色,却又因为父亲功亏一篑。 他有时候也好奇,谢斯越到底哪里好,值得父亲这样筹谋,就是因为捉摸不透,他摊牌去问了,但得到的结果却让人再一次失望至极。 那是他第一次犹豫,到底要不要认命。 是带着熹微抗争到底,还是像个行尸走肉回到斐衡,做提线木偶一样的清道夫。 熹微陷入大危机,作为父亲的谢惩“发善心”,给了谢景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在此期间他会以最大股东的身份稳住熹微。 人生陷入谷底,谢景愠这才发觉自己的渺小,在真正的资本面前,他如同蝼蚁。 为了散心,他选择回苏市,但却阴差阳错认识了十六岁的陈霜见。 准确来说,是她自称的“陈粲”。 小姑娘是离家出走来的内地,虽然刻意讲普通话,但却因为口音的缘故一下子就能听出来港岛身份。 因为心情不好,谢景愠没有打算将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陌生女孩身上,给她指了路就离开,但没想到后者路痴严重,巧合偶遇三次,他还是抵不过良心,答应带她一起。 女孩很自来熟,主动自我介绍,还问了他的名字,再后来因为地震被困到废墟时,她下意识推开他,而她则被坍塌的碎石砸到了脑袋,一时间鲜血不停。 “陈粲,别睡,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好疼……好困……也好累啊……谢景愠,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啊?” “因为还没死,所以要活着。” “嗤……这是冷笑话吗?可是不好笑诶。” “……不是笑话。” “可这是废话呀,我当然没死,可我活得一点都不开心,很多人都盼望着我死……” 将她背在身后,因为自己的大腿和膝盖也受伤了,谢景愠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却没有放慢一点速度。 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活下去,可救了他的人,却似乎对活着没了希望。 喉间吞咽,他咬牙道:“陈粲你听好了,如果你没有活下去,你不是在惩罚那些讨厌你的人,而是在伤害真正关心你的!” “只有活着,才能去争取想要的一切,只有活着,才有机会亲眼看到敌人痛哭流涕,也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的自由。” “所以你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比他们都活得出彩。” 说到最后时,谢景愠已经分不清是在鼓励她,还是在劝说自己。 这一刻,好像所有的迷茫和忧愁都烟消云散。 对于自己的人生,他不甘心,不服气,更不愿意就此认输,可既然当下不敌,那就先活下去,将来总能重新拿回一切。 既然他尊敬的父亲希望他进斐衡,那就希望长辈们在将来别后悔才好。 他会接手集团,但不是为了谢斯越,而是为了谢景愠。 从地震的废墟逃离出来后,因为重伤他们被救生人员迅速带走。 谢景愠虽然多处擦伤、骨折,但好在都是外伤,可陈霜见的情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碎石砸到了脑袋,脑神经与中枢系统严重受损,她陷入了昏迷。 破晓的黎明,他孤身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的女孩,数不清的情绪疯狂涌上,他无比希望她活下去。 即使那个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本名。 再后来,外公带着人找到了他,要将他带回北城,因为不放心女孩他想要带她一起走,却得知她的家人已经把人带走了。 从初次相遇,到无声分别,共历七天。 她经历,并间接推动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节点。 第二次见面时,已经是六年后了。 彼时已经成为斐衡集团执行总裁的谢景愠,受邀参加温丽斯顿号游轮的拍卖会。 晚宴间隙时分,因为对人际交往和虚情假意稍显烦躁,他放下酒杯走上甲板吹风,就是在这样一个晚上,他见到了成年后的“陈粲”。 夜风如洗,将浓密的发丝吹得凌乱,她站在围栏扶手前,眺望着海面,深绿色的露背吊带裙裙摆翻飞,殷红的唇在灯光下闪耀非凡。 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谢景愠不可置信,更难以启齿当下的心情与加速的心跳。 他对二十二岁的陈霜见,一见钟情。 六年的光阴,足以改变很多事,让被打入尘埃的谢家长子摇身一变,成为董事会绝无仅有的掌权人,也令当年那个敢背着包离家出走的陈二小姐,变得敏感多疑,甚至忧郁。 他亲眼看到她掉落了一只耳环,主动拾起交换,却发现,对方居然完全不记得自己了。 后来咨询了医生才明白,当年的地震伤到了她的大脑,她失忆了。 忘掉了谢景愠,忘掉了他们曾同生共死的七天。 那场梦一样跌宕起伏的经历,他成了唯一还记住的人。 再后来,就是一年后。 她以谢斯越娃娃亲对象的身份来退婚,起初谢景愠并不知道“陈粲”就是“陈霜见”,本想随便把这件事了解,但看到来的人是她,发了疯一样,做了此生最混账荒唐的事。 他和她结婚了。 哪怕她并不记得他。 不记得也没关系,重新开始就好了,至少……他记得。 记得他们很多年以前就认识,记得自己这条命是被她救下的,记得在余震中,他们一起离开废墟,一起活下去。 一年前在游轮上,海风喧嚣,月光莹白,在她离开后,他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就站在她原本的位置。 后来那张照片被放到朋友圈,是仅自己可见,再后来,是仅他们可见。 陈霜见,我等你很久了。 讲完过往种种,谢景愠看着合照里的他们,心口万千翻涌。 只是他没想到,陈霜见听完这些事的表情,第一反应是恐惧。 “谢景愠,你说的这些我没有一点印象。”她颤抖着启唇,咬准字音。 谢景愠温和地笑着:“没关系,就当做我们刚刚认识就好,一切都是刚开始。” “不,这不一样……” 七年前她确实受过伤,但是从医院醒来时,却只记得在眼前自杀的妈妈,而姐姐给她的解释,也只是说她下楼时出了意外,撞到了头部。 她从未怀疑过这段记忆,可现在却又一个人站出来,说她丢失了一段。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冷静。 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诉说自己此刻的心情,陈霜见捂着脸,眼角有泪水渗出,仅存的黑色记忆关于去世的母亲,而偏偏这个罗曼蒂克的故事,与那段罪恶过去几乎重叠。 太像了…… 因为没有感同身受的记忆,在陈霜见看来,这场缘分和父母初相识的经历实在是太像了,偏偏母亲自杀前的一幕犹在眼前,她无法淡定。 诡异的窒息感好像从心脏传来,她咬紧牙关,下意识手扶在桌子上,大口喘息:“谢景愠,我觉得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我明白了。” 没有强留她,谢景愠在心口叹息,还是让开了让她回房间的路。 果然还是太早了吗? 他忍不住想。 但出乎他意料的事发生了,陈霜见瞒着他离开了北城,连夜回港。 一早从次卧出来就看的她留下的手写信,谢景愠抿唇,面色铁青,立刻联系秘书准备私人飞机。 / 陈霜见是出于恐惧离开的。 她一晚上都没睡,精神高度紧张,一边是谢景愠是真情流露,一边是妈妈临死前的痛苦狰狞。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她没有和谢景愠说过,自己父母的相识其实也是这样一段差不多的故事。 生父为了内陆的生意来的北城,因为一场交通事故和母亲共患难,他们经历了生死,相互握紧了对方手说要彼此守护一辈子。后来他们相知相爱,母亲为了他甚至放弃事业远嫁港城。 也是从那时候起,母亲的噩梦开始了。 “真心可观,可真心万变。” “曾经越深厚的情爱,在割裂的那一刻就越痛。” 妈妈自杀前,这样对她说。 缺失一块的记忆让她百般审视他们的关系,她无法理解谢景愠执着,正如难以领悟妈妈当年的决绝,她可能……还是对爱情避之不及的吧。 托亲生父亲的福。 两个小时前,她接到了姐姐的联络,后者表明陈家最近也出了一件大事,有关她的继母和生父。 按照姐姐陈炽发来的消息,在继母的枕边风怂恿下,生父陈明彬被哄骗着签署了一份财产转让协议。 金额不计其数,一度闹到要分家。而爷爷也在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被气到心脏病发,现在已经送到了医院。 眯着眼睛浑浑噩噩一路,陈霜见久违地回到了港城。 刚从机场出来,来接人的陈炽就走上前,看的只有她一个人,有些意外:“谢景愠没和你一起回来?” 陈霜见咬了下嘴唇,不打算详谈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挤出一个微笑:“他工作忙,我又不是不认路。” 陈炽蹙眉,有些不满。 亏那人之前说的那么好听,感情都是表面功夫,还真是会装模作样。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陈炽把人拉进车里就往医院赶:“快走吧,不少人都在医院了。” 陈霜见面泛担心:“爷爷他现在怎么样?” “到了就知道了。” 正如陈炽说的,刚赶到医院,抢救室门前就里里外外围站了好几圈人,有陈家的连襟姑姨,也有公司内部的一些董事会元老。 尤其是在看到她居然在这个时间回来时,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有意思。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陈明彬,他脸色铁青:“你怎么回来了?” 陈霜见反应淡淡:“爷爷让我回来的。” “胡说八道!” 陈明彬怒斥道:“你爷爷现在还在抢救,你就这样打着他的旗号乱说,陈霜见,你现在翅膀是真的硬了!” 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陈霜见完全不避讳周遭这些人带有审视的态度,直接道:“没有陈总翅膀硬,毕竟又不是我被人蒙骗,还连累爷爷被气到医院里。”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非得教训教训你!” 说着,他抬起手臂,手掌在空中弧线划过,可不当巴掌落在陈霜见脸上,手腕就被人硬生生抓住。 陈明彬愣住了,陈霜见在看到那张脸时也满是错愕。 谢景愠!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岳父大人。” 云淡风轻地阻下那只带有攻击性的手,谢景愠顺势将陈霜见护在怀里。 他看向陈明彬,徐徐道:“我太太不需要任何人教训。” 正文 第37章 意外于谢景愠的突然出现,饶是陈明彬也愣了一下,悻悻收回手,故作姿态地又端起岳父的架子。 周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寒暄,虚伪到恶心的交谈听着刺耳。 陈霜见厌烦至极,一把拉起谢景愠的手,毫不客气地将他朝楼梯口方向带。 任由她的力道,谢景愠微微紧着眉心,脑海中始终是她因为休息不好而发苦的面色。明明才十几个小时没见到。 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终于停下来,谢景愠只道:“粲粲——” “你为什么会来?” 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陈霜见吸了吸鼻子,强撑着情绪和姿态抬头看他。 视线中,男人穿着深灰大衣,黑色高领毛衣的边线停在喉结,露出一截性感的脖颈线条。额前的发丝没有像以往梳上去,而是任由垂落,多了几分更温和的斯文。 楼梯间的顶灯灯光落在眉骨,越过眉峰,光影愈加衬出面庞棱角下的冷峻锋芒。 宽肩挺拔,风姿绰约,哪怕从北城到港岛一路奔波,他的神情中也不见半点劳累。 在她的印象中,谢景愠好像一贯如此。 过分的从容自若,泰山崩于前的面不改色,换做平时,她会乐于欣赏这样一份淡定,可看见他的一瞬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再度出现昨晚的告白。 这样的谢景愠,她不敢去信。 轰轰烈烈的少年意气尚且不能入迷,何况是这样一位已经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喜怒不形于色的上位者呢。 她希望,乃至渴望看到的,是一个男人为自己而痴迷。疯狂一些,不理智一些。 她想要的,是这个也让她心动过的男人,必须非她不可! 要紧了后槽牙,她挽了下耳边的碎发,道:“谢景愠,你不应该来的。” “粲粲,我们是夫妻,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可你站在一起。” 陈霜见执拗道:“只是法律上的责任关系而已。” “不仅是法律和责任。” 指尖压在左胸心脏附近的位置,谢景愠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咬字沉而稳。 “我明白昨晚那些话在你听来会荒谬唐突,我也不急于你立刻就给答复,但至少,请别推开我。” “我想靠近你,想对你好。不希望你像现在这样封闭自己,不希望你坚决地和我划清界限。” “陈霜见,你是我光听名字就会心动的人。” 偌大的楼梯间没有其他人,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就这样直白又露骨的钻入耳蜗。 随着他的动作,陈霜见一下子就看到环佩在他无名指指根部位的素圈,是她之前亲手推进去的戒指。 心口像是被狠狠一掐,突如其来的酸涩酥麻感密密麻麻弥漫泛滥,她捂住脸,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莫大的喧闹声。 听到陈家老管家的喜极而泣,陈霜见猛的意识到什么,一时间也顾不上谢景愠立刻朝抢救室跑过去。 离得近了,果然看到老管家边抹眼泪边道:“二小姐,老爷他醒了。医生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以探视。” 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地,陈霜见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本想和爷爷打个照面,但一抬头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这群人,也清楚自己可能暂时挤不进去。 正这样想呢,爷爷的御用律师费先生突然走过来,他刚刚是第一批进去的人,从始至终手里都抱着两册文件夹。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陈霜见:“二小姐,范老先生在等您。” “我知道了。” 说完就提着步子往里面走,但旁边几个人也想跟上,不等他们靠近病房,费律师就一脸严肃:“抱歉各位,范老先生说了,只见两位小姐。” 陈明彬是刚被赶出来的,他不死心地问:“你是不是漏听了?陈家有三位小姐!” 费律师充耳不闻。 给陈明彬气的够呛。 病房内,淡淡的消毒水味围绕在鼻尖,推开门走进来,陈霜见一眼就看到虚弱躺在病床上的爷爷。 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她走过去。 最看不得小孙女哭,范栋华心疼得不得了,连忙让陈炽拿纸巾。 “傻孩子,哭什么,爷爷这不是好好的吗?谷医生也说了,爷爷修养几天就能出院,到时候还能再和你们一起去迪士尼玩。” 陈霜见平时并不是爱哭的性格,可听着爷爷这样慈祥安慰自己的声音,眼泪怎么擦都止不住。 陈炽在一旁看着也是同样的难受,可她是长女,肩负着陈家,不可以轻易流露感情。 范栋华就这样看着姐妹两人的反应,半晌过后叹了口气,抬手将刚刚费律师拟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拿出来。 看到几个被标记的内容,陈霜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爷爷,不行,我不能要——” “粲粲,听话。” 打断她的拒绝,范栋华难得严肃起来:“爷爷知道这些年你一直不想卷入风波,但你是陈家的子孙,有些东西注定是你的,爷爷能做的就是让你拥有的更轻松些。” “物质自由,灵魂才能更自由。这些股权本质上不是枷锁,而是让你去追寻真正想要一切的助力。” “不要抗拒这些财产,它们不是冰冷的货币,而是在未来几十年里,能让你保有自由的筹码。” 说着说着,范栋华的眼底也突然变得湿润。 这些话不是他说的,而是十几年前,妻子陈骊临死前对他的嘱咐。 金钱的冰冷的,可金钱附加在任何一项上皆可以变得温暖。 猛的咳嗽两声,范栋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连握住钢笔的力气都没了。 挤出一个宽慰的笑,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刻让孙女们过于伤心,开叉话题:“对了,刚刚听炽炽说姑爷也来了?你带回来给爷爷掌眼的?” 擦了擦眼泪,陈霜见撇嘴,板着脸:“他自作主张来的。” “你这孩子,”范栋华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这大概率是小夫妻闹别扭了,只道:“先让人进来吧,爷爷也见见面,还得给他发个见面礼红包呢!” 不等陈霜见表态,陈炽就立刻行动起来。 罕见地在爷爷面前表露慌张和窘迫,她咬着嘴唇,心跳声起伏不定。 很快,谢景愠进来了。 依然是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他驻足在病床两三步之外,一个探视时刚刚的距离,垂下首,从容地向范栋华打招呼。 年轻男人举手投足的气质让范栋华有些恍惚,隐约间好像又看到了四十多年前的韩青荣。像,确实太像了。 视线一动,他敏锐地发现了男人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想到什么又去看小孙女的手,空空如也。 立刻意识到什么,他紧了紧眉心,又握住陈霜见的手:“粲粲,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陈霜见一愣,回头看了眼谢景愠,眼神是飘的:“我……” 范栋华:“粲粲,爷爷不希望你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他,爷爷给你做主,离婚也可以!” “我没有不喜欢他。” 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陈霜见的指尖紧紧攥着衣摆,心脏的震荡感前所未有,她重复道:“爷爷,我没有不喜欢他,不用离婚。” 陈霜见不知道,那一刻站在她身后的谢景愠,眼神中是不遑多让的浓烈情愫。 五指悄然收拢,耳边反复回荡着她刚刚说出的话。 她没有不喜欢他。 所以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其实是喜欢的。 喉结上下滚动,谢景愠条件反射地想要去牵她的手,但理智回笼刹那,又只好停住动作。 范栋华笑了笑:“既然没有不喜欢,那不如你趁着这个机会带景愠逛逛港城?” 陈霜见想也没想就拒绝:“爷爷,我想陪着您。” 故作生气的姿态,范栋华只道:“爷爷的精神头这么好,明天就能出院,哪里需要你照顾,再说了,费律师和护工们这段时间都在,不用担心爷爷。” “可是……” “没有可是。粲粲,你现在的家人不只有爷爷和姐姐了,景愠也是你的家人,人家大老远来一趟,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 话说到这里,陈霜见确实也不好再讲什么拒绝的话。 深深呼吸一下,她转头看向谢景愠,心存侥幸地问:“你不是第一次来港城吧?需要我给你带路吗?” 很明显的一段潜台词,她不相信谢景愠听不懂! 但偏偏—— “之前都是工作,还没认真逛过,确实需要一位向导。”薄唇勾着微不可查的弧度,谢景愠对面前人充满暗示的眼神视若罔顾。 陈霜见无语,眼神骂得很凶。 从病房出来后,两人安静地并肩下楼。 诡异的气氛充斥在周遭,陈霜见假装不知道,只在心里默默纠结。 她还没想好怎样面对谢景愠的告白,也没想好怎么处理他们现在的关系。 好麻烦,好凌乱。 侧目看清她此刻的负面情绪,谢景愠眉心还皱着一个小小的褶。 “有样东西一直想给你。”谢景愠突然开口。 愣了一秒,陈霜见抬眸,手里还捧着才买的黑糖珍珠奶茶,望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什么?” “这个。” 话音刚落,他抬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首饰盒。 刚一打开,璀璨夺目的钻石被折射出火彩光芒,陈霜见傻眼了。 她记得这个图案! 是一年前自己曾丢失的一张设计稿,可是为什么会以实物的形式,从谢景愠手中出现! 慢条斯理地将这条满钻手链取出,谢景愠又捧起她的手腕,细致入微地一点点圈扣上,缓声解释:“一年前在游轮上,我意外看到了你的设计稿。” “其实一开始捡到的人是游轮上的工作人员,但因为纸张折过,他就以为是废稿随手扔掉了。” 陈霜见有些吃惊:“可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终于系好手链,却没有着急松开她的手,谢景愠掀起眼睫,道:“笔迹和书写习惯和当年一模一样。” “只是这样?” “也是直觉。毕竟当初你曾信誓旦旦地对我说,将来要做珠宝设计师,我认为你有实现梦想的能力。” 说完,他托着她的手掌,在纤细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轻缓,细密。 是令人心颤的温柔。 陈霜见的胸口在发抖,说不清因为什么的战栗与失措,下意识又想躲,可仅存的理智将她双脚死死定在原地。 “粲粲,我知道你现在还没真正接受我,没事,慢慢来。” “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接受,我也都会陪在你身边。” 此行无状,只解相思。 他望向她,眼中只能看见她。 【作者有话说】 出了点意外,抱歉更晚了[求求你了]评论区发红包谢罪 正文 第38章 “咕噜噜——” 不等陈霜见开口回应,肚子就先一步传出饥饿的窘迫提醒。 整张脸瞬间爆红,她抽回自己的手塞入大衣口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 谢景愠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自然而然道:“我也有点饿了,东道主有什么推荐的餐厅吗?” 咳嗽两声清嗓,陈霜见板着脸,姿态很足:“确实有家老字号茶餐厅,先说好,店里的菜都是港式,你吃不惯我可不负责。” 谢景愠笑了下:“那可不行。” 陈霜见一脸嫌弃:“嘁。” 与身处大陆腹地的北城不同,作为中国少有的特别行政区,也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港城的街区路道上充满独特的风味。 奢靡繁华与市井烟火恰到好处融合,形成了独一无二的风景区,越过维港,再穿过旺角,抬头看是钢铁森林的霓虹盛世,低下头又是风情人文。 最终,他们驻足停在一面用繁体花字组成的招牌前。 “老熟客嚟咗呀!” 穿着花哨围裙的店主兼主厨笑呵呵地走出来,看了看陈霜见,又看了看身旁这个陌生但英俊的男人,立刻了然:“今次重带咗男朋友一齐?” 耳根周遭的热气还没消散,这下子又立刻升腾,没有详细解释,陈霜见只干笑着岔开话题。 一听是大陆来的外江佬,店主立刻打起精神,尤其听到小姑娘说对方想尝尝地道的港式风味,胜负欲和责任感作祟,说是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都不为过。 还没到普遍的饭点,餐厅里人也不是特别多,熟稔地踩着楼梯上了二楼,陈霜见拉着谢景愠在露天的位置坐下。 负责点菜的是店主的大女儿,高中还没毕业放假时间来帮忙的,眼睛滴流滴流地转,看到男人手上的戒指,立刻笑起来:“家姐,我哋屋企新上咗焗式海鲜套餐,使唔使试吓?要两份嘅话,仲有附赠嘅漏波华同秘制蛋批!(姐姐,我们家新上了焗式海鲜套餐,要不要试试?要两份的话,还有附赠的漏奶华和秘制蛋挞)” 新套餐? 陈霜见眨了眨眼,有点兴趣,又去看谢景愠:“海鲜你能吃吗?” 谢景愠:“客随主便。” 陈霜见点点头,看向小姑娘:“那就这个了,要两份,再把其中一份套餐里的冻柠茶换成冻鸳鸯。” “好嘅,请等阵!” 女孩刚走,陈霜见就忍俊不禁道:“今天真是来巧了。” 谢景愠扬眉:“怎么?” 神秘兮兮地笑了下,陈霜见道:“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店主仗着手艺好从来不搞附赠的活动,像今天这样占到便宜,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谢景愠哑然:“那感情好,果然还是得跟着陈小姐混。” 轻飘飘又滑耳朵的一番话落地,陈霜见也不知怎么,耳朵陡然一阵酸麻,有些不自然地咬咬唇角,假装不在意地又去捏桌布边缘。 很快,刚刚的女孩端着餐盘送上来。 “你们的情侣、啊不是,双人焗式海鲜套餐来啦!”???情侣?! 陈霜见立刻意识到什么,眯起眼睛:“菲菲,你现在可以了啊!” 心虚地干笑两声,菲菲心虚道:“就、就是个名字噱头,价格没影响的,只是今天正好是我爸妈的结婚纪念日,情侣点双份套餐的特别赠送。” “我话呢,以你阿爸嘅性格点会随便搞附赠,原来系呢度等住我呀!” “姐姐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越想越羞耻,陈霜见偷偷瞄了眼谢景愠,本来是想暗地里观察他的态度,但没想到这一眼,直接被他投递过来的目光抓个正着。 心跳猛的加速,陈霜见又故作淡定地拿筷子。 余光注意到这人一直在看自己,陈霜见奓毛,忍无可忍,刚想说什么,看到他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有电话。” 谢景愠侧目扫过去,看到备注,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他抿唇,没有避讳的意思,滑动接通。 “爷爷。” “谢景愠你给我交代清楚,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去港城!” 听筒里,来自谢东廷的声音气如洪钟,因为怒火,比平时还要凶猛。 谢景愠从善如流:“几场会议我都推到了下周,其他大大小小的事务也都交代给了秘书去执行,爷爷,斐衡还不至于我不在就立刻停止运作。” 被他一番话堵得安静几秒,谢东廷半晌后才又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非得去港城?是霜见?”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陈霜见猛抬头,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她并不太想长辈过多参与进他们之间,更何况还有自己爷爷那边。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打个招呼把话题一句话带过,但没想到谢景愠先她一步:“您想多了,是工作上的事。” 说完这句,他很快将老人家的疑问搪塞过去,没两分钟就挂断了电话,重新抬眸,看向陈霜见。 后者干巴巴地问:“你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如果你说实话,爷爷可能就不会责怪你了。” 谢景愠淡定道:“老爷子不是真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港城,他只是单纯地担心影响集团利益。” 他说的云淡风轻,没有半分搪塞的意思。 可就是这样的解释,落在陈霜见的耳中反倒是又引起一阵轩然。 鬼使神差地又想起面前人身上发生过的事,她没多想,脱口而出:“做长子……很累吧?” 谢景愠一愣。 急匆匆反应过来,陈霜见眨了眨眼睛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大概说错了话,赶忙找补道:“我随口一说,你不用当真。” 嘴角噙起弧度,谢景愠喝了口冻柠茶,慢条斯理道:“如果我能有陈小姐这样的妹妹,那应该轻松很多。” 陈霜见乐了,晃着脚尖乱动,故意道:“美得你!你哪有这么大的福气!” 谢景愠笑了下:“福气还是有的,不然现在也不会成为我的太太。” 意识到被这老狐狸的话术带入全套,陈霜见气鼓鼓地撑起双颊,大口吃东西,索性也不搭理他了。 一顿饭很快吃完,陈霜见刚想起身要走,在不远处蓄谋已久的店主小女儿就兴冲冲地跑过来,星星眼:“姐姐!我可以给你们拍照吗?” 被她像小炮弹一样砸过来的动作惊到,陈霜见讪讪地笑了下:“要拍什么?” 小朋友满脸期待:“是学校布置的课外作业,要记录身边的人和事,我觉得哥哥姐姐特别漂亮,要是能让我拍照片再画成画,肯定很受欢迎!” 小女孩是天生的大嗓门,尚且在楼下*的姐姐听到动静立刻就冲上来,板着脸说“芝芝,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地打扰客人”,说完就看向陈霜见,连连道歉说“不好意思”。 刚想把妹妹拽走,陈霜见就适时道:“只是拍照再描画的话倒是没关系。” 芝芝立刻星星眼:“真的可以吗!” 陈霜见坏笑,扭头又去看谢景愠的反应,本意是想从后者的脸上看到一些意想不到的表情,但没想到,他远比她猜想的淡定。 甚至,笑容多了几分纵容的意味。 眯起眼睛,陈霜见也说不太准此刻的心情。 这种好像做什么都有人给自己托底的感觉很爽,导致她还想要更折腾更加无理取闹一些。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作”。感觉很爽。 很快,芝芝拿来了自己的拍摄道具,是一只上了年纪的老式相机,是放在二手市场上都未必能卖出去的款式。 “茄——等一下!” 突然一声大喊,让镜头前的两人都顿了一秒。 芝芝歪着头,摆出很专业的摄影导演架势:“你们可以靠近一点吗?我看其他来吃饭的情侣都特别亲密!” 陈霜见迟疑了一下,侧目看了眼,才意识到两人肩膀的距离确实很宽。 甚至好像能再站进去一个小朋友。 思绪微动,她又想起来不久前他在她面前拦下那一巴掌的画面,明明是差不多的占位,他却轻车熟路又自然将自己揽入怀中。 猜到了他这一刻的考量,陈霜见吞咽一下,眨了眨眼睛,主动道:“谢景愠,你……其实可以靠近一些。” 有些意外,谢景愠眸光暗了暗:“可以吗?” 伴随着他说话,有若隐若现的气息被吹送至她的耳廓,陈霜见被激地瑟缩肩膀,手忙脚乱地扭过头,恶狠狠嘟囔道:“随你!” 谢景愠笑了:“那就谢谢陈小姐了。” 陈霜见的脸又开始发热。 照片很快拍完,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个气氛,立刻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她头也不回地就朝外面走。 但没想到餐厅突然来了很多客人,不算宽敞的过道立刻就显得狭窄拥挤。 “小心。” 脚下险些站不稳时,陈霜见又被拉入温暖熟悉的胸膛。 他站的很近,近到她的发丝无意间掠过他的喉结,继而再轻轻滑落,涟漪四起,却谁也没有主动提起。 不自然地站稳,陈霜见不敢承认,这一刻袭来的熟悉木质香,与先前那个呼吸交缠的暧昧夜晚,是一样的。 那么真实,那么炽热。 她并不抗拒。 正文 第39章 陈霜见回港城的消息不胫而走,一连收到好几封联络。 其中就包括发小戚潮生的。 对方直接甩来一通电话:“陈霜见!你也太不厚道了,回来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对方热情的大嗓门实在是呱耳朵,陈霜见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拿错了人设剧本,以前也不见这么风风火火啊,还被同高中的小学妹起外号叫做“忧郁王子”过呢。 清了清嗓子,她回答道:“事情太多了,哪有功夫一一通知,我没说你这不也知道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知道我是从谁那里知道你消息的吗!” “谁?” “华家三少,华北麓!人家现在可是你继妹的准未婚夫了,刚刚我和迟昼哥在COA碰到他,那叫一个高调!” 陈霜见愣了一秒,不由得眼前一亮:“你和迟昼哥在一起?他从法国回来了?” 戚潮生冷冷哼了声,喋喋不休:“我就纯多嘴!诶不是,陈霜见,你能不能上点心啊,我刚刚那段话的重点在华北麓!他马上就要和陈雪汀订婚了!” “虽然你和谢家人结婚,但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人家根基在大陆,这里是港岛,你爸本来就偏心她们母女,现在又多了个华家,照你爸的性格,未来你能继承到的财产很可能更少了!” “他自己都还没继承到多少财产,哪有钱再分下去。” 听着戚潮生充满担心的忠告,陈霜见不自觉地又想起病床上的爷爷。 一转头,视线又落在始终安静等待自己的谢景愠上。 身形欣长,气质冷峻,深邃的五官以一种巧妙的比例完美融合,浓烈之外,不乏东方面孔独有的温润端方。 她还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着装热情的美式辣妹在偷偷看他,其中一个格外大胆,摆出自拍的姿势,实则摄像头对准了他。 心头掠过一抹烦躁,她皱皱眉头,没多想,自然而然地勾住男人臂弯。 暂时按下电话的静音,她阴阳怪气道:“某些人注意点,你可是已婚人士,别净给自己招惹桃花债。” 谢景愠怔了一秒,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纵容地扯了扯嘴角,自然地抬起手臂,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只素圈再次出现于眼前,他低沉着嗓音,暗含笑意:“对,已婚人士。” 陈霜见耳朵一红,突然觉得好热。 电话还没结束,她立刻又去应付那边老婶婶一般恨铁不成钢的戚潮生,笑得勉强:“放心吧戚老师,事情绝对没有你担心得这么遭。” 戚潮生冷冷道:“你最好真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挂了。” 他话音刚落,听筒内便传来嘟嘟声。 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陈霜见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心情,就好像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把猫咪的毛梳到齐顺,好多人就突然跑出来,说这个品种的猫就应该是卷卷的,他们才不管猫猫是不是真的也喜欢卷毛。 正想得入神,头顶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暂停所有思绪。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 她完全没想到,谢景愠会这样大庭广众地揉自己的头。 有些羞耻得皱起眉,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爽道:“谢景愠,你不要以为现在在外面我就不敢骂你!” “如果骂我可以让你的心情好一些,我是乐意的。” 陈霜见错愕一瞬,立刻别开脸:“我没有心情不好。” “是吗,”无声地扯了下唇角,谢景愠缓缓开口:“粲粲,你大概还不知道,你不开心的时候,眼睛总是特别的亮,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 “我更不会哭!” 彻底奓毛,陈霜见作势就要捶他。 但不等拳头落在他胸口,她的后腰就被他顺势揽住,被迫地朝他身前一带。 久违地又撞入他胸膛,陈霜见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因为第一反应不是推开他,而是煞有其事地评价起他衣襟处的淡淡香味。 故作正经地抿嘴站稳,她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向前走,胸口积压的阴郁让她没由来地爆发出倾诉欲。 “谢景愠,你会担心你的弟弟妹妹和你抢家产吗?”她突然问道。 谢景愠眯了眯眸,只道:“他们抢不过我。” “……好不要脸。” “实话而已,谢斯越没有去读清北,是因为他不想吗?” 眨了眨眼睛,陈霜见没忍住乐出声。 太毒了太毒了,这人的嘴巴怎么可以这么毒!舔一下绝对会把自己也毒死的吧! 笑的合不拢嘴,陈霜见觉得脸眼尾都变得湿湿润润,条件反射地用手指擦了下,她压住表情,又把话题扯回来。 她问:“所以他们还是想和你争的吧?” “是这样。”谢景愠并不否认。 他这样说完,突然又想起这些年谢斯越做过的蠢事,光他赔掉的钱都能够再投资一个上市公司了。 轻轻叹了口气,陈霜见突然仰起头,欣赏着港城独有的天气云:“在港城,很多人也认为我会去争,甚至有人劝我争。” “但你不想争,是吗?”谢景愠定定地看着她,一语道破。 陈霜见叹了口气,沉默了:“可能听起来有点可笑,有点理想主义,但我觉得,如果能靠自己赚这么多钱,要比继承来的更有意义。我真正想要的,一直都不是金钱。” “你也看到了,我爷爷特别疼爱我,在他的遗嘱里,我姐姐作为继承人也只拿到一半。可能,我跟谢斯越是一类人吧……” “你们不一样。” 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大概是被风吹了一路,女孩纤软的皮肤是凉的,谢景愠把得很紧,试图让自己掌心的热度贴熨上去。 阳光下,他看到她的眼睛亮的出奇。 仿若波光粼粼的湖面,清透,闪亮,让人印象深刻。 喉结一上一下,他咬准字音:“陈霜见,不要随便否定自己的意义。” “你和谢斯越是完全不同的。比起受宠若惊,身为受益者还蹬鼻子上脸的谢斯越,挂念姐姐、挂念爷爷,坚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并付诸行动的陈霜见,实在是太可爱了。” 眨了眨眼睛,陈霜见又笑了。 她忍俊不禁,故意道:“我怎么觉得,你是为了骂他才夸我的?谢大佬,夹带私货喔~”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谢景愠笑了下,颇有些欣慰。 “那不至于,他还不配。” “噗——啊怎么办呀,我好喜欢你嘴毒的样子,应该每次都录下来的,当个闹钟都提神醒脑!” 她感慨地摊摊手,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无意间流露出的撒娇语气,连用词也是下意识的选择,没有经过精挑细选,反而更衬得可贵。 慢吞吞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提到了那个词,陈霜见也不觉得羞赧,反而睁大了眼睛,突然问:“谢景愠,你喜欢我什么?” 谢景愠:“你觉得呢?” “少来,是我在问你!” 谢景愠笑了:“这个问题好像很难回答。” “有绝对指向性的喜欢,和男女之间想要长相厮守的喜欢不太一样。我如果喜欢的是你的皮囊,那似乎也可以证明,任何一个整容成这张脸的人都可以得到我的青睐,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能明确告诉你的,是我一见到你,就忍不住地愉悦,是见不到你时,总会因为一些明明毫无关系的人事物牵挂到你身上。我会担心失去,也会因为偶尔的亲密接触而心跳不已。” “等我反应过来时,陈霜见,你似乎已经占据了我的心。” 陈霜见觉得,自己也挺渣的。 她喜欢看谢景愠因为自己而流露真情,却忌惮直接表露自己的感情,好像就得是这样折腾他、玩弄他,才能恰到好处地得到满足。 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立刻去摸,映入眼帘的备注是姐姐。 以为是医院那边出事了,她登时揪起心:“姐?” 陈炽:“粲粲,你们现在立刻回来,爷爷说要让费律师当着陈家人的面,宣读遗嘱。” 二十分钟后,陈霜见重新回到医院,途经走廊,先与姗姗来迟的陈雪汀撞个正着。 想起不久前戚潮生还苦口婆心说过的话,她也敏锐地看到陈雪汀中指上佩戴着的订婚戒指,轻挑了下眉,她没有说破。 但陈雪汀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眼底的复杂情绪,直接道:“姐姐,后天晚上就是我和北麓的订婚仪式,你会来的对吧?” 不冷不淡地看了她一眼,陈霜见实话实说:“我没有收到正式的邀请函,也没缺钱到非要去蹭那一顿饭。” 嘴角抽了抽,陈雪汀的注意力不自觉地挪动到了第一次见面的谢景愠上。 一下子就猜到他的身份,出于惊艳,止不住多看了两眼。 “对了,还没跟你介绍。” 打断了她的注意力,陈霜见言笑晏晏地搂住谢景愠的臂弯,咬重字音:“这是谢景愠,你应该叫姐夫。” 她歪着头,笑意愈加明显:“礼貌点,再看我不介意把你眼睛抠下来。” 陈雪汀一个激灵,一些陈年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后怕地低下头,却没有将话堵回去。 看着她先一步进去病房的背影,陈霜见轻哼,一把松开了身旁人的手臂,突然想到什么,又扭头:“我刚刚那样说只是吓唬她的,我又没有暴力倾向。” 谢景愠笑了笑,轻哂:“如果有位异性一直盯着你看,我想我也会忍不住。” 陈霜见挑眉:“忍不住?然后像我一样吓唬他?” 谢景愠勾唇,汹涌的占有欲在这一刻一览无余:“不,我会付出行动。” 【作者有话说】 10章 内正文完结~ 今天是7月的最后一天,大家如果有没用完,但是马上要过期的营养液可以看看我们QVQ 正文 第40章 病房里站了一圈人,陈霜见和谢景愠是最后到的。 除了坐在病床上的范栋华,只有陈炽和陈明彬也是坐下的状态,一左一右,非常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抬头看到小孙女来了,范栋华眼睛放光,咳嗽两声,立刻安排费律师念遗嘱。 一时间,病房内鸦雀无声。 “立遗嘱人目前意识清晰,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本遗嘱所有内容均为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受他人胁迫、欺诈、欺骗、诱惑、乘人之危之情形。” “依照范栋华先生的独立意愿,名下来自骊华珠宝的40%股权分配如下,长孙女陈炽继承25%,次孙女陈霜见继承15%……” 缀在最后面的还有不计其数的房产和基金,可大部分人已经没心思听了。 陈霜见就站在原地,随意地用眼睛扫了一圈在场人的表情,只觉得可笑。 有的人欣慰,庆幸自己站对了阵营;有些人懊恼,气愤为什么没有早一步看出老爷子的意有所属。 而作为她生物学上的父亲,陈明彬的神色最精彩,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瞪大了眼睛,几次想要打断,却又被一旁的保镖按下。 冷笑一声,她忍不住想,如果妈妈还在世就好了,就能亲眼看到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真是活该! 想也没想,在费律师宣告完这一切,检查录像时,她偷偷扯了下谢景愠的袖口。 谢景愠垂眸,以为她不舒服:“怎么了?” “你看到了吧,跟我结婚,从商业互助的角度你得不到任何好处,我的家庭是一个麻烦的火坑,甚至有可能让你惹火上身。” 没想到居然是要说这个,谢景愠没脾气地摇摇头,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 干燥温热的指腹贴在她柔软的手背上,轻轻按压几下,竟神奇地让陈霜见原本浮躁的心情得到缓解。 “‘商业联姻’的噱头只是为了堵住老爷子和外界,我要的人一开始就是你。陈小姐,能不能对自己的魅力有点信心?” 陈霜见脸颊一燥,轻哼一声抽回手,恶狠狠道:“我一直都很有信心!等我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把你换掉!换个青春靓丽、会叫我姐姐的嘴甜小奶狗!” 她说的言之凿凿,哪怕知道这是故意为之用来气自己的,谢景愠也认真地眯起眼睛,眸光幽深:“你最好是。” “嘁!” 这时,费律师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过于锐利的眼神让陈霜见不自觉想起了小时候的礼仪老师,条件反射地绷直背。 哦对了,礼仪老师就是费律师的小姑姑。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费律师短暂地笑了下,自然而然道:“陈霜见小姐,对于遗嘱的财产继承,你可有异议?” 话音刚落,全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陈霜见感慨,还好爷爷提前打过预防针,不然就这个架势,她还真有可能热血上头,幻想自己是拯救世界动画片里的主角,自作主张地大手一挥,说一分不要。 果然冷静下来还是领悟到,钱还是得有的,就算事后再把股权全都转手给姐姐,这个过程,也得做全。 她微笑,学着某人的从容:“没有。” 正式结束遗嘱的宣告,费律师合起文件夹,向范栋华鞠了一躬。 鲜少有人知道,表面风光费大律师是父母早亡的孤儿,童年时被拐卖,差一点就要成为采生折割时,是范栋华及时出现,救下了他,还把他送回了姑姑身边。 再后来,姑姑在陈家担任两位小姐的礼仪老师,因为他当时也是没什么自理能力的小朋友,范栋华和陈骊也经常邀请他来陈家吃饭。 他认识陈霜见也很早。 早到——他是她牙牙学语时,喊过的最多的哥哥。 随着律师和法务人员的离开,病房里瞬间又闹腾起来,其中起哄最明显的自然就是陈明彬,他迫不及待通过大嗓门对抗父亲的不公平。 反倒是陈霜见这边,已经有人自作主张地认为她不日后也要进入公司,成为手握实权的小陈总,开始迫不及待地巴结。 对这些人的变脸速度感到恶心,她一个也不想搭理。 “粲粲,你等一下。” 开口的人是陈炽,犹豫一秒,她艰难蹦字:“你和那谁,都等一下。” 陈霜见憋笑,觉得姐姐这种状态怪好玩的,明明很讨厌谢景愠,又不得不因为她和爷爷的态度接受这个妹夫。 与此同时,陈明彬还没发完疯。 “爸,您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就算您不在意我,您也不能让雪汀伤心啊!她也是您的亲孙女,也有合理合法的继承权!” 前者说的声泪俱下,范栋华反倒是被气得青筋暴起。 要不是旁边保镖怕大动肝火伤到身体拦着,旁边那根拐杖就要砸到陈明彬脑门上了。 “你个逆子,你也真好意思说,刚刚人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这事,现在跟我说什么非婚生子的继承权,你还知道要脸啊?” “我还真就告诉你,我的财产,我想给谁就给谁,就算粲粲和炽炽都不要,我宁愿全都捐给国家,也不会留给你!” 越说越激动,话音未落范栋华就连连咳嗽,陈霜见下意识想去扶,一旁高大的保镖眼疾手快。 深呼吸一口平复心情,范栋华冷冷道:“你,出去!” “可是……” “滚!” 没了话说,陈明彬还是带着陈雪汀走了。 临出门前,陈雪汀没忍住回头,眼中满是嫉妒的色泽,毫不遮掩地落在陈霜见的侧身上。 她只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 凭什么你陈霜见要什么有什么! 她们身上明明有一半的血是一样的,凭什么只要她一出现就能成为焦点,明明当年是她和华北麓先认识,可那个人却对陈霜见一见钟情还送了花! 想到这些,她抬起手摸了摸嘴巴,更气到牙痒痒。 唇形是半年前她特意整过的,比照着陈霜见的照片,也幸亏整形医生技艺高超,不然她也没机会再和华北麓保有现在的关系。 很快,病房门一开一合,响起轻微的撞击声。 并不知道自己又被记恨了,陈霜见站在病床前,眼看着谢景愠的手里被爷爷塞入一枚翡翠胸针。 她记得这枚胸针,几年前和另一枚宝石胸针一起,被爷爷很宝贝地放进收藏室,还开玩笑地说将来要给两位姑爷。 没想到,真的给了。 范栋华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景愠,道:“目前来说,我对你很满意,但有关你家的事我也多少知道一些,我就交代一句,我不管你们谢家内部怎么斗,我不允许你让粲粲也搅和进去。” “您放心,我不舍得。”谢景愠颔首,神色谦礼,不卑不亢。 听到他的承诺,范栋华又笑了,看向陈霜见,和蔼可亲地提醒着:“你们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被突然打了个措手不及,陈霜见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想糊弄过去:“还没想好,也不着急吧?年后再说年后再说。” 见她这么不上心,范栋华不乐意了:“也该着急起来了,虽说你和景愠已经领证的人没多少人知道,但陈、谢两家的婚事却是众所周知的,于情于理,我们也该给景愠一个好名分。” 陈霜见:“……” 爷爷,你别太奖励他。 假装没有看到某人眼底的期待,陈霜见干笑两声,岔开话题:“爷爷,医生都说了您这几天情绪不能太激动,这样,您先好好休息,等过了年我们再详细说!姐,你说对吧?” 说着,她偏头去看一直冷漠脸的陈炽,疯狂眨眼睛。 陈炽有些没辙,还是出面当和事佬:“爷爷,粲粲说的也对,而且办婚礼事情繁琐,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敲定好的。” 冷漠脸看着这姐妹二人的一唱一和,范栋华气得鼻孔呼气,又看向谢景愠,想问问他的意见,但没想到这边竟也是一条心。 “行了行了,那就依着你们年轻人的打算。都出去吧,我要睡会。” 陈霜见甜甜一笑:“那爷爷您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们再过来,早餐给您带汪记的秘制蛋挞!” 从病房出来后,不用再把自己挤到阴谋诡计和家长里短中,陈霜见长舒一口气。 陈炽看了眼腕表时间,表示自己还有事先走了。 转身前,还从随身的包包里取出一串钥匙,隔空丢过来,蓝色的机器猫挂件从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这是你那套位于浅水湾的花园别墅,已经让阿姨提前打扫过了。” 目送陈炽离开,陈霜见扭头,小幅度地捏住男人的袖口,含糊不清道:“我们也走吧,陈女士大人有大量,就收留你一下。” 谢景愠勾唇:“那就谢谢人美心善的陈女士了。” 本来只是揪揪袖子,但不知不觉,陈霜见的手指向下滑动。 指甲边缘轻轻擦过男人的掌心,微不可查的痕迹与川字纹几乎交叠,诡异的触觉突然迸发出什么不知名的情愫。 一时间,呼吸突然沉重几分。 突然想起来,不久前她也做过这个小动作,就在檀澜公馆,在他们的床上。 陈霜见抿唇,不想承认这一刻自己的脑袋究竟有多黄。故作镇静地转身,和他一起走出医院。 才刚从这家私立医院走出来,灵活的感应门还没闭合,陈霜见定睛,全然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华北昼。 戚潮生的电话里,明明说他们在一起的呀? 华北昼也在同一时间看到她,信步走过来:“霜见,好久不见。” “北昼哥,”陈霜见笑着打招呼:“我以为你还得在美国待一个月,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华北昼笑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谢景愠。 想起半小时前戚潮生给他看过的照片,对应出名字,却明知故问:“这位应该就是谢先生吧?” 陈霜见主动介绍,刚说完谢景愠的名字,话音未落,就看到华北昼对后者伸出手,姿态友好:“谢先生,久仰大名。” 出于礼貌,谢景愠应下这个礼仪。 “你们是要回浅水湾吗?正好顺路,我送你们。说起来,我这辆911还是两年前霜见帮我选的。” 谢景愠眯了眯眸,薄唇末端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他抬手,不经意间露出戒指。 小幅度地转了一圈,调整角度。紧接着,价值不菲的材质在傍晚的霞光的映照下,被折射出光点。 再抬眸,他清楚看到,华北昼微蹙起眉心。 【作者有话说】 也是超绝不经意了!( ̄▽ ̄)σ 谢景愠:不是在雄竞就是在雄竞的路上,怎么都惦记我老婆:) 正文 第41章 当天晚上,陈霜见的小别墅,第一次有男人住进来,而且还是和她在同一张床上。 这二十多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有姐姐和爷爷的叮嘱关怀,有陈明彬的歇斯底里和陈雪汀的不甘嫉恨。 最后还有……他。 想起不久前心理医生提到过的内容,起初没在意,但现在结合谢景愠的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医生原来是在暗示。 那段缺失的记忆,她找不到了。 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粲粲。” 忽的,她的腰上多出一只手掌。 是谢景愠。 以为按照他严苛的生物钟应该早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蒙着被子微微发抖,陈霜见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心情不佳。 呼出一口浊气,她似呢喃着问:“谢景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永远也想不起来六年前和你认识的记忆,你要怎么办?” 偌大的卧室安静十几秒,就当陈霜见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耳廓感受到从后而来的吐息热意,不假思索地颤了颤。 “不记得也没关系,当下的这一刻更重要。” 谢景愠说得认真,黑夜里,他在她的后颈末端落下一吻。 轻柔缓慢,且没有着急离开。 被这份细密酥麻的触感惊到,陈霜见条件反射地嘤咛,生理性的身体反应根本控制不住,再想开口,喉头发虚。 耳边仍旧是他的声音。 “我们未来还有无数次将过去填补的机会,只要你愿意。” “我以为你会生气?”她又说。 谢景愠笑了下,低沉的气音滑过空气,短暂又清晰:“为什么?有哪里值得我生气?” “我一声不吭就跑回了港城,我做逃兵了,你都不会觉得生气吗?” 似有些无奈,男人的热意被呼送到她的后颈,还有些不适应这样亲密暧昧的姿势,陈霜见下意识想躲,可腰身又因为他的手反被禁锢住。 他将她收搂得更紧了。 “我不认为这是逃兵行为。” “人是具有独立意义的自由个体,每个人在处理事件的态度和选择也会有所不同,有的人喜欢硬碰硬,有的人喜欢缩进房间。没有对错,只是不同。” “我看得出来当时你被吓到了,所以我也能理解你迫切地需要一份安全感,你回到了港城,回到了你的姐姐和爷爷身边,正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守护坝。” “抱歉,是我太唐突了。如果当时我再说的委婉一些,或许你就不用这样难受,从而因为自己失去一段记忆而焦急。” “粲粲,如果可以,我希望获得你的信任。” 谢景愠说完这些,房间内陷入久久的沉寂。 很快,怀里传来女孩因为熟睡而均匀的呼吸。 有些无奈地完了下嘴角,他俯首,轻轻又落下一个吻,怕吵醒她,全程小心翼翼。 但他不知道,陈霜见没一会儿就又睁开了眼睛。 / 回港的第二天,陈霜见就收到肖佳恩的邀请,被约到大强街一家新开的酒吧消遣。 对方显然对她和谢景愠的进度非常好奇,从上了第一杯酒就开始问,陈霜见挑挑拣拣地说。 “倒霉,怎么还能在这里遇到触霉头的人!” 肖佳恩突然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不是我说,华北麓的眼光有够差,之前追过你现在又跑去和陈雪汀订婚,他就这么喜欢这个姓啊。” 陈霜见笑了笑,手里还端着那杯血腥玛丽,橘色调灯光下,清透的液体呈现出不规则的鎏金色彩,绚烂生姿。 “我靠,那烂黄瓜居然过来了!”肖佳恩只觉得眼睛脏了。 话音刚落,就此起彼伏地响起华北麓的声音:“陈霜见,好久不见啊!” 面无表情地回头,陈霜见顾着华家和华北昼的面子打了个招呼,但没想到眼前的人似乎看不出来她眼底的不耐烦,喋喋不休。 “后天下午就是我和雪汀的订婚仪式,你会来的吧?” 陈霜见懒得应付,肖佳恩适时开口,阴阳怪气道:“霜见要和人家老公约会,哪里要去看你们!” 华北麓一愣:“不是吧?!是谢家的那个谢斯越?你们还真结婚了?那个人名声那么差,你怎么看得上的啊?” “首先,人家没你名声差。其次,谁告诉你是那个杀千刀的谢斯越了。” 肖佳恩冷笑一声,甚至能想象到陈雪汀自以为攀上华家时耀武扬威的表情!东施效颦的学人精!真以为穿上羽毛裙就是天鹅了! 学她家粲粲的名字风格照着改不说,居然还去医美do了嘴!不要太爱学别人! 华北麓似乎还打算继续套近乎,但不等开口,陈霜见就起身打断了他:“抱歉,我先走了。” 以为是嫌弃空气都脏了,肖佳恩也立刻跟上:“走,我们换个场子喝!” 陈霜见笑了下:“我不是要换地方,是真的要回去了,我姐说快要圣诞节,亲手做了火鸡打算给爷爷惊喜,要我晚上回老宅尝尝味道。” 肖佳恩:“那好吧,我送你回陈家。” “不用,有人来接我,你接着玩。” “谁?” 刚问出口,肖佳恩就有些后悔。 死嘴! 这种时候怎么能这么不灵光! 脑袋拐过来玩,她清清嗓子,摆摆手做出伤心的表情:“我说呢,某人抛下好朋友美其名曰要去吃火鸡,感情到最后还不是见色忘友!” 陈霜见憋笑:“下次,下次一定陪你!” 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她看了眼腕表,算着和谢景愠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正好可以先去隔壁的香氛店看看又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新东西。 刚走出酒吧,手机嗡嗡地响起两声震动。 还以为是他提前到了,她索性站在路口原地,端着手机滑开锁屏。 过于专心致志地低头想要看是谁发来的消息,一时间忽略了不远处的车辆。 “陈霜见!” 几乎是千钧一发,那辆车子冲过护栏疾驰而来。 不等陈霜见反应,整个人就被护着后脑、环着腰背扑到了地上。 准确来说,是砸到了重重落地谢景愠的身上。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汽车车头撞在路口的猛烈巨响,破碎声,尖叫声,以及还没结束的 引擎声此起彼伏,在同一时间轰炸着她的耳膜。 “你没事吧?” 强忍住脊背首创带来的痛感,谢景愠下意识去关心表情呆滞的陈霜见,眉心微蹙:“有没有受伤?” 可他说完,面前的人毫无反应。 眼前陡然浮现刚刚那瞬间的画面,同一时间,却有更多的东西疯狂席卷而来。 模糊又重叠的片段,相似却也不同的气息,她好像闻到了鲜血的铁锈味,好像也听到了骨头的断裂声。 不对…… 不对…… 这不应该是现在的画面! 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她闭上眼,试图将那些令她痛苦的信息驱赶出去,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不敢再继续抗拒。 谢景愠没想到陈霜见会突然陷入昏迷,一时间也顾不上伤势,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而顺路来接人的陈炽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喧闹,立刻跑过来,却只看到妹妹脸色煞白的失去意识。 / “你好,我叫陈粲。” “我是第一次来苏市,这里好漂亮啊。” …… “拜托了,就让我跟着你吧,反正我们目的地一样,你就当做个好人好事?” “我保证我不乱跑,求你了哥哥?” “对了哥哥,你叫什么呀?” …… “这、这是地震吗?晃得好厉害!” “谢景愠!小心后面,墙塌了!” …… “谢景愠,你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很痛?” “你要是疼可以哭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 “你救了我,我也想救你一次,果然好疼啊……” “怎么办,我第一次来苏市,这不会也是最后一次吧?” “呜呜呜什么叫有可能啊,我都受伤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嗯,我不会睡的,我会撑到我们走出去,活下去!谢景愠,我们一起活下去!” …… “如果我们都活下去了,谢景愠,我可不可以再见到你?” “嗯,那说好了!” …… 这一次,陈霜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大概很久,大概只有一瞬间。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时蜂拥而至的令她陌生却又熟悉的一帧帧过去,主人公是她自己,而另一位特邀嘉宾,是谢景愠。 真实到好像还带有温热的血从指尖滑过,她突然读懂了几个月前,在会议室中谢景愠看自己的眼神。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重逢,是她忘记了。 强撑着精神与理智睁开眼睛,陈霜见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呼吸道好像突然变得狭窄,她几近疯狂地大口呼吸。 “哈……哈……” 猛烈的频率吓坏了陪在一旁的陈炽,她立刻抚上妹妹的肩背:“粲粲,哪里不舒服?” 陈霜见抬起头,还没开口,有湿润顺着眼角渗出。 心脏带来的剧烈跳动是前所有为的震撼感,太阳穴突突发作,她咬了下舌头,试图用疼痛感唤回对身体的掌控权。 “粲粲?粲粲?” 见她一直没说话,陈炽更急了。 “姐、姐姐,谢景愠他人呢?”一开口,语气是不真实的虚弱。 指了指房间外的方向,陈炽道:“门口。”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才从昏迷中清晰的妹妹掀开被子,连鞋也顾不上穿,就这样赤脚冲了出去。 门扉被推开又合上,发出震天响。 谢景愠本来靠在墙边等待,突然看到她跑出来,错愕地开口:“粲——” 话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紧接着,是女孩毫不压抑的哭声,咬字是发颤的,呼吸的混乱的,每个字眼之间都混着清醒之下又不清醒的情愫。 “对不起谢景愠,我真过分,我居然把你忘了!” “明明当年是我先答应的你,要再见面的!” 瞳仁猛然瑟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谢景愠:“你——” 再一次被打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这一次堵住所有信息的,是她的唇。 正文 第42章 “咳咳——” “虽然打断你们亲热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粲粲,我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暧昧旖旎的气氛戛然而止,陈霜见还来不及擦眼泪,就被迫将思绪从一个切面立刻抽出来。 她脸颊还是红的:“姐,你知道我失忆的事对不对?” 陈炽迟疑一秒,最终叹气:“是知道,但因为心理医生说这是你大脑受伤后的自我保护,强行唤醒只会影响你的精神稳定,而且失去的也只是跟地震有关,我也就没有提起过。” “不是这样的姐。” 陈霜见深吸一口气:“我的失忆不是意外,是人为!而且失忆的内容不只是地震,还有妈妈真正的死因。” 陈炽瞪大了眼睛,震惊错愕:“你、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妈妈不是自杀吗?” 陈霜见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妈妈的自杀是因为崔美珍故意刺激她!她骗妈妈说自己怀了陈明彬的儿子,说陈明彬要和她离婚,还一段陈明彬打算骗保的录音,妈妈经受不了打击才自杀的!” 崔美珍是陈雪汀的亲生母亲,同时也是二十多年前陈明彬的出轨对象。 六年前,陈霜见的母亲郑琉璃自杀过世,崔美珍带着彼时还没有改名字的崔恬恬登堂入室,成了陈太太和陈家三小姐。 起初陈霜见也以为母亲只是受不了陈明彬在婚姻里的冷落,以及伤病导致无法站上舞台的绝望才自杀。 但是后来被爷爷带人从苏市接回港城,她终于清醒,意外听到了崔美珍和自己情夫的对话。 他们一开始就想把母亲逼入绝境,一开始也是利用陈明彬搞到财产,甚至,当时崔美珍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情夫的。 在这场荒诞的阴谋诡诈中,真正付出一切的只有她的妈妈。 再后来,崔美珍发现了她的偷听,甚至伙同身为心理医生的情夫对她进行了催眠。 大脑被撞击后带来的后遗症,母亲死亡真相引发的情绪波动,恶意催眠带来的副作用,导致陈霜见的脑部神经出现了偏差,引发了失忆。 这才是六年前属于她的真相。 其实刚苏醒时,陈霜见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再见到谢景愠,她想郑重地对他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告诉他自己的真正姓名。 再后来,哪怕遗忘了有关那个人的一切,可某些模糊的形象却消失不去。 冷峻的神情,斯文的气质,渐渐地成为情窦初开时的理想型划分。 只是碰巧符合这个理想型区间,贺骁才阴差阳错成了她的恋爱对象。但从始至终,陈霜见脑海中抹不去的那个形象,都是谢景愠。 得知这一切,陈炽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陈霜见担心以姐姐的脾气可能会冲到瑞士的疗养院把崔美珍吊起来打,立刻拉住她的手:“姐,你先冷静。” “放心,我很冷静。”重重呼出一口气,陈炽的眼底是烧不尽的火。 “粲粲,这件事没完。我跟陈明彬没完,跟崔美珍也没完,就算不让他们偿命,我也要让他们哭着跪在妈妈墓碑前磕头!” “至于……” 话锋一转,陈炽明显地停顿了下,视线落在面容还稍显虚弱苍白的妹妹身上,最终没说出什么,叹了口气,帮她拨开额前的碎发。 挤出一个温柔大姐姐应该有的笑容,只是太久没笑得这么恶心,有点僵硬。 “粲粲,对不起。” 陈霜见愣住:“什么?” 陈炽:“这些年确实都是我一厢情愿、擅作主张,没有尊重你的意愿。我明明知道你不想参与进公司里的事,却只当你是耍小孩子脾气,粲粲,对不起。” 陈霜见抿了下嘴角,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居然听哭了。 最受不了这种有点矫情的场面,陈炽清清嗓子立刻恢复扑克脸:“行了行了,把眼泪给我憋住!我现在要回公司,让人再去查一下崔美珍的事,你就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说完这些,眼前好像又闪现一秒刚刚那幅难舍难分的画面,陈炽打了个冷颤,飞一般地走了。 隐约猜到了姐姐这么快离开的原因,陈霜见深深呼吸调整心情,才刚转身,就被一把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独属于他的清冷木质调袭来,汹涌又蓬勃地砸到了陈霜见身上。 胸膛紧实,手臂有力,几乎是下意识地也抬起手回拥住他,原本虚实不定,空落落的心脏在这一刻宛若被稳稳托举。 谢景愠下意识越收越紧:“谢谢你,还愿意想起我。” 一度喘不上气,陈霜见没忍住戳了下他:“谢景愠、你太用力了,我没法呼吸……” 立刻松开手,给了她活动的空间,视线落在女孩微微泛着粉的耳垂,他勾起唇角,抬手去抚:“抱歉。” “真不走心。”陈霜见轻哼。 谢景愠挑了下眉,耐心很足:“那应该怎么说?” “说得多不如做得好,谢大佬,身体力行懂不懂?” 话音刚落,她两只手一起抬起,不约而同地扯住他锁骨前的衣领,朝着自己的方向恶狠狠一拽,逼得他低下头。 毫不客气地再次吻上,陈霜见闭上眼睛,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张开牙齿,探出舌尖。 亲得气喘吁吁,最后依然是陈霜见先败下阵来,胸口一起一伏,她看着他,喊道:“谢景愠。” “嗯?” “等跨完年,我们一起回北城吧?” 握住她的手,扶着手腕内侧向上,他又在最柔软脆弱的那处落下一吻 “好。” / 圣诞节过后,陈霜见带谢景愠去见了妈妈。 她特地准备了一束朱顶红,那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花。 娇艳的红与灰扑扑的石碑摆在一起,更衬得照片里的人风姿绰约。 起初还以为这一步会很难迈出,陈霜见在墓前纠结了半天该怎么向妈妈介绍谢景愠对自己来说的身份与称谓,不等她想出个一二三,后者就先一步喊出敬语。 陈霜见脸一红,但确实没有哪里不对。 “抱歉现在才来看您,我是谢景愠,粲粲的丈夫。” 他刚说完,陈霜见边挽着男人的臂弯,随口嘟囔,像极了在长辈面前撒娇的小女孩:“妈妈,您要是还在的话,一定也会特别特别特别讨厌他!” 谢景愠扬眉,垂下眼睫虚心求问:“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人很坏呀,”仰头瞪了他一眼,陈霜见理所应当地摊手:“也不知道是谁,当年答应了我说要再见面,结果呢,好几年都找不着人!就算我不记得你,你也可以厚着脸皮来呀!” 谢景愠哑然:“当年是谁连名字都跟我报了个假的?陈粲同学?” “哎呀我不管!都是你的错你的错!” 开始理不直气也壮地放话,陈霜见轻哼一声,气鼓鼓地用食指戳他胸肌。戳一下,又戳一下。 啧……手感还蛮好的。 反应过来大庭广众下这个动作有点羞耻,她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又绷起表情,看向墓碑上的照片,笑了下。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好像没有成为特别特别厉害的人,但我其实很满意现在的意思。” “妈妈,我不确定我的未来是什么样,但我想试试。” “那就这样啦,我们先走了,等下次再来看您!” 走出墓园,陈霜见抬起头,总觉得原本郁结的心口突然变得轻松。 大概很多小朋友童年时期都会被问过一个问题吧,“你的梦想是什么?”“太空人?”“科学家?”“医生?”“律师?” 小时候为了彰显与众不同,陈霜见曾一脸臭屁地给自己冠了好多个梦想,甚至其中有两个她压根不知道要做怎么样的工作。 学生时代的她,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小时候想要被认可,中学时期想要被理解,再大一些,就只想要自由了。 可是大人的世界也好累啊,一点都不比小朋友舒适,拥有了自由,又想要更多更多。 无意识地捏了捏身边人的手掌,她歪头:“你今天晚上还有视频会议吗?” 谢景愠答道:“今天周末,就算是上帝也得休息。” 陈霜见乐了,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突然好想和你睡觉,不是很纯洁的那种。” 她话音刚落,一节低沉的笑声就顺着男人的喉结滑出。 完全不觉得这样坦诚有什么不对,陈霜见晃着他的手:“如果你拒绝我,那么你将喜提独自一人被北城的奖励。” “这哪里是奖励,分明是噩耗。” 谢景愠莞尔,将他们牵拉在一起的手握得更紧,随即超停车场大步走去。 “诶诶诶,你慢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同意还是不同意,我可告诉你,过了这村你想有这店都没了!” 谢景愠回头,薄唇唇角噙着浅淡却也浓郁的弧度:“总得先找个店,买点必需品吧。” 【作者有话说】 开始征集番外内容,你们有什么想看的? 正文 第43章 回到北城,是元旦刚过两天。 正值学期期末,陈霜见带着之前导师成敬贤不知道设计作业,特地回了趟学校。 知道她同期也结束了在《LION》的实习,成敬贤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刚打印不久的申请表:“你知道的吧,咱们学校和英国的RCA每年都有两个交换生名额,今年一个给了隔壁建筑院,另一个名额,我给你申请来了。” 说着,申请表被不远处空调暖风吹得晃悠两下,最顶端的关键词也变得格外晃眼。 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敢相信,陈霜见再三确认:“我吗?” 成敬贤乐了:“那不然还有谁?轮综合评分,你一直是专业内的第一名,国内的、国际上的奖项也不再少数,申请流程完全合规合理,完全凭借你的自身能力。” 压住嘴角上扬的弧度,陈霜见接过申请单,下意识鞠了一躬:“谢谢成老师。” 成敬贤摆摆手:“回去把表填好明天交上来,再扫描一份PDF发到我邮箱里。对了,这次去英国的交流时间为期一年,可千万和家里人提前说好。” “好,我知道了。” 从导师的办公室刚出来,陈霜见就接到了谢景愠的电话。 以为他是要提醒自己晚餐的餐厅,但没想到一接通,入耳的声音居然是詹以宁。 “霜见!晚上一起来金麒玩啊!” 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睛,刚想开口问,就又听到一阵嘈杂。 下一秒,手机被原本的主人拿回去,男人极具象征性的低沉嗓音醇醇入耳,裹挟过过电一般的磁性。 “不用理他,他喝大了。”谢景愠言简意赅。 陈霜见歪着头,半开玩笑:“詹以宁之前不是吹嘘自己千杯不醉的吗?” 谢景愠笑了下:“被人甩了,现在正对着酒杯哭天喊地,还说晚上要在办分手派对,不用搭理他,我马上就回去了。” 憋着笑“喔”了声,陈霜见捂嘴:“别呀,我正无聊呢,去找你们玩呀?在金麒吗?” “嗯。我让春伯去接你。” 挂断电话,陈霜见没忍住又拿出来申请表看。 想着等着也是等着,干脆从托特包里拿出笔,照着填写要求把个人信息写上去。填到一半,想到成敬贤提过的交流时间,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下子异地一年,她也不确定谢景愠会是个什么态度。 很快,春伯到了。 金麒会所距离学校并不远,她攥着申请表纠结了一路,直到下车也没措好词,总觉得这件事太重要,必须得做好完全的准备。 一抬头,看到谢景愠已经在车门外等候多时了。 不自觉挂上笑意,她直接将包包丢过去:“喏,拿好。” 自然而然地接过,谢景愠走上前:“还以为你不会想来?” 陈霜见眨了眨眼:“为什么?担心詹以宁喝多了,说出来一些你小时候的糗事?他肯定知道不少吧?” “让陈小姐失望了,还真没有。” “嘁——”陈霜见轻哼,扯着他的衬衣领口:“谢景愠,你有时候真的很臭屁你知道吗!” 被喊大名的人漫不经心挑了下眉:“是吗,我还真不知道。” 说说笑笑地乘坐电梯直达顶楼,陈霜见刚一进场,果然就看到詹少窝在沙发一角抹眼泪,最好笑的是,旁边表面真诚安慰的商岑,其实在偷偷拍丑照! 小幅度地拽着谢景愠的袖口,陈霜见没忍住,小声道:“他这幅样子,简直就像是被渣男骗财骗色了嘛?” 谢景愠忍俊不禁,颔首:“他是巴不得被骗财骗色,但人家看不上,直接把他踹了。” 似乎是听到有人在“蛐蛐”自己,詹以宁猛的睁开眼睛,看到谢景愠直接抄起一个酒品,含糊不清地喊:“过来喝酒!不醉不归!” 商岑坐在一旁哭笑不得,默默收起手机,恨不得再给他嘴里塞一把花生米。几个菜啊就成这样了! 美其名曰“庆贺回归单身派对”,实则圈子里的众人心知肚明,这是要做戏做到底。 周遭音乐不间断,时不时传来詹以宁发泄情绪的鬼哭狼嚎,有坏心眼的人默默数着,看詹少这一晚上能打开多少次和人家小姑娘的聊天页面。 “一直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激了下,陈霜见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奶昔,舔了下嘴角,还有甜滋滋的残留气味。 她靠在男人肩头,随口搪塞:“没想什么,就是觉得……金麒的厨子是不是退不了,招牌奶昔居然不如轻乳茶好喝,詹以宁真没品味。” 谢景愠笑了下,低低的气音由胸腔震出。 “他品味怎么样不好说,但我知道现在有人口不对心了。” 陈霜见一愣。 谢景愠垂下头,缓缓开口,咬字时的吐息被送到她额前,几根碎发被吹开,眉心都仿若被烫了一下。 “粲粲,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对上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陈霜见吞咽一口,感慨果然还是瞒不住。这人的心眼比自己多多了! 没脾气地摊摊手,她放下奶昔,将申请表从包包里拿出来,简单说明了情况。 全程一直在观察他的微表情,陈霜见有些不好意思承认,她居然紧张了。 忽的,看完申请表了解了情况的男人抬起头,定定地回望过来:“这很好,不是吗?” 陈霜见抿唇:“要去一整年,你都不会担心吗?比如,觉得伦敦太远,不希望我去之类的?” 这问题抛出来,倒是把谢景愠问得顿住了,他哑然:“小陈同学,我是什么盼不得你好的伥鬼吗?”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一年是很长,伦敦也确实很远,但是粲粲,再多的留恋和思念都不如你的学业和前程。” “我是你的爱人,我必须站在你的前程里。” 陈霜见不可否认,此时此刻,她心跳得太快。 色胆包天没禁住诱惑,她索性直接靠过去,仰起头在面前男人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水光潋滟的裸粉色就这样沾染,她重新隔开距离,看着那道形状暧昧的痕迹,笑得很坏:“哎呀,谢大佬,你的脸怎么脏了?我用嘴巴给你擦擦好不好?” 被这话惹笑,谢景愠扶住她的腰,低声道:“乖,回家再擦。” 陈霜见:“先离场会不会不太好?” 紧紧拉住她的手,谢景愠:“不会。” 与此同时,詹以宁刚唱完一首《体面》,酒劲上来,东倒西歪地又一头栽回沙发里,让人怀疑如果不是商岑眼疾手快地扶了下,今晚非得血溅三尺不可。 迷迷糊糊地看到他们要走,詹以宁下意识想要出声挽留,但第一个字还没蹦出来,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嘴。 商岑看过去:“回去路上小心。” 谢景愠颔首。 两人并肩下楼,刚进车里,陈霜见就被一把搂住后脑,还没反应过来,双唇就被含住。 熟悉的热烈攻势疯狂袭来,她条件反射地朝他怀里钻了下,男人另一只手的掌心捧住她的下颌,舌尖侵得更深,她被吮得发麻。 “唔嗯……先、先回家好不好?” 好不容易挣脱开他的手臂,陈霜见扬起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眼底隐现猩红欲色,谢景愠扬眉,抬手敲了下车窗玻璃,示意在外面等待的春伯可以拉开车门。 正值夜幕时分。 偌大的别墅寂静无声。 才刚走进玄关,陈霜见就被托着臀扶着腰直接抱了起来。 双脚陡然失去重心,她吓得惊呼,惊魂未定时又被稳稳放到了岛台上,整个人的心跳还是凌乱的。 她瞪过去:“你——” 一个字都没说完全,男人的吻就又悉数落下。 所有的发音都被吞吃干净,陈霜见哼哼唧唧地迎合着他。 她闭着眼睛,隐约感觉到自己短款的针织毛衣衣摆被撩起来,不等凉起进入,先一步扰乱所有触觉感应系统的,是他掌心的温度。 “别、我要先去洗澡!” 谢景愠波澜不惊,笑着:“一起洗?” “不要……” 话音未落,陈霜见就被猛然涌上的酥麻感震得弓起腰身。 呼吸突然变得很急很急,她尝试推开他,但偏偏比他先一步缴械投降。 沿着细嫩肌肤的纹理,指尖轻轻划过,假装没有察觉到她好似浑身过电一般的轻微颤抖,谢景愠的唇又靠近她耳畔:“所以,要不要一起洗?嗯?” 陈霜见觉得自己不能屈服于淫威,存心作对似的摇摇头。 谢景愠笑了,又贴过来。 是一个极致粗暴的吻。 却后劲绵长,意外的令人享受。 他的手还在作乱,长指上有着常年锻炼留下的粗粝薄茧,哪怕力道不重,却也在抚过每一寸时,掀起波澜。 陈霜见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但她好像没办法。 “洗……一起洗……” 声如细蚊的句子钻进耳朵,谢景愠轻轻笑了下,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垂眸一扫,她的手还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褶皱扭曲。 进入浴室,陈霜见浑身使不上力气,余光看到自己的衣服被他一件件剥落,很轻很轻地摩挲声。 紧接着,是水声。 她很喜欢他的手,修长笔挺,骨节分明,是可以放进美术教科书中人体临摹篇章的压轴彩蛋。 且相较于静态参考…… 在此刻起伏探伸中,更是令人羞于启齿的灵活有力。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了,不确定会不会被锁,看缘分[狗头] 正文 第44章 距离出发前往伦敦还有一个星期,陈霜见为谢景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情人节礼物。 看着眼前独一无二的珠宝,谢景愠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笑意写在脸上,却明知故问:“为什么送我胸针?” 陈霜见轻哼:“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自从知道贺骁偷用我设计稿做出成品,那个羡慕嫉妒恨的酸味喔~” 被她说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谢景愠又拿起旁边的那枚戒指:“那这个呢?” “问东问西的,你到底要不要呀!”有些忍无可忍,陈霜见气得索性直接抓起他的左手。 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把原本那只素圈取下来,又把自己设计的这枚推到指根:“好啦,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天天戴着!” 她说得一本正经,深棕色的瞳仁在阳光下被扫成类同琥珀的光点,闪闪发光。 戒指是陈霜见花费半个月设计的。古朴中不发繁琐,乍一看,与上一枚戒指最大的区别不过是颜色,但仔细品下来,却是截然不同花种与藤蔓的缠绕。 谢景愠认得这类植物,是时钟花。 他没忍住,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又觉得不够。 “放心,会每时每刻都戴着。” 也会每时每刻都想你。 / 起初,陈霜见还以为自己会很难适应伦敦的气候,但出乎意料的是,大概都是身处北半球的国家,这儿的温度和北城相差无几。 唯一让她觉得遗憾的是,伦敦的降雨量实在不算小,她本来还打算正式报道后在开课前好好逛逛,现在也成了泡影。 和她同行一起来到伦敦的女生是隔壁建筑专业,一头浓密的长发被染成了梦幻感十足的黄、粉渐变色。 女孩名叫齐乐融,出生在三线小城市。按照她所说的,报志愿时因为滑档才落到一个二流本科的建筑设计专业,但没想到阴差阳错反而爱上了建筑设计。 大四的时候奋发图强考上北艺,一度成为原学校学弟学妹口中有名的励志鸡汤。 用她自嘲的话来讲就是,自从考上北艺的硕士研究生,家里祭祖上香都有她的份了。 没有住在学校宿舍,两人合租在了附近的公寓。复式大平层,从房间的落地窗就能看到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 得知陈霜见居然是已婚人士,齐乐融眼睛亮的出奇,明显表现出好奇,陈霜见本来以为对方是想问婚姻,但没想到开口第一句就是—— “亲嘴是什么感觉?” 陈霜见:“……就,挺软的。” 齐乐融是母胎单身,有点不太理解这个软,但又实在是新奇感作祟,想让她再具体形容一下,陈霜见越听越不好意思,只能逃跑。 伦敦和北城的时差是8个小时,往往陈陈霜刚起床要去上课了,远在大洋彼岸的谢某人才刚准备和下午提神的第一杯咖啡。 也是因为有时差的关系,两人相互联系的视频通话都定在伦敦的上午。 齐乐融有时候狗粮吃的多了,也会怒斥他们的黏黏糊糊。 来到伦敦两个星期,陈霜见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但她没想到,华北昼居然会一声不吭地飞来。 “我也是出差顺路,正好想起之前听陈炽说,你在RCA做交流生,想着总得让你请我吃顿饭才行。” 电话里是这样说,陈霜见乐了,没有拒绝的道理。 电话刚挂断,一扭头就看到用平板视频聊天的谢某人,显然,他听得一清二楚。 也没打算隐瞒,毕竟在陈霜见眼里看来不过是朋友吃个饭,更何况这里还是异国他乡,如果不去反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 一下子就看穿了这人眼底的情绪,陈霜见哼笑两声:“至于吗谢大佬?隔着英吉利海峡和大西洋,我都要闻到你的酸味了!” 谢景愠笑了下,只冷嗖嗖道:“哪有,我这么成熟稳重又体贴的丈夫,怎么可能随便吃太太和另一个普通男人的醋,放心,我很淡定,没有任何酸味。” “噫——” “谢景愠,你好恶心!好自恋!不带这么夸自己还顺带拉踩别人的!” 看着屏幕的人,谢景愠转了下指尖的钢笔,口吻悠然:“那为什么谢太太你在笑?” 立刻捂住嘴,陈霜见瞪他:“我哪有!好了闭嘴,不许再说了,你什么都没看到!” 不等谢景愠再说什么,视频通话突然结束。 下一秒,小猫转圈圈摆手的晚安表情包弹了出来。 薄唇不自觉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指尖一动,他按下“收藏”。 这时候邱秘书发来消息: 【谢总,明天从北城飞往伦敦的直飞机票已经订好了。】 【下午四点登机,预计在次日的伦敦当地时间晚上八点抵达。】 / 见面的餐厅是华北昼订的。 Seeyoutonight。 一家刚开业不久,但口碑和菜品相当不错的中餐厅。据说老板是刚结束环球旅行不久,为了心爱的未婚妻才决定定居在英国。 菜单上包括港式风味在内,融合了国内的十四个省份特色。 因为意外,陈霜见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十分钟。 匆匆赶到餐厅时,她一眼看到华北昼。黑色西装量身定做,连胸口的手帕巾花色都是经过精心搭配,一如既往地斯文儒雅。 “抱歉,我来迟了。” 华北昼笑了下:“没事,我也刚到。” 自然听出来这是为了不落她面子的礼貌话,陈霜见没当真,不经意地将话题扯到他因为工作来伦敦的事。 华北昼随口答了一些,话锋一转:“我来之前,陈炽还说总担心你不适应,但现在看来,确实是她多虑了。” “说起来,你和……那位怎么样了?” 陈霜见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谢景愠,没多想,如实道:“谢景愠啊,他对我很好。” 华北昼:“你们现在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联系起来会比较辛苦吗?” 陈霜见:“他倒是蛮迁就我的。” “是吗,所以他也知道我们今天约了见面?” 陈霜见点了下头,本以为对方只是像姐姐陈炽一样照常询问,会很快结束这个话题,但没想到抿了口手边的葡萄酒,华北昼又开口问道:“你最近应该都没有关注国内的新闻吧?” “没,发生什么事了吗?” “解释可能有些麻烦,还是你亲眼看吧。” 说着,华北昼将自己的手机打开,又点进那视频里。 熟练地滑动,镜头中心很快落在那张陈霜见再熟悉不过的清隽面庞上。 视频的左上角有LOGO,陈霜见记得这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财经杂志《财经译》,而谢景愠被他们采访并不意外。 真正令她没想到的,是视频的最后,主持人提到了有关平衡家庭生活和事业的问题,只见对面的男人不紧不慢抬起左手,那枚戒指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映照出光点。 谢景愠淡淡笑着,眸光温柔:“我目前的生活重点,就是支持我太太追求她的事业。” 视频很快结束。 因为是官方账号发布的内容,评论区也相当热闹。 【嗯嗯嗯???!怎么突然觉得被塞了一嘴狗粮?!】 【是狗粮吧?就是啊!】 【刚点进来:学习一下大佬们的搞钱心得!看到最后:谁能解释一下大佬提到时的一脸满足!!!】 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陈霜见再抬头,看好和华北昼对视上。 华北昼温和地笑了下,拿回了自己的手机,语出惊人:“我如果是他,大概很难淡定地接受,太太和一位对她别有居心的男士共进晚餐。” 陈霜见愣住,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华北昼摊手:“有这么难接受吗?” 陈霜见只觉得头皮发麻:“挺难的……” 华北昼笑了,静默几秒,还是道:“抱歉,不是故意想吓到你。” “本来是打算藏一辈子的,但我想,如果不说出来,可能会遗憾一辈子。” 说完,他从随身的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只黑色的首饰盒。 长方形的丝绒盒子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波光闪耀的钻石手链。 他徐徐说着:“粲粲,不用觉得为难,把我也当做你曾拒绝过的一位男性就好,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陈霜见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觉得陌生,也第一次有这种手足无措的迷茫感。 因为太熟了。 她完全无法引导自己朝那个方向想。 深吸一口气,她主动将首饰盒重新合上,低低的撞击声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女孩清亮的嗓音:“等我回国就会办婚礼,记得要来。” 华北昼笑了:“好,一定。” 这一下午遭受的重击有些猛烈,吃过饭分别后,陈霜见刚回到公寓,就一下子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试图补觉。 齐乐融今晚要去留学生聚餐,偌大的两层楼只有她一个人,静可闻针,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大概是太安静反而觉得不适应,陈霜见五分钟翻了三次身,闭上眼睛又睁开,心底乱糟糟的,根本无法入眠。 越想越别扭,她干脆不睡了,抄起手机想要玩游戏。 还不等登录正好,公寓门铃突然响了。 她一激灵,知道不可能是齐乐融,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则对独居女性非常不友好的新闻,手脚顿时冰凉。 “Whoisoutside”她抬高声量,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 但屋外却没有传来响应。 越想越害怕,肾上腺素狂飙,正犹豫要不要先拨999报警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吓一跳,低头去看,发现居然是谢景愠的电话。 颤巍巍地接通:“喂?” “粲粲,开门。” “你不争气的丈夫来宣示主权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更的比较晚,不用等,睡醒再看就可以~ 正文 第45章 一时间连手机也顾不上,陈霜见快步向玄关跑去。 砰、砰、砰—— 心跳声愈演愈烈,在一把拉开门的瞬间,被推到了最顶峰。 “小心。” 稳稳把扑过来的人扶进怀里,鼻尖是疯狂簇拥而来的馨香甜意,心口不自觉一软,谢景愠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 陈霜见突然觉得鼻子好酸,仰头看他:“你怎么突然来了呀?” “想你了。” 答得理所应当,谢景愠淡淡玩着嘴角,眼底的浓烈情愫半点不遮挡。 刻意憋笑装正经,陈霜见撇嘴:“果然是不争气的丈夫,这么黏人怎么行呀!” “不管,”谢景愠眯起眼睛,将她搂得更紧:“粲粲,你想不想我?” 陈霜见坏笑:“不想诶。” “不许不想。” 话音刚落,伴随着男人气息一同砸下来的是一个滚烫的吻。 湿热又狂暴的触觉,她太熟悉了。 唇齿交锋间,氧气很快变得稀薄,太久没有这样猛烈地接吻,陈霜见很快就力不从心,破碎的咬字传出,断断续续:“先、先进屋……” 谢景愠笑了下,托着她试图逃走的腰身,双脚接连进入玄关。 伦敦已经进入春天,陈霜见一贯怕热不怕冷,睡裙也早早换上了丝绸面料的吊带款。 两条细细长长的丝带搭在她肩头,从视觉效果上将锁骨分开,鲜嫩的绿色更衬得皮肤白到发光。 睡裙的领口有些低,伴随着时不时的动作,谢景愠垂下头看时,总觉盎然一派邀请之意。 他这样想,也忍不住这样做。 细密轻柔的吻流连忘返,顺着脖颈,一路越过锁骨,最后抵达心房上三寸。 隐约觉得领口都因为他的动作而被压得更往下,陈霜见脸颊通红:“喂……你还没亲够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谢景愠轻哂,没有抬头。 发丝压在她皮肤上,有些痒。 陈霜见也不着急推开他,反而引着男人一路来到自己的卧室。 暧昧色调的橘光钠灯正开在床头,光影错落有致地落在他脸上,本就深邃的五官分布在这一刻更显棱角分明。 指腹贴在他下颌,陈霜见小声嘟囔:“还说没吃醋呢,这不,都醋到伦敦来了!” “是我低估了自己的忍耐度。” “一想到,你在和一个对你有非分之想的男人同桌吃饭,哪怕你只是把他当哥哥,我也难以克制。” 伴随着男人的吐息,几个被咬重的字眼混着一起落入耳畔。 他的呼吸太烫,激得她耳根酥麻发软。 被他抱放在高桌上,陈霜见双脚悬空,晃了两下腿,止不住地笑:“谢景愠,你是醋精转世吗?” 谢景愠低低笑了声,胸腔也连带着微震:“是不是醋精不知道,但确实觉得那些人太碍眼,有碍观瞻。” 不紧不慢地抬起左手,露出无名指,他强调:“戒指,一直都戴着。” 突兀地又联想起几个小时前,华北昼才说过的话,她索性直接对准面前人的嘴角狠狠啵了口:“你好可爱呀,我好喜欢。” 说着,她捧住他的脸又要去亲,可不等唇瓣触及,摆在桌面不远处的手机突然接连振动。 陈霜见吓一跳,连忙停下动作去摸,发现是自己之前忘记关掉的闹钟,是为了提醒自己完某个设计作业。 无端被打断了气氛,她撇撇嘴,有些不满意:“都怪你,大晚上跑来,我要是明天早上不舍得起床怎么办?” 谢景愠扬眉,半开玩笑接话:“那就只能委屈谢太太被教授扣学分了。” “哎呀你这个人真是讨厌死了!又提伤心事!” 毕竟房子是两个女生在住,谢景愠不方便直接留宿,便订了隔壁只有五十米的酒店。 半夜回来的齐乐融得知这件事,又惊讶又感慨,提到自己之前在大学时期和女生合租,对方带男朋友回来住从来不会考虑她。 “对了,等你交流结束回国,是不是就要和你老公办婚礼了?”齐乐融兴致勃勃地问。 突然被这个称呼狠狠砸了下,陈霜见脸有点热,搂着抱枕:“应该是吧,不过具体方案我们还没讨论过。” “那你小时候对婚礼就没有什么预想吗?” 一时间被问住了,陈霜见有点不确定该怎么回答。 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是有的,因为她觉得爱情是很美好的精神存在,而被爱情冠名的婚礼也要美好才对。但后来出现了妈妈的事,她也变没那么相信爱情了。 再后来,遇见了谢景愠。 似乎看穿了她的茫然,齐乐融又道:“那你梦想中的婚礼,应该是什么样?” 陈霜见想了想,如实道:“身边站着的,得是我最爱的人。” 齐乐融在胸前比了个叉:“哒咩!禁止秀恩爱!!!” 两人相视一笑。 后面几天,陈霜见趁着课业的空隙带着谢景愠逛了伦敦,其实很多景点她自己也是第一次,毕竟RCA作为世界知名的艺术圣地,课程也是蛮紧凑的。 临走前,她主动提到了婚礼的事。 似乎等待多时,谢景愠牵着她的手,长指滑动,转为十指相扣:“粲粲,我不希望你留下任何遗憾,所以我不会给我们的婚礼做任何设限,只要是你想要的,就都能有。” 陈霜见笑了:“我最最想要的已经先得到了。” 谢景愠抬眼:“什么?” “爱人。” 如是说着,她抬起他们交握的手,光点闪烁,是两枚戒指。 心口涌现起伏,谢景愠本以为自己可以克制住,可似乎她只要站在面前,轻轻一勾,所有的理智和从容都没了。 他很难去描述,自从和她结婚,自己到底疯了多少。 稳稳接住撞进怀里的人,他笑着道:“这是我的荣幸,陈霜见女士。” 仰起头,手还始终没有松开,又拉着他一起晃了下,她学着教堂里神父搞祷告时的表情,故意把声音压低:“那请问谢景愠先生,你愿不愿意和天生丽质、美丽动人的陈霜见女士白头偕老、天长地久呢?” “我愿意。” “很早就愿意了。” 将她搂得更紧,谢景愠垂下眸子,眼前的姣好面容与过往许许多多的日夜融合交叠,与此同时沸腾的躁动声响,来自他的心跳。 这一次,我的太阳,我接住了。 <正文完> 2025.8.6 “我爱你,在时间与空间里,爱到疯狂。”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正文完结啦~ 评论区高呼“小夫妻天长地久”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