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这一路上,明鸢的心一直在狂跳。
    她忍不住去猜想各种各样的结局,有坏的有更坏的,每当想到的时候就忍不住狠狠拧自己一下,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飞舟太慢,实在来不及,她操控飞行法器朝仙盟飞去。只可以仙盟结界层层加固,到最后就连法器也不行了,她就干脆化作原型飞过去。
    但守卫仍比她想象的要严密的多。
    她本打算根据纸鸦的提示潜入其中,没想到在大门口就被拦下。
    “抱歉啊这位道友。”守卫对她拱一拱手,嘴上说着客气的话身上散发的冷气却是一点不少,“仙盟大会已经结束,咱们长老有令,非要事不可随意进出。”
    “那我就是有要事呢?”明鸢急道。
    他上下扫她几眼,笑起来:“道友说笑了,你一介散修无门无派的来此处能有什么要事,总不能是为那只妖龙来的吧。”
    “我!”明鸢瞬间被他噎住,张张口正要反驳,就突然被人从背后叫住。
    青年嗓音温润如玉,是她年少时曾恋慕过的温柔。
    “长,长老。”那几个护卫见到他瞬间换了副嘴脸,一个个点头哈腰的,“您同这位道友认识?”
    清河仰起头,嗯一声:“认识,是我的一个弟子。”
    听说是她的弟子,那些护卫果真也不再阻拦,就这样任由他把明鸢领了进去。
    明鸢在恍惚中被她攥住手腕,走了几步后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停下脚步。
    清河长老诧异地看她一眼,很快脸上再次堆上笑:“怎么了?”
    “长老,您或许还不知道,我已经叛出师门了。”她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一步,“您愿意帮助我我很高兴,但我并非凌华宗的弟子。”
    “是么。”女人仰起头上下扫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的头发上,“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问的是她的发色。
    明鸢在凌华宗一直都是白发,久而久之他们也都习惯,现在突然见到它变成绿色,还挺让人诧异的。
    "换了?"
    “对。”她将脸扭到一边,淡淡道,“太丑。”
    她这番话里似还有其他心事,清河长老听后也只是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回昆仑山后你过的如何?你离家多年,回去后还习惯么。”
    “就那样。”
    “你修为倒是增进不少,想来你到哪里都是勤奋的,不管是在凌华宗还是在昆仑山都是一样。”
    “哦。”
    她语气生硬,脚下也健步如飞,好像多和他说一个字就会丹田自毁一样。简直和之前她印象中那个乖顺可人的少女判若两人,清河长老心中惊奇,忍不住停下脚步。
    不过刚刚好,她也将她带到了目的地。
    “阿鸢,我知道你对凌华宗有怨,但你到底也做过我的徒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赴险。”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结界打开,眼前漂浮着一座小舟,船头尖尖,直指明月。
    明鸢认出这是回昆仑山的方向。
    清河长老走到她身后,语重心长道。
    “回去吧,你年纪还小,辨不清是非,这点我能理解,但仙盟的事不适合你掺和,。”
    “是么。”
    明鸢偏头看向她,突然拍了几个巴掌。
    “清河长老真是好贴心呢,对徒侄也能这样照顾,怕她卷入事件中还想办法将她送走,哪怕是她早已叛出师门也是小心翼翼地哄着。”她收起鼓掌的手,冷冷地看向他,“那墨玉呢,他不也是你徒侄,不也是段衡的亲传弟子吗,你们擅自联合仙盟之人我师弟囚禁,可问过我这个师姐的感受。”
    清河长老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你果然是为这事来的。”
    明鸢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到底也在凌华宗当过这么多年的弟子,她知道这些长老的秉性,也知道越是这时候就越不能退缩。
    清河长老与她对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
    “阿鸢,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挥手将悬挂在墙上的灯点亮,轻声道,“旁的孩子小时候都调皮,包括你大师兄也是,别看他现在总是一本正经的,从前修行时也是能偷懒就偷懒。只有你不一样。”
    她勾勾唇角,似乎已经进入到遥远的回忆之中:“你小时候最守规矩,门规上说了不让私喝酒你便滴酒不沾,说不让私自下山你便从未下过,说修行者要精心,便从来不会为着谁而动怒。”
    “你听话,懂事,是宗门的大师姐,师弟师妹们的榜样,也是你师尊的骄傲。掌门他,很喜欢你。”她深深地看她一眼,“所以你也应当清楚,和仙盟作对会有什么下场。”
    “那墨玉呢?”
    清河长老一怔。
    她咬咬牙,语速极快地往下说:“他又凭什么要收到这种对待,被融合滴血冥佩又不是他自愿的。潜入凌华宗窃玉也好,混进仙盟也罢,都是封家逼着的,他哪有的选。”
    “当年你们不来收拾封家,现在封家倒台了你们就来找他的麻烦了是吗?”她越说越难过,声音也有了些许的哽咽,“就因为他是半妖?”
    清河长老有些诧异:“原来你知道,那你为何还……但你应该也清楚,半妖与其他族类都不同,他们本身就为天地所不容。若今日犯事的是你我,都不至于如此……”
    “所以他就活该成为封家的替罪羊么。”明鸢突然开口打断她。
    别人或许不懂,但她却看过他的过去。
    主仆契约能让她感知到他的一些情绪,痛苦,悲伤,以及无济于事后的麻木。
    他就像一根随风漂泊的芦苇,居无定所,摇摇晃晃,就连名字也没个正经的名字,还是拖了滴血冥佩的福。
    无人爱过她,包括她自己一开始也……
    虽然不愿接受,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当时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时,她第一反应是觉得恶心,第二反应才是因为受骗而感受到的愤怒。
    她也是在之后许久才后知后觉,自己或许也和“规矩”里的大人物一样,同样习惯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规矩外的一切。
    “长老,其实当年处决孟师兄的时候,我也在场。”
    听到她提起故人的名字,清河长老的肩膀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我还记得孟师兄那时候对我说的话。当时所有师兄师姐都不愿意救治他,只有我去了,他身上伤的可严重啊,但当时的我不过是个才初入医道的小丫头,哪里懂得什么救不救的,只知道一味地包扎,他就说让我还是不不要去费这个力气了,他早就不想活了。”
    “这样的话,他也曾对我说过。”清河长老闭一闭眼,“我这一生就只收过一个弟子,但却没想到这唯一的一个弟子身上竟有妖族的血统,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与他产生了懵懂的情谊。她知道自己身为师尊不该如此,可徒弟总是比她更有方法。
    她出于无奈,只能狠下心亲手了结这段关系,没想到也就如此这般了解了一个人的性命。
    “孟师兄最后还是自尽了。他说,他其实并不后悔。当年能喜欢上您,实在是这辈子最好的事。那时候的我不懂,为何身为半妖就非死不可,出身并非他能决定,我想,若是能选择自己的爹娘的话,师兄他也不愿意出身在这
    样的家里吧。”
    她昂起头看向清河长老:“这个问题,我长大后曾以为自己懂了。可现在却发现我其实还是不懂。长老,您见多识广,可否告诉我,为何半妖就非死不可?”
    “你这是在与整个修真界作对。”清河长老颤抖着声音道。
    “我不担心。”明鸢上前一步。
    两个女人隔着过往与现在遥遥相对着,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一部分影子。
    好半晌,她终于软下语气。
    “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只是碍于凌华宗长老的身份,我不能亲自带你过去,只能尽可能地给你指出一条明路。”
    明鸢听后心中一喜,猛地抬起头:“多谢长老!”
    “无妨,我只是不想让我的遗憾再次发生在你身上罢了。”
    她轻声念诀,围绕在天空中的云雾便消散大半,明月终于得以见着全貌,她回过头看向她,朝她伸出手,对着天边的某一处遥遥一指。
    “看到前方了吗,你待会儿就变成原型顺着那里飞过去,就能抵达监牢。以你现在身上的仙气,他们多半不会对你起疑心,进去不难,但出来可就……”她欲言又止片刻,却在对上明鸢坚定的视线后再次笑出声。
    “也是我多心。你与他情深意笃,又怎会后悔呢。”她笑笑,话锋突地一转,“其实,你与墨玉,要比和你师尊合适得多。”
    见明鸢目露惊讶,她笑得越发开心:“很意外么,其实你看向你师尊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我也养过这样欺师犯上的徒弟,自然也知道这些。”
    她深深地看她一眼,突然伸手用力将她搂在怀中,并趁此机会往她背后贴了一张符纸。
    “这是高阶防御符,可在关键时刻保你性命。”清河长老松开手,看着这个和自己当年一样有冲劲的小姑娘,笑道,“忘了说,你这绿色的头发要比你之前白色的好看的多。等到时候你和墨玉喜结连理,可记得要来我店里逛一逛啊。”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在说那句话时,语气莫名的有些难过。
    ***
    因着有了清河长老的指路,接下来的路程要比她想象的顺利许多,不多时就来到了监牢入口。那些守卫果真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苛,她不一会儿就溜了进去。
    但越往深处走她就越觉得眼熟,总觉得这里好像在哪见过。
    直到她看到旁边的柱子后才想起来,这哪里是什么仙盟监牢,分明就是禁地。她原以为他们将墨玉抓来只是为了审判他顺带让他当封家的替罪羊而已,没想到他们竟是想直接将他封印在内。
    但也不难理解,毕竟墨玉身上已经融合了所有的滴血冥佩,再加上他半妖的身份,他的存在,对仙盟而言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所以他们才会想方设法地将他封印起来。
    性质一下子就变得复杂了。
    怪不得。
    怪不得方才分别的时候清河长老会露出那样欲言又止的神情。
    “该死。”明鸢看着禁锢在他周围层层叠叠的结界,气得恨不得直接给那些琉璃状的东西一脚。
    当然她也知道这其实没什么用。
    禁地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法器不仅对邪魔之力有镇压,对她的神力也是如此。或许是因为上次的事让他们开始提防,所以这次他们对禁地的防护相当到位,以她的实力绝对没办法强行破除将他的从这里救出。
    但若是她再不行动的话,封印仪式一旦开始就全都来不及了。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在原地团团转,突然瞥见荷包开了个小口,纸鸦正焦急地在其中蹦蹦跳跳。
    它从荷包里蹦出,啪叽一下踩在结界上,竟无端端地在上方破了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口子。
    明鸢猛地反应过来。
    不错,仙盟毕竟都是一群修士,他们的结界自然也是修士的力量更为敏感。但墨玉不同,他身上有着这世间最纯粹的恶滴血冥佩,若是由他来攻破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从此处逃出。
    “不对啊,既然如此那他一开始为什么不自己跑出来呢。”也罢也罢,事到如今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明鸢敲敲自己的脑袋,“我得想个办法把他叫醒才行。”
    她刚刚尝试了几下都没有办法让她苏醒过来,由此她猜测,大概是仙盟那些人对他使用了什么方法让他深陷在识海之中,既然如此,她也只能对症下药,从识海那边进行下手。
    结界厚的不像话,她在这个角度也只是能勉勉强强看到里面人的身影,但具体的情况却看不明白,更别是击破进入,事到如今,只有另辟蹊径。
    她深吸一口气,在自己周围搭好防御结界后坐下,准备引气入体。
    明鸢原本以为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他的识海会很困难,没想到却意外的顺利,待她念完诀之后再一睁开眼,等白光消散之后,她也来到了一处开满鲜花的山谷之中。
    头顶日头高悬脚下春意盎然,就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远远看去还能瞧见几个村民往山脚出的小村落走去,炊烟渺渺升起,仿佛置身于画中。
    她左看右看,不知碰到什么,只听一声嘶鸣,数只白鹭从草丛里跃起呼啦啦地飞上蓝天,纯白的羽翼拨开天幕,将这如梦似幻的一切都尽数都展示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地方。”她挠挠脸,刚想释放灵力感知一下墨玉的位置,就听到有人叫住她。
    “哎呀,鸢娘子,你怎么在这儿,你夫君在村子里到处找你呢。”
    “啥?”明鸢莫名其妙地看向这个朝她走来的村妇,“我还未成婚,怎会有夫君。”
    况且她再怎么嫁也不至于嫁给个山间农夫啊。
    村妇大抵是猜测到了她的想法,笑起来:“小娘子,你当真是在外面晒昏头了,你忘了?三年前你和你夫君为避世来到这里说要隐居,就连咱们半个村子都是你俩帮忙搭建的呢。”
    “我夫君?”
    “对啊,你忘了,之前我们还去喝过你们的喜酒呢。”
    说完她对着不远处的一抹黑影摇摇一指:“喏,他不就在那里么?”
    他话音刚落,明鸢果然就在前方的树下看到了黑衣少年,他半侧着脸对着她,依稀能看出墨玉的影子。
    但是并不真切。
    大抵也是因为……这里并非他的过去,而是他编织出来的美梦。
    识海代表着修士们的内心,内心越痛苦识海就越是满目疮痍,越满足识海就越是唱繁花锦簇。当然也有例外的情况,譬如某些人为了不让她更进一步而特意做出的伪装。
    而现在,她必须要去亲手撕开这一层伪装。
    “墨玉。”
    她大步流星地朝着他走去,没想到他却像海市蜃楼那样看得见摸不着,不管她怎么走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如一,他不许她靠近一步。
    她有些着急,开始小跑起来,随后小跑逐渐变成大跑,最后再变成拼尽全力的狂奔。
    “墨玉!墨玉!”
    她一边跑着一边用力攥紧了联通在他们中间的那根契约,用尽全力呼喊着:
    “你在逃避什么!快给我醒来!”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那一刻,站在远处少年突然朝她转过来,用她看不懂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现在这样不好吗?归隐山林,避开乱世,从此不再有什么纠纷与苦恼。你若是喜欢花,我便给你种满一整个山谷。”
    面前的少年始终没有开口,她却清晰地通过契约感知到了他的情绪。
    他希望她回去。
    明鸢的脚步慢下来,对上面前人模糊不清的眼睛。
    花似乎是跟着她脚步盛开的,她一旦离开那处地就会消失不见,变成一片空无一人的黑夜。
    她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并不是这样,那时候花海一望无际,而不是只有她脚下的这一点。
    他现在的情况极不稳定,已经不再能“困住”她。
    “这里是很好,可我不喜欢。”
    明鸢上前一步,厉声道:“因为这里就算再好也不是真的!我想见见最真实的你!”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碎掉的玻璃瓷碗一样裂成了好几个碎片她伸出手去触碰,碎片便瞬间崩塌瓦解。
    紧接着她就掉进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里明鸢不停在下坠,她下意识想要变回原型飞上去却怎么也变不回来。想左右摸些能攀附的东西却怎么也摸不到,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突然摸到一根绳子。
    绳子的一头束缚在她手上。另一端则隐匿在黑暗里。明鸢好奇地上手触摸,就在绳子上感受到了墨玉与她的灵力。
    “这是就是我们之间的契约?”
    她稍加思索,突地一把捏住红绳。
    “既然如此,那我也能通过它找到你。”
    果不其然,随着她的不断下落,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清晰。潮湿、阴冷,她原以为她会来到封家的监牢或是
    猩红色的天如一只巨手将她死死掌握在其中,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尽头,她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红绳,好让自己安心一些。
    她进过墨玉的识海无数次,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地方。她一开始还以为地下密密麻麻的是类似符咒之类的东西,走近后才发现那些都是人,都是死于不同死法的人。
    他们有人是直接被从头到尾劈成两半,有人是被一箭穿心,更有甚者被凌迟切块,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尸体都被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束缚住,吊在悬崖边的一颗巨大枯树上。
    因为数量实在太多,导致她刚刚还以为那些不过是些挂在树上的灯笼。
    掌中红线也在这时激烈地振动起来。
    明鸢幻视一圈,死死地盯着那在树下打坐的身影,咽了咽唾沫。
    他身上给她的感应很强,手中红线也在不断颤抖着,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墨玉的心魔所在之处。
    她走近后才发现其实那树下的不止一人,除却那团打坐的黑影外,还有数只忽明忽暗的光点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嗡嗡响个不停,像极夏日池塘边的那种小飞虫。
    她原本以为那些和挂在树上的尸体一样,也是她识海中幻化出的产物,直到她走到树影之下,清清楚楚地听到来自光点的窃窃私语。
    “你还真以为她会喜欢你,她不过是害怕被报复才不敢拒绝你罢了,她心里可一直在盼着你早死呢。”
    “她可是神族之后,怎会看上你这样的蝼蚁?”
    “你到底在执着什么?没看出她和神尊才是一对么。”
    “像你这样的异端,渣滓,只配永永远远地烂在这里。”
    “……”
    光点绕着他不停转圈圈,每说一句他怀着的契约之力就会减淡一分,而那些光点的力量则会明显增强。
    “我就说仙盟那群人怎么会有本事抓住你。”
    是修士就会有心魔。
    面对那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修士时,若是硬碰硬极容易两败俱伤,于是他们就想出了一种破局之法——唤醒心魔,将他从内部一步步瓦解,让他死在梦魇的囚笼里。
    心魔之力强大,几乎没有一个修士能逃得过,若是被心魔缠身不出一日就会爆体而亡,而他之所以坚持到现在,大抵也是因为他们之间绑定的契约。
    她随手拈起一只光球,用力一掐将它掐灭。
    减少了一个声音,契约之力的流失速度也减慢不少。
    但这样依然不够。
    明鸢轻声念诀,身侧瞬时出现数根银针,只等她一声令下,银针便如细雨一般猛地向前迸发而出,精准地扎在那些细密的光点上。
    但这强大的力量也让她遭到反噬,银针收回的瞬间她也被逼着捂着心口后退几步,喉头一甜,竟硬生生咳出几口鲜血来。
    她用力擦去唇边的血,一抬头就发现那些光点竟又从数中飘出,重新将他团团包围。
    “啧。”
    明鸢随手捏住一把光点将其捏爆,然后抬腿踢踢他,没声好气道:“我说,你就甘心让他们这样诋毁你吗?”
    黑影动了一下,并没有回答。
    她一边捏着红线一边召唤银针去攻击那些光点,毕竟是在他人的识海之中,她能用的灵力到底有限,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
    “你这家伙平时嬉皮笑脸的,没想到居然这么能胡思乱想。”
    明鸢累的够呛,单手撑在树上,没想到刚一摸就摸到一把黏腻,吓得她赶紧将手收回。
    光点顺势将她包围,宛若音浪一般朝她袭来,数不清的声音将她包围,或有指责或有嘲讽,一字一句像利箭般往她身上扎。
    就在她打算调动全部灵力来对付这些光点时,突然被人捏住手腕往后重重一拽。
    紧接着一道剑风贴着她的脸朝前劈去,将那些缠绕在她身边的光点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明鸢踉跄着后退两步,急急地昂起头朝他看去。
    笼罩在他身上的黑雾随之散去,墨玉却在这时候将脸扭开。
    “你躲什么呢,让我看看。”她扒拉着他让他转过来,却在看到他正脸的瞬间彻底愣住。
    少年紧咬下唇,似乎对她的这个举动感到很是不满。
    明鸢像是没看到他的不悦一样,继续捏着他的脸左右扒拉:“你脸上的那些鳞片是怎么回事。”
    墨玉没有回答,只是依然神色复杂地盯着她。
    期间有不少光球试图飞到他们身边去,都被他挡了回来。
    “你这不是能做到嘛。”明鸢咂咂嘴,“那你之前为什么还要让它们烦你。”
    墨玉随意扫她一眼,没有吭声,又重新坐回原位。
    他闭上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手中象征契约的红线,缓缓开口:“他们说的都是实话,没必要逃避。”
    “你管这叫实话?”明鸢冷笑。
    他沉吟片刻,突然开口:“明鸢。”
    明鸢低下头看向他。长长的头发垂下与他的缠绕在一起,有些结发的意思。
    他却主动将它们拆开,并向她露出他带有鳞片的半张脸。
    “其实仙盟说的没错,我确实罪孽深重。这树上挂着的人,都是我杀的。”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掌,“我从不认为杀死他们有什么不对,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有几人的手会是干净的?”
    “所以你厌恶我,我也理解。”他自嘲般地勾勾自己的嘴角,“我知道你同我在一块是迫不得已,也知道你那时候答应我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放下段衡。现在你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咱俩的契约是不是也该解开了?”
    明鸢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怪不得他临走的那天一直反复追问她喜不喜欢自己。想来也是心底的自卑在隐隐作祟,所以才会反复求证。
    只是她态度敷衍又恶劣,再加上她柜子里还放着之前段衡给的发带,她本来对这些没当回事,没想到误打误撞中竟加深了他的观点。
    “我不是,我没有,哎呀……”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自己一没有把墨玉当替身二没有想过解除契约的事,但是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偏偏这时候光点又飞上来添乱,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本着反正这里是识海也没有外人的心态一狠心,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这亲的……确实有些不太浪漫。
    嘴唇重重砸在牙齿上,额头也撞出个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打架。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墨玉死死地盯着她,看她在自己的下唇蹭够之后又去亲他的鳞片,直到在耳垂边上停下。
    “墨玉。”
    她面红耳赤地攀着他的肩膀,与他低声耳语: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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