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一开始明鸢还想着,这到底是幻境里,会不会酒其实也不会那么烈,稍微喝几口便过了。
    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嘉成郡主。
    他们几个显然平时也是在一起玩的,虽说不知道季玉这个男扮女装的家伙是怎么混到这帮贵女之中的,但不得不说,他们的关系确实不错,哪怕他那他那样出言讽刺她,她也还是晃晃悠悠地派人过来催他喝酒。
    “季姑娘。”嘉成郡主的丫鬟微笑着看向他们,替他们将酒倒满,“别客气,这可是郡主的好意。”
    这酒光是味道闻起来都比寻常的要辣上许多,墨玉指腹在杯口轻轻摩挲着,始终没有下手。
    丫鬟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而又又转向明鸢,扬起的嘴角瞬间绷直:“只有一个丫鬟伺候未免太寒酸,郡主又给你找了几个人来。”
    说罢,便将手一扬,很快就有三四个纤细白皙的俊俏男子走出来,他们认出那是刚刚在船舱里待命的几个乐师。
    本朝思想开化,不止是男子可召妓,女子也可豢养几个看得过的小倌,嘉成郡主他们显然是没少做这些事,所以叫起人来也是轻车熟路。隔着竹帘还能隐约看到的他们在搂搂抱抱。
    墨玉有种自戳双目的冲动,也不知道季玉之前是怎么糊弄过去的。
    “乐师?那你们可会唱歌。”
    和心如死灰的他不同,明鸢对此倒是展示出了巨大的兴趣,她扶正歪歪斜斜的面具,兴奋道:“能不能唱扬州调。”
    她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就常常听姬望舒和她说这些,可惜师尊不让她下山,她只好自个儿在树底下吹树叶摸索。
    乐师见是个声音好听的少女,嘴角也不禁扬起:“自然是会的,小姐若是想听,在下可以唱给您听。”
    “真的么?”她又转身看向其他几位,“那你们都会些什么,能不能也一起展示展示。”
    “荣幸至极。”
    嘉成郡主虽然性子是炸了些,但品位确实不俗,找的乐师弹奏水平是个顶个的高超,明鸢时不时摸摸琵琶时不时摸摸古琴,时不时还跟着他们哼上几句。
    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他们玩得不亦乐乎,似乎完全忘了谁才是被邀请到这船上的“客人”。
    “喂,差不多得了吧。”墨玉压下心中的火气,提着明鸢的衣领让她和那堆家伙拉开,“看什么呢,都给我滚。”
    几人被他这么一吼瞬间回神,赶紧连滚带爬地跑了,还有些想赖着不走,直接被墨玉一个眼刀吓得屁滚尿流地爬远了。
    他将竹帘重新拉好,将试图挣扎的明鸢按在原位:“还想去哪儿,给我坐回去。”
    “你什么意思啊。”明鸢被他按得不舒服,挣扎着推开他的手,“我就是没见过,所以想看一看。”
    “你没见过的多了。”他冷笑一声将她用力拽到自己身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羊入虎口。”
    那些人虽然看着一个个正气凛然的,实则目光都恨不得黏到她的胸口上去了,他方才可是看的真切,若是再不阻止,只怕这些人还要趁机占些便宜。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他盯着明鸢亮晶晶的眼睛咕哝两声。
    身侧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她循声望去,才发现是方才那群公子中最俊俏的一个,也是最守礼的一个。
    见明鸢看过来,他便对她勾起嘴角,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姑娘,在下是来拿琴的。”
    “哦,你拿,你拿。”
    他不仅人长得俊俏,动作也挑不出错,一举一动尽显大家风范,与其他乐师完全不一般。
    墨玉注意到他腰上的令牌。
    “季小姐感兴趣?”负责添酒的丫鬟见状解释道,“只可惜文公子是教坊司的人,不可轻易带走的。”
    教坊司的乐妓大多都是罪臣之后,看这公子的周身气度,想来从前在家中也是个锦衣玉食的少爷。也怪不得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对明鸢温和一笑,接过她手中的玉拨片:“多谢姑娘。”
    明鸢被他的笑恍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墨玉往回扯。她一个没坐稳便顺势跌在了他怀里,他也不放,反而顺势环抱住她的腰,贴着她的耳朵咬牙切齿道:
    “季小姐感兴趣啊?”
    明明是同一句话,她却听出了完全不同的两种意思,倒酒丫鬟是询问,而墨玉更像是审讯。
    见她不开口,他便恶劣地用尖牙咬咬她白皙的耳朵尖,抵着上方一点红痣前后磨。
    “季小姐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还有个远在王府的未婚夫呢?”
    “你咬我做什么,你是狗啊。”明鸢低头去掰他的手指,没声好气地给自己辩解,“况且我就是没见过有些好奇而已,我又没有对他感兴趣。”
    墨玉冷哼两声表示不信。
    这种白衣翩翩温文尔雅的公子哥素来都是她喜欢的类型,要是再和段衡长得像一些,那简直就是天然的诱捕器。
    想到扶钧那张和段衡一模一样的脸,他脸色顺便变得铁青。
    明鸢还在掰手指,察觉到他扣的越来越紧,忍不住小声惊叫起来:“你快放开,你也知道我是有未婚夫的,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那是季鸢的未婚夫又不是你的。”他将下巴自然而然地放在她头顶上,声音沙哑,“再说,咱们姐妹两个抱一抱怎么了,没见过姊妹情深啊。”
    真是好话坏话都让他说完了!
    明鸢拿他没招,干脆胡言乱语道:“我知道,你之所以这样折腾我是因为嫉妒我对不对,嫉妒我用不着三四层厚布垫胸,哎哟哟你做什么。”
    “你瞎说什么你!”墨玉恼羞成怒地扯住她两边脸颊揉捏,同时拼命克制自己的视线保持平视,“大庭广众之下,知不知道羞!”
    “什么大庭广众的,你看有人搭理咱们这里吗?”她用力按住他的手腕将自己被揉捏到微微发红的脸颊解救出来,“况且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幻境啊,这一切又不是真的。出去之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管我做什么呢。”
    梨花酿后劲大,她也逐渐上头,正想借着这股劲儿好好教训教训他时,墨玉却突然放开手。
    他甚至主动挪到距离她稍远的位置,一口气闷光了杯中的酒。
    明鸢目瞪口呆,因为这坛新的端上来之后她愣是一口没动过,光是闻到味道就觉得受不了,还是甜甜的梨花酿适合她。
    “我出去走走。”
    她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浮现四个字“借酒浇愁”。
    可他能有什么愁呢。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盯着桌面上那杯倒的满满当当的酒——那是方才丫鬟替她倒上的,不过她忙着和乐师们弹奏没注意到罢了。思来想去,也还是偷偷抿了几口。
    ***
    甲板上很安静。
    画舫已经逐渐远离河岸,一点点漂泊到湖中心,明月高高悬在天空,将整个湖面照亮。
    凉风吹过,酒半醒不醒,只觉得有几分冷。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船上随行的仆从,看也不看地就随意打发道:“不用来伺候,容我在这里吹一会儿风便好。”
    可对方却没有离去,反而变本加厉地走到他身侧,轻轻捏住他的衣袖一角。
    他反手去抓,便握到一节滑腻的皓腕。他一怔,赶紧松开。
    “真的不用吗?二小姐?墨玉?”明鸢却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依旧眉眼弯弯,“师弟……还是,蠢蛇?”
    墨玉心中突地一跳,下一瞬就听到她嘟囔两声,又开始喊裴文柏和杜琮了。
    是喝糊涂了,所以在乱叫人呢。
    他暗暗松一口气,俯下身与她平视,轻声唤道:“小绿。”
    声调极其轻缓,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若是明鸢现在还清醒着,一定会被他这番语气吓到。
    而现在她只是对他吃吃一笑:“叫我干什么呢?”
    他盯着她饱满红润的下唇,总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你喝了多少?”
    明鸢晃晃脑袋:“不清楚,可能有半杯?可能只是几口?”
    怪不得醉成这样。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她也不反抗,反而顺从地轻靠上去。
    大抵是因为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太过纵容,所以才让他平白生出了几分勇气,他紧紧地盯着少女漂亮的黑眸,问了从很早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我能不能亲你?”
    “亲我?”明鸢先是一愣,随后摇头,“不行,师尊说我不能随便和别人亲,这是不对的。”
    “可我又不是别人,咱们不是最要好的么。”他低头与她额头相抵,轻声诱哄,“再说,这里是幻境,又不是真的,出去之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碰不到谁。”
    他将她的话返还给她,她的脸上果然浮现迷茫的神色,
    对啊,是幻境的话有什么不行,反正又不是真的。而且这家伙长得也挺赏心悦目的,啃一口也不亏。
    酒精将她的大脑蒙在了一层雾里,她晕头转向地思考着,最后脑袋一歪,冲他点点头:“那你亲吧——”
    几乎是她回音刚落他便扑了上来,像生怕她后悔似的紧紧将她禁锢在怀中,气息胡乱喷洒在她脸上,将她平静的心跳搅弄得乱七八糟。
    他亲的很凶。
    叼着她的一点唇珠便乱无章法地嚼,舌尖与她的相碰在一起,却也只会在她的贝齿间横冲直撞。
    她想逃,他便往前追,她反抗,他便顺势咬回去,就像是在与谁较劲似的,哪怕血腥味在唇齿间回荡也不啃松手。
    脚下的木板咿咿呀呀地响,在静谧无声的月夜下显得尤其刺耳。明鸢被他压得难受,眼角忍不住溢出生理性泪水。
    他盯着她泛红的脸,有些恶劣地在她眼角的水渍上亲了一下,埋在她的颈窝处,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呢喃:“小绿,明小绿。”
    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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