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你差不多得了吧。”
    墨玉恶狠狠地盯着面前那个时不时从牙缝中挤出几声笑的明鸢:“就那么好笑吗?”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明鸢上下打量着他过分精致的五官,噗地一声又笑出声,“太漂亮了哈哈哈哈。”
    事实上她这说的倒也是实话,季玉今日为了参加这折花宴下了不少功夫,穿的也是时下最流行的半袖绣花襦裙,头上一朵簪花,俏皮又不失端庄,正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形象。
    前提他是闺秀的话。
    “明鸢!”墨玉低声呵斥。
    “唉唉唉,我知道错了,我不说我不说。”她见好就收,捂着嘴在他对面坐下,“唉,所以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察觉到对方那若有若无地往下飘的视线,墨玉的脸色更黑。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用力将衣服下摆往下扯,见她仍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咬牙切齿道,“我还是男子。不过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被迫扮作女子罢了。”
    原来方氏在嫁给季尚书前还曾成过一次亲,并且为对方育有一子。奈何夫婿身子不好,早早就撒手人寰。而她也是在寡居两年后才在某次机缘巧合中被季尚书相中,给抬回家里当了贵妾。
    能嫁给季尚书她自然是高兴的,但又担心带着个半大儿子重新嫁人会被夫家猜忌,只好将先让他扮作女子,以二小姐的身份入了季家的门。
    这一扮便是八年之久,如今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只有方氏和一个老仆而已,哪怕是贴身丫鬟红梳都不知。
    “什么嘛,居然只是这样啊。”明鸢瞥瞥嘴,往竹帘外瞥了一眼,“说起来,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外面的人会听到么?”
    “无妨,以她们的耳力听不到我们说话。”墨玉曲指在桌上轻轻一扣,将一本泛着微光的卷轴递给她,“你不妨先看看这个。”
    “这是何物?”
    “话本子,也是仙盟给的任务指引。”他稍稍一顿,古怪地看向明鸢,“难道你没有?”
    明鸢一僵。
    她好像从醒来之后就一直被丫鬟们推着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什么卷轴之类的。听墨玉这么一说她赶紧在各个口袋里到处翻找,好在她并没有把它弄丢,只是随手装在了一个小锦囊里,虽然纸条有些皱,但也不是不能看。
    “这么说来,我们必须要好好演完这一出戏,才能离开这个幻境么?”她看着卷轴上密密麻麻的小子,忍不住皱起眉,“怎么还有那么多限制呢,好麻烦。”
    按照上方所说,她和墨玉所扮演的季玉不仅是一对异父异母的姐妹,还是两个恨不得对方去死的“情敌”。
    在故事里她与三王爷一见钟情再见定终身,本来该是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没想到中途却闯出个心肠歹毒的季玉。就因为他,男女主分分合合几十次才终于走在一起,女主也被在这其中被虐得死去活来。
    “心肠歹毒?”墨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难道不是因为那个什么三王爷不信任你吗?”
    要不然就他怎么可能屡次得手,说来说去还不是怪三王爷不够坚定,总是因旁人的只言片语而动摇。
    “你管那个干嘛,这又不是重点。”明鸢双手一摊,“重点是咱们得商量个对策,以后要怎么分工怎么合作,争取早点从这里出去。”
    卷轴只是将剧情介绍了个大概,并要求他们按照上方的内容好好扮演。很多细节却并没有告诉他们,只能靠他们自己去推测。
    墨玉冷哼一声:“用不着。”
    明鸢见他这死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乎干脆一把将他刚倒满的茶水抢过,仰起头一饮而尽。
    ***
    绿意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小姐已经在凉亭里待了至少半刻钟,而且自从那声爆笑后就再也没发出过任何声音。竹帘将凉亭遮掩得严实,她也看不到里面,只能在外头干着急。
    季玉不论是个头还是力气都比季鸢强不少,若是打起来,她家的这位娇小姐绝对讨不着什么好。
    她越想越害怕,甚至已经想象到了季鸢被揍成猪头的样子。
    “红梳,你让我进去。”绿意上前两步,想要将其推开,哪知对方力气更大,只捏着她手腕一扭就将她轻而易举地推远了。
    “两位小姐在里面说话呢,懂不懂规矩啊你。”红梳叉着腰挡在前面,就是不让她进去,“小心待会儿把王府的人惹来,给你们小姐找
    不痛快。”
    提到三王爷,绿意那颗躁动的心又逐渐冷下去。
    红梳见状更加得意:“被我说中了?也是,毕竟你家小姐这桩婚事来的本就不光彩,当时若不是她用计……”
    “用什么计啊,那么有意思,不如说给我听听。”
    “大,大小姐。”在背后骂人被抓现行,红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声音也磕巴起来,“奴婢正在和绿意姐姐开玩笑呢,没说什么。”
    “是么?”
    明鸢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哪怕红梳再如何看不起明鸢,但瘦死骆驼比马大,她就是再不受宠那也是主子,岂是她能在背后说闲话的对象。
    她这边冷汗都要把后背打湿了,还好墨玉及时出现给她解了围。
    “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不过一场误会而已,咱们姐妹之间还是不要闹了和气为好。”
    他冲明鸢笑笑,不动声色地挡红梳身前,对她恭恭敬敬地行礼:“若是妹妹不小心冲撞了姐姐,那便让妹妹来赔不是便好,为何要为难下人呢?”
    他这话说的委屈至极,眼眶中的泪珠子要掉不掉的,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声小娘子真可怜。
    然而明鸢却并不饶。
    “妹妹这话就说的不对,这偏袒也不是这般偏袒的吧。”她向前两步走到他跟前,冷笑道,“妹妹不妨去问问你那好丫鬟,方才是怎么编排我的呢?”
    不论是季玉还是墨玉都比她高一个头,她必须昂起脑袋才能勉强与他对视。好在季玉因为常年困在深宅大院的缘故,身板子并没有墨玉那么硬挺,她和他吵架时也有底气许多。
    这么想着,她又骄傲地昂了昂下巴。
    恰好此时有王府的仆从过来催促他们快些换上骑射服,好为接下来的马球做准备,二人也见好就收不再继续,跟着王府的仆从一前一后地进房间。
    ***
    “怎么样,我演的还算不错吧。”
    一进屋子,明鸢将那副端庄贤淑的贵女做派抛之脑后,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哼,你要是现在向我低头还来得及哦。”
    她本就长得好看,打扮一番后更是光彩照人,墨玉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默不作声地挪开眼。
    “也就那样。”他站起身,拍去袖子上的灰,“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出去了。”
    “慢着。”见他要走,明鸢赶紧拦住,“你不换衣服吗?”
    墨玉停下脚步,用看大傻子的眼神看她:“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我上场打马球?就我这个样子,到时候露馅了怎么办。”
    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奇怪的幻境,若是他在众人面前暴露了男子的身份,颠覆剧情,惹了幻境主人的不快,会不会他们从此就被困在这里再也无法出去了。
    明鸢明显也想到了这点,可墨玉的语气很差,让她心里也非常不爽。她嘴唇微动想要骂他,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吧。”她抱着胳膊撇撇嘴,“让绿意和王夫人说一声好了,就说我身子不舒服,没心情出去玩。”
    季鸢本就体弱多病,她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墨玉盯她片刻,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屋子。
    等他人一走,明鸢二话不说首先就是给距离她最近的枕头一阵暴锤。
    “我呸,摆个臭脸给谁看呢。也不想想咱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不和我合作还能和谁啊,茯苓还是封原,人家有没有进幻境还另说呢!”
    她将枕头想象成墨玉,又给它来了好几拳,等气消了才勉强停手,抱着枕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她掏出帕子去擦头上的汗,擦着擦着,猛地意识到了不对。
    只是打个枕头而已,至于热成这样吗?
    更重要的是这股热意居然集中在她的小腹中,就像是有一团火在其中燃烧一般,正在将她的理智一点点粉碎干净。
    “该死。”
    她行医多年,自然知道自己这是中了媚药,只是没想到的是她会在这时候中招。凭借着之前的经验,她跌跌撞撞地想要推开窗通风,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开。
    不仅如此,就连门也被一柄大锁给扣上了,就像是有人故意将她困在这里的一样。
    回忆起方才凉亭中的那杯冷茶,她缓缓眯起眼。
    墨玉和她一样是局外人,没有下药害她的必要,那就只能是他身边的丫鬟了。
    她一边骂人一边摇摇晃晃地往桌边走,想要给自己倒一杯凉水,没想到这屋子里连水都没有。她只能再次回到门边,将连贴在冰冷的木板上降温。
    不知过去多久,正当她以为自己要因为这该死的媚药死在这里时,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而她也一个不稳落入了那人的怀中。
    “你没事吧?”
    男子清越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安抚了她躁动不安的心。
    她趴在他的怀中,任由他的半拥着自己,听他用最温柔的语气唤她的名字:
    “阿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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