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5章

    “那天确实是大老板抱着小姐您回金茂名邸的,我亲自开的车,绝对不会有假。”
    “当时我以为你们是亲兄妹,吓了一大跳……您不敢问,我也不敢主动说。”
    “报酬就不必了。我这次来江城,就是图个心安。”
    温热的晚风自车窗疯狂涌入,将新鲜的泪痕吹向耳根,她吸着发红的鼻子,嘴唇不止颤抖着,一会抿紧,一会微张,所有的鼻酸、心闷和委屈全都发泄在这激烈的风里了。
    那晚真的是他,深深吻她的是他,与她亲密磨合、喁喁情话的也是他,从来就只有他。
    原来早在那晚他就动情了吗?
    所以重逢后才强硬拉着她共沉沦?
    细细想来,香山别墅的一夜,他亦耐心地吻遍了她的每寸肌肤,就如两年前在金茂名邸所做的那样。
    而共舞的餐厅,时隔两年的合照,送衣服的董助,西郊别墅的照顾和维护,全都指向同一件事——
    他在带着她重温旧梦。
    是因为‘强迫’了她,所以感到不安吗?想用过去的好来留住她?
    可她本就甘愿留在他身边,当初的逃离不过是断尾求生,是她在爱而不得的痛苦和自我堕落的恐惧之下不得已做出的决定。
    如果一早得知沈奕怀也同样爱着她,那她还有什么好痛苦、恐惧的呢?
    此时此刻,她迫切地想要见他,与他拥抱、接吻、袒露一切。
    ……
    阿怜很久没在他怀里哭得那么厉害了,重逢后,她眼里的泪水多是出自欢愉,如涓涓细流,令他更怜更爱,而此刻,她额头细小的血管都有些肿胀发青,呼吸急促滚烫,带着堵塞的鼻音,显然是因某些激烈的情绪积压过久,难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消化,只能用哭来发泄。
    他心疼得心肝脾肺都在颤,虽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也是鼻头发酸,眼眶发涩,不自觉地跟着她落泪,遂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亲她的额头发顶,一口一个宝贝、乖乖,轻声哄着。
    两生
    两世,也唯有她能如此令他牵肠挂肚,仿佛她是自他血肉里长出来的。
    她痛,他就成倍地痛,她笑,他就成倍欢愉;他想把她捧在掌心,既是爱护着她,不让她经历风雨,也是控制着她,不让她背离他远去;对他来说,与她灵肉合一时,精神的愉悦总是远远多于身体的愉悦,他乐此不疲地感受她为他燃起的战栗和情欲,控制着她的感官,每每与她共赴云霄,仿佛对这个世界的留恋都更多了些,想要长命百岁,以与她常伴左右。
    是有些变态,但如果是对她,好像又很正常。
    他捧起她的脸吮她的泪,舌尖探入口腔扫过她的齿和上颚,再缠住她的舌面交换唾液,直到她在怀里化成一汪柔软的水,他才不舍地退开,搂着她的后腰,等她交代情绪失控的缘由。
    “你不是一直问我,当初仓促出国是为什么吗?”她抓着他的衬衣抛出话头。
    “滑雪度假村的那晚我跟你告白后,你装作无事发生,跑去美国躲了一月,得知你回国,我当晚就去了景岳府,想跟你道歉,结果开门看到的是楚馨。”
    “我们聊了几句,加上之前在天台上偷听到的话,我以为……我以为你们复合了,正在同居。”
    “第二天我去清吧买醉,喝醉后意识不太清醒,以为跟你的亲密是在做梦,”她深吸一口气抿着唇,垂眸时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颗颗下坠,“醒来之后,我……我看到了身上的痕迹,以为是,以为是和陌生人。”
    “我很害怕,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又扑进他怀里,颤抖着,“也不敢让你接近,怕你发现这个秘密。”
    “我没想过真的是你,我以为你一直陪着楚馨。”
    “我爱你,”她抬起头来在他下巴和唇上胡乱地亲,眼里的自厌看得他心在滴血,“我嫉妒楚馨,嫉妒得要命,我觉得我很糟糕,又不理智不自爱,该被所有人唾骂。”
    “最不能接受的,是你真的不爱我,只把我当妹妹。”
    “所以我逃了,我怕我再待下去,连妹妹都没机会做。”
    “你教过我的,我得学会自救,而不是一直等别人来。”
    怪不得,怪不得她前后态度变得那么快,那么突兀,她的视角里竟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捧在心尖的宝贝独自吃了许多的苦头。
    本是互相爱慕,却都因爱生怯,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连兄妹都做不成,所以各自隐瞒试探,不敢言明,让误会越积越多,以致分开两年。
    她比他小七岁,该是他为这段失去的时光担责。
    沈奕怀鼻翼翕张,泪水潸潸,抬手揉搓着她的发,以缓解心中迟缓的滞痛,他看见她的泪眼里,哑声道,“宝贝,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景岳府的事我不知情,我以为你是因为金茂名邸的那晚对我心生惧怕,所以才想方设法地避开我,逃离我。”
    “在你告白前,我就对你有爱欲,怕控制不住做错事,才送你离开的。”
    “我去美国是因为公司收购的事,与楚馨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复合,没有同居。自从在美国跟她分手后,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超越朋友性质的关系了。跟她同路回国,仅仅是因为她借许飞扬的关系线下找到我,说她已经递交辞职信,想回国发展,而我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决定最后帮她一把。”
    “回国的那晚,飞机因风暴延误,凌晨三点才落地,出关后外边下着暴雨,市区部分路段发了内涝,走不通,她当时带着Teddy和四件大号行李,说怕Teddy应激,不想去酒店住,我不好拒绝,就让她在景岳府暂歇一晚。”
    “是分房睡的,我睡在你的房间。”
    “我曾问过她是不是有人来找,她说没有,我没想到那是你。”
    听完这一切,阿怜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因独占欲,她孩子气地开口,“那……那你们之前有没有——”
    “没有,”沈奕怀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在美国恢复的那段时间,我身体里还残有药物副作用,其中一个表现就是功能障碍,回国时刚刚恢复不久。”
    他拉着她的手去感受那蠢蠢欲动的变化,“而且,我也不是因为喜欢她才跟她交往的。”
    看着阿怜绯红的脸颊,沈奕怀眼眸微动,“从始至终,我只有你,也只爱你。当初要不是你有抑郁倾向,我是无法容忍你离开我那么远的。”
    “自见到你的那天开始,我就决定要管你的生死了。”
    “阿怜,我爱你,跟我结婚吧。”
    误会解开后的情事颇有种即使天崩地裂都不会停止的架势,双方都恨不得将彼此融入骨血里,最好是在灵魂上烫下烙印,永生永世不分离。
    “别戴了”途中她抓住他汗津津的手摇头,“以后都别戴了。”
    “你确定?”沈奕怀的手脚罕见地有些发抖,他重复道,“你还小。”
    她却反驳道,“我已经本科毕业了,不小了。”
    “说起来,提前修完学分早些回国的念头,还是因你而起的,”她支着头侧躺在床上,眉眼笑得发亮,“要不是突然得知你联姻的消息,我一年前就忍不住回来找你了。”
    “沈奕怀,我爱你,我想拥有一个与我们血脉相连的孩子。”
    沈奕怀栖身未动,抬手抚上阿怜红润的脸侧,眼神如烛火般跳跃,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柔情似水的目,红肿饱满的唇,肌肤之下的血管在他掌下生机勃勃地跳动着。
    她忽侧头吻他的掌心,信赖又满足地闭眼,长长的睫毛搔得他手心发痒。
    “阿怜,”沈奕怀忽哭得难以自抑,模糊不清地喃道,“我的阿怜。”
    前世的她绝望地割了腕,孤独地死在了冰冷的浴缸里,他是在她死后才对她的存在有了实感,只能唏嘘感叹几句。
    这世她躺在他身下,生机十足,热情羞涩,对他有着全然的信赖,说想和他有个孩子,期盼着他们婚后的生活。
    如果这世他没有选择插手呢,她会如何?
    只要想到那个可能,他的心便化作了齑粉,痛到难以呼吸。
    “哥哥,你怎么了?”她神情慌乱无措,“难道你不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吗?”
    他当即挣脱梦魇,着急安抚,“想要,当然想要。”
    “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会像爱你一样爱他们,我发誓。”
    ……
    “顾欢的公司已经快倒了,求求你们放过他吧,他凭自己努力才走到今天的,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喜欢你而已,有必要对他赶尽杀绝吗?”
    接到电话时阿怜完全是懵的,来电的人自称是顾欢的朋友,不知怎么找到了她的电话号码。
    她已怀孕两个月,情绪有些激动,哭着道,“我还不知情。我马上去问我老公。”
    对面似乎被她的哭声吓到了,没有再说话,匆忙挂断。
    美国LA,同实验室的师兄对坐在一旁抽烟的顾欢道,“听见没,她已经结婚了。”
    “听见了”顾欢淡淡道。
    陈云摇摇头离开,“你该早些托人打电话告诉她,现在公司的状况几乎无可挽回,告诉她又有什么意义?”
    顾欢没有答,却在门关上后,无声地落下两行泪。
    视线朦胧不清,他的精神也跟着没了焦点,陷入一片虚无。
    回到美国后不久,他的联系方式就被她拉黑了,事出突然,他只想到一种可能。
    他背得下阿怜的号码,只要随便办张新的电话卡,他就能联系上她。
    可他没有,阿怜对她哥的情愫,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如果是真心爱她,他就不该去打扰她。
    自他的初创公司开始被商圈针对,爆出或大或小的问题后,他更是确定了,沈奕怀对阿怜绝非无意,两人之间或许存在什么误会。
    没有阿怜和她母亲,他根本没有机会走到今天的位置,而只要他的技术还在
    ,他就可以拿着投资重新开始,他的消沉并非因为公司走颓势,而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他站到了曾经阿怜站过的位置。
    他想破坏阿怜和沈奕怀的关系,就像阿怜当时说的,她想介入沈奕怀和楚馨一样。
    阿怜对于沈奕怀针对他公司的事肯定不知情,她当他是朋友,如果知情,再不济也会想方设法地联系他,提醒他注意。只要他在公司无即将倒闭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阿怜,她肯定会和沈奕怀大吵一架。
    可是他没想到,他们的进展居然那么快,阿怜居然已经跟他结婚了。
    江城。
    “那是他的心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怜擦着泪指责,“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顾欢,是你一直把他当假想敌!”
    沈奕怀急得额头冒汗,扶着她,“你别气,小心身体”
    “是在我们解开误会之前做的,我给忘了。他那公司本就有漏洞,不是我也会有他的竞品公司出手,所有流程都是合法和合规的,就当提前给他上一课,开公司又不是光有技术就行,最基本的就是会管理人。”
    “你还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阿怜瞪他。
    “我说给孩子听的,”沈奕怀抱着阿怜坐下,用她分外看重的孩子搪塞过关,“我不希望孩子觉得他爸是个坏人。”
    阿怜果然平静了些,摸着还未显怀的小腹,“他应该还听不懂吧。”
    “谁知道呢”,沈奕怀覆上她的手,缓了片刻,跟她保证,“宝贝放心,我会给他足够多的补偿,足够他再开一家公司。”
    “就当是发喜钱了。”他道。
    远在LA的顾欢当天就收到了一笔巨额转账,来自NY的一家需要验资的私人银行。
    转账附言:【这些钱你收下,开公司或者去投资都行,只有一点,她怀孕了,情绪不稳定,我不希望你或者与你有关的人再来打扰她。】
    沈奕怀没说否则,但想也知道,他能让他破产一次,就能让他破产第二次。
    他是占尽天时地利的创一代,而沈奕怀背后有整个沈氏家族,无论是财富还是人力都在国内首屈一指,他本就是必输的结局,不过是出于不甘,蝼蚁撼象罢了。
    ……
    “吃点什么?”位于NY的小型公寓里,孟阚朝闭目躺在沙发上的楚馨走去。
    “随便”楚馨翻了个身,并没正眼看他。
    孟阚捏紧了拳头又松开,垂眸转身,“那就煮番茄肉酱意面和蘑菇奶油汤,待会好了我叫你,你多少吃点。”
    脚步声远去后,楚馨睁开眼,两行泪斜着滑落在沙发织布里。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沈奕怀居然会辞退她,原因还不是因为工作不力,而是因为她曾隐瞒挑拨他和萧怜的关系。
    越是好的东西越要通过激烈的厮杀才能拿到,她不过是从自身利益出发,合理竞争罢了,又有什么错?
    她选择回国确实是为了沈奕怀无疑,其中起主导作用的却并不是心中的喜欢,而是在跟他分开后,她又滑落到了原有的阶级,不仅要花心思维护公司里的人际关系,还要仔细计算租房的花销和生活用品的性价比。
    其实分手后搬出沈奕怀提供的免费公寓,对着同地段房屋的天价租金望洋兴叹时,她就有点后悔了;公司里上司的刻意刁难,更是让她在午夜梦回时追悔莫及,产生了中途放弃,逃回国内的想法。
    她想,她应该牢牢抓住沈奕怀的,怎么会稀里糊涂地选择独自留在美国呢?就因为一点流言?和沈奕怀给她提供的优渥生活相比,那些流言简直不值一提。
    和沈奕怀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从来不用操心钱的事,大部分社交场合中也是被人恭维着的那个。
    虽然跟沈奕怀的恋爱有名无实,但她的胃口已经在无形中被撑大了。人都是这样的,吃过山珍海味又怎么会妥协于清粥小菜?
    沈奕怀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解决她的衣食住行,给她体面的工作和稳固的地位,如果注定要找个人结婚,或者说,找个人搭伙过日子的话,她为什么不选沈奕怀呢?
    她是他的前女友,她本就是有机会的,在许飞扬出面三两下帮她解决麻烦,告诉她是沈奕怀托他帮忙的时候,她更是燃起了希望,回国的心思逐渐凝实。
    滑雪度假村的那夜,看到他和萧怜牵手进入酒店时,她心里一个咯噔,得知萧怜是他继妹,她狠狠松了口气,却也因这个乌龙下定了决心,回去就辞职回国。
    萧怜喜欢沈奕怀,这太明显,天台上完全是看情敌的眼神,她却没怎么当回事,只因沈奕怀第二天就把萧怜送走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差点笑出声,当天就追着沈奕怀买了回美国的机票,在飞机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了辞职信。
    世间哪有那么多的真情?所有的恋爱、结婚不过是按照需求互相筛选,权衡取舍之后做出妥协罢了。
    想通了这点,她的目标变得再清晰不过:回国,借着前女友的身份接近沈奕怀,迎合他的需求,成为他的妻子,或者情妇。
    之后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沈奕怀再次为她提供了住房和工作,有他亲自引荐,她在工作中混得如鱼得水,直到她认为时机恰当,向沈奕怀提出复合,被沈奕怀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不能答应你,我有喜欢的人了。”说这话时,沈奕怀十分烦躁,下巴上的胡茬积了一圈。
    “是谁?”她震惊又恼怒。
    沈奕怀看她一眼没答,意思很清楚,他没有告诉她的义务。
    她不甘心,笑得魅惑引诱,伸手朝他摸去,“我喜欢你,在你追到她之前,我可以帮你解决需求,怎么样?”
    男人大多如此,喜欢是喜欢,欲望是欲望,轻易就能身心分家。
    她端着胜券在握的笑,可沈奕怀却用烟盒拍开了她的手,他看她的眼神她至今不敢再回忆第二遍。
    “滚”,他点了根烟,吐出一片雾轻飘飘道,“再有下次,你就滚出沈氏。”
    她本以为她对沈奕怀没那么深的感情,可他的这句话却令她身心剧痛,在那之后,她连着两个月没睡过好觉,一闭眼就是他嫌恶至极的模样。
    于是她报复性地跟孟阚做了,她不愿向外透露,孟阚也由她,她得罪沈奕怀被业内软封杀,被迫回到美国,孟阚也辞了国内的工作追她过来。
    沈奕怀到底看上萧怜什么了?孟阚又到底看上了她楚馨什么?她不止一次地思考这两个问题。
    “吃饭了”孟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公寓内的家具还算齐全,但都是最基础的款,饭桌是一张宜家的原木桌子,都是孟阚置办的,唯一需要她出力的就是点个头住进来。
    孟阚跟她一样,没有家里人的补贴,自己挣钱自己花,而在国内交往的一年多,他又给她送了不少昂贵的珠宝首饰,银行卡里应该没剩下多少钱,还拦着她不肯让她卖掉那些珠宝,说他会承担她的花销。
    打肿脸充胖子,远远比不上跟沈奕怀在一起的时候,难道还要她感激涕淋?
    想到这,她不由撂下沾了番茄酱的叉子,“嘁”了一声拉椅离开。
    “你才吃了一口”,孟阚拉住她的手。
    “吃不下就是吃不下,天天都是意面,穷酸成这样还好意思说要照顾人?”
    她把所有的怨愤都发泄在他身上,谁叫他舔着脸凑上来?
    孟阚咬紧牙关,“你能不能把他忘了?我是真心想好好跟你——”
    “你让我怎么忘!?”楚馨甩开他的手,跟他针锋相对,“他一个月给我花的钱比你一年赚的都多!”
    “钱钱钱,除了钱,你就看不见别的东西了吗!?”孟阚也捏紧拳头怒喝。
    “好,那就除开钱!”楚馨点头,笑讽道,“地位、长相、运动、生活情趣、甚至你引以为傲的课业,你又有哪点比得过他?”
    “别说了!”孟阚痛苦地仰头,“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就忘掉他吧。”
    “我就不!”楚馨含泪呛道。
    “算了,算了不说了,”孟阚无法承受地背过身去擦泪,“我有个好消息,本来准备吃完饭后告诉你的。我找到工作了,不久之后应该能换个大点的房子。”
    楚馨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卧室,等她第二天推开门,孟阚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是我自不量力,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家具都留给你,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真把他逼走了?楚馨红着眼愣了会,接着胸膛起伏,将纸条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虚情假意!找了好工作就把我甩了,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个累赘……”
    “你等着,我一定不会过得比你差!”她气冲冲地去翻箱倒柜,翻了一阵忽表情空白。
    孟阚他,竟然把那些珠宝都拿走了?
    她扭头看向黑漆漆的防盗门,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喂,我要报警,有人盗窃我的财物。”
    ……
    直升机的螺旋桨掀起一阵阵草浪,停稳后,工作人员率先跳下来,然后是脸如菜色的沈奕怀,他还没站稳就去扶探出个头的阿怜,嘴里“宝贝”“小心”“慢点”念叨个不停,仿佛她是琉璃做的人。
    周遭站着的员工已对此屡
    见不鲜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奕怀一手扶着阿怜的腰,一手护着她隆起的肚子,踏过绿茵茵的草坪,往早已恢复亮堂的香山别墅走,身后跟着一纵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香山别墅虽然环境好,适合养胎,但离市区比较远,沈奕怀不太放心,干脆在别墅里造了个功能齐全的产科医疗室,每次过来住都带足医生。
    本来到了孕晚期,他是不太支持阿怜到香山住的,可耐不住她喜欢无边的绿地和香叶林,只能依她。
    寂静的半夜,香山别墅内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整栋建筑变得灯火通明。
    别墅外围了一圈保镖,别墅里则是忙碌的佣人和医护,阿怜半夜发作,好在早已排演多次,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待到天明,婴儿啼哭声响起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沈奕怀看了眼孩子没抱,急着进产房看阿怜。
    见她苍白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只感觉世界颠倒,差点没站稳晕了过去。
    他想抱她,又怕弄疼了她,手足无措地试了会,最终只趴在她枕边,扶着她的头,摩挲她汗湿的发,红着眼,“宝贝,是不是很痛?”
    “还好……”阿怜眼角含泪,虚弱道,“一点点痛。”
    她伸出手,沈奕怀立马握了上去。
    “我妈呢?”阿怜问。
    话音刚落,萧仪琳就推门而入,把沈奕怀挤到了一边,沈万钧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
    “我的宝贝女儿,你受苦了”萧仪琳顶着张素颜抹泪,她已经很久没化妆了。
    “也没有很苦,哥哥把我照顾的很好”阿怜笑道。
    萧仪琳扭头瞪了眼沈奕怀,又看回来,语重心长道,“生孩子哪有不苦的,你别给他说好话了。”
    两人的关系公布之后,萧仪琳虽然没有反对,却也没给沈奕怀什么好脸色,有几分是仗着背后有沈万钧撑腰,更多的却是对沈奕怀的不满。
    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消气,再次用目光将沈奕怀刮了一遍——
    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有的心思,当初阿怜抑郁出国,说不定就是他搞得鬼。阿怜回国后,他又以继子的身份在她眼皮子底下睡她女儿,她怎么能不气?
    “以后别喊他‘哥哥’了”,萧仪琳对着阿怜道,“免得今后孩子长大了分不清称谓。”
    阿怜闻言,好笑地看向沈奕怀,当事人咽了咽口水,双手交握着垂下,站姿变得有些拘束。
    当着孩子的面肯定不会叫,可在别的地方……沈奕怀很喜欢这个称呼,总会变得更兴奋。
    “妈你放心吧,我们今后会注意的。”她应道。
    沈昭满月礼时,许飞扬专门从NY回来了一趟。
    他把沈昭逗得咯咯发笑,忽回头对两人道,“这孩子模样真俊,看着跟我投缘,我抱回去帮你们养几年?”
    看两人变了脸色,他才话锋一转,“开玩笑的,我最讨厌小孩了。”
    沈昭哭了起来,许飞扬忙低声解释,“讨厌小孩,不讨厌昭昭。”,沈昭竟又不哭了。
    许飞扬瞪着眼睛站起来,指着沈昭道,“一个月大的孩子能听懂人话?”
    “巧合罢了”沈奕怀斜他一眼,抱起裹着襁褓的沈昭,熟练地哄他入睡。
    “我看看”阿怜扯扯他的袖口。
    沈奕怀倾斜手臂,声音放柔,“一直很乖,没怎么哭过。”
    这一个月,沈奕怀几乎没让阿怜下过地,更别说让她照顾孩子。
    许飞扬抱着胳膊将头转了一圈,飞快扫了眼拨弄襁褓的阿怜,嘴角一咧,调侃沈奕怀道,“我当初说是女朋友,你还说不是,现在孩子都生了。”
    “承你吉言,回头我给你包个红包”沈奕怀没跟他计较,将沈昭放回去由保姆看顾,扶着阿怜往主卧走。
    许飞扬快步跟上去,语气夸张,“啧啧,真是个好丈夫,我多向你学学。”
    “那就等你喜讯”阿怜忽道。
    许飞扬的脚步有片刻停顿,接着嘴边笑出两个括弧,仰头阔步,“这得看缘分,合我眼缘的人可不多。”
    “那么多女朋友就没一个合你眼缘的?”沈奕怀眯眼扫视。
    许飞扬摸摸鼻子,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没再厚着脸皮待下去,“今天好像有点晚了,我明天再来。”
    坐上车走了没多久,许飞扬就收到了来自沈奕怀的消息,“明天别来了,回你的NY去吧。”
    他捏着手机盯了会,咬牙切齿道,“难道我看得上人妻?”,说完猛顿住,神色变幻莫测,撂开手机不管,翘着腿闭目养神去了。
    时间一晃而过,满三十五还未结婚的许飞扬干脆对外宣称不婚主义。
    沈昭七岁生日会上,他提出要认沈昭做干儿子,沈奕怀不同意,许飞扬便越过他,直接问阿怜的意见,“多个干爹对孩子又没坏处,你说呢?”
    “这……”阿怜有些拿不准,亲朋都在,她不想坏了生日会的氛围,遂看向戴着生日皇冠的沈昭。
    见他点头如啄米,阿怜便挽住沈奕怀的胳膊,仰头道,“要不我们就听昭昭的?”
    “好”只要是阿怜发话,沈奕怀就没有不答应的。
    而他话音刚落,沈昭就对许飞扬叫道,“干爹!”
    许飞扬眉飞色舞地应声。
    不枉他这半年来一直出招帮沈昭解惑,怪不得沈昭合他眼缘呢,天生桃花旺这块,他们简直如出一辙。
    “下午让许飞扬带他玩,我们去香山?”沈奕怀低头同阿怜耳语。
    阿怜红着脸点点头,想了想,又在他耳边补充道,“晚上我们还是得回市区。”
    沈奕怀在她嘴上偷了个香,“行,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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