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6章

    见这一世的谢琅初见时就为阿怜辗转难眠,往后魂牵梦绕、神思不属,不仅耐着寂寞去北疆驻守了三年,即使成婚生子也没彻底放下心来,还要一遍遍地向阿怜确认她对他的爱意,分身向来沉稳的神情破碎得彻底,错愕感慨道,“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在她的世界,直到她中毒离世前,谢琅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尊贵傲气,高不可攀的。就如同那九天玄月一般,只能抬头仰望,不可染指分毫。
    除开至亲至爱的家人,她从没见过他给旁的人什么好脸色。
    不仅吝啬于笑脸,口舌还十分毒辣,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能被他一张嘴说到卷铺盖走人。
    实在要说他待谁有所不同,那叶文茵勉强算是一个,却也远远到不了这种卑躬屈膝,甘于献出性命的地步。
    听闻两人之间,向来是叶文茵好心将他哄着,他是随时甩脸走人的那个。
    他没跟叶文茵服过一次软,次次都是叶文茵主动去道歉求和。
    起初她对叶文茵的印象还算不错,同为商户女的惺惺相惜占了很大一部分。
    叶文茵借着跟谢琅的关系为酒楼招揽生意,头脑灵活,放得下面子又识时务,虽然占了她家在彩桥路的祖产,却也自知理亏,发达之后亲自登门将银钱补足,好好向她道歉感恩了一番,往后在生意上她们互有往来,也算是熟识。
    然而,自英国公府的家宴开始,她对她的印象急转直下。
    家宴前不久,叶文茵与她兄长决裂分家,时任都指挥使的谢琅去给她撑腰,以扰乱市井秩序的罪名捉了叶淮川下狱。
    谢世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在城内闹得沸沸扬扬。
    官家赵寅许是有所听闻,在家宴上笑眯眯地撮合两人婚事。
    叶文茵当场跪地不语,却偷偷抬头去瞧谢琅的脸色,显然也是对他有意的。
    在她紧张的注视下,谢琅犹疑片刻后开口,以两人只是知交好友,并无男女之情推脱婚事。
    这片刻的犹豫加上周遭不绝于耳的打趣之声令坐在尾席的她不可控制地心生嫉妒。
    她咬着牙放下竹筷,转而被汹涌的自厌淹没。
    她心悦谢琅,在她来上京之前,从未见过他这样丰神俊逸,潇洒恣肆,不为世俗所约束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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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需出现,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夺了去。
    表姐的身份能让她不近不远地看着他,每每拜会姨母偶然遇见他时,听他客气唤一声‘表姐’,她面上毫无波澜,却是整个身子骨都酥了。
    怕暴露心中所想惹他厌恶疏远,她总自我麻痹,想着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他就行。
    可真当听到他与旁人的风流韵事,哪怕还未板上钉钉,哪怕叶文茵算是她好友,她还是忍不住产生阴暗妒忌的情绪。
    此后不久,广平侯府登门求亲,她自是婉言拒绝,却也因此心不在焉,恍惚度日,最终被对家钻了空子,毒死在了自家酒楼里。
    原世界是个以英国公世子谢琅,及酒楼掌柜叶文茵为男女主的欢喜冤家种田美食文,讲的是两人在一次次的矛盾和争吵中各自成长,为爱妥协,克服身份差距,最终修得圆满的故事。
    女主叶文茵同兄长叶淮川继承爹娘遗嘱,势要将叶家酒楼在上京这富贵繁华之地发扬光大。
    在一次赌局上,她识破老手出千,赢得英国公世子谢琅的青睐,而后借着谢琅的名头迅速在上京站稳脚跟,逐渐混得如鱼得水。
    日常相处中,叶文茵自然而然地对风流俊逸,行事不羁的谢琅心生爱慕,可无奈谢琅是个不开窍的,傲娇又毒舌,因生来无人忤逆,从没有惯着别人的念头,一有分歧就与叶文茵大肆吵嘴,最后两人总落得个不欢而散的下场。
    故事的前期,两人之间的矛盾多集中于叶文茵的兄长叶淮川;后期则以谢琅醒悟追妻为主,总体而言对宫内的纷争和江南姜家着墨甚少。
    每每叶淮川捅出篓子,谢琅总一边帮着收拾残局,一边当着叶文茵的面痛骂,说叶淮川愚笨冒进,只图眼前蝇头小利,将来必然走不长远,叫她趁早跟她兄长分家。
    可叶文茵就这一个亲人在世,哪能因他几句话就利落地与其断绝来往?
    直到叶淮川受人挑拨,伙同对手做局陷害她,主动与她为难,她这才痛定思痛,在谢琅的帮助下与他断绝联系,将他赶出了上京。
    谢琅对她的不同和护短让她以为谢琅也对她有意,只是他好面子,才不曾在她跟前说破。
    可英国公府的家宴上,官家赵寅开口欲要撮合两人,谢琅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对她并无男女之情,请官家收回成命。
    她脸上火辣辣地痛,失落伤神之余,忆起从前每次不和,都以她主动道歉收尾,而谢琅总高高在上,如同施舍一般说原谅她。
    她后知后觉这段关系的不公,为免继续深陷、难以收场,下定决心开始疏远谢琅。
    谢琅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态度变化,起初不愿低头,等着叶文茵同往常一样主动前来求和。
    可还未等到叶文茵的求和,就惊闻他同为商户的表姐姜怜因陈家设计在酒楼内中毒而亡。
    谢琅忽意识到,叶文茵的处境并非他想得那么轻松,反而处处充斥着未知的危险。
    因不愿失去这段来之不易的,还不知该称作什么的情谊,他思虑再三,终于妥协退让,主动去叶家酒楼与叶文茵重归于好,此后一让再让,开启了漫漫追妻路。
    《上京食肆》节选:
    【
    姜怜带着丫鬟莲月踏入房门时,见谢琅也在,不由暗自勾起嘴角,连着脚步都变得轻快几分。
    只这偷来的笑意在广平侯夫人前来拜访后转瞬就抹平了。
    “我是替我家徽儿前来求亲的。”
    广平侯夫人殷切地说着提亲的话,略含算计的眼眸快速扫过坐在一旁的姜怜,而后便黏在了坐于主位的英国公夫人身上。
    “徽儿爱慕表小姐许久,因表小姐平时事务繁忙,始终未能得见一面,这才求我上门来说亲。”
    姜怜面色冷然,眼中浮现几分厌恶。
    她是不可能嫁入广平侯府的,想着等姨母问她,便一口回绝了去。
    只是,她忍不住偷偷去看谢琅的反应。
    谢琅面色淡淡,似乎对此事漠不关心,等广平侯夫人说完来意,他便趁机向姨母请辞,“母亲,若没什么旁的事,我就出府去了。”
    “又急着出府?”姨母将广平侯夫人搁置一旁,对着他眉眼促狭道,“穿得这样漂亮,是要找谁去?”
    “我随意穿的!穿什么都漂亮!”谢琅有些气急败坏地红了脸,“旁人打趣我也就罢了,怎么母亲也来打趣我?”
    姨母忙道,“好了好了,想去就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得了这句应允,谢琅一挥袖子转身大步跨出去,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放在她这个表姐的身上。
    她脸色煞白,心如锥刺,余光中谢琅的身影越来越远,姨母还在耳边说着场面话。
    “侯夫人见笑了,他就这个犟脾气。这几天在府内成日黑着个脸,眼下终于忍不住出府去了,还不耐人说呢”
    说完又来问她,“怜姐儿,此事你意下如何?”
    她顷刻回神,低眉顺眼地婉拒,“此等终身大事,自然要听父母做主,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要真想说亲,便去江南找她爹娘说去。
    姨母知道了她的意思,便替她驳回了这门亲事。
    广平侯夫人走时脸色不好,姜怜却没怎么注意。
    家宴时谢琅被官家赐婚,她紧张妒忌,酸涩难捱;今日听闻她被人求娶,谢琅却同无事人一样。
    虽是意料之中的落差,却依旧令她心不在焉,整日神游。
    如意酒楼。
    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被放至桌上。
    掌柜逐个介绍完毕,递来竹筷,“姜娘子,这是下季度酒楼要出的新品,您先尝尝菜式,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她回神接过,从左到右依次尝遍,口中酸甜苦辣混作一团,她食之无味地放下筷子,突然胃中一阵翻搅,张口便想呕吐。
    “噗!”
    一团黑红的血花喷洒在白色的瓷盘间,她脑袋一重磕在桌上,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清晰,耳边是莲月惊慌的喊叫声,不知何时,她彻底堕入黑暗,失去了意识。
    】
    “要是我有你的勇气魄力就好了,”分身走入光门前叹道,“去了上京之后,因怕得罪贵人,我处处小心避让,反倒给人好欺负的形象,不仅什么都没争到,还被人害得早死。”
    阿怜百无聊赖地点着脚尖,“一味避让确实讨不着好,得看面对的是什么人。”
    “避让久了忽然硬气起来,有些人便会觉得你是在给他们脸色看。”
    新分身是个扎着马尾,留着厚厚刘海的小姑娘。
    她穿着宽大的中性黑色T恤和短裤,看不出具体身材,肩膀内扣,眉眼低垂不正眼看人,像是缩在墙角的青苔,又像冬日里搁久了发霉的食物,从里到外透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晦暗。
    在阿怜的注视下,她的左手腕浮现出一道刺目的红线,滴滴答答地往外渗血,很快落了一地。
    “你是自杀的?”阿怜问。
    新分身明显一颤,飞速把左手腕藏到身后,低着头仍不回她。
    阿怜叹了口气,“你抬起头来看看我。我是你的本源,即将接替你回到你死前的世界。你若有什么遗憾,便一同告诉我吧。”
    新分身纠结了一会,缓慢抬头,在看清她面容的刹那,死水般的眼眸起了波澜。
    她竟真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和照镜子不同,对面的人似乎有某种别样的魔力,她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被牢牢吸引,完全移不开眼。
    在新分身低头犹豫时,阿怜已借助精神触角看完了她的过往故事。
    踏入光门后,她的本体会自动变换成新分身的形态。
    可为了照顾她脆弱敏感的心,阿怜心中一动便提前幻化出她的模样,新分身果然放下了防御,变得话多了起来。
    “你是我的本源?什么叫本源?”
    “你可以把你的存在想象成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走后,如果你成功着陆,汲取养分,生根发芽,长成新的蒲公英,就不会回到我这里;反之,只要途中出现了任何意外,你都会回家,由我代替你去生根发芽。”
    “原来如此,”新分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里有了光亮,“那这么说,其实你才是我的妈妈?”
    “咳咳,”阿怜尴尬地回,“如果这样想会让你好受些的话。”
    新分身顿了顿,忽露出一个释怀的笑,“我是实在承受不住了,才选择以这样的方式逃避痛苦。”
    “我希望我能坚强些,活着逃脱她的掌控,如果可以,再找到一个真正爱我的人,安稳幸福地度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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