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自然光线充足的办公室内,陆总已单手插兜打了许久的电话。
    距离下一场会议还有十分钟,总助不得不上前提醒,“陆总,会议快开始了。”
    “哦,好”,陆征回头时下意识捂住电话,回应总助后对那头说,“是工作,嗯,去开会。”
    顿了会又道,“需要的话待会再联系。”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总助多看了几眼,结尾的话虽公事公办,听在他耳里却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别扭。
    跟在陆总身后往会议时走时,他突然一个激灵。
    是语气,太柔和了。
    之前没听过陆总这样说话,又只有最后一句才显露不同,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电话那头或许是陆总的家人吧,总归不该是客户或合作伙伴。
    会议途中,做汇报的主管见陆征看了好几次腕表,吓得舌头都僵了,又听他皱眉道,“停什么?继续”,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会议一结束陆征就捞起外套往办公室走。
    他步履不停,单手滑动手机,见没有新消息又抿着唇按灭。
    随时查看消息几乎成了他近一个月以来的习惯。
    进门后他瞳孔一缩,极速转身将跟在身后的总助关在门外。
    差点撞到门的总助,“……”
    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她已从身后抱住他,温热的脸隔着衬衫贴近他的后背,叹道,“好想你啊”
    他心尖一颤,闭了闭眼,握住她的手转身,“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了?”
    看似责备的话让她流露委屈,“我说了,我想你了。”
    他心跳加快,却没有即刻回应她的情绪,继续问,“你怎么上来的?”
    明明收了他的封口费,还要在危险的边缘来回试探。
    她置气脱开他的手往真皮沙发走,沙发前的胡桃木桌上放着两杯奶茶和一盒毛巾卷蛋糕,与办公室冷硬的精英风格有些违和。
    “我跟你助理说,找你谈跟司家的项目,”她再转身时脸上已没了笑意,眸子低垂,睫毛轻颤,看起来像只受伤的小狗,“你要是觉得我碍眼,我现在就走。”
    他呼吸一滞,忙上前将她抱住,“我没这么说,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你刚刚明明就是在怪我”,她丝毫不认账,漂亮的眼睛里浮现出朦胧的雾气。
    陆征深吸一口气,忙道,“我的错,我只是有点意外。”
    他确实觉得她贸然来找有些不妥,却也无法否认见到她的那一刻心底陡然冒出的惊喜和开心。
    “别哭了,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空,都陪你”,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既发虚又有种落地的踏实感。
    他已经自觉他的行为在逐渐失控,也明白这失控的来源,却又一次次为她破例,放任自流。
    “你电话里不是说你明天没空吗?”,她横他一眼。
    明天本来约了司妙玲吃饭,他不敢说,拿刚刚的会议当挡箭牌,“开会后计划有变,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这是你买的?”他拿起一杯奶茶转移话题。
    “对,这是我最喜欢的,买来一起尝尝”
    他隐秘地勾起嘴角,却别扭道,“我不喝太甜的东西”
    “这杯,”她从他手中抽出那杯,换另一杯给他,“这杯没加糖。”
    她吸着奶茶,腮帮有时凹陷有时鼓起,像只仓鼠。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脸上有些发红,“你看我干嘛?喝啊”
    “你该不会是想……”她难为情地扭头,目光斜着往下扫,耳朵红得滴血。
    他忽觉空气稀薄,浑身都热起来。
    这可是她自己说的。
    她在隐藏门后的休息室刷牙,他已清理好仰躺在办公区的沙发上闭眼回味。
    能做到这种程度,她应该是爱上他了。
    可他跟司妙玲已订婚近一年,原计划明年春天领证,夏天办婚宴,时间上来说也没几个月了。
    司妙玲着急在过年前约他见面,应该也是为了婚宴的事。
    他可以把明天的饭局推掉,却不可能永远逃避这件事。
    明知与她纠缠不清是错误,一旦被发现两家都不好交代,可他居然……不想放手。
    敲门声响起,他先是看了眼书柜,而后将桌上的奶茶和蛋糕放进柜子里,才整理衣衫去开门。
    总助等在门外,他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司妙玲就从转角走了出来,“陆征!”
    她刚刚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陆征立马抬脚出门,顺手将身后的门带上,“你来干什么?”
    司妙玲不作他想,跟着他的脚步坐回沙发。
    “本来约好了明天见,你又发消息说临时有事。电话也打不通。”
    那个时候他把手机调了飞行模式。
    “你别怪我突然来找你,”她握住他的手,失落道,“你那么忙,错过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你。”
    “今晚有空吗?我提前打电话问过了,你常去的那家牛排馆还有位置,我们今晚过去怎么样?不会花费你太多时间。”
    那家牛排馆是圈子里的人开的,纯粹是出于个人爱好,不出于赚钱,因此只接受短期预订,不接受长期预留位置。
    任何人想去,都只能提前打电话问还有没有桌位。
    他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对于他跟宋怜的事,司妙玲毫不知情,而他已经因为宋怜推掉许多次她的邀约了。
    “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外套”
    他推开门,她立刻后退几步,见进来的是他,脸上的慌乱消退几分,又带上些许冰冷。
    看来刚刚她站在门口,将他们的对话偷听了个完全。
    他挪开目光越过她去拿外套。
    “你说了今晚陪我的”,她跟上来小声抱怨,“你说话不算话”
    她也知道不能被外面的人发现。
    陆征心中无力,更多是对自己的,她敢这样蛮横,也是因为他一再纵容。
    他穿上西装外套抖了抖,“我不是说了明天陪你?”
    “这不一样”,她抓上他的衣角。
    “松开”,他短促命令道。
    完全是条件反射,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褶皱的抓痕,难免心里起疑。
    她被吓得一抖,眼眶湿红地看着他,“在你眼里我算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随时为她的要求让路?”
    他头痛地抚额,明明是为了她多次忽略司妙玲,她却颠倒黑白。
    已经耽误很久了,要是司妙玲推门进来,这番掩饰便功亏一篑,他不免急躁,“你多少懂事一点”
    他看了看腕表,“待会我们走了,你等半小时再出去。”
    已经是下班时间,半小时后秘书办的人差不多走完了,应该没人会注意到她从这离开。
    她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说,“好”。
    复兴大厦。
    餐厅落地窗可以俯瞰江上邮轮和五光十色的夜景。
    往常最喜欢的牛排如今味同嚼蜡,他吃了几口就咽不下了,拿起餐布擦嘴,脑子里都是临走时她忍着泪吞下委屈的模样。
    或许是他的话过分了,她才为他做了那种事,情绪敏感一点也是正常的。
    对面穿着紫色星空灰抹胸裙的司妙玲也放下刀叉,“陆征?”
    “嗯?”
    “你看起来胃口不太好,是工作上的事吗?”
    这么明显?
    他收整表情,抚额道,“对,到年底了,事情有些多。”
    司妙玲温柔一笑,开始回忆过去。
    “从前我刚接手公司的事的时候,但凡有不懂的都向你求助。”
    “那时你也很忙,不过似乎没有现在这么忙,总会抽空给我打电话继续讲,直到我说明白了为止。”
    “我一直很崇拜你,这种崇拜和喜欢是不冲突的。你总能把各种复杂的事处理妥当,一点都不让人操心。无论什么,只要得到你的保证,即便再棘手,我都不会去操心。”
    她褪去了骄傲,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谈有关自己出身的事。
    “我真的很幸运……机缘巧合被爸妈收养,被他们当作亲女儿看,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才能与你订婚。”
    “如果没有这回事,按照我原先的人生轨迹,应该是永远都不能接触到你这样的人的。”
    “可能就是因为太幸运了,我心有不安。加之她回来后
    处处针对我,加剧了我的恐慌,我被这份恐慌所蒙蔽,才在赵笙的鼓动下做了错事。”
    “我没想到赵笙会让人开车去撞她,他只是说会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再也不敢在我面前那么嚣张。”
    陆征只感觉头更疼,心也随着泵血的节奏刺痛。
    司妙玲这番话让他意识到,他居然当着她的面表示,他会跟伤害过她的人共进晚餐。
    “现在我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爸妈收回了给我的很多权利,我全都认了。唯一不想放弃的,就是跟你的婚事。”
    “过年回司家老宅,爸妈肯定会问起。可我们直到现在都还没确定具体的日期,我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逃避道,“我会跟助理确认时间。如果他们到时候问,由我来答,你不用操心。”
    好不容易送走司妙玲,他立即对司机道,“去御景园,开快点。”
    开门后首先入耳的是一阵抓耳的乐声。
    空荡的客厅内只有电视机的冷光,她抱着枕头窝在沙发里,听见门口的响动只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回电视。
    乐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沉的男声,“不知道你是否能看到,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他心里一紧,立即关门走向她。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知道错过的那些年,你受了很多苦。我没有陪在你身边,没有资格质疑你的选择。”
    他看清了电视里的人,是顾家那小少爷顾飞,电视右上角标着‘直播’两字。
    “我会一直喜欢你,我想好了,即使放弃目前的一切也无所谓。”
    “如果你回心转意,就给我发个消息吧,我很想你,毛球也是”
    陆征突然把电视按灭了,直起身靠近她,呼吸起伏不定。
    阿怜皱眉道,“你干嘛?”
    “我干嘛?”陆征妒火中烧,只觉得她明知故问的模样格外可恨。
    “你不是去陪司妙玲吃饭了吗?没睡在一起?”
    她是自己难受,想让他也尝尝吃醋的味道。
    陆征心乱如麻,紧紧抱住她亲她额头,“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她转瞬落泪,呜咽着说着反话,“反正也没什么好庆祝的。一生下来就被遗弃,所有人都不希望我回来。”
    “别这么说”,陆征抱着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推开他的怀抱,扭头继续哭,“昨年这时候还差点被你的未婚妻弄死了。”
    昨年,昨年这个时候她在医院。
    司妙玲敢那么做,不能否认周围人的态度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他心如刀绞,不停说着对不起,却无论如何无法让她停止哭泣。
    他无比悔恨从前冷漠待她,哽咽道,“我们……我们本来就是指腹为婚”
    “要不是当初的意外,订婚的本该是我们”
    “和她的婚事,我会去和司家陆家的长辈说清楚。”
    “你放心,今后我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她闻言慢慢停止了哭泣,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忐忑道,“陆征,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阿怜你相信我。我先跟爷爷他们说,年后再去司家说。”
    她心满意足地吻上他,“我想你了,我们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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