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康熙去见太皇太后,琇莹也去了。
    卷宗太皇太后看过了,人太皇太后是没见的。或许太皇太后也想见,但康熙没许太皇太后见。
    为了这事,太皇太后少见的有些憔悴,像是病了。不似五台山上病的那个样子,但很明显是为了眼前这事心焦的。
    太皇太后或许心里还有些愧疚,头一次在面对康熙的时候有些不那么的强势,琇莹不知道康熙看出来没有,她是看出来了的,有点明显。
    可能还想解释一下,譬如说为何知道静妃当年做下的孽,却仍然要包庇静妃,容她在宫中安享富贵。
    但康熙明显不想听,也似乎没有给机会太皇太后说。
    琇莹想,即使说了又能如何,当年的事说出来,无非就是静妃说的那些缘由,博尔济吉特氏不出废后,不许有什么不光彩的事情记录在案。
    即使是废后,也不能把真正的原因暴露出去。
    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进了宫,就要保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害人了又怎么样,太皇太后的私心里,又没那么喜欢董鄂氏。
    可这样做,狠狠伤害了顺治帝。
    有些事儿就不能细想,一细想就容易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当年的孝康章皇后不得宠,三阿哥与佟佳庶妃得以保全性命。
    顺治爷是否因为知道了这些事又不能够改变,不能够顺着他的心意做事才伤心欲绝的?
    二十多岁的人在董鄂氏生了天花病死之后也跟着出了天花,然后心灰意冷从此借死远遁皇宫,和紫禁城断绝了所有的往来。
    这天花,真的是意外所得吗?
    如果不是呢?
    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胆大妄为,谁说不敢做大逆不道之事的?
    康熙不能深究,严查也不能彻查到底。
    琇莹心里都明白,真要是什么都清楚明白了,对于康熙来说,结果太过于冷酷。
    但是也很明显了,康熙终归是站在了那一边的。
    毕竟,他是幼年生过天花的人。他是闯过来了,可还有许多人没有闯过来。
    他的天花,是偶然,还是人为呢。
    与太皇太后之间的嫌隙,总是有那么一些的。本来这样的祖孙情感之中,也并不是没有裂痕的。
    人与人之间,哪怕是亲人,大约也不存在没有裂痕的亲密关系。
    太皇太后不再试图说什么了,只问康熙:“皇帝预备怎么处置?”
    康熙道:“驱逐宫中。”
    太皇太后说了一声好。
    静太妃这样做,这宫里必然是住不下去的。
    不在宫里住着也好,若能留下一条性命,回科尔沁去,自然还有她的生路在。
    康熙却说:“皇祖母,朕的意思是,宣妃与慧妃,一同驱逐宫中。”
    静太妃驱逐宫中怎么够?
    就像他说的,此人不配为人,更别说人到临死,还对宜嫔说的那些混账话了。
    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不能动。
    宣妃与慧妃,康熙却下定决心了。他的后宫里,将不再有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嫔妃。
    宣妃与慧妃已经封妃,康熙不会废除,但是自此之后,宣妃与慧妃就到此为止了。
    这两位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已经暗地里被驱逐出宫,回科尔沁自行生活,与他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而以后的记录也会标明,宣妃与慧妃是病中早亡,就是两个早死的科尔沁蒙古来的嫔妃。
    太皇太后难得有那么一点怒意:“你是不是还要将太后驱逐出宫?是不是还要将哀家驱逐出宫啊?”
    康熙垂眸:“皇祖母,孙儿不能再冒险了。汗阿玛难道还不宽仁吗?孙儿难道还不仁孝吗?”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却让太皇太后再难张口。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叹道:“随你吧。”
    她也实在是管不了了。
    五台山上,那个遁绝红尘的和尚,那是她心灰意冷的儿子,她欠儿子的,又怎么能说不欠孙子的呢?
    静妃的下落如何,太皇太后也不想过问了。
    静太妃病亡。这是面上的。
    私底下,静太妃被处死。暴毙宫中。尸首绝没有送到顺治爷的陵寝里去,而是送回了科尔沁,不让科尔沁的人自行处置,直接丢在科尔沁的荒坟之中,作为震慑。
    这就是背叛大清的罪人的下场。
    公主和皇子们都搬出了慈宁宫与慈仁宫。
    搬回了整修一新的阿哥所与公主所。
    康熙无法再安心将孩子们交给太皇太后与皇太后教养。
    公主们在慈宁宫小书房的课程会继续,但一应起居全部都回到了公主所那边。
    太皇太后会教授公主们蒙文和草原上的事情,没有人会比太皇太后更清楚草原上的事。
    康熙心里有成算,他是一定要让公主们好好学的。太皇太后的毕生所学,倾囊授与公主们,这以后都是有用的。
    太皇太后宫中的人也不必再照管公主们。
    康熙下旨,宜嫔照管阿哥所与公主所事宜,荣嫔协助。
    慈仁宫那边,大阿哥和太子本来就不住在慈仁宫。
    三阿哥已经可以预备着开蒙了。正好可以安排师傅慢慢在小书房启蒙。
    四阿哥与五阿哥还小,搬回阿哥所也正好。
    有宜嫔照管,康熙没什么不放心的。
    跟着这一段时日处置这些事,康熙见到了小丫头的能力,知道她能做好这些事,一定要委以重任。
    还有一点,三阿哥在慈仁宫这些时日,满文都说的不好了,张口就是蒙古话,跟着皇太后活得像个草原上的孩子,康熙瞧着就不乐意了。
    这哪里像个皇子?
    要是在慈仁宫久了,以后四阿哥和五阿哥八成也是这个样子。
    这便是康熙下定决心把孩子们搬出来的原因。
    皇太后那里,只是过回原来的日子,再有什么不适应想不开的,自有太皇太后开导。
    再一年春来的时候,满宫里有了春日的气息,仿佛才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佟妃还病着并不怎么出来,但冬天的事,也随着承乾宫里的那些气味在慢慢的消散。
    把这些草药给洗掉融掉,着实是耗费了一番力气。
    但好在还是有成效的。
    承乾宫总算是摆脱了旧日的痕迹。
    康熙有时候不高兴,说是干脆将承乾宫推倒重建算了,好歹是让琇莹给劝住了。
    这宫推倒了容易,重建起来不知道要费多少事。便是整个清洗,那也比重建要轻便些。
    只是这气味是没了,对人没有什么威胁了,但至少三五年之内,这宫里是不能住人了。
    里头都搬空了,就是得一切焕新了再说吧。
    琇莹添了公主所与阿哥所的事务,开头的时候总是要忙些,后来理顺了,也就好了许多了。
    孩子们聪明,却也知道进退,就连大公主都不多问什么,仿佛搬出来就是为了让太皇太后好好歇着的。
    用郭贵人的话说,这一个个的都跟人精似的,都是跟琇莹学的,演技都精进了。
    康熙着紧琇莹,那事之后,几乎是十天就让太医给琇莹看一回身体,后来忙起来,琇莹自己改为十五天一次,再往后,就恢复成一个月一次了。
    有时候太忙,还会往后拖延几日。
    她就是仗着康熙忙前朝的事顾不上她,她就自己在这里偷懒。
    翊坤宫里又摆上芍药了。
    这回品种更多些,还有个能在阳光底下变换色彩的水生芍药,琇莹看得新奇,牵着郭贵人站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
    花儿多,春天里就难免吸引来一些蝶儿蜂儿的。
    琇莹看了一会儿,去坐下的时候打了个喷嚏,把周围一圈人都吓了一跳,就连郭贵人都很紧张的看着她。
    倒是叫琇莹招笑了:“怎么了?我没事儿。”
    不过是花粉扑了扑,过会儿就好了。
    春天里总是这样的,琇莹没有什么过敏体质,应当没什么大事。
    打一个喷嚏而已。
    结果她刚说完,紧接着就打了四五个喷嚏。
    碧蓝连忙把琇莹送到殿里去坐着,倒水的倒水,拿坎肩的拿坎肩:“主子怕不是受凉了?”
    这样乍暖还寒的时候,总容易着凉了。
    琇莹自我感觉还好:“好像不是受凉。”
    鼻子确实有点不舒服,但是跟感冒的感觉不大一样啊。
    琇莹自己也很注意这方面,并没有太过贪凉,她这个体质,应该不会生病吧。
    “应该?”
    郭贵人不听妹妹的,直接让奴才们去请太医来,“妹妹多久没瞧太医了?今儿个可真是要瞧一瞧了。妹妹自己说了不算,若是不诊断,我是不能放心的。这回妹妹说什么都没用了。”
    皇上忙政务,许久不曾到后宫来了,也就是琇莹,能隔个七八天见一见皇上,据说也是没怎么留宿的,皇上压根没那个时间。
    别人两三个月见不着一回。
    琇莹倒是七八天前才见过。
    就是仗着这个糊弄人,连太医都不肯按时诊脉了。
    郭贵人越想越觉得有点不一样:“妹妹这几日也总是说困,说身上不大舒坦,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觉得热。还是瞧一瞧吧,妹妹同皇上在一起,这不瞧指定是不行的。要是有了什么信儿咱们不知道,疏忽了耽误了,那可就不好了。”
    “姐姐怕我把病传给皇上啊?”琇莹压根没反应过来,“什么信儿不知道?我好像真的没有多严重吧。”
    郭贵人重重一叹,让琇莹好好坐着别动:“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事到临头怎么就转不过来了?你自个儿的身体能有什么信儿,还用我提醒你?”
    “啊?”琇莹想起来了,好像那个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似乎有些推迟啊……
    琇莹把手放在肚子上:“这就有了?”
    郭贵人笑起来:“说不准真是有了。”
    “先请太医给妹妹瞧瞧。”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