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升职攻略(清穿)》 正文 第1章 琇莹进宫的时候还不是宜妃呢。 是为庶妃郭络罗氏。 是住在翊坤宫中,在后殿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里。 屋子小到什么程度呢? 里头靠墙一张卧床,窗边一张方形简榻,小斗柜小桌小椅,剩下方寸大的地方,不夸张的说,真真是走两步就抵着墙面了。 再往前走两步,就出门了。 这就是紫禁城里没有品级的庶妃的住处。 要想住的舒坦些,那也行,升了位分,自然有好些的地方给你。 伺候琇莹的宫女都没法在这里落脚,每日伺候了琇莹安睡,宫女碧蓝就得到后头更小的那间屋子里去。 那儿是专给伺候翊坤宫里住着的庶妃身边的宫女的住处。 一个大通铺,住着八个宫女,翊坤宫里的庶妃身边的宫女都住在那儿。 翊坤宫的地方其实挺大,主位主殿尚无嫔妃居住。侧殿配殿偏殿住着贵人常在答应,人是不少的,庶妃更是不少,满满当当的挤着,显得主殿那边更空荡了。 琇莹等脸上洗漱的水气慢慢的干透了,才一点点的将小罐里的香膏慢慢的在脸上抹匀。 琇莹同碧蓝说:“瞧见你进出带着寒气,我这一早上起来还没来得及瞧外头一眼,是不是还在落雪呢。” 这一批秀女是正月里进宫的。 太皇太后说这日子吉利喜庆,人人多赏了一份荷包,还有该有的份例布料都多加了一份。 转头下了雪,她们冒雪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磕了头,倒是人人能不那么紧巴巴的过个新年了。 这雪一落十来天,琇莹怕冷,才觉得这巴掌大的屋里能稍微待住些。 只是屋里也没有那么的暖和。 正月还未过,炭火要省着些用,汤婆子要烧水,茶房那里一直盯着,也不能敞开尽兴的用。 紫禁城还有两三个月的冬日要过,琇莹想看落雪,又怕落雪不停。 碧蓝道:“晨起才落的,倒是不大。主子想出去瞧一瞧,只要穿戴暖和了,奴才陪着主子出去走一回。可若是再像先前似的要雪里上手滚一回,那可是不成的。” 琇莹穿来的时候可小了,几乎就是作为郭络罗氏长大的。从小婴儿长到现在十六岁。 她跟着阿玛额娘同在盛京,参加这回的选秀才来的京城。 盛京冬日的雪可比这大多了。 家里不拘着琇莹,性子活泼的二小姐要怎么玩就怎么玩,那边的大雪,这里可是比不上的。 来京选秀并非大选,因此身边的侍女不让带,郭络罗氏是正黄旗包衣的出身,说是皇上的奴才,其实上三旗的包衣身份,还是很独特的。 是皇上身边得力的心腹奴才。 家里在盛京内务府当差,也并非没有门路。 进宫来由着内务府拨来的宫女碧蓝是个好的,主仆倒不像是半路在一起的,相处的倒是很好,说话也随意些。 琇莹就笑起来:“不滚了。滚一回身上都湿透了,还要拿衣裳出来换,这冬日里头洗衣裳可不容易。可别说我不疼你了。” 庶妃没有品级,身上的衣食住行都是身边的宫女操持的,冬日的衣裳穿得厚实又多,要是都弄脏了,碧蓝在冷水里给她浆洗一回,只怕立时就要生冻疮的。 宫里规矩大,样样都拘着性子,琇莹自己也不想惹麻烦,都不想带累别人。 可瞧见她起身还是穿戴起来,还将出门的衣裳披风都穿上了,碧蓝侍弄了热水回来都是一愣。 “主子还要出门?” 琇莹道:“去姐姐那儿走一走,和她说说话。” 郭络罗氏家里的大小姐,也就是琇莹的姐姐布音,早她两年入宫,同样是作为内务府秀女小选进来的。 进宫后不足一年就有了身孕,生下了四公主,而后被封为贵人。 郭贵人也住在翊坤宫里,贵人的身份,加上是四公主的生母,住的地方稍稍大点儿,总是个能伸展的屋子。 尽管做了贵人,郭络罗氏还是没有资格将公主养在身边,孩子一生下来,就被送去了乾西四所,和阿哥公主们养在一起。 琇莹和这个大姐姐一起长大的,感情还不错,进京选秀的时候,阿玛额娘就说了,若是留在宫中,还可以同姐姐一同做伴。 琇莹身上穿戴的不出挑,刺绣都少,皆是庶妃身上不出格的打扮,其实也不是没有花红柳绿的衣裳,但就是这样的身份,也不能将那些衣裳上身,太过出挑了。 容易遭人的眼。 少不得规矩几天,等到晋升了位分再招摇。 就是这个康熙嘛,实在是—— 到了郭贵人的地方,门帘一挑起来,随着暖烘烘的热气一起扑到脸上的,还有一股子不大明显的药气。 应当是遮掩过的,还是让琇莹闻出来了。 郭贵人身上穿的也是素色的家常袄子,见了琇莹来很高兴,本来坐在榻上的人都下来迎琇莹了。 琇莹接了她的手,身上沾了雪的披风早就被碧蓝给解开了,顺势便与郭贵人一同坐到了榻上。 琇莹仔细看郭贵人的模样:“姐姐身上不舒服?怎么还吃上药了?” 都住在翊坤宫中,离的也没有那么远。这里人多,根本藏不住什么秘密。若是郭贵人这里请了太医,转头人人都会知道的。 可琇莹并没有听见说这个。 她忍不住道:“姐姐要真是不舒服,也不能私自吃药的。本来没什么大事,说不准就要吃出什么来的。” 她想,要不然还是请太医来看看才好。 郭贵人是笑着,却笑得有些勉强:“妹妹别担心,没有什么大事的。不过是从前的老毛病。” 琇莹也不知道十八岁的姑娘家正是青春好年华,能有什么老气横秋的老毛病。 可郭贵人这话放在刚入宫的琇莹耳边是听不懂的,入宫有一段时日的琇莹却能明白了。 琇莹低声道:“姐姐,四公主又病了么?” 郭贵人生四公主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就有了身弱的毛病,养到现在也没有怎么大好。 她心思也多,思虑也重,孩子不再身边总是惦记着。 四公主那里稍有一点不好了,她这里就担心。 所以毛病来了失眠睡不着,就总要吃一点以前的方子。 不敢惊动太医院,更不愿意被别人知道,就偷偷的吃,吃一点总比熬着要强。 今冬天冷,又下了这么久的雪不见融,四公主才不到两岁,只怕也是不好过的。 郭贵人道:“是有些咳嗽。太医院去瞧了,说不是什么大事,吃点药露就好了。可我这做额娘的心里,又怎么轻易放得下呢?” 她这话,也就只敢悄悄跟妹妹说了。 就连这个消息,也是她托了乾西四所的人才能知道的,否则四公主的事,她是一概不知的。 琇莹倒是知道,康熙这年轻时候有的这些个孩子,养下来都是很艰难的。 但是四公主—— 琇莹请郭贵人宽心:“姐姐,你别担心。四公主是有大福气的孩子,绝不会有事的。姐姐你也要放宽心,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公主虽然不养在姐姐身边,但姐姐是公主的依靠。” 这话很明白,郭贵人知道是宽慰人的话,可瞧见自己亲妹妹笃定的神色,还有那双坚定的眼睛,她不由信了八分。 宫里养孩子道道坎坎太多,就盼望着她的四公主能平平安安过这个冬日。 郭贵人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做,平日里除了惦记孩子,就是惦记妹妹。 现在妹妹进宫了,姐妹俩整日能见到,她就操心妹妹的前程,妹妹的恩宠。 郭贵人道:“你们这一批十来个人进宫,皇上到如今也才幸了两三个人,就再没有继续了。按说你是里头容貌最出挑的,那两个也不算太差,可怎么就不见皇上找二回呢?” “前儿你侍寝回来,我还问过你如何,你还同我说一切都很好的。怎么就没动静了?” “要不然,你再同我细细说一说那夜的情形,是不是哪里没做对你没想到的?” 琇莹哎呀一声,拿了帕子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和姐姐再亲密,哪有打听这事的。这让我怎么说嘛。我当然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琇莹没形象地趴在桌案上,“姐姐这话不该问我,该问皇上去。” 问问他,怎么不找郭络罗琇莹第二回了? 郭贵人笑起来,妹妹素日沉稳,但性子还是跳脱活泼的,偶有女儿家的娇羞可人,这就很好了。 按说皇上不会不喜欢的。 郭贵人转头又想,皇上身边,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呢? 这宫里有与皇上关系亲密的还是表兄妹的佟妃,有和皇上从幼时一同走来的钮祜禄妃,还有各色各样的美人,容貌出挑的更是不少。 哪个都想留住他的心他的人,她的妹妹千般好万般好,在皇上眼里,又是怎样的呢? 郭贵人太知道失宠的滋味,这滋味不好受。她没想过要妹妹做那一枝独秀的,只要皇上喜欢妹妹,不冷落妹妹,做个有宠的嫔妃,这就很好了。 郭贵人喃喃道:“若果真有什么门路,真能打听打听皇上心里如何想的,那就好了。” 琇莹忙爬起来,帕子都撤了:“姐姐可千万别做什么。咱们都是有福气的人,就这么坐着等,命里的福气就掉在怀里了,可千万别弄巧成拙了。” 琇莹摸摸自己的脸,没有位分品级就是开局难一点。 就她这样的容貌,用来争宠就是妥妥的利器。 但紫禁城的规矩太大了,庶妃什么都不能做,哪怕出格一点,自己和家人都是一个死。 贵人也不行,贵人也得老老实实的。 做不了什么,就只能等着康熙找她了。 毕竟她这个小庶妃,现在连翊坤宫都出不去。 郭贵人想信琇莹来着,但是又忍不住想,妹妹是不是太天真了,哪有什么都不做,福气就掉到怀里来了的? 可由不得她不信了。 乾清宫来了人,就在外头道:“万岁爷请庶妃郭络罗氏伴驾。” 福气还真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 开个宜妃的预收写写,宝宝们喜欢就收藏呀~专栏还有几个清穿预收,宝宝们可以看看,喜欢点个收藏 正文 第2章 听说乾清宫派人来请,郭贵人比琇莹还要高兴。 脸上的笑容将先前因为四公主生病而引起的愁绪都冲淡了许多,笑着小声让琇莹回去换身鲜亮的衣裳再去伴驾。 这个时辰请过去,肯定夜里是要留下来侍寝的。 穿得鲜亮些,皇上瞧了也更喜欢不是么。稍微让乾清宫来请人的太监等一会儿,也不是不成的。 郭贵人要送出去的银子都备好了。 却让琇莹给摁回去了。 琇莹望着郭贵人笑,那笑容还挺潇洒的:“姐姐就别费心了。我就不换衣裳了,就这身挺好的。” 不换衣裳不必人等,但该给人家的打点也不能让亲姐姐出的。 分明给这样传话的小太监打点也是没什么大用的,他们也做不得主,但是庶妃这样的位分,偏生是谁也得罪不起的,没有品级位分的嫔妃,反而处处都要在意宫里的人情世故。 就为了博一个好人缘好名声,不至于没有人说起,要是真的被所有人都遗忘了,那就是糟糕了。 在这宫里做嫔妃,最怕的就是默默无闻。 琇莹的衣裳颜色素淡,但也并不简陋,她打扮的妥当出来,搭配她的容貌,照旧称得上一声清丽脱俗。 走在雪扫干净了的长街上,琇莹身上半点雪露也没沾上,清雅干净的像是枝头上的白梅花,总能瞥见小太监小宫女的偷看。 瞧瞧这又是谁让乾清宫的人接走了。万岁爷召了哪宫的娘娘伴驾呢。 琇莹只侍寝过一次,不显声名。 可宫里的太监宫女私底下闲来无事就爱琢磨,这宫里住着什么人,那宫里又有哪位娘娘。 借着不久前选秀进宫的东风,她又是里头最出挑的,倒是一会儿就叫人认出来了。 新进宫的秀女里头,得了二轮侍寝的人,是庶妃郭络罗氏。 她才走到乾清宫,这消息立时就传遍了六宫。 康熙这会儿很年轻的。这会儿才是康熙十六年,帝王的励精图治拉开了序幕,一生之中与后宫这些女人的纠葛也正是缓缓展开的时候。 琇莹不想别的,就想,要果真侍候这位大老板,还要给他生儿育女的话,那么这一生,她就不能卷入什么风波中去。 至少不能比原本的宜妃过得差,要更好才成。 乾清宫中温暖如春,康熙身上的常服墨黑一片,倒是显得帝王贵重轩昂。 琇莹第二回来暖阁,也不见如何生疏,走进来找见了康熙的位置,就柔声给他行礼。 她容貌出挑,规矩也是一等一的好。 参加内务府小选的秀女,比大选时的秀女学规矩还要更严苛些。 她又是个有心要学好上进的,内务府最严厉的嬷嬷也挑不出错来。 “起。” 康熙瞧了郭络罗氏一眼,“坐。” 这批新进的秀女多是上三旗的包衣出身。 康熙对最出挑的这个有些印象。她父兄倒是也很勤勉,内务府考核优等,康熙每年都能瞧见她父兄的名字。 宫里出挑的女子多了,很多时候康熙其实也并不能将她们的脸记很久。 是想起郭络罗氏阿玛三官保的名字,才对她有了几分关注的。 令康熙印象深刻的,是郭络罗氏的那双眼睛。 进了后宫的女子,对他都是有指望的。谁不想在这宫里得到帝王的恩宠,从此成为人上人呢? 她们在有限的接触他的时间里,都会竭尽全力的讨好他,令他满意。 那些眼睛从一开始的害羞,慢慢的都会含上自己心中的愿望,哪怕拢月含山的装扮也遮不住那些心底的东西,简直是一览无余。 但在盛京长起来的郭络罗氏却不一样。 她的眼固然是沉静的清澈的,固然有着少女的娇羞和青涩,但也有着白山黑水里激荡的魂灵。 那是爱新觉罗祖地的发祥。 她从小在那里长大,几乎能让康熙一眼看见雪山上终年不化的霜雪,就点缀在她漆黑的眼眸中。 她当然是规矩的,应该说是很守规矩,但康熙总觉得,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女子,又添上这样明艳的长相,似乎不该是这样的性子。 帝王端着亲近温和的模样,熟稔十分地问琇莹:“这些时日,在做什么?” 他总是这样问后妃,你在做什么。在不见朕的时候,自己在后宫的住处里,都在做些什么呢。 这似乎是拉近关系消融隔阂的手段。 琇莹倒是瞥见御案上两摞长短不一的奏章,看样子,皇上还是很勤勉的工作,这是中场休息了,就想着接她过来散散心,释放压力? 琇莹在御前倒也自在,规矩好,也不很拘束自己,让坐就坐,还主动坐到康熙身边来。 康熙并不难以亲近,打小做皇帝,他确实身上自带气场,但要是把他当成个游戏人物大boss来刷一刷,心里当然是不会畏惧的。 琇莹笑道:“奴才不常出门,就在屋里猫冬呢。” 康熙想过无数中回答,却没想到这一种。 遇上这样的问题,多少人都要借机表露一下对圣驾的思念,再不济也是表现一下自己的品德,看书也好绣花也好,总有个由头。 她倒好,偷懒都理直气壮的。 又是一样细微的不同。 康熙深深看了琇莹一眼。 郭络罗氏虽说语笑晏晏,但还是守规矩的,坐在身边也没如何,瞧着没什么错处,说话也看不出有气性的样子,康熙甚少有逗人的念头。 看着郭络罗氏的眼睛,却想看看她有没有一副配得上这眼睛的性子。 “你就坐这。”没说坐着做什么,也没说坐多久,就叫她坐着。 康熙便起身自顾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分神瞧郭络罗氏那边在做什么,后来凝神想着奏章里的事,康熙就把这茬抛之脑后了。 也是屋里太安静了,连外头冰棱子撑不住压力从屋檐上落下来啪的一声响,窗阁里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康熙抬眼只瞧了片刻,梁九功立刻就紧着身子跑出去找人了。 “小兔崽子们,都做什么吃的。还不赶紧悄声的把那些冰都给握住掰下来!仔细扰了主子的清净!” 他连训斥人的声音都压紧在喉咙里,生怕屋里的人听见了。 康熙顺道瞧了郭络罗氏一眼,这丫头竟还老老实实的坐着,也没怎么动弹。 她倒是坐得住。 就真这么听话? 琇莹也不想这么听话的,但比起乖巧,她更不想讨人嫌。 秀女们进了宫做了皇帝的女人,这位康熙爷的习惯,一开始是不会给秀女册封位分的,再漂亮也不会。 除非是有身份出身好,就像是佟妃或者钮祜禄妃那样的出身,又与他有些渊源的,大概才会有妃位的待遇。 其他的,都得从庶妃开始做起。 伺候的合心意的,又或者生育了儿女的,慢慢才会得到册封的位分。 内务府的嬷嬷们会告诉她们皇上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见到皇上什么样才会不犯错。 嬷嬷们没有伴驾侍寝的经验,但是嬷嬷们跟宫里的奴才们一样,都知道如何侍奉好主子,让主子高兴。 所以教给秀女们的,都是怎么样让主子高兴的本事,也就是安全区的本事。 这样或许不会让皇上对人另眼相看,但至少会让自己安全过关。 可这并不是一个嫔妃的进取之道。 要真正想要知道嫔妃是如何得到皇上喜欢甚至宠爱的,就得靠自己摸索,自己探查皇上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现如今的宫里,钮祜禄妃、佟妃等人都是与康熙有渊源的,这以宠爱出头的还真是没有。 琇莹也不能莽到真的拿历史上的东西给自己背书,她看不透这位年轻的帝王,行事当然应该保守为上。 头次侍寝,那么短暂的几个时辰的接触,她压根没能完成对康熙的画像,他实在深不见底,不是这种接触就能完全摸透的。 事实上,第一次的接触也着实是不太好说。 琇莹当时有点疼,而康熙,真的说不上温柔。 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位爷体力很好,很能折腾人。 把她当个新物件似的翻来覆去的折腾。 她能不能出格,怎么出格,出格到什么程度,都需要试探。 试探出来之前,最好不要自己作死。 坐着总比站着好,康熙这儿的软榻坐着很舒服,她也能放松一下,康熙可能就是自己工作有点无聊,想找人相伴,她的作用大概真的是陪伴吧。 琇莹有点苦恼,这么安静又温暖舒适的环境,她真怕自己熬不住会歪下去睡着了。 梁九功办完了差事悄悄回来,就看见了这样一副奇景。 新入宫的庶妃小主居然真的就这么坐住了,竟也不去万岁爷跟前侍墨。 梁九功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本能了,万岁爷说的坐这,难道就真的只是坐着,不是让郭络罗氏过去伴驾吗? 这不管是庶妃还是妃主子,来了都是伺候皇上的,哪有这样坐着不说不动的,这算什么? 万岁爷那边,就更奇怪了。 还纵着。 墨都要干了,梁九功过去侍候,却被康熙看了一眼,不要他动手。 梁九功就不敢动了。心说,庶妃小主,您倒是自个儿过来呀,难不成到了乾清宫来,就只自个儿猫冬的? 梁九功大着胆子看了一眼,这位小主坐着都快睡着了…… 安静,难得身边有人还能这么安静。 康熙看完了折子就想,她怎么这么耐得住性子安静的? 那天晚上侍寝的时候,似乎也挺安静的。 康熙记得,结束的时候,她的唇很红,好像她一直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 其实郭络罗氏的声音挺好听的,他不介意听见。 康熙抬了抬手,有小太监进来将奏折都抬走了,往前头预备着照着签儿分发下去。 康熙屈指顶了顶御案,沉沉两声听得梁九功心里一抖。 康熙道:“过来。” 昏昏欲睡的琇莹一颤,抬眸就和梁九功的目光对上了,哦,她知道的,这是叫她过去。 就是梁总管怎么好像很热很着急的样子,大冬天的头上居然有汗。 琇莹站起来,刚要迈步,忽然就僵在那里—— 完了,一个姿势坐久了她腿麻了,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强行要走的话,她可能会直接跪下去。 康熙起身徐步走过来,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像是期待事情如何发展那样兴味盎然的盯着她问:“怎么了?” 正文 第3章 琇莹站在脚踏上,还穿着花盆底呢,都没能跟站在她跟前的康熙平视。 康熙还是挺高的,两个人还有一定的体型差,他气势磅礴的站在这里,饶有兴致的望着她,就像是看着南苑那些在缩小的包围圈里怎么都逃不掉的弱小动物。 琇莹腿麻了没什么太大的知觉,但是人已经站起来了,所以现在两条腿尤其是小腿有针扎的细密疼痛。 但人可不笨。 康熙的这个眼神有点好品啊。 琇莹一瞬间福至心灵,他该不会是故意这么整她的吧? 叫她坐着,知道她守规矩不会乱动,坐一两个小时不换姿势,等他办完了事再叫她过去,不就能欣赏到小姑娘的糗状了么? 这位大老板心眼挺坏啊。 琇莹挺直了腰背站着:“奴才无事。” 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很快恢复了就好了。 还是有点顾忌的,不能表现出对大老板的怨念和不满。 康熙却一点儿都不信她的话,随手拿起旁边摆着的玉如意,用头间抵了抵琇莹的腿,微微挑眉:“疼?” 那可不疼么。 不动都疼,更何况康熙也没怎么收着力道,玉如意又这么硬,一怼上来琇莹的表情都差点绷不住了。 琇莹主打一个嘴硬,微笑道:“奴才不疼。” 偏偏不肯遂了大老板的心意。 康熙又抵了抵玉如意,沉着脸吓唬她:“不可欺君。否则朕治你欺君之罪。” 琇莹这下没办法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也确实是疼狠了没缓过来,只能可怜巴巴地道:“求万岁爷别用劲儿了。奴才疼。” 康熙就笑了,这才像话。刚才那么一会儿,看着跟个假人似的,不鲜活。也不像个样子。 但还是配不上这灵动的眼睛。 康熙随手把玉如意扔在软榻上,闲闲看向梁九功:“眼瞅着,要晌午了?” 梁九功忙道:“是。” 又试探着道,“万岁爷晨起就没用多少东西,这会儿奴才吩咐厨房,预备万岁爷爱吃的,万岁爷同小主一道用膳?” 康熙笑了笑,转而看向琇莹:“瞧瞧,要用午膳了。” “你既然身子不舒坦,那就回去吧。” 梁九功人都愣住了,心说今儿这是怎么了? 往日这么说就是要留人的。今儿个怎么不留了? 不留还直接赶走了,这是对郭络罗氏不满意? 可瞧着又不像是不满意啊。 琇莹也有点愕然,但很快反应过来,端庄得体的行礼:“奴才遵旨。奴才告退。” 站了这么一小会儿,身子活泛过来,也就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倒是可以动弹走路的。 帝王的心三月的天,说变就变。 琇莹不想别的,康熙叫她走,那她就走呗。 小丫头利利索索的告退,康熙负手站在屋里盯着,心说这丫头怎么回事?叫她走就真的走了? 就不撒撒娇多留一会儿?怎么别人都做的事儿,她就一点儿不做了? 哪有这么乖巧听话的。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 这还是出挑的。简直是说不着的又笨又懒。 康熙还就不信了,难不成这性子还真就掖着藏着出不来?保不齐真是个软绵性子吧。 梁九功这会儿瞧出来了,万岁爷可能真的有点儿不高兴了。 做奴才的也不能晾着主子不管啊,就低声缓缓道:“万岁爷,不然奴才请了佟佳主子来陪着万岁爷用膳?” 就这会儿,怕是谁来都不好使,还得是万岁爷的亲表妹才成。 “不必了。”康熙脚一蹬那玉如意,“传膳吧。” 这会儿谁来都没兴致了。 琇莹在乾清宫里还不觉得如何,穿上披风出来才发现,外头还下雪呢。 去了更暖和的地方出来,怎么觉得外头更冷了呢。 腿上还有点不大舒服,但走动走动肯定是好些的。 过了一会儿适应了外头的气温,琇莹才慢慢出了一口气。 她不跟那些同期的秀女小丫头一样,这么冷的天气,还天天指望着康熙记起她们,然后派人来接她们去伴驾侍寝。 就为了这一点点的可能性,所以天天都穿的很单薄,就为了显身材的好看,大冬天的也要顾及线条的美感。 甚至还要倚门盼望,望眼欲穿的等一个侍寝的机会。 这么寒风吹着,还能不生病?不过是仗着年轻扛着撑着。 但不论是什么,身体就是不作不会死的,但凡作了,就会反应在身上。 琇莹没有这等自虐的爱好,天儿越来越冷,她就越穿越多,怎么保暖怎么穿,也不在意自个儿身上的臃肿。 其实这时候的人身量都单薄,穿个三四件在身上,又能臃肿到哪里去呢。 况且这三四件夹袄又都是很保暖的。 这会儿把披风围住,这样的冷天里,琇莹也能顶住。风帽一兜,也就只剩下眼睛露出来看路了。 先前还没离乾清宫,碧蓝不敢乱说话,怕被人听见了招祸,现在离乾清宫有一段距离了,长街上那些扫雪的小太监也都走了,碧蓝才敢小声说话。 “主子,您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先前乾清宫来人去翊坤宫接人的时候,碧蓝就听见郭贵人嘀咕过几句,说这个时辰接过来了,那肯定是预备着要陪一整日的。 万岁爷应当没什么大事,才叫人随侍身侧。 要一同用午膳晚膳的,然后夜里就顺理成章的留下来侍寝的。 可怎么到了主子这儿,却全然不是这样呢。 这才将将到了用膳的时辰,她主子却出来了。 琇莹一本正经地道:“没什么事。万岁爷体恤,瞧见到了用膳的时辰,打发我回去吃饭呢。” 碧蓝一脸幽怨的望着琇莹,满脸都是主子您看奴才相信这话么。 琇莹拍拍碧蓝的手背:“真的没什么事。别担心。” 她能怎么说呢?说康熙恶趣味发作,故意把她赶出来就为了折腾她的? 这话就不好对人说的。 康熙不知道怎么回事,对她起了顽劣之心。 她不是不能*陪着大老板玩一玩,但问题在于,如果撒娇卖痴的要留下,大老板能不能愿意,会不会高兴。 要是戳不准大老板的心思,很有可能把人惹毛了得不偿失,那就没有下回了。 两相权衡之下,只能取其轻。顺着康熙的意走了,康熙大概也不高兴。但说不准还能有下回的。 碧蓝显然无法不担心的,但长街上急匆匆走来一行人,她就不能再继续说这个了。 琇莹带着兜帽,眼睛前头还有一圈绒毛挡着,不方便辨认。 碧蓝仔细看:“似乎是太医。看方向,似乎是刚从阿哥所那边过来的。” 太医应当是要出去,而她们要回翊坤宫去,都走了这条路,就撞上了。 听见太医阿哥所几个字,琇莹心中就是一动。 公主所就在阿哥所旁边,但一般说起阿哥所,也将公主所涵盖其中了。 现如今宫中阿哥公主也不算很多。 大公主已殇,还有二公主三公主与四公主。 年纪都很幼小。 不知道这个太医从阿哥所来,是不是给四公主瞧病的。 她们这里与阿哥所不通消息,现如今的皇子,除了二阿哥太子是康熙亲自过问外,其余的皇子公主都是内务府照料的。 宫里的妃主子都暂且没有插丨手过。 皆因这些皇子公主的额娘位分不高,都不能亲自养孩子,因此都集中在那边,由内务府的奶嬷嬷奶娘宫女等照顾。 等人走近了,琇莹就瞧见太医一行人的面色都不大好,显得十分的凝重。 琇莹有一种冲动,想把人拦下来问一问四公主的情形。 郭贵人那里得到的消息,也不知道转了几手。 她作为孩子的亲额娘,跟四公主身边的奶娘宫女都不熟悉,那边也不会坏了规矩和公主的额娘亲自传递消息,所以即便郭贵人费尽心思托了人,也都不是第一手的消息。 而这个,那可是实打实的真实情况。 只是还没等琇莹有所动作,太医一行人后头又追来一群人。 不是循着太医的来路过来的,而是从那边的宫道上拐过来的,那群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在追太医。 长街之上不许高声喧哗,后头的人遣了宫女过来拦住太医这边的人,后头赶上来,两厢就停下了。 琇莹已经将兜帽取下来了,她也看清了。 追着太医的是贵人纳喇氏。 纳喇氏所生阿哥万黼。万黼阿哥的身体很不好,时常都是要病的。 琇莹刚进宫的时候,内务府的嬷嬷不会说太多这样的事,都是她姐姐和她讲的。 琇莹没走过去,他们堵在这里,琇莹不能视若无睹的走过去,那样就太没有规矩了。 况且纳喇氏是贵人,她理应给纳喇氏行礼的。 “给贵人请安。” “许太医,你同我说实话,万黼是不是又不好了?” 纳喇氏没空理会琇莹。 或者说,红着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的纳喇氏此时伤心过度,根本无法分心在琇莹身上。 她身边的人都忙着劝主子,也都心系万黼阿哥。竟没有一个人让琇莹起身。 琇莹保持行礼的姿势,听见太医说了一句:“贵人,奴才不能说啊。” 纳喇氏哭道:“我是他的亲娘,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他要是不成了,我连送都不能去送一送他吗。” 太医很为难,只是不肯说。 长街之上不能如此拉扯,若是惊动了妃主子,纳喇氏也没有好果子吃,就只能放太医走了。 等纳喇氏回神,才发现跟前还跪了一个。 听了身边宫女的话,纳喇氏才知道琇莹是路上遇见的,正给她请安,她没叫起,琇莹还老老实实跪着。 纳喇氏在长街上与太医拉扯,又哭成那样,原是为了孩子什么都不顾及了,但真被人看见了,还是被个小庶妃看见了,她心里就很是不痛快了。 叫了起,却不放人走,只问道:“方才的事,你都看见听见了?” 这事儿说大也不大,但若是有妃主子一定要追究,她也是不守规矩没有好果子吃的。 她生了阿哥,几位妃主子还没有生育,这就很糟人眼了。 更别说这宫里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死,没死的阿哥,那都还是很矜贵的。 这会儿能有个孩子是很不容易的,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呢。不得宠了,这孩子就是唯一的一个。 琇莹只道:“奴才只为给贵人请安。” 纳喇氏心里惦记万黼,又想着方才的动静挺大的,不能再横生枝节。 就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嘴里说着叫人走,内里却长久的站在风雪里,盯着琇莹离开的背影。 “上午不是传她伴驾么?怎么这个时辰就出来了?” 纳喇氏身边的宫女道:“是啊,原不该这样的。” 纳喇氏动了身子,往她自己宫中去,声音随着风雪低低传出来:“去打听打听,看看怎么回事。是不是她惹恼了万岁爷。” 要果真是不行,一个惹恼了皇上的小庶妃也没什么用处了,趁早结果了,叫她再不得翻身了。 这么水灵的模样,这时候不下手,等以后翻起来,她就更没有机会压制了。 方才长街上的事,落在郭络罗姐妹手里,终究是个把柄。 正文 第4章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去一趟阿哥所?” 在长街宫道上再议论显然是不够妥当的。等回了翊坤宫自己的住处更衣的时候,琇莹才问给她整理衣领的碧蓝。 碧蓝有些吃惊,旋即想到:“主子是想去阿哥所看四公主?” 琇莹也没有瞒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等衣领整理好了,琇莹就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海碗的温热水,甚至都来不及泡上茶叶,直接就一饮而尽了。 这还是走的时候满上茶壶的,本来以为回来的时候定凉透了,没想到这会儿回来,正好还是热的。 去乾清宫侍候,大老板也是真小气的。 光顾着折腾她,叫她不声不响的坐着别动,结果连一碗热茶都没有,更是一丁点儿的点心都没摸着,都这个时辰了,她真是又渴又饿的。 这还比不上侍寝那一夜。那天夜里,她好歹还有的吃,有的喝的。 “恐怕是没有办法的。” 碧蓝道,“阿哥所不在东西六宫之中。从后宫过去极其不易。过去的几个路口都有侍卫守着。便是妃主子想去,也得有皇上的口谕或者太皇太后的话才成。” 碧蓝想了想道,“主子若实在担心四公主,不若奴才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联系到阿哥所伺候的人,问一问四公主的情形?” 这其实是很冒险的一件事。要是被人发现了,主仆两个都要获罪。 庶妃的膳食自有专人送到住处来。 翊坤宫里纵然有设小厨房,但这小厨房多是为主位预备的,别说是庶妃,就是贵人都不能擅用。 从大膳房出来的膳食,不可能按照后宫贵人答应常在和庶妃们的时间来,都是定好一个时辰,统一送过来。 也就是有名有姓的妃主子可以点膳,要么就是在自己的宫里小厨房自个儿做的。 琇莹被点去乾清宫伴驾,谁都跟郭贵人以为的一样,琇莹应当一整日都在乾清宫待着,然后夜里再侍寝的,至少也要翌日清晨才会回来。 所以大膳房压根没有将琇莹的午膳送来。 碧蓝可忍不得自己主子挨饿,哪怕过了时辰,也还是坚持要去大膳房看看,应当是能取回来能吃的膳食的。 琇莹却叫她不必去:“时辰已过,你冒雪过去,他们未必肯给你。这一趟来去,拎着凉透了的膳食回来,咱们这里也不好热上。” 她只是个庶妃,又并不如何得宠,况且宫里也没有这样的规矩,若是要额外的,那些人怕麻烦未必肯给,纵然给了,又岂知是不是好的? 就算是好的,琇莹也不想让碧蓝跑这一趟,风雪太大了,小姑娘出去再回来,要是为此着凉生病就不好了。 她们屋里还存着好些点心,用热茶一泡,主仆两个将就吃了,倒是比那些冷菜冷饭要方便利索。 只等到了晚膳的时候,外头早知道她从乾清宫回来了,定然是会再送膳食来的,晚上再好好吃就是了。 这会儿正是各处用饭的时候,到处都没人走动。 琇莹也不怕隔墙有耳,能同碧蓝说些体己话。 但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方才你也看见听见了。” “万黼阿哥不好。四公主也不好。现在天气这么冷,皇子公主都年幼,年纪小的又体弱,一病怕是病倒一大片。说不准还是你传染我的,我传染你的。” “只是打听消息有什么用?就要实际去看一看才成。” 琇莹都不让郭贵人私底下做什么,就更不会让碧蓝去打听消息了。 郭贵人好歹是四公主的生母,她还没进宫,郭贵人就在宫里摸索了两年,她自然有她自己的生存之道,琇莹不会干涉太多。 琇莹的声音更低些:“也说不准是我心胸狭隘,心思阴暗,看人太过片面。可这里头,难保不会有谁是歪心思的,想着趁着孩子们生病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做一点点,都有可能要了幼小孩子的性命。 碧蓝小小的吸了一口气,跑到门口去瞧了瞧,见外头没有人偷听,四下里只有风雪呼啸声。 碧蓝才悄悄的回来,与琇莹说悄悄话。 “主子,宫里早就有传言了。” 琇莹问什么传言。 碧蓝小小声说:“奴才听主子的,进来之后从来不敢乱说话,但奴才住的地界儿,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谨慎的。她们侍候别的庶妃,嘴碎的很有几个。” “说是早在万岁爷大婚之后,至近些年,宫里的皇子公主总是养不住,有的生下来当日就没了,有的养个两三年也殇了。一个接一个的早夭,就有人说万岁爷是被诅咒了。” 说康熙是被诅咒了,所以他的孩子活不长,不论是什么样的,都会早夭死去。 就连现在能活着的大阿哥太子,还有小公主,迟早都是要死的。 原因就是当初,先帝爷还在的时候,最为受宠的皇贵妃董鄂氏所生的小阿哥是让人害了生天花死的。 其中所害董鄂妃的就包括有康熙的生母佟妃。 佟妃也遭了报应,儿子登基没两年佟妃就去世了,这就是被反噬了。 而董鄂妃和孩子怨恨深重,万岁爷也跑不了,所以宫里才会这么些年一直死孩子。 这是宫里的大忌讳,是不许传说的。 当初仁孝皇后在的时候,宫里狠狠惩治过一回,本也是没有的事,全是些好事的人传出来的。又或者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心里想着要为哪个报仇。 但也并非杜绝了,仍旧有这种说法在私下里流传。 公主和皇子若是继续夭折,这种说法就永远无法禁绝。 碧蓝自己觉得这说法阴森森的,同屋的宫女每每说起来她从不参与讨论,但是都听见了,现在一句一句复述给琇莹听。 外头安静,但偶有小雀儿从枯枝上扑落下来的簌簌声音将碧蓝吓了一大跳,都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琇莹听明白了,摸摸小宫女的脑袋:“好了,这都是无稽之谈,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诅咒。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别放在心上了。” 碧蓝就刨根问底,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琇莹笑道:“以后啊,你就知道了。哪有一直养不大的孩子。都会好好长大的。” 碧蓝想起主子在郭贵人跟前的话,又想起素日跟在琇莹跟前的好处,虽说主子如今是个庶妃,但就主子这样的资质,说句大天的话,将来封妃都是不在话下的。 碧蓝就笑道:“奴才知道,主子是最有福气的,主子入宫了,福气满皇宫,宫里的公主皇子们自然能好好的长大了。” 琇莹刮了刮她的鼻子:“就你嘴甜。哪有这么往我脸上贴金的。” 主仆俩这里正笑闹,郭贵人却来了。 郭贵人一进来,瞧见琇莹脸上尚未收敛的笑意,心里就念了一声佛,叹道:“我得了消息就忙不迭的赶过来。生怕你心里不痛快想不开,如今倒是我多虑了。” 主仆两个还在这里说笑,瞧着倒不像是不高兴伤心难受的样子。 琇莹知道她们没听见前头那些话,也就跟着笑着起身去迎郭贵人,没提起那些。 “姐姐都知道了?” 琇莹拉着郭贵人坐下,外头的雪早停了,郭贵人身上有些寒气,但并无雪意,坐在炭火跟前,身上一下子就暖和了,琇莹道,“我是没有不痛快想不开的,姐姐别多想了。” 郭贵人最是紧张她得宠的事情。 不管康熙那里有个什么动静牵扯到自己,她都要翻来覆去的想个没完,连对她自己都没有这般上心,就生怕琇莹失宠不能得康熙的喜欢。 据琇莹看,郭贵人这个多思多虑的毛病,大概也是引发她旧病的罪魁祸首。 宫里的女人,尤其是没有什么位分品级的女子,真真是靠着帝王的宠爱过日子,若是没有宠爱,那就跟个荒草似的难以活下去。 也难怪郭贵人的眼睛总盯在这上头了。 见琇莹这样从容,郭贵人倒是把心放下了一半,问道:“是不是皇上临时有事儿,才叫你回来的?否则不该是这样的。晌午这时候将你遣回来,难不成都没留饭?” 琇莹但笑不语。 郭贵人一叹:“罢了,我知道,我就是问了你也不会说的。这是窥探帝踪的大事,按规矩我也不应该问。乾清宫那里没什么大动静,你这里也是好好的,只要没有触怒皇上,妹妹还有机会的。” 琇莹心说,是啊,只要那位大老板想,她可不是得随叫随到的被他折腾么。看今儿的情形,大概还是有下一回的。 毕竟她今儿好像没有让大老板满意,大老板要是还惦记着逗她驯服她,估计还会叫她去的。 冬日天短,又已经是这个时辰了,若是往日里稍微歇一会儿还成,但若是歇久了总免不了夜里走了困劲儿。 姐妹俩一处说话过了时辰,干脆就不午睡了。 一会儿闲着坐着说说话,也是个陪伴。 转眼到了下午四点多,郭贵人就预备着回去了,可她人还没走,外头就有人说,纳喇贵人来了,是专程来瞧庶妃郭络罗氏的。 想同郭络罗庶妃说说话。 这就奇了。 郭贵人转头看向琇莹:“这好端端的,她怎么专程来找你说话?” 纳喇氏不住在这里。虽同为贵人,但郭贵人与纳喇氏并无交集,寻常也不过是见面的情分,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琇莹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庶妃,同纳喇贵人更是没什么交往了。 “奴才迎贵人进门。” 琇莹说了一声外头能听见的话,又在出门的时候低声对郭贵人道,“等纳喇姐姐进来了,咱们自然就知道她是为什么了。” 琇莹直觉,长街上的遇见,恐怕不是一场简单的遇见了。 正文 第5章 琇莹这屋子地方不大,她跟碧蓝两个在屋里就刚刚够转身的。 郭贵人是她亲姐姐,姐妹俩当然不介意挤在一起,亲亲密密的坐着说话还热闹呢。 结果纳喇氏来了。 本来就跟纳喇氏不熟,还要根据尊卑品级坐着,就这么一间小小的屋子挤了这么多的人,满满当当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作为没有品级的庶妃,琇莹当然只能把好位置让出来,她坐在底下了。 纳喇氏早没了先前哭出来的狼狈,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那哭肿了的眼睛现下也恢复了。 她打扮的好好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却过来见了琇莹就笑道:“方才在宫道上,倒是让妹妹见笑了。” 郭贵人不知道是什么事,当着纳喇氏的面也不好问,只是隐晦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琇莹一眼,那意思是,方才怎么不说这事呢。 琇莹道:“贵人说笑了,奴才不过是遇见了贵人,给贵人请安,并无别的事。” “哦,”纳喇氏道,“那倒是我自己心里还介怀了。” 她眼圈说红就红了,“我原本还想着,我和郭妹妹是一样的人,小郭妹妹回来,必定是要将这事儿与你姐姐说明的。毕竟事关四公主,怎么,小郭妹妹没有说么?” 一听四公主,郭贵人便忍不住道:“公主怎么了?” 她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虽一天也没在她跟前养过,可心里不知道有多疼爱惦记这个孩子。 纳喇氏提了个头,却不继续往下说,只望着琇莹道:“我先时心里还只想着我的万黼,没想到怎么会在那儿遇见妹妹。后来才知道,妹妹是从乾清宫被赶出来的。” “妹妹怎么就触怒万岁爷了呢?宣妹妹去伴驾,妹妹没几个时辰就回来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妹妹心里顾着自己,怕也是顾不上公主了。” 琇莹看看纳喇氏那张和善的脸。心里想着,也亏得她和布音是亲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布音性子又软绵,若是换了别人,早就被纳喇氏这几句话给成功挑拨了。 “原来外头已经传成这样了么?” 琇莹笑道,“贵人这么好奇,不如亲自去乾清宫问一问万岁爷,看看我是怎么就回来了。” “我既触怒了万岁爷,贵人还来同我说话,不怕被万岁爷迁怒么?” 纳喇氏道:“宫里头人多嘴杂,那起子奴才说什么的都有,妹妹千万别生气。妹妹说不是自然不是。我也是听见了这些才担心妹妹,一定要来瞧一瞧的。” “妹妹放心,若果真没有什么事,转头这些话自然就没有了。” 纳喇氏看向郭贵人:“倒是我和郭妹妹同病相怜,都是为人母亲的心,孩子病了,我们做额娘的,心里可真是不好受。” 纳喇氏说着还落下泪来。 将宫道上她如何阻拦太医,如何听见万黼不好,如何遇见琇莹的事都和郭贵人说了。 “我想着,万黼不好,四公主也病着,又是这样的天气,恐怕是真的难过,别的地方也不敢去,只能来这里找你们姐妹哭一哭了。两位妹妹可千万别嫌我。” 纳喇氏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万黼可能不成了,大概就是这些日子的事,这话可把郭贵人吓得不行了。 本来她就担心四公主,现在正是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纳喇氏还说:“我过年的时候就没见着万黼,现在想见一面都不成,说不准、说不准这孩子去了我都瞧不见。” “我也不是咒公主,我当然盼着公主千好万好的,可那些奴才又哪里懂得为娘的心呢。妹妹其实也是很想念公主,很想看看公主的吧?我听太医说,四公主烧了两日,脸都瘦尖了,饭也吃不下去。” 纳喇氏一通哭诉,她自己梨花带雨的,终于是成功的把郭贵人也说哭了。 两个人对着哭,琇莹看着都头疼。纳喇氏哭不哭的琇莹管不着,但不能看着亲姐姐这么哭啊。 再说这屋里有哭声传出去可是不成的,要是被人散播出去了,还不知道又要编排出什么事情来。 琇莹好说歹说,总算是将郭贵人的哭声给止住了。 眼瞅着天要黑了,纳喇氏就说要回去了。 郭贵人眼睛哭肿了不好出去,琇莹去送的纳喇氏,回来瞧见郭贵人眼睛正在用热水里滚过的帕子敷着,一颗心没揪着提起来,但也想着自己的直觉果然是对的。 琇莹亲手接过郭贵人身边侍女手掌的帕子,让郭贵人的侍女回去取膳食来:“这会儿想来都送到姐姐屋里了,就取来同姐姐一道吃吧。” 吩咐完了,又让碧蓝再去弄些热水来。 等人都出去了,琇莹才小声徐徐道:“姐姐比我在宫里的时间长,纳喇氏这话听着就像是撺掇姐姐偷偷去阿哥所看四公主的。姐姐可千万别上当。” 郭贵人低声道:“我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是否真的能忍下心来不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琇莹也知道这情最是难忍,纳喇氏的算计摆在明面上,更别说她方才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邀郭贵人与她一同悄悄的去。 琇莹就怕她姐姐意志不坚定被人给害了。 便趁着屋里没人,悄声到郭贵人耳边道:“我知道姐姐的心,我这里也记挂四公主,姐姐且等些时候,我会想法子让姐姐如愿的。” 郭贵人却不愿意连累琇莹:“妹妹,你可千万别搅和进来。也别莽撞的想什么法子。就听她方才的那些话,她们这些人还是盯着你的,巴不得你还没得宠就失宠呢。” 妃主子的眼睛当然不会整天盯着这些贵人常在答应和庶妃们。底下的这些人还落不到她们眼睛里头去。 也就是不够格儿。 这些贵人常在答应庶妃的眼睛却毒多了,就盯着身边和自己一样的人,生怕哪一个出头了压着自己去。 出头的人要挑拨打压,想尽了办法贬损。没出头的就毫不留情的踩下去。 没有的事要说的有七八分真。 琇莹今儿的这事,外头传的只怕比纳喇氏说的还要不堪。 琇莹才要说两句话,却听见外头动静大了点,一转头,就瞧见碧蓝同郭贵人身边的侍女一同回来的。 郭贵人身边的侍女拿的是一样的饭食,同平日里是一样的正常,没什么不对。 碧蓝手里拿的,那可就不对劲了。 热水是取来了,但碧蓝也是一脸的气愤和不平。 “主子,他们太过分了!” 琇莹慢慢的将郭贵人脸上眼睛上的肿意消下去了,才问碧蓝:“有什么别生气。慢慢说。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呢? 碧蓝见晚间的膳食迟迟不送来,准备热水的当儿就预备去催一催,结果人去了大膳房,才知道那边压根就没有准备琇莹的膳食。 那头说,不知道郭络罗庶妃从乾清宫回来了,所以没有预备,还请庶妃见谅。但现在知道了,所以明儿个早上的膳食会按时送来,晚间就没有了。 “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主子从乾清宫回来,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碧蓝到底还是拿了点吃食回来的,“还好素日里奴才照着主子的话结了善缘,有小太监偷偷塞了些吃食给奴才。奴才看着还成,就先带回来了。” 但是这口气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这就是低位嫔妃,尤其是没有品级的庶妃所面临的处境了。 谁都能踩一脚,但素日里结下的善缘,也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回报回来,让琇莹主仆两个不至于没有饭吃。 琇莹看了碧蓝拿回来的饭食,还不错,主食菜汤都是有的,虽然不好看,但好在是新鲜的,热水泡一泡就能吃,总比吃剩下的馊了的强些。 这小太监显然是偷偷赶能吃的拿了些来的。 琇莹倒是预备吃,郭贵人却不依了,立时就要去查是谁弄的鬼,又是谁在里头弄出来的手脚。 又不许琇莹吃这样的东西,一定要把她的那一份跟琇莹分着吃。 琇莹没同意,还是同碧蓝一道吃拿回来的,郭贵人的就让郭贵人自个儿吃。 “姐姐旧病复发,正是需要这份营养的时候,就别跟我客气了。这又不是不能吃,我能吃的。” 琇莹安抚郭贵人,“姐姐现在去查,指定什么都查不出来,还是白白闹出来的一场动静。他们一定能推个干干净净的。本来就是说不清的事,说不定咱们成了无理取闹的人。” “若是被膳房的人告到几位妃主子那里去了,咱们说不定还要受罚,这岂不是趁了那些弄鬼人的心?” “捉弄也只有这一回,明儿个就好了,事情既然坐下了,迟早都是能查出来的。我心里记着呢。” “姐姐哭了一场,就别为我的事劳神了,好好的吃饭,吃完了回去歇着,好好睡一觉,别多想,一切都有我呢。” 大老板对她的一时兴起,害得她今儿这两顿都没能好好吃饭。 这笔账琇莹记下了。 回头总有机会,是要叫大老板给补偿回来的。 宫里这些人拜高踩低的,回头她什么时候高起来,自有她们高攀不起的时候。 正文 第6章 纳喇氏来了一回,就好像找到了同盟似的,之后就总来。 说起万黼就要哭,她心疼万黼,郭贵人心疼四公主。她一提起万黼,郭贵人就想起自己的女儿,然后两个人就总是一块儿对着垂泪。 万黼可能是真的不成了,都不必阿哥所那边传出消息来,现在满宫里都知道万黼阿哥没有多少时日了。 琇莹就怕纳喇氏受这个消息刺激,带着郭贵人疯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只要是纳喇氏来寻郭贵人,她就要过去看着,郭贵人要是动了什么念头,她也能跟着劝一劝。 郭贵人到底还是因为伤心过度病了,躺在床榻上吃药,病的起因不好,不敢惊动妃主子,就只能吃旧药。 琇莹觉得应当报上去请太医来看一看,但郭贵人拦着不许她去。一旦琇莹强硬些,郭贵人就很激动,反而对病情不利。 琇莹为了不刺激郭贵人,只好答应暂且不去找如今管着宫务的钮祜禄妃。 郭贵人的顾及,琇莹心里清楚,是怕这些事情牵扯出来,会遭到钮祜禄妃的训斥。而太医能不能请来,也全凭钮祜禄妃的一句话。 现如今后宫做主的人,便是钮祜禄氏。在出身高贵的钮祜禄氏眼里,这些贵人庶妃们,实在不算什么。 每年宫里因病死的,因病挪出来的贵人庶妃宫女,大有人在。 郭贵人不能不怕。 下雪的日子里,纳喇氏几乎天天都来,天儿慢慢放了晴,雪化起来,纳喇氏也几乎是总要来一趟。 郭贵人病了后,琇莹要照顾姐姐,不耐烦应付纳喇氏,更是以养病为由,将纳喇氏拒之门外了。 纳喇氏倒是做出姐妹情深的模样:“我是来陪伴郭妹妹的,这些时日咱们一处做伴,不是挺好的?有我陪着说话,你这个亲妹妹也在,郭妹妹的病岂不是会好的更快些?” “贵人请回吧。” 琇莹道,“姐姐病在身上,又有病气,这天儿还冷着,贵人若是沾染病气有什么好歹那就不好了。我们姐妹担待不起。” “这是什么话。” 纳喇氏道,“我如今是个难见天颜的人,好不容易有投契的姐妹说说话,怎么会怕这个?你姐姐如今也不能伺候皇上了,倒是你,虽说这大半个月没有动静,但你还年轻,还等得起,要是你为你姐姐的病有个什么,那你们姐妹的指望,岂不是都没了?” “我怎么忍心断送你们姐妹的前程呢?” 这女人一旦进了宫,不管是什么渠道途径进来的,一旦成为了皇上的女人,这辈子就深锁宫中了。 困在笼中的鸟雀或许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但困在深宫中的女人却知道自己永远会囿于这一方天地之中。 她们筹谋算计,斤斤计较,眼睛永远盯在别人身上,她们有大把的时间来盘算心机,她们会慢慢的学会笑着当面称姐妹,其实心里恨不得对面的人去死的癫狂心思。 她们甚至不会直接杀人,而是花着水磨功夫,想着法儿拐弯抹角的害人性命。 临了,还要一口咬定这是为了你好啊。 琇莹寸步不让,端端正正的挡在纳喇氏身前:“我和姐姐从小是在盛京长大的。我们那儿的旗人姑娘和京城里的不一样。总是常常跟着家里的父兄上山打猎的。” “姐姐常说我像个野小子一样。进宫后,嬷嬷说宫里的规矩我是同期秀女里学的最好的。贵人看我姐姐是不是很好相处?我和姐姐不一样,谁若是招惹了我,我就跟山里的猛兽一样,多少也要咬一口才罢休。” “贵人若是一定要找这么一个同病相怜的人,不如同我一起去见一见钮祜禄妃主子,说道说道那日在宫道上拦着太医的事吧。” 纳喇氏就怕她说这个,要不然这些天做这些功夫磋磨她们姐妹干什么呢。 郭贵人不敢干这样的事,可这个叫人看不透脾性又亮爪子的小郭络罗氏指定是个难缠的。 想着她们姐妹现在内外交困,也没有什么翻身的余地了。 纳喇氏心里也松快些,给一些空间,省得逼急了引火烧身,等缓一缓,她自然有办法摁死这姐妹俩。 纳喇氏想定,决意退一步明哲保身:“我不过说道几句,妹妹怎么就急了?” “也罢了。妹妹辛苦些,我改日再来吧。” 纳喇氏还没来得及走,就听见有纷杂脚步声而来。 翊坤宫如今住着的都是不得宠的人。 八百年也没人来一回,这些时日来得最勤的就是她这个纳喇贵人了。 纳喇氏停住脚步,倒是想看一看是谁在这时候来翊坤宫。 听这声音,似乎是冲着郭贵人这边来的。 纳喇氏站在前头,琇莹站在台阶上,两个人的视线没有重叠,都是一同看到来人的。 宫里的太监等级分明,御前伺候的小太监和别的地儿就是不一样,看衣裳仪态都能认出来。 更何况便是没有侍寝过的庶妃,也在进宫的时候受过培训,绝不能认错了御前伺候的人。 更别说是替万岁爷传话的人了。 谁能想到,这会儿乾清宫居然有人来了。 还是冲着郭贵人来的。 纳喇氏迎过去,琇莹瞧了她一眼,也跟着迎过去。 那小太监先看见纳喇氏,有些困惑,随后瞧见琇莹,才笑了:“庶妃倒是叫奴才一顿好找呢。不在屋里却在这里,还好是没出翊坤宫,否则奴才何处找去。” 琇莹忙道:“有劳公公了。” “不妨事不妨事。” 那小太监道,“奴才就是怕耽误了时辰。万岁爷请庶妃过去呢。” 纳喇氏在旁边听得真真的,脑子嗡的一声,直接问出来了:“万岁爷请她伴驾?” 上次被赶回来,大半个月没动静,外头都默认郭络罗氏是遭了皇上的厌弃了。 要不然怎么暗地里*都在踩呢。 可这、万岁爷怎么又召她了?纳喇氏想不明白。 小太监皱了眉,心说这位纳喇贵人是怎么回事。他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纳喇氏在这里挡着也就罢了,贸然说这样的话,难不成是想管万岁爷的事? 小太监就没了好脸色:“贵人的意思,是不能请庶妃前去?” 纳喇氏吓了一跳,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公公莫怪。” 琇莹要去伺候大老板,就不能在这儿照顾郭贵人了。 怕纳喇氏不死心还会趁着她去陪伴康熙趁虚而入,琇莹就同郭贵人身边的宫女说好了,不许让人再进去了。 实际上,有了她方才的那些说法,纳喇氏现在还不想招惹她,况且她实在出乎纳喇氏的意料,在纳喇氏摸不准她的深浅之前,纳喇氏也不会贸然再去磋磨郭贵人的。 琇莹安顿好了郭贵人这里,就含笑与小太监和气道:“我这身上还是家常的衣裳,需得回去换一身才能伴驾。还请公公随我去饮一杯茶水稍等,我好了便跟着公公前去。” 御前的人可谁都没想到上回提前走了的庶妃郭络罗氏还能有叫万岁爷请回来的一日,御前伺候的谁不是人精呢? 这个方便自然是要给的。 这说明庶妃郭络罗氏就是个有本事的。 小太监笑眯眯的应了。 碧蓝连忙引着小太监往她们那边去。 要换衣裳是一说。另一说是主仆两个过来身上没带银子,这还得回去取,御前的人就算是奉旨来传话的,那也是要打点的。 经过纳喇氏身边的时候,琇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纳喇贵人,你瞧见了吗,我的前程,又岂是你能断送的?” - 康熙忙了些时日,就想起琇莹来了。 好些日子没见郭络罗氏了,上回没个结果,康熙这会儿闲下来,正可以继续。 让人把琇莹带来了,原以为瞧见的又会是个素净的人,却没想到人家这回会装扮了,连头上都戴着小小的流苏银饰。 别人穿桃红柳绿,一眼看见的是衣裳的鲜艳。到了她这儿,最先看见的,是她十分出众的容貌。 倒是这桃红柳绿才勉强衬得上她的眉眼。 “可用过午膳了?” 康熙将人牵到跟前来,握了握琇莹的手,意料之外的柔软温暖,康熙就不撒手了。 琇莹道:“奴才用过了。” 倒确实是用过了。要是没用过,她高低也要找康熙讨点好吃的好喝的。 “那陪朕午休躺一会儿。”康熙用指尖碰了碰琇莹头发上的流苏,那流苏晃晃悠悠的,康熙说,“头发要不要拆了?” 会睡的更舒服一点。 琇莹摇了摇头:“奴才不拆头发。奴才能躺好的。” 这会过来,认认真真梳洗装扮了,把身上的药气疲累都扎扎实实洗净了,才漂漂亮亮的过来的。 头发拆是能拆的,但是拆了谁能给她还原? 她是庶妃,按规矩碧蓝都不能陪着过来的,送了半路过不来就回去了,只能回去等着。 这头发碧蓝用心给她梳的,她很喜欢,别人指定都梳不好。再说了,她就不信康熙能让人给她梳头发。 她自己也没梳头发的手艺,别回头就这么让她披头散发的回去吧。 大老板的恶趣味,谁敢赌啊。 她这样子看在康熙眼里,也不知怎么倒是瞧出几分气性来,康熙将人一带,到了怀里就伸手解人家小姑娘衣襟上的盘扣。 “头发可以不拆。衣裳总是要解的。别同朕说,你午睡还要和衣而卧。” “穿着外衣歇晌,朕这里可没有这个规矩。” 再说了,穿着外衣睡觉也不舒服嘛。 上回坐那么一会儿就腿麻了喊疼,这要是和衣而卧,这小庶妃岂不是浑身都要僵了? 他是喜欢逗人,但没有虐待自己女人的嗜好。 正文 第7章 康熙手还挺快的,琇莹只抓住了最关键的那颗盘扣。 外头的衣襟落下来许多,露出里头的衣裳来。 冬日天冷,身上都是穿了三四件夹衣的。琇莹外头的衣裳颜色艳丽,里头的夹衣却都是清浅的素淡。 康熙的手指还被她抓在掌心了。 不至于不能动弹,以康熙的力气,瞬间就可以反制,他顺着琇莹的动作停住不动,就是想看看这个小庶妃能有什么花样。 琇莹望见康熙落在她眸中的目光,她自己的眸光像是三月含着春露的桃花。 “万岁爷说要脱外衣,那里衣呢?是不是解了奴才的衣裳,万岁爷还要继续往下解?” “万岁爷说的午休,就真的只是单纯的午休么?” 十六岁的小姑娘嫩生生的,软软的靠在自己怀里,一双手看似强硬其实也没有什么力气,康熙本来没想做什么的,听见这话就笑了。 他拨弄两下琇莹的手指,撇开她的掌心,又慢条斯理的去解她的盘扣:“听你的意思,是想同朕做点什么?” 这是欲拒还迎了吧。这就是欲拒还迎,康熙坚信。 看来还是长进了的。上回不解风情的自己跑了,现在都学会撩皇上了。 “是万岁爷想。”琇莹小声嘀咕。 康熙牵着她歪在榻上,两个人盘在一起,她几乎是被康熙整个抱在怀里的。 这和第一回不一样。 第一回是真的在龙榻上。 这次是在软榻上,看样子康熙应该真的打算午休的,没想做别的。琇莹心里不是很确定,稍微试探了一下。 没想到这位爷他话赶话就来了。 康熙一上午见了好几个人,议事议得头晕眼花的,晌午用膳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政事,这会儿抱着人躺在这里,身上才觉得松快许多。 也叫小庶妃的话惹得眼里的笑意都深了几分:“朕要是想,那你想不想?” 堂堂大清皇上不好好说话,解了扣子也不停下,将外衣随手一扔,这手就冲着琇莹的里衣去了,一手掌在腰线上。 琇莹都顾不上回话,探头就去瞧她的衣裳:“求万岁爷轻点儿。这是奴才最喜欢的衣裳了,勾坏一点线就不能穿了。奴才的衣裳有一件是一件,可都是有用处的。” 那稀罕物件的模样,似乎倒是排在康熙对她动手动脚的前头了。 从没人在这时候当着康熙的面心疼自己的衣裳。 康熙倒觉得她鲜活真实,有了一点放出来的性子。 “坏了又如何。回头朕再赏你,再让人给你做,喜欢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的。” 康熙只解了里衣的腰线,“方才瞧你进来,就觉得恍惚是脸都瘦了些。这会儿放在手里,倒是真瘦了。” “怎么没好好吃饭?还是也不学好,学着人饿肚子想瘦点儿?朕又不是好细腰的君王。” 琇莹谢了康熙大气霸道的赏赐。 她还在康熙手里,没法儿起身谢恩,就只能这么黏黏糊糊的含糊谢了。 琇莹体会到了一点康熙的纵容。 对封建大老板来说,找人坐着陪伴、找人陪着单纯午休,其实比找人睡觉要难得许多。 这证明大老板在没动丨情的时候,心里也会想起这个人。 琇莹可没说这段日子照顾病人应付纳喇氏的辛苦,在这里犯不着说这个。 琇莹往康熙身边贴了贴,低声说:“奴才斗胆,想求万岁爷一份恩典。” 康熙沉扬着声音嗯了一声,一双手还在腰线上抚摩,随意应道:“想求朕什么?” 琇莹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接触,她从小到大没有和人这么亲密过,最多的也就是和亲姐姐一道抵足而眠,但亲姐妹睡在一起可不会这样动手动脚的。 她反应青涩,却丝毫不抵触,尽管脸红却全盘接受的模样,令康熙的心中满是愉悦。 康熙的手存在感太强,琇莹自觉自己已经比第一次的反应好上许多了。 大老板还是很照顾她的,没有继续做出什么令她更难以控制自己身体的举动来。 琇莹压着心中颤栗,低声道:“奴才想去公主所看看四公主。” “去看四公主?” 康熙先时有些不解,后来明白过来,“四公主病了,你是担心她?” 四公主的生母是郭贵人。康熙久不见郭络罗氏,现在想起来,眼前的小庶妃是郭络罗氏的亲妹妹。 难得进了宫,还这么惦记亲姐姐生的女儿。 其实四公主生下来就没在郭贵人身边养过一日,没成想小庶妃求的居然是这个。 康熙目光淡了几分:“这是你替你姐姐求的?” 郭贵人见不到他,小庶妃倒是能来,还是他召来的。说不定就是郭贵人同小丫头说好的,叫小丫头求了他的恩典。 “姐姐不知道,是奴才自己想的。” 琇莹敏丨感地察觉到大老板的怀疑,她小声道,“奴才从小跟姐姐一起长大。姐姐忧心四公主,奴才心里看着难受。” 在康熙这样的大老板面前,耍什么花样费什么心机都是白搭,不如实话实说。 琇莹不觉得康熙会为了这一点姐妹情深就判定她如何如何不守规矩或者直接就判定她‘再不适合成为优秀员工了’。 优秀的大老板是不会轻易切断优秀员工的上升通道的。 况且琇莹也没有犯实质性的错误。 康熙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进宫的时候,内务府的嬷嬷应当教过你规矩。后宫不能擅自前往皇子公主的居处。” 琇莹低声道:“所以才求万岁爷的恩典。” “这不合规矩。”康熙道,“此例不可轻开。” 这就是不答应了。 琇莹也低低噢了一声,不掩心中失落:“是奴才莽撞了。” 康熙瞧着怀里的小庶妃,想着她还是年纪小,开始瞧着是个能定住性子的,如今看来,还是轻嫩得很。 就这样的住在后宫了,若是被人挑拨蒙骗,岂不是片刻就能被人给害了? 她还这样重情意,若是有人蓄意接近,骗了她的真情真意去,那岂不是人家背地里害她,她还要说人的好? 康熙想想就很是不放心了。 “朕见过太医,太医说四公主身子骨不错,不会有大事的,公主所的奴才不敢怠慢公主,会好好照顾公主的。” 四公主长到如今快两岁了。 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很健康的,跟康熙之前的孩子都不大一样。 如果非要比较的话,四公主和五阿哥刚生下来的时候一个样,都是难得的健健康康的。 四公主很少生病的,因此康熙对四公主这会的生病并没有悲观的心态,他觉得这孩子身体好,太医说她会好起来,她就一定会好起来。 这里所说的五阿哥,即还是庶妃的那拉氏所生的皇子。是康熙这些年所生皇子中排行第五,但若是用后世的排行来算,实际上就是后来的大阿哥胤褆。 当年送出去养着的,一个就是这个五阿哥,也就是现如今还活着的皇五子,再一个就是太子。 皇五子也是前不久才接回宫中的,因皇五子到了启蒙读书的年纪,太子虽还年幼,但也一并接了回来。 康熙与琇莹说这些,是为安她的心。 其实琇莹心里很明白,四公主当然会平安健康的长大,她要去看看四公主,是想亲眼看看孩子的状况,然后说与郭贵人听了安她的心。 琇莹真正的用意,在于阿哥所。 纳喇氏摆明了是别有用心,对她和郭贵人满满的恶意。 万黼要果真是活不长了,琇莹总觉得纳喇氏会利用这件事做些什么。 她应该对宫道上自己撞破她阻拦太医的事情耿耿于怀。 又或者说,这宫里的女人,在长久的生活中,就已经存在于一种扭曲的心态了。 若是生活毫无波澜,或者还能克制压抑。现在唯一的儿子要死了,可能将来还很难再有儿子,这种扭曲的心态就爆发了。 谁撞上谁倒霉。一定是要在爆发中灭亡的。 可康熙不让她去,那琇莹就只好另想办法了。 “好了。乖乖睡觉。” 康熙用指尖压了压琇莹的眉头,力道不重,但也不容忽视。 大老板有令,琇莹焉能不从? 康熙没了旖旎心思,抱着她踏踏实实的躺下来,琇莹也老老实实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就先前没聊笑的那几句话,她也能感到,康熙今儿是不会动她的。 他可能都没好好睡过个囫囵觉,一闭上眼,就似乎陷入了平稳的睡眠之中。 琇莹觉得他可能将自己当成了一个缓解压力的抱枕,觉得抱着很舒坦,一抱上就能睡着。 康熙闭上眼睛,其实也没有马上睡着。 眼前似乎还浮现着小丫头眸带愁思的模样。 她这对别人的孩子这么上心,回头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若是孩子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岂不是心都牵挂的不得了了? 小丫头这位分又没品级,生了孩子也指定养不到她身边,一早就抱去阿哥所了,那她到时候怎么办? 大概是睡前这个念头盘桓在心中最久。 以至于在梦里,康熙梦见了琇莹给他生了个孩子,一出生的小阿哥还没睁眼就被抱走了。 小庶妃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拉着他的袖子哽咽不休,一心一意的想把孩子留在身边,撒娇撒的人心都软化了。 一觉醒来,就看见了小丫头清亮的眼眸含着笑:“万岁爷醒了?” 康熙缓了缓,梦里的琇莹跟眼前的小丫头重叠在一起,拇指侵过去摁了摁她的唇角,那是梦里盛满了泪痕的地方,低哑沉声道:“缠人。” 琇莹满头问号。 不是,老板,你要不要看看,现在这姿势是谁缠着谁啊? 正文 第8章 琇莹比康熙醒得早些。 但醒来也没用,康熙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她根本就动弹不了。 如果强行挣动的话,一定会将康熙吵醒的。 琇莹就不敢动了,保持这个姿势睡在康熙怀里,一呼一吸都是康熙身上的气息。 谁能想到,大老板一醒过来,居然反过来指控她缠人。 “什么时候醒的?”康熙起身,转头又瞧了琇莹一眼,慢悠悠地问道,“还是压根就没睡?” “奴才睡了的。” 内务府的培训还是刻进了琇莹的骨子里。 她一边回话,一边也利索起身,甚至都顾不上自己,先给康熙整理衣裳,穿衣系扣的。 康熙摸了摸琇莹的脸颊,还是现在这样笑着的好看,哪怕是梦里,也不想看见这丫头哭。 “去预备些茶点来。将前日新供的脆酥多送些来。” 梁九功听见这里起身的动静,忙着就带着小太监们进来伺候的。 康熙吩咐一声,梁九功应了。万岁爷有时候起身是要用一些茶点的,这倒是不稀奇。 但下一瞬,康熙就看向琇莹:“你喜欢用什么,告诉他,叫他们送来。” 小丫头有点太瘦了,得多吃点,吃点好的才能养回来。 琇莹亮着眼睛看向康熙,发现康熙的目光很柔和,大老板没有说假话,是真的要她自己点东西吃。 琇莹这就不客气了。 御前的东西当然和后宫的大锅饭不一样的,庶妃在后宫里吃些点心也不那么容易,琇莹就点了好几样她爱吃的。 还是康熙觉得她点的太常见,又替她选了几样只供在御前的茶点。 梁九功心里估摸了一下这位庶妃小主的份量,大概满宫里也就只有他这个御前伺候的人知道,万岁爷压根就没撂开这位出身郭络罗氏的庶妃小主。 康熙用热水洗脸后神清气爽,梁九功领着一直没有抬头的小太监们鱼贯退出了暖阁。 康熙从榻上起身下来穿靴子,见琇莹要跟着下来,他将人摁住了,把落下来的外衣拎到她身上:“把衣裳穿好。” 刚才是没人抬头看,康熙给她把衣领子拎上去了些,看起来才不至于过于凌乱。 康熙也没有让人衣衫不整伺候他的习惯。 琇莹当然是会自己穿衣裳的。 衣裳穿好了,身上都打理妥当了,琇莹就从榻上下来了。 软榻上的东西也不必琇莹收拾,自然有人上前去整理。 琇莹早闻见香气了,坐过来巴巴的瞧了康熙一眼,康熙笑着说吃吧,琇莹就开吃了。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倒也不必太过克制,本来给庶妃的定量膳食就不多,这会儿在御前都是给她准备的,本来胃口就不是太小,这会儿总算是能吃饱些了。 还是做个得宠的嫔妃好啊。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吃饭能吃饱。也不必为了保持身材每天跟吃猫食似的。 吃太少了别说保持身材了,身体健康都维持不了。 康熙瞧这丫头吃东西秀气是秀气,也挺好看的,但一点也不矫情做作,那做的小巧精致的点心还是一口一个,哪有嫔妃这么吃东西的。 但也可见这丫头当真没好好吃饭。 康熙瞧着有趣,也不纠正她。 瞥见旁边摆着的圆镜,故意端过来放在琇莹面前,逗她:“看看你像什么。” 琇莹吃了一会儿又喝了奶茶解了饿,这会儿正拿着帕子擦嘴,生怕有什么碎屑沾在哪儿或者掉下来不好看。 一眼就从圆镜里看见了自己。 过于清晰的样貌让琇莹愣了愣,但随即她轻轻哎呀了一声,显然是注意到了别的。 “奴才头发乱了。奴才失仪。万岁爷恕罪。” 明明很小心的,怎么还是把头发睡乱了。倒也不是说不成个样子,但这会儿发丝散落些下来,除了重新梳一回也没别的办法了。 琇莹很愁啊。老板面前,保持必要的形象管理是很要紧的。 康熙道:“又不是叫你看这个。” 旋即又说,“朕又不怪你。” 琇莹也不能顶着这样的头发伺候康熙,又眼巴巴的看着他说:“奴才梳不好。求万岁爷恩典。” 康熙心说你这丫头看着心灵手巧的,也不知实际会些什么。 但这副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模样,还是很取悦康熙的。 她又不是进宫来伺候主子的,会不会的有什么要紧。 康熙向梁九功道:“叫个会梳头的人来。” 梁九功又下意识地揣摩主子的话。 一瞧郭络罗小主又眼巴巴的看过来,梁九功忙出去了。 已有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小主在侧,这会梳头的宫女就不必叫来了,还是叫个老成持重的嬷嬷来就好。 方才还不大乐意多看圆镜里的自己,现在却捧着镜子喜滋滋的看。 康熙瞧着琇莹的模样,心里倒是难得有些柔软。 这丫头还是年纪小呢。 御前嬷嬷果然手艺好得很,梳头一点不疼,还又快又利索。 琇莹甚至忍不住想,碧蓝要是这么着也练个几十年的,必然也会有这样手稳的手艺。 有这样的手艺傍身,哪怕是在宫外,那也是吃喝不愁的。 毕竟谁家女眷不喜欢梳个漂漂亮亮的发髻呢? 在圆镜里对上康熙的目光,琇莹转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奴才觉得特别好看。” 她也不想弄成那种板正的谢恩,就有点俏皮的谢了万岁爷的恩典。 康熙也笑:“是好看。” 琇莹强调:“头发好看。” 康熙笑道:“是人好看。” 琇莹有点脸红,小声道:“奴才确实也不难看。” 大概是小庶妃这动静太有意思了,康熙难得畅快笑起来。 人也收拾好了,吃也吃饱了,康熙牵着琇莹坐在一起,预备着工作一会儿。 上回这丫头傻乎乎的回去了,这回康熙也不开口叫人走了,直接把人留下来。 也不叫她坐着不动,就在身边陪着,时不时找点小事情叫琇莹做,就这么一下午的时光过去了。 原本该顺理成章的一道用晚膳,然后琇莹就会留下侍寝的。 结果有人求见康熙,突发事故,需要康熙去处置。 这一议事又不知道到什么时辰去了,康熙的心神皆在政事上,也没什么心思做别的,就让人送琇莹回去了。 这一回的伴驾舒舒服服的过去。 又是御前的人送回来的,完全不似上回那样。 琇莹其实也不在意这些排场,但显然这些排场是极有用处的。 她在御前呆了一下午,又是好生回来的,消息显然又传遍了六宫,人人私底下说郭络罗氏不知道怎么又得宠了。 大膳房都不敢再装作不知情,夜里来送晚膳的时候都是新鲜热乎的膳食,甚至还私自添了几样。 气的碧蓝忍不住要说几句,都被琇莹给拦下来了。 照旧接下来,没说膳房一句不好。 总是免不了要接触的,倒也没有必要这时候就树敌。是不是得宠,是不是昙花一现,往后走着看着,这些人都会知道的。 康熙似乎又忙起来,又有些日子没召琇莹了。 但这回琇莹的日子显然比之前好过一些。 人人都想,谁知道万岁爷哪天又冷不丁的把人召过去了呢? 这要是得罪了她,以后郭络罗氏真的起来了,那她们岂不是自讨苦吃? 琇莹总算是能好好吃些膳食了。 宫里私底下,尤其是贵人庶妃们之间对她的议论,却也不见少。 先前是踩着她,现在则是猜测,万岁爷下一回什么时候召她去,要是不召她去,别人谁还能有机会呢。 琇莹不在意这些口舌,话传来传去的,也堵不住,不必白费功夫。 倒是郭贵人的病总是不见大好,到底还是心病在那儿,四公主一日不好,郭贵人怕就是难以安心的。 要不是有琇莹在身边时时照顾时时安慰,郭贵人的病只怕还要加重些。 纳喇氏倒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也不是她不来找麻烦了,而是万黼真的不太好。 纳喇氏一直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去见万黼最后一面。贵人庶妃们也会议论纳喇氏,更多的话传到琇莹这里来。 纳喇氏哭得厉害,很怕见不到万黼的最后一面。 毕竟庶妃马佳氏所生的皇长子皇四子没了的时候,马佳氏就因为宫里的规矩和自身的位分不足,没有见到两个孩子最后一面。 孩子从生下来到最后离开,马佳氏压根就没见上几面。 琇莹实在是觉得这个规矩很不近人情,可宫规如此,不是她一个小小庶妃可以改变的。 不日后的黄昏时分,碧蓝去送了食盒回来,悄悄与琇莹道:“主子,听说万黼阿哥刚刚没了。” 阿哥所那边将万黼阿哥的住处牵出来,单独圈在一处,就是怕别的皇子公主过了病气也生这样的大病。 这事儿瞒不了内庭,是以碧蓝出去一趟就知道了。 那边按照规矩办万黼阿哥的身后事。 碧蓝小声道:“听说钮祜禄妃和佟妃娘娘都没有过去,就只管照着之前的例子办了。” “纳喇贵人听说了,痛哭一场,不管不顾的都跑过去了。说是一定要亲眼再看看万黼阿哥。” 碧蓝话音还未落,听见外头突然有响动。 琇莹立刻警惕出去查看,却瞧见侍候郭贵人的宫女过来了,那强压着的慌张模样一见了琇莹就倾泄出来了。 到了屋里才敢低声哭道:“小主,奴才们没看住,我们主子偷偷去公主所了。” 琇莹心里一咯噔,面上却镇定道:“什么时候去的?” 那宫女道:“小主一直叮嘱奴才们要好好看着主子,奴才们一直都是尽心尽力的,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就是怕郭贵人自己偷跑出去。 结果方才有人传来消息,说四公主很不好,郭贵人实在是放心不下,就趁着底下的奴才们都有事忙,又将贴身的宫女支开,她就偷偷出去了。 郭贵人胆子小,肯定不会在宫里乱走的,她只可能去公主所看四公主。 伺候郭贵人的宫女不敢大意,第一时间压住了消息,就过来找琇莹想办法了。 琇莹心说,这可坏了,这就是有人成心引郭贵人去的。 琇莹立刻道:“你们同我一起,也去公主所。” 正文 第9章 因为琇莹的嘱咐,郭贵人这边其实很久都没有再打听四公主那边的消息了。 琇莹就怕郭贵人被人利用,所以让她身边的人都不许再和有关人等来往了。 倒是全心全意都在照顾郭贵人的病。 郭贵人这里琇莹安抚的很好,但她也一直都在想办法找能去公主所的办法。 没想到还没等她想好,这事儿到底还是出了。 这消息传过来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转了多少手了,偏偏击中了郭贵人的爱女之心,郭贵人就冲了。 路上着急,伺候郭贵人的宫女还是将情况与琇莹说明了。 “奴才有悄悄让人去找,但主子走得很快,没能追上。再往前就要到侍卫守门的地方了,奴才们不敢擅动。” 所以干脆直接来寻琇莹了。 “那个来传话的小宫女也不见了。但是有人记得一点她的样子,若是费工夫去找也是能找到的。” 琇莹道:“不必去找了。宫里这么大,东西六宫人又多,你们岂能找到一个存心躲起来的小宫女?” “若是她躲到了哪位娘娘宫中,你们还能闯宫不成?” 今日的事瞧着事发突然,但一定是计划好了的。 成功引着郭贵人去了公主所,余下的这些蛛丝马迹一定会被清理干净的。 这也是琇莹当机立断往公主所去的原因。因为再去纠结调查别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碧蓝跟在琇莹身边,见自家主子镇定从容,心下知道要相信自己主子,但还是有些担心的。 碧蓝说:“主子,咱们这么多人过去,怕是进不去的。” 这宫里沿途都有人,这里能过去,到了公主所那边有侍卫守着,未必是能进去的。 若是进不去,又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岂不是填进去一个,又把自家主子也填进去了? 琇莹道:“能不能进去,去看看就知道了。” 琇莹看了碧蓝一眼,“就是要这么多人去才好。人少了反而不好。” 有的人只怕巴不得她跟郭贵人似的,悄悄的一个人过去,琇莹偏不如了他们的愿。 碧蓝见自家主子言语之间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与伺候郭贵人的宫女对视一眼,也就不再多说了,只管好好的跟在琇莹的身边。 说来还真是,到了该有侍卫守着的地方,居然一个人都没看见。 就只有几个小太监守在那里,看见琇莹要过去,小太监就拦着不让过去。 琇莹态度强硬的吓唬几句,那几个小太监不敢拦着宫里的小主,何况他们也认得琇莹,知道这位庶妃如今是在万岁爷跟前得宠的,也就让琇莹过去了。 得了琇莹眼色的碧蓝悄悄落后几步,等她们走过后,碧蓝又在那里同几个小太监说了几句话,然后才悄悄跟上琇莹。 碧蓝低声说:“主子,打听出来了。” “他们一直在这儿守着,这里原本的侍卫不知为何让人调开了,他们才来的这儿。先时来的是纳喇贵人,而后是郭贵人,然后便是主子。他们都不敢拦着。” “再其余的事,他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琇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想,恐怕不是不敢拦,是压根就没打算好好拦着吧。 阿哥所和公主所是挨着的院落。 万黼就圈在阿哥所里一处单独僻静的小院子里。 琇莹去公主所,必然会经过阿哥所门前。 出了这样的大事,阿哥所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一处偏僻的院落里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女人的哭声,那里必然就是万黼和纳喇贵人的所在了。 旁边的几处院落都只星点灯火,似乎有奶娘之类的人物在外头守着,但似乎不愿意靠近那边。 太子不住在这里,这里住着的是其余的皇子与公主。 就这样的氛围,黑漆漆一片里有女人这样哭,怕是把这些个几岁的小孩子都要吓坏了。 琇莹脚步不停,领着的人目不斜视的去了公主所。 问明了四公主的所在,琇莹将人都留在了外面,自己走了进去。 屋里不算光亮,但也并不昏暗。 这边的气氛比阿哥所那边要好一些。可能是因为女人的哭声若隐若现,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 这里没人哭,四公主应该没有到很坏的境地。 转过屏风往里间去,琇莹就瞧清楚了。 伺候四公主的两个奶娘在地上跪着,看样子有点瑟瑟发抖,似乎是有点儿害怕的样子。 郭贵人在床榻边上坐着,床榻正中,躺着一个盖着柔软被褥的小姑娘。 大约两岁的样子,有点瘦弱,但是面色看起来还不错,有点烧起来的潮红,但是呼吸尚还平稳。 听见脚步声,郭贵人抬起头来,看清了琇莹。 “妹妹?” 她先是一愣,随即含泪的眼眸漫上点点喜悦,“妹妹,方才公主的热退了。” 也就是说,四公主彻底的转危为安了。 琇莹又去看四公主,果然那脸上的潮红又褪去了一点,小姑娘睡的更熟了。 郭贵人此刻才缓过神来,忙起身要引着琇莹回去。 四公主还睡着,郭贵人怕吵醒她,牵着琇莹出来到外间后才说话:“妹妹,趁着他们还没有发现,你快些回去。只当你从未来过。” 琇莹道:“来了就是来了,如何当成没有来过?” 琇莹做了个你听的动作,“一会儿质问的人来了,姐姐如何做就如何说,也不必粉饰矫饰。我和姐姐一起承担。” 最重要的,是亲眼看见了四公主没事。 郭贵人也听见了外头的人声,似乎是阿哥所那边先闹起来了,然后也有人往这边来了。 郭贵人来的时候义无反顾,现在却有些后悔了:“我是一心要来看看公主的。却连累了妹妹你。这一趟,妹妹你不该来的。” 琇莹握了握郭贵人的手,示意不必多说:“我必是要来的。” 外头碧蓝悄悄进来报信:“主子,贵人,钮祜禄妃和佟妃娘娘来了。” 黄昏时分往这边过来,宫道曲直,走这一趟过来天都黑透了。 为了皇子公主安寝,这边始终没有大亮灯火。 但两个贵人一个庶妃先后跑来阿哥所公主所,势必惊动了妃主子。 仁孝皇后去后,康熙还没有设立皇后,便一直是钮祜禄氏执掌宫务。 此次事情底下的人不敢瞒着,几乎是琇莹前脚刚出翊坤宫,后脚就有人把事情报到了钮*祜禄氏那里。 原本这事儿理所应当是钮祜禄氏管着的。 但有心人也把这事儿报到了佟妃那里。 后宫没有皇后,执掌宫务是皇后权力的象征,谁不想要? 那些贵人常在答应庶妃们是地位太低够不着,如今宫里便只有钮祜禄氏和佟佳氏两个妃主子。 若再出皇后,那也该是从这两位主儿里头出的。总不能从那些小庶妃里头选吧。 这事典型能抓钮祜禄氏一个治宫不严的疏漏,佟妃又岂能放过? 所以两个人都来了。 小小一处空院子里大亮,这可比万黼的院子亮多了。 两位妃主子坐在上首,底下跪满了人。 琇莹跪在郭贵人的身侧,与郭贵人平齐的便是纳喇贵人。 相比琇莹与郭贵人的平静,纳喇贵人就显得情绪很激动了。 她当然不敢痛哭出声,但是一直在不断的无声的流眼泪。 眼睛肿得都不行了。 “今日你们犯了规矩,该当惩罚。但念在慈母之心情有可原,都从后处置。” 本来万黼的事出了就该立刻处置的,钮祜禄氏那里都知道,也就是比照之前的皇子那样办的。 结果纳喇氏来了就抱着万黼哭,这事儿就没法办了。 现在钮祜禄氏一开口,事情当然能继续下去,纳喇氏也哭着让她的宫女搀扶过去,送送自己儿子最后一程。 这也已经是钮祜禄氏的格外开恩了。 纳喇氏的事没人质疑,等到了琇莹和郭贵人这里,佟妃就有话说了。 佟妃说:“根据郭络罗氏的说法,是来的时候就没有侍卫,一路上也没有人阻拦,畅通无阻的就过来了,眼瞧着就要落锁了,宫禁怎会如此松散?” “钮祜禄姐姐还说这是情有可原,还要从后处置,难道不该查一查么?” “要是日日如此,那太皇太后,还有皇太后的安危,岂不是一点保障都没有了?” 钮祜禄氏道:“那依妹妹的意思——” 佟妃扬眉:“要查。还要严查。那个报信的小宫女去哪儿了。就从这儿开始查。” 钮祜禄氏淡淡道:“焉知不是郭贵人和郭络罗庶妃为推卸责任拿出来诓骗人的。” 佟妃道:“所以啊,她们两个也不能放过。也要狠狠审问一番,看看后头是不是有人襄助。一个贵人一个庶妃,又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 两位妃主子说话,又没问琇莹和郭贵人,按规矩是不能插丨话的。 郭贵人被这一来一往的话说的有点害怕,心里七上八下的,却忍着没有往琇莹那边看,免得让人误会她们‘串供’。 反倒是琇莹,安安静静的跪着,就好像没听见两位妃主子商量该对她们用什么刑罚似的。 就在佟妃有些不耐烦,打算直接让人把琇莹和郭贵人带下去的时候,有高声唱报——皇上驾到。 众人慌里慌张预备接驾的时候,琇莹嘴一撇。 大老板怎么来得这么慢。她的膝盖都跪疼了。 正文 第10章 康熙知道了阿哥所这里的事,原本没打算来。 直到听见人说,郭络罗氏也在这里。 他就过来了。 这丫头乱了头发都要眼巴巴的求他找个梳头的人来,连自己梳头都不会,偏偏又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 要是按规矩处置了,少不得是要吃苦头的。 这身上受了苦,说不准十天半个月都没法召她前来了。 这丫头腿麻了都不敢说一声,要是为了这事再把好不容易放出来的一点性子收回去,那他何年何月才能看见能配得上这双眼睛的性情? 春日的夜里还是有些冷的。 康熙火气旺倒是不觉得冷,就是瞧见琇莹跪在那里,穿得有些单薄,越发显得她身段纤细了。 康熙道:“都起来。” 琇莹这才得以跟着众人起来,但跪的还是有点久了,起来的不太顺畅,要不是碧蓝悄悄扶了一把,琇莹可能就站不稳摔倒了。 “怎么了?” 琇莹闻声抬眸,那么一瞬间人有点愣住了,这是康熙的声音。 她以为康熙叫众人起来后就往前头去坐着了,可没想到他竟停在她跟前,一起身才发现他没走远。 很明显还发现了她的异状。 “奴才膝盖疼。”琇莹没藏着掖着,如实答道。抬眸时,正撞进康熙温和的目光中。 康熙身上原本就聚集着所有人的目光。 他不去落座,就站在这里,自然钮祜禄氏和佟佳氏也都看着这边,甚至两个人还过来迎康熙过去。 康熙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他对着琇莹发问,琇莹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两个人的对话都叫众人听见了。 她们这才知道,万岁爷不去落座,竟是为了郭络罗氏这么个小庶妃。 一时之间,众人心里都嘀咕起来,不过见了万岁爷两三回,郭络罗氏就这么得万岁爷的喜爱了? 康熙看向钮祜禄氏,幸而钮祜禄氏心里转着心思,面上却未有一点失神,甚至一下就明白了。 钮祜禄氏道:“是郭络罗氏坏了规矩。” 言下之意,便是说琇莹跪着也合乎规矩的,没人刻意虐待她。 康熙未有表态,只看向琇莹问道:“还能不能走?” 琇莹稍微活动了一下,说:“奴才能走。” 康熙便道:“那就到朕跟前来。” 康熙前去落座,钮祜禄氏佟佳氏自然也有她们坐的地方,梁九功竟然让小太监也端了凳子过来给琇莹坐着。 琇莹看了看康熙的神色,康熙目视前方没有看她,但意思是很明白的,琇莹就不客气的坐下了。 郭贵人很明白情势如何,见妹妹这般得皇上的看重,心里大大的放心下来,知道皇上没有给她特殊待遇,就自己退到了一旁,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康熙对琇莹的偏爱看在所有人眼中,别人都不敢说什么,一时小小的院落中万般安静,甚至都让人有一种错觉,好像宫灯中微微闪烁的灯火都是有声音的。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继续。”康熙道。 方才佟佳氏还咄咄逼人的,现在康熙来了,她反倒是不出声了。 唯有钮祜禄氏躲不过去,她定了定神,道:“臣妾想,庶妃郭络罗氏与郭贵人坏了规矩,该如何处置。纳喇贵人那里,等万黼阿哥的事情过去了,也是一样要处置的。” 还拉了佟佳氏一把,“佟妃妹妹主张严查,臣妾还未定下主意。” 康熙道:“郭络罗氏不必责罚。来公主所探望四公主,是朕给她的恩典。” “郭贵人与纳喇贵人是擅自闯进来的,但一片慈母之心,也不可刑责太重了。两个孩子可怜,就罚抄经文数卷,全了这份慈母之心吧。” 康熙这话,几是语惊四座,谁能想到是这样的呢。 就连琇莹自己都是惊讶的。 前儿求了恩典,说是不准,现在为了捞她,有红口白牙的说是恩典,大老板对她这个员工真的很好啊,令人十分的感动。 这可比琇莹当初想的好多了。 她以为惊动了康熙,大概率也是不能全身而退的,少不得要吃一点苦头,没想到大老板这么上道,直接大包大揽的将她保了下来。 老板大气。 抄经书确实是磨性子,也不容易,等于是变相禁足了。 但对于纳喇氏和郭贵人来说,显然是没有那么严重的刑责了。也是康熙网开一面了。 三人当即谢恩。 琇莹坐回来时,又听见康熙道:“郭络罗氏自己未有生育,却心系四公主,也是一片赤诚之心。朕念及皇子公主年幼,允准各皇子公主生母每旬探望一次。” “皇子公主都尚年幼,朕会为他们选择合适的人照顾教养。似这等事情,以后不许再发生。” 康熙同钮祜禄妃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可以酌情宽宥一二。 钮祜禄氏自然应下了。 方才她还在想,一个郭络罗氏的小庶妃,真的有这么大的能量,让皇上于百忙之中跑到这里来保她吗? 现在看来,皇上来保人是顺便的。 皇上的真正用意,在于为皇子公主挑选合适的养母。 允准生母探望,是为了安抚那些生育过皇子公主的低位嫔妃们。 佟妃却想,皇上待这个郭络罗氏还真是不同。 小庶妃一句话,皇上就赐了她这样大的恩典。这还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早听说这一次内务府秀女中有个各方面都极为出众的,佟妃没怎么放在心上的。 现在细看郭络罗氏,长得确实艳丽,明明身上穿得不怎么样,在夜色之中却尤为显眼,就像是一颗散发着光辉的夜明珠。 宫里这样气质的嫔妃似是少有。 就像个狐媚子。佟妃本能的不喜欢。 康熙也送了万黼,然后去瞧过四公主,便预备回乾清宫了。 夜深至此,这里的动静已经很大了,为了不惊扰到旁的皇子公主,不让幼小的孩子更加害怕,康熙没有去看别的孩子。 也不让人将今夜的事情同年幼的皇子公主说起。 钮祜禄妃和佟妃要送皇上。 两位妃主子都这么说了,底下跟着的自然没有话语权,都得跟着一道去送。 康熙却说不必:“夜深了,都回去歇着吧。” 康熙看向琇莹:“你跟朕回乾清宫。” 于是,在两位妃主子复杂的目光中,琇莹跟在了康熙身侧。 纳喇氏压根就没有从巨大的悲痛中回过神来。 她神情麻木,压根不在意帝王的宠爱现在在谁的身上,是她身边跟着的宫女机灵,搀扶着她,否则纳喇氏连行礼都顾不上了。 郭贵人倒是神情平和面容平静,眼下人多,还是两位妃主子娘娘跟前,她就算是再为妹妹高兴,也不能表露的太过明显。 琇莹想着,康熙大约现在是不喜欢她见外的。 方才随着人行了大礼谢恩。 现在要是郑重行大礼,大老板指定是不会高兴的。 她得想想别的法子。 康熙走了一趟回来,心情多少受到了些影响,这不是第一次了,但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帝王对失去幼子有心理准备,但肯定也不可能真的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可瞧着小丫头忙前忙后的张罗,一双眼睛里含着关切柔软的光,比梁九功表现的还要贴心细致,康熙心里的结倒是慢慢散去了不少。 “你这是开窍了?” 康熙道,“打算钻研怎么伺候朕了?” 这话真的有点儿歧义。像是一语双关。 琇莹也不知道康熙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只做不知:“奴才就想万岁爷觉得舒坦些。” “奴才做的这些,都是奴才份内的事,远不及万岁爷为奴才的万一。” 康熙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你这是想要酬谢报答朕?” 琇莹道:“万岁爷救奴才于水火,奴才愚笨,只会做这些事情。” “你愚笨?” 康熙倒笑了,“你是个最吃不得苦的,朕倒是没看出来你哪里愚笨了。坐着僵了身子都怕疼,朕是怜惜你,让你吃苦受累,朕是忍不得这个心。” “要说报答,你何尝没有心思机巧?朕只是一句话,就抬举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旋即又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但你这份想要酬谢报答朕的心,可长存在心上。” 琇莹听出康熙的纵容了。 可见大老板宠着一个人的时候,就能为这个人大开绿灯。 夜都如此深了,康熙当然不可能继续工作,琇莹也知道自己今晚必不可能再回去翊坤宫的。 两个人更不可能在这里这么坐着说话。 可琇莹还是有点摸不准康熙的心思。 琇莹说:“奴才伺候万岁爷安睡吧。” 康熙看了她一眼:“朕没有兴致。” 琇莹的心提起又放下,低声道:“奴才知道。” “奴才是说,万岁爷不嫌弃的话,奴才陪着万岁爷。” 康熙把人带回来,确实是没有那个心的。他也不至于如此急丨色,就是觉得,好像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一个人在乾清宫里的日子不舒服,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待在身边。 人人的眼睛都在他身上,他的心也未见得能松散几分,只有望见那盛着白山黑水的沉静霜雪的眼眸时,康熙才觉得宁静平和。 他想,或许把郭络罗氏放在身边,他今夜能睡个好觉。 她求的恩典他允准了,也就不会再梦见什么梨花带雨的小庶妃了。 “你陪着朕。朕准了。” 正文 第11章 琇莹本来还想着,既是康熙开口说是要她陪着的。 那康熙如若心里不舒坦说什么做什么,她肯定是要扮演解语花的角色的。 就算碍于帝王的身份,康熙并不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但琇莹还是觉得自己能做些什么的。 哪怕不说话,默默陪伴也是很加分的。 结果谁知道—— 康熙望着怀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庶妃:“看什么?还不睡觉?” 琇莹眨眨眼不说话。说好的解语花扮演呢? 康熙似乎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指尖抚摩了一下她的耳后,温声道:“朕没事。安心睡吧。” 琇莹仔细看了看,大老板好像真的没有撒谎,确实是没有什么大事。 果然能做帝王的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琇莹也确实是困了,这会儿困在康熙的怀抱中,龙榻被褥之中都是暖融融的,琇莹眼皮子打架,一颗心放下来,倒真是安心睡着了。 好似天塌下来,有康熙顶着就够了。 康熙看着怀里呼吸慢慢绵长的小庶妃,原来这丫头能睡得这么快。 到底是年纪小,就没什么心事,叫她睡就睡了。 还挺听话的。 康熙也不知怎的,平日里躺在榻上,总是要在心里想一遍今日所过政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还有什么未完的事务,要都在心里盘算过一遍后才会放自己入睡。 今日却觉得没什么可想的,可以放下这一片心,安安稳稳的抱着小庶妃安寝。 平日里总要花上半个时辰才能入睡的帝王,今日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琇莹醒来的时候,只见帘幕低垂,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但康熙已经不在身边了,天光大亮,按照她被内务府嬷嬷训练出来的刻进骨子里的生物钟估算,这会儿大概是七点多了。 暖阁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她这里一动,外头就有了人声。 有太监进来在帘外做礼:“奴才魏昌,奉命伺候庶妃梳洗。” 跟着他身后的还有三个小宫女,各自捧着梳洗的物件。 按规矩,琇莹应该在康熙起身的时候起来服侍伺候,等康熙收拾妥当了,她再跪送帝王,康熙去早朝了,她就不能再留在这里,要梳洗过后回后宫去。 可凡事都是有例外的。 琇莹就是那个例外。 有了康熙昨夜的那一句,忍不得她吃苦,今儿这样的待遇就很好理解的。 不想她夜里起来受累,干脆一切全免。 她自己醒不过来,康熙也没让人叫醒她,自己收拾好了走了,放她在这里安睡,还不让人打扰她。 琇莹知道魏昌,却没想到是魏昌过来候着。 头一次和第二次的时候,都没能接触到太多御前的人。多是御前的小太监。 魏昌和魏珠都是御前的小总管,比小太监可有体面多了。 琇莹是想,她这个在‘员工’里处于最底层的小庶妃,也是稍微好一点了。 只不过,还是没能到将碧蓝接进来的陪伴她左右的地步。 御前的宫女,那也是内务府严训过的。 按规矩当然不会有个人情绪的出现,该如何伺候就如何伺候。 可人到底是有情绪有思想的人,而非是机器,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魏昌倒是还好,这三个小宫女让琇莹明显感觉到有点问题。 她们是照着规矩办事,但送来的东西和做的事,那就没有那么精益求精了,甚至连普通向好都算不上。 膳食送来的不是最新鲜的,虽然是热气腾腾的,但入口就知道,应当是隔夜的。 她们倒是不敢拿奴才的吃用来糊弄琇莹,但这只有吃了才能尝出来的问题,她们倒是敢做出来。 梳头发的体验也不好,自然没有先前康熙叫来的那个嬷嬷手艺好,有几个琇莹甚至觉得有头发要被她们拽掉了。 她望过去的时候,小宫女毫不避讳的与她对视,笑吟吟的说些讨好的漂亮话,一口一个庶妃您瞧瞧如何如何的。 但作为一个久经人场的社会人,琇莹看见了她们眼中要藏不藏的挑衅。 她们不怕琇莹告状,甚至巴不得琇莹告状。 好像在说,去呀,去将我们的不妥当告诉万岁爷呀。 琇莹不得不警惕,这或许就是个坑。 告状事小,谁知道这些老板身边难缠的小鬼事先做了什么,她还没混上提等的道路,自然不能就这么被人给算计了。 琇莹的冷静似乎超出这几个人的意料之外,事儿总有办完的时候,瞧着差不多了,他们自然要回去复命的。 “魏公公,万岁爷可有留什么话给我么?”琇莹叫住了魏昌。 魏昌一愣,没想到琇莹能问出这个话来。 魏昌心里还想,这位小主可真是不一般啊。 如果上头没有吩咐,哪怕是钮祜禄妃与佟妃两位妃主子,都是不能多问的。 这位小主胆子倒是很大。 魏昌说:“奴才等是奉梁总管的命来侍候小主的。至于别的,奴才等一概不知。” 琇莹在心里哦了一声,这就是明说了,他们是梁九功叫来的,难怪说的是奉命而非奉旨。 琇莹和气道:“那就麻烦魏公公去问一声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魏昌还未说话,他身后有个稍微有些姿色的小宫女却似乎忍不住了,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侧的同伴眼疾手快的拉住阻止了。 魏昌思忖,这位是万岁爷昨儿去阿哥所亲自带回来的。 就算是个庶妃,那也是新进得宠的人。今儿个天不亮梁总管来吩咐的时候,魏昌心里都纳闷,这样的待遇,对这个庶妃也是太好了些。 思及梁九功都不怠慢的态度,魏昌答应了。 琇莹果然就坐在这里等,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态度似乎比之前还要恭顺些。 魏昌说:“梁总管说,万岁爷兴许是要忙一日了,怕是顾不上照顾小主。请小主好好用了早膳,这里自然有人送小主回翊坤宫。” 琇莹笑道:“好。” 先前的三个小宫女倒是又拿了不少茶点过来,看样子是很新鲜的,这前倨后恭琇莹看在眼里,知道是梁九功的话起作用了,也知道梁九功大概还不知道她们背地里做的这些事儿。 这是想补救还是想堵嘴,琇莹懒得琢磨,反正她们拿来的东西她是一概都不会碰了的。 := 听完了魏昌的话,琇莹就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看见各处都妥当了,就看向魏昌,意思很明白,赶紧派人送姑奶奶回去。 魏昌没敢耽误,挑了两个小太监送琇莹回翊坤宫。 魏昌看了看忿忿退出去的小宫女,三个人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心里叹气。 但愿这位庶妃小主是个不结仇的。 只是宫里的女人,不记仇的又有几个呢。 帝王的宠爱来去匆匆,说不准什么时候万岁爷就失了兴致,这位郭络罗庶妃不知道那几个小宫女的名字,对她们来说,这也是一桩好事。 可要是—— 魏昌没功夫多想,他也是伺候人的奴才,御前一堆事呢,哪有那么多心思去想后宫里的庶妃呢。 - 琇莹在阿哥所于众目睽睽之下被康熙直接带去了乾清宫,这消息几乎是转瞬就传遍了六宫。 东西六宫里,一晚上不知道多少人都为了这件事夜不能寐。 消息传得快,有些人有些地方跪起来也是很快的。 琇莹回了乾清宫住所,才晓得大膳房哪怕知道她还在乾清宫里,也照旧在昨夜和今儿早晨送了膳食过来。 头一份是说给碧蓝姑娘的。但一看就是主子的份例,碧蓝没动,还是用的宫女的那一份。 今儿晨起送来的是主仆一起的。 碧蓝不知道琇莹会不会回来用膳,想着大膳房那边伺候宫里所有的主子,说不定就有灵通的消息呢。 碧蓝就将吃食放在炉子上温着了。 琇莹回来的正好,正可以直接吃了。 碧蓝先开始还挺高兴的,见琇莹吃起来不像是客气,一看就是饿了的,忍不住心疼道:“主子在御前就没弄点吃的么?” 琇莹想了想,说:“有倒是有。但是不好吃。我决定还是不委屈自己,回来吃比较好。” 碧蓝听出来了:“御前有人为难主子?” “没事儿。”琇莹笑道,“你瞧,膳房这殷勤劲儿,你主子是福星,走到哪儿都不会被人为难的。为难你主子的人,回头就倒霉。” 琇莹避而不提,可凭着碧蓝的机灵劲儿,她哪能看不出来呢? 主子这头发梳的可不是那么好。这手艺放到内务府,这宫女肯定是要被嬷嬷责打的。 吃的不好,伺候的人不贴心,要是她能跟着去乾清宫伺候主子就好了。 碧蓝心里就盼着自家主子早早的升位分呢。若是主子成了一宫主位,她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主子侍寝后跟着去伺候主子了。 “我去乾清宫后,后宫里还踏实么?” 琇莹道,“我是说,有没有什么事儿?” 她就怕有人为难郭贵人。 提起这个,碧蓝就把膳房的殷勤抛之脑后了,碧蓝道:“纳喇贵人回去后就病了,请了太医去瞧,似是病得严重,就借着养病抄书的缘故,倒是自己闭门不出了。” “郭贵人无事。照着主子说的,心事放下来,比之前好多了。” 碧蓝迟疑道,“就是私底下为了这些事物议如沸,有些不好听的话牵扯上来。奴才同着郭贵人那头的三水一起拦着,没有让这些话传到郭贵人的耳中。” 康熙责罚,要纳喇氏与郭贵人闭门抄经,现在也没人上郭贵人的门,就真的让她们把什么都拦住了。 琇莹知道这宫里的是非,从来都是口舌最重的地方。 她问:“说些什么?” 碧蓝一咬牙道:“说万黼阿哥去的时辰蹊跷。两下里一对,偏偏就是万黼阿哥去的时候四公主退的热。万黼阿哥一走,四公主立刻好转。” “现如今四公主恢复得很快,而阿哥所中,庶妃马佳氏所生的长生阿哥出花了。” “现在宫里都在传说,四公主是煞星,克的便是阿哥所的皇子们。” 正文 第12章 琇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原来,是她去了乾清宫后,与康熙同入梦乡后发生的事。 庶妃马佳氏,便是后来大家熟知的四妃之一的荣妃。 这位在康熙后宫早期的时候,那几乎是一两年就生一个孩子。 年纪还小的时候就经历了多次生育。 主要也是因为年纪小,再加上孩子先天体弱,以及各种各样的原因,马佳氏的几个儿子都没有活下来。 这位长生阿哥哪怕是取了这样的名字,到底也还是不成。 长生阿哥也才不足两岁,而马佳氏身上还有身孕,怕影响马佳氏的情绪以至于动了胎气,长生出花的事儿都没告诉马佳氏。 这几年频繁的生育也让马佳氏的身体没有那么好,所以她比一般的孕妇更加的体弱些。 马佳氏不住翊坤宫,琇莹进宫后,还没有见过马佳氏。 这事儿,要么是她自己就知道的,要么是郭贵人私底下和她说的。 宫门落锁,若无紧要消息是不会打开的。 这关乎到康熙、太皇太后、还有皇太后的安全,是断然不能越界的。 天花几乎是满族人的克星,得上了这个,以他们的身体素质来说,很容易就会撑不过去。 从入关到如今数十年,宫里对待这个已经有了一套相对成熟的方案。 长生阿哥那边一出事,身边照顾长生阿哥的奶娘迅速反应,外头的人也迅速将他们挪到了相对独立偏僻的院落中隔离起来。 安排专人将原本长生阿哥所住的地方封闭消毒。 虽然有太医出入,并且如常医治,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年纪这么小的阿哥出花,又是体弱多病的体质,大概率是熬不过去的。 跟着长生阿哥的人,要么出过花能挺过去,要么没出过会跟着出,最后能活下来几个人,全看天命。 早年宫里若有出花的事,阖宫上下不论是什么时候,哪怕是凌晨夜里,也都是要将消息上达天听,太皇太后、皇太后与皇上是要避痘离宫的。 等天花肆虐过去了,才会回来。 现如今有了这套方案,就不必出宫了,但长生阿哥那边的有关人等,显然是严密管控起来了。 昨夜东西六宫倒是安稳,可外头阿哥所公主所那边却忙碌了整夜未曾休息。 “牵扯上天花,这也是一桩大事,若是有所疏忽,让天花在宫里流传开来,阿哥所那边也要担责的。” 碧蓝慢慢将琇莹的头发拆了,重新给琇莹梳头,琇莹闭着眼睛,缓声道,“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忙,他们还顾得上诋毁四公主的名声,真是难为他们了。” 碧蓝道:“主子觉得这些话是从阿哥所传出来的?” “也可能不是。” 琇莹道,“但总是脱不了干系的。现在这个时辰,这些流言早就跟长着翅膀的鸟儿似的,飞遍了整个宫中,根本查不出源头。咱们这里都知道了,宫里还有哪儿能不知道?” “那、那怎么办呢?”碧蓝很是担心。 四公主还这么小,又正是恢复身体的时候。谁都能看出来,长生阿哥是凶多吉少,照着这些说法,长生阿哥要是没了,四公主又好了,这笔账又算在了四公主的头上。 马佳氏与纳喇氏也不可能永远不知情。她们总有知道的一日。 流言哪怕离谱,可母亲疼爱孩子的心会蒙蔽她们的理智,宫里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她们岂会不恨四公主的? 四公主还那么小,没有自保的能力,落在她们手里还有活路么。 碧蓝越想越惊心,要是四公主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郭贵人怕是也活不成了。 主子进宫时日尚浅,根基不稳,若是没了亲姐姐陪伴,在这宫里就失去了一项助力。一个没有品级的庶妃,谁都能压上来的。 这些人,居心狠毒啊。 琇莹很从容:“不怕。我早说过了,姐姐所生的这个孩子,是个有大福气的好孩子。她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还有我呢。” 郭贵人病着,又要抄书,自然是不能去公主所探望四公主的。 偏偏琇莹有康熙所赐的恩典,她又是郭贵人的亲妹妹,康熙给她破例的效用还是在的。 别人就不能用她这个路数。 偏偏是她,可以代替郭贵人去公主所探望四公主。 四公主年纪小,也没在郭贵人跟前养过一日,过年的时候见郭贵人也没说上几句话,连自己的亲额娘都没认上,就更不认得琇莹这个小姨了。 但琇莹利用康熙的恩典,去过几回公主所,四公主认她认了个脸熟,知道她是小姨,知道她是来看自己和自己玩耍的,四公主每次都会笑,也会很高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四公主身体底子还不错,但架不住一场大病,总是需要时间将养的。 看见奶娘又喂公主吃白粥,琇莹就皱眉。 四公主也撇嘴,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显然是不喜欢但不敢说出来。 “公主现在的肠胃恢复了,可以用些别的。为何还吃这没滋味的白粥?”琇莹道,“去取些软烂小菜来,让公主也有些口味。” 奶娘态度很恭敬,却全然不听琇莹的:“庶妃有所不知,太医来给公主瞧过,说公主身子骨还虚着,这天气眼看着躁起来,不适宜吃有些口味的饭食。就得用这白粥好好的养一养才成。” “这吃上若是不合适,公主身上有什么不适,奴才们有大责任,还望庶妃见谅。” 琇莹坐在榻上,淡淡一笑:“我只说了两三句。你倒是有这么许多话等着我。是想说我没养过孩子,不懂如何喂养么。” “奴才不敢。” 那奶娘依旧恭顺,“只是如今宫里有阿哥出花了,实在也不能吃这等荤腥之物,若是公主真有什么不好,奴才们死无葬身之地。” “当初万岁爷出花的时候,太皇太后也是用白粥将养好的。白粥最是养人,庶妃往后在宫里日子长了就知道了。” 琇莹心中不免嗤笑,倒是用康熙的名头来压她了。 康熙小时候出花那么凶险,那能跟四公主现在大病初愈的身体相比么。 怕担责任,就给小孩子吃着没滋味的白粥,要真是养人,四公主的脸蛋怎么越来越瘦了? 她们这就是信奉饱着不如饿着,吃多不如吃少,不管什么病,小孩子饿一饿自己就好了。 四公主身体机能都恢复了,就该吃好一点,不然上哪儿增强抵抗力去? 但琇莹和她们说不通。 阿哥所公主所这边,皇子公主的日常起居饮食,都是奶娘嬷嬷们一手包办了,就连没有生育的钮祜禄氏和佟佳氏都不能轻易插手。 更别说她这么一个无品无级的庶妃了。 四公主委屈巴巴的继续吃白粥,趁着奶娘不注意,琇莹摸了摸四公主的脸蛋,悄声说:“公主尽量多吃点。下回再来,我给你带大鸡腿吃。” 四公主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琇莹笑道:“你悄悄的,别同你奶娘说。小姨悄悄给你加餐。” 她要想办法,弄一点小孩子能吃的又有营养的吃食来。 四公主这孩子就是聪明,一声不吭的,但明显高兴起来的小姑娘呼噜呼噜把碗里的白粥都吃光了。 把奶娘都给惊着了,有点疑惑的看向琇莹,琇莹只管一脸无辜。 长生阿哥倒是很能坚持,出花一直不好,却也没有就这么失去生命。 但这么反反复复的熬着,对孩子来说肯定是很痛苦的。 琇莹来了公主所几回,也听说了不少长生阿哥那边的事。 阿哥太小*,不敢随意灌药下药,发烧也是反反复复,病情十分凶险,但是每次总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又有所好转,却又不能彻底的好起来。 说白了,就是没有一个能够治愈的药给他。 可要想真正彻底的好起来,对付天花,还是要下狠手的。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像康熙那样硬熬过去呢? 琇莹不顾碧蓝的阻拦,到了那院子外面的围栏处,就听见两个太医在门边叹气。 “皇上命我等一定要治愈长生阿哥,可是阿哥如今的情形,恐怕是——” “唉,是啊,再这样熬下去,阿哥的身体肯定是挺不住的呀。” “还有最后那么一个办法,可是咱们都知道,这风险太大了,谁又愿意替阿哥冒险呢?皇命一出,谁都不能抗旨。但是严兄,到底是一条人命啊,若是试痘不成,那就是害人了。” 那被称作严兄的太医大叹:“若不用人试,你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还指望有人心甘情愿为阿哥试这个痘苗吗?” …… 琇莹垂眸,旁边的碧蓝下意识预感不好。 她家主子只要露出这样的神情,必然是早有决断了。 要说外头的人都说郭络罗庶妃性子和气,唯有碧蓝知道,她家主子其实主意大得很,脾气也是大得很。决定了的事儿,谁也拦不住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琇莹道:“我可以为长生阿哥试痘苗。” 这院子素日是没人敢来的。就连送吃食的奴才都是巴不得赶紧走,生怕沾染痘毒。 要不然两个太医也不敢这么放心的在这儿谈论这个。 此时听见琇莹的话,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出来一看,就见一位宫装丽人站在春日阳光里,亭亭玉立,仿若一副美景图卷。 两位太医俱是心头一跳,他们这里说是被人避之不及的阎罗殿都不为过,这大好的春光底下,这看着眼生的贵人绝不会是宫里的奴才。 “您,方才说什么?”两个人的声音都有点抖。 正文 第13章 碧蓝上前一步:“这位是翊坤宫的郭络罗庶妃。” 这两个太医既在这里伺候,那就是专供小儿科给皇子公主瞧病的,自然是不曾见过琇莹的。 东西六宫庶妃那么多,就算这两个太医进宫给嫔妃看过病,那也不可能将庶妃都见过。 严太医原本还猜想,出声愿意给长生阿哥试痘苗的可能是其生母庶妃马佳氏。 可马佳氏现如今怀有身孕,而眼前的这位压根就不是有孕的样子。 翊坤宫的郭络罗庶妃,与长生阿哥半点关系都没有,做什么要给长生阿哥试痘? 他想不通。 而他的同僚显然知道的比他多一点,小声与严太医说了琇莹会出现在阿哥所这边的原因。 太医出入宫闱,当然会听见许多的传闻,有关四公主的那些话,他们自然也听见了,可也有眼力见儿,不可能当着琇莹的面议论这个。 严太医说:“庶妃所请,是不合规矩的。” 规矩。又是规矩,琇莹在心里笑了一声。 琇莹说:“我方才听见了,你们这儿没有人愿意为阿哥试痘苗,你们也不想强迫奴才们。可阿哥的情况没有好转,需要有人站出来。” “我是愿意的。自愿为长生阿哥试痘,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严太医心说,这位郭络罗庶妃瞧着好好的,都能替郭贵人来公主所探望四公主了,可见是得宠的。 一个得宠的小主,不去想着晋升自己的位分,跑为阿哥试痘,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旁边的太医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小主是否已经出过花?” 琇莹坦然道:“自然没有。要是出过了还试什么。” 这下两个太医就更觉得费解了。 太医试图劝退,琇莹不为所动,又不能强硬的把人赶回去。 太医最后没有办法了,只能将事情呈报到了御前,请皇上定夺。 两个太医是直接指给长生阿哥的,全权负责长生阿哥的病情,他们只需要对康熙负责,有什么事情都是报到康熙这里的。 都不必经过麻烦的程序报到钮祜禄氏和佟佳氏那里。 康熙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纳闷,找梁九功确认:“谁要试痘?郭络罗氏?” 梁九功道:“回万岁爷,太医来禀报是这么说的。就是郭络罗庶妃。” 难怪万岁爷不敢相信呢。梁九功当时听了都觉得纳闷。 这郭络罗庶妃好好的,去淌这个水干什么。这不是自己找死么。 梁九功甚至想,该不会是后宫里哪位娘娘故意撺掇的吧。 康熙也有这样的想法,那丫头那么怕疼,又爱美,还能受得了这个? 莫不是被人哄骗了? “叫她进来。让太医去候着。”康熙说。 人进来一瞧,几日不见,也没见她胖什么,脸蛋小小的,精气神倒是不错,一双眼睛晶亮有神。 康熙听说琇莹这些时日总去公主所瞧四公主,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倒是对自己的外甥女上心得很。 “要想试痘苗,那痘是从鼻孔里吹进去的。” 康熙眼皮子都没抬,就开始半真半假的吓唬人,“过一会儿就起效,身上起疹子流水,又疼又痒还不能碰,说不准好了就是个痘坑,一辈子消不掉。” “你要是死了,也什么都没有。你要是变丑了,看朕还要不要你。” 琇莹见了大老板倒是悄悄过来撒娇了,轻轻拽着康熙的衣摆,脆生生地道:“奴才不怕。” 康熙嗤一声:“你不怕,朕怕,行不行。” 话是这么说的。但谁都能看出来,万岁爷是生气了。 琇莹小声嘀咕:“奴才这不也是为君分忧么。” 康熙写完手里的几个字,等最后几笔的墨迹干透了,才将手里的折子放回去,笔也搁下了。 一开始还以为这丫头胆子小,处处规规矩矩的,觉得她这性子该出来才配得上她这一双灵动的眼睛。 现在这才多久啊?她这就不声不响的胆子大起来了。 宫里哪有这样的?宫里就没见过这样的。 “给长生试痘的大有人在,不必用你。也不是非要用你。” 康熙见小庶妃眉眼还挺倔强的,伸手抹了一把,“你说说,你存的是什么心思?” “奴才的心思,早与万岁爷说过了。” 琇莹靠在康熙怀里,老实道,“奴才不敢藏私,奴才全告诉万岁爷。奴才为的是四公主。四公主还这么小,奴才不愿意她身上有不好听的话。” “奴才替长生阿哥试痘,试好了。长生阿哥转危为安,四公主也就好了。” “万岁爷是天下的君王,心怀万民,奴才知道万岁爷舍不得奴才受苦,奴才也想万岁爷疼疼四公主呢。” 康熙但有心,这宫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早在他出生的时候,或者说他还没出生的年月里,这紫禁城的主人是谁,这宫里也没少过什么流言蜚语。 那些传闻数不胜数,便是再能控制宫闱的君王,也无法做到宫里一点闲言碎语都没有的。 四公主身上的传言,着实恶劣。 “朕不会应你。”康熙道,“趁早歇了这个心。” 这丫头要以身试痘,早在十多年前,康熙或许还会犹豫片刻,现在这个时节,康熙断然拒绝。 康熙说:“朕有办法。” 还别说,康熙这模样还真是十分的霸总。 琇莹不是无的放矢。她当然盘算过。 给长生阿哥试痘,要真是有那么一点风险,她怎么会出头呢? 宫里这么多的嫔妃,庶妃更是数不胜数,能有几个被康熙记住的? 恩宠有当然是好,可系于君王一身,实在是过于虚无缥缈。 琇莹总得寻些别的路子,给自己在这宫中的生活多一点份量和傍身的东西。 这会子不趁着还没有大封六宫,她现在自己撑起来,以后再想做什么事,那就没有这么显眼和出众了。 与康熙也算是熟悉了,她知情识趣,大老板还是很怜惜她的。 能撒娇,能说老实话,还能适当的作一作。 “奴才上回来坐着的时候,可都看见了。” 琇莹故意装出不高兴的小模样,撅起的嘴都能挂个小瓶子了,“万岁爷可知道,奴才是认字的。” 这模样落在康熙眼里,倒是逗得君王神情和悦,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你看见什么了?朕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被你拿捏了?” 内务府选出来的秀女,怎会不认字呢? 这也是琇莹比之前的庶妃强上许多的地方。 早几年宫里的庶妃也都是包衣奴才,但都是使女宫女出身,是不怎么认字的。 琇莹这才道:“万岁爷不忍天花肆虐,已有了人痘法和牛痘法。只是这两个法子不好取舍。人痘法太过于凶险,牛痘法也不知能否全然成功。” “奴才是从盛京被选上来的。大概比京城里的旗女见过的天花害人更多些。盛京老家的土法子,其实也是有的。安置在牛棚的出花人,显然活下来的几率更高些。奴才选牛痘法。” 康熙自己幼年出花,好险才熬过来的。 满族人的克星,要是不把这个治住了,出一个有心人故意投毒,后果不堪设想,岂不是人都要死完了? 康熙这些年都在研究这个。 今年已有成果。 折子压在一大堆的奏章里头,是他仔细看过的,就放在案几上,没想到这丫头过目不忘,都记住了。 还说起盛京老家的事来。 着实难得。这丫头确实是拐着弯给他分忧解难的。 就是这个胆子太大了,康熙似乎窥见了一点十分泼辣的影子。 长此以往养出来,康熙竟有几分好奇,不知这丫头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你选,朕也不用你。” 方才太医说了,长生的情形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康熙传旨,“就给长生阿哥种牛痘。” 成败在此一举了。 要是成了,宫里的皇子公主往后就都一一种上,这天花就此能治住了。 这事儿是早就预备好了的,康熙这里话一出,两个太医立时就去办了。 有了康熙的话,两个太医显然心稳手稳了。也都在心里嘀咕,皇上英明,没让郭络罗庶妃用这个吓人的主意。 琇莹眼巴巴的看了外头一眼,却被康熙捏着下巴看回来。 康熙问她:“你没出过花?” 琇莹乖乖道:“奴才没出过。” 康熙观察了她一会儿,捏着下巴的手紧了紧:“怎么朕没用你,你好像觉得很可惜?” 那不可惜么。当然可惜啊。多好的出头的机会啊。 琇莹可不敢当着大老板的面这么戳人家的心,连忙道:“奴才知道,是万岁爷爱惜奴才。奴才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惜。” 康熙冷嗤一声,捏着琇莹的下巴抬了抬:“口不对心。” “你放心,朕自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今儿夜里,你留下侍寝。” 对上琇莹微微睁大的眼眸,康熙眸光幽暗,“朕用你,比试痘好,不会叫你有性命之忧。夜里,朕好好用一用你,让你如愿以偿。” 这不在琇莹的计划之内啊。 看康熙的眼神,好像现在就想把她狠狠办了似的。琇莹就忍不住想起头次的狂风骤雨。 琇莹当然不会拒绝,琇莹只会趴在康熙怀里,求大老板怜惜她这朵娇花。 正文 第14章 大老板这次还是比较温柔的。 会哄了,但是并不会停。 琇莹这朵娇花到了后来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康熙怀里轻轻喘。 本来不会是这样的姿势。 但也不知怎么的,康熙就是不肯放开她。 也就只好这样进入事后了。 要了两回热水,琇莹的脸都红透了。 轻轻抹掉小庶妃眼角的红痕,康熙摩挲两下指尖,笑道:“这就不成了?” 琇莹低声嘀咕:“不是奴才不行,是万岁爷龙精虎猛。” “还嘴硬。”康熙显然心情很好,“就你这样的,怎么试痘?还没开始就喊疼了。” 琇莹小声道:“这是两回事。” 康熙倒是大发慈悲,替小庶妃揉了揉月要:“以后再不许说要试痘这样的话了。给谁也不许。” “记住了没有?” 宫里能有几个心疼她的?这话在他跟前说也就罢了。若是换个人,她当真,别人就更当真了。 她不过是个庶妃,宫里随便什么人都比她的品级高,也总有人是她的主子,见了人都是奴才,主子要是当真了,奴才还能反悔不成? 康熙是真怕琇莹被坑了。 这丫头不错,只是进宫时日尚浅,就算是要给她升位分,也要等一等,有了一个时机,也就能升上来了。 他在前朝,也不能总是及时赶到的,要是真被人哄骗了,这丫头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她总得有点自保的手段。 康熙盯着她要答应,琇莹不能说不,只能老老实实的说记住了。 两个人洗了一回,身上都是清爽干净的。 这个天不冷不热的,这么着趴着抱着也比较舒服,康熙不叫她挪动,琇莹就一点都不动了。 帝王身上十分暖热,比大号抱枕还要舒适,琇莹这会儿是昏昏欲睡了,但心里惦记的事还没完,就不能睡。 “奴才求万岁爷一件小事儿。”琇莹没用太大力气说话,方才有一下没收住,康熙又不许她忍着,现在嗓子都不能抻着说话了,声音都黏黏糊糊的。 康熙是觉着这丫头柔软的不可思议,这么抱着也没什么重量,反而觉得舒服。 还以为人要睡着了,结果人家哼哼唧唧的又开口了。 康熙捏了捏琇莹的耳朵:“你又有什么事?” “真的是小事。”琇莹道,“奴才见四公主吃白粥没滋味,想给公主带一点吃食,奴才不能擅自做主,想求万岁爷的恩典。” 她深知在这宫里首先要抱住康熙这个金大腿。 所以告状告得浑然天成理直气壮,将四公主身边奶娘回她的话都悄悄跟康熙说了。 康熙道:“这个奶娘倒是个有主意的。她是不敢乱给公主吃东西,她伺候公主,责任很大。” “长此以往,却也是懈怠的根源。” 垂眸看怀里的小庶妃眨巴眼睛盯着他看,康熙笑道,“朕会吩咐下去的,给公主的吃食丰富一些。你那里和朕这里的膳食都是做给大人吃的,不适合给孩子吃。” 康熙也是因为琇莹的几句话,想起宫里养孩子都是这样的。 他小时候吃白粥也是不爱,总是很饿,但太皇太后疼他,倒是不像这个奶娘这样严苛。 其实入关前满人不是这么养孩子的。 就是入关后,进了紫禁城,这宫里的孩子就慢慢成了这样的养法。 天花肆虐难以抵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缺了白山黑水的滋养与自由,似乎孩子们也少了很多的野性,活下来活下去就很难了。 琇莹见康熙又一手包揽,有些不情愿了,指尖轻轻点了点康熙的肩骨:“奴才是想同四公主亲近,奴才是答应了公主的。公主还巴巴等着奴才呢。万岁爷让别人送,奴才怎么办?” 这丫头撒娇起来真是叫人难以抵挡。 康熙不得不依着:“让你送,成不成。朕叫人预备好了,你再送过去,不让你食言。” 琇莹一下子高兴起来,她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快乐,大着胆子亲了康熙一口:“多谢万岁爷。” 康熙摁着她的背:“怕朕就别乱动。是不是又有力气了?” 琇莹立刻感受到了点什么,马上就老实了。 脑袋却轻轻蹭了蹭康熙:“四公主长得很可爱,也很漂亮。奴才斗胆,求万岁爷多疼疼四公主呀。” 康熙没应这话:“夜深了,睡吧。” 琇莹没了心事,当即点了点头,睡了。 她是一身轻松了,人又累着了,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康熙抱着身上的人,暂时没有睡意。 这丫头太过重情重义,替四公主争宠也争的理所应当。 公主是他的孩子,他怎会不关注? 只是眼前的这几个孩子,难得不近,又不愿太过疏远,感情太好了,回头孩子夭折的时候会很难受的。 可是这丫头好像不在意失去,遇见什么护着什么,哪怕是对长生,都是全情护着。 倒是显得他这个汗阿玛过于理智了。 郭贵人性情过于柔弱,四公主更小,她们母女是护不住琇莹的。 小丫头这样的人在宫里太难得,长此以往,实在是过于显眼了。 宫里从不缺有个性的人,可年深日久,这个性很快就会被磨灭的。 康熙却总想多看看。 都是一样的人,做一样的事,说一样的话,又有什么意思? 白山黑水的境地,好不容易送一个盛满了山间霜雪的漂亮眼睛送进来,康熙想让那双眼睛的光亮的更长久些。 宫里死的人太多了,难道黑夜就不该点亮长明么? 人人都提灯,唯独只有这丫头身上自带光明。 不管怎样,还有他能护着她。 琇莹这夜里连个梦都没有做,醒来就天光大亮了。 比上次的时辰还要迟一些。 起身才一动,外头的人就进来伺候了。 还是魏昌带着那三个小宫女。 这回一看,魏昌的态度当然挺好的,那三个小宫女捧着衣裳、梳洗的物件,也都是规规矩矩的。 见她的目光望过来,魏昌连忙道:“小主安好。” 三个小宫女也行礼,正是要自报家门:“奴才——” 琇莹淡淡勾唇,打断了她们的话:“你们来,只管伺候就好。又不是我跟前的人,不必通报名姓。” 摆明了是要跟她们划清界限,不多接触的意思。 偏偏那三个小宫女还不敢说什么。 这位昨夜侍寝了,还破天荒的要了两回热水。 就算只是个庶妃,现在也是万岁爷宠在心尖子上的人,不是小宫女可以得罪的。 更别说万岁爷为这位的破例了。 郭络罗庶妃是很有些本事的,是她们小瞧了这个庶妃。 这一回梳洗用膳,都是妥帖舒适的。 甚至给她梳头的人,都是上次康熙叫来的那个嬷嬷。不再是那个毛手毛脚的小宫女了。 “奴才姓纳兰。”那嬷嬷道。 “纳兰嬷嬷好。有劳你了。”琇莹对懂礼貌有教养的人当然也很客气。 “梁总管说,万岁爷有言,小主收拾妥当了,就请往暖阁一见。”魏昌道。 这是康熙走的时候留下的话,魏昌恭恭敬敬的传达。 琇莹心想,不错嘛,这是进步了。大老板终于晓得惦记她了。 她这次身上收拾的很清爽。 她昨儿夜里宿在这里,康熙要她侍寝,自然有人去翊坤宫取她的衣裳过来。 碧蓝虽然不能来,但碧蓝最知道她喜欢什么衣裳首饰,送来的也都很妥帖。 是不出格但十分亮眼的款式。 在这春日里,就像是婀娜多姿的柳枝一般惹人怜爱。 琇莹心情很好,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深陷政务的康熙一见她来了,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都不觉得劳苦了。 康熙这里忙,不能多留琇莹,牵着她的手瞧了瞧她的气色,又嘱咐了她几句话,便让人好好的送她回去。 “你回去歇着。朕空了,再召你来。” 琇莹盈盈一笑:“是。” 她悄悄捏了捏康熙的掌心,含笑瞧了帝王片刻,便退出去了。 这回不是派小太监送她了。 是让魏昌领着两个小太监送她回翊坤宫。 琇莹心里明白,康熙这是给她做脸,给她体面。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康熙也没有打算要瞒着这件事。 所以这会儿东西六宫都知道了琇莹自请为长生阿哥试痘,但康熙没有允准的事。 四公主的传言到处都是,现在一夜过去,长生阿哥那边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琇莹又这样义薄云天,一时议论纷纷,倒是没人说四公主的命格如何如何了。 但也并不是这样就能清空这些传言的。 风言风语的是非,也并不是如此就会觉得琇莹高风亮节。 她们若是下了死劲要摸黑一个人,便是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说琇莹是沽名钓誉,说琇莹是哗众取宠,想要为四公主化解命格,甚至承接的,大有人在。 反正郭络罗庶妃在她们的口中,彻彻底底成了个恶人,帮凶。 更有甚者。 说四公主还小,克了万黼和长生两位阿哥,这皇子的福气享用不尽,自个儿用不完,就都给了郭贵人和郭络罗庶妃。 郭贵人承受不了病了,郭络罗庶妃命硬都接住了。 这不是借着这歪门邪道正得宠么? 更是让一向克制的帝王为她破了好几回例。 琇莹闭门谢客不理会这些,一心一意的照顾郭贵人还有四公主。 碧蓝不明白:“便是澄清不了,满宫里说嘴咱们说不过,主子也不能任由她们这样泼脏水啊?” 好歹辩驳几句。 琇莹还未开口,外头却有人冷声道:“郭络罗庶妃可在?” “太皇太后请庶妃往慈宁宫去。” 碧蓝呆了呆,琇莹瞧了她一眼,让她回神,低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这就是一个字都不能澄清的缘由。” 正文 第15章 距离年节下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磕头已经过了好些时日了。 便是那一次去磕头,也是在慈宁宫外头跪着磕头的,并没有见到太皇太后本人。 慈宁宫来宣琇莹去的,是个年长严肃的宫女。并不是掌事的姑姑,但琇莹与碧蓝自然还是对人家客客气气的。 满宫里结善缘,便是御前的小太监都是要私底下给一些银子通关系的。 慈宁宫来的人,当然不能不闻不问。 只是这如何给就很讲究了。 琇莹没有让碧蓝出面,她给人家打交道,这宫女应当在慈宁宫中也是有些脸面的,不是那等小宫女。 人家冷淡客气,不失礼数,但琇莹递过去的东西,人家也没有收。 收了东西其实还好些,证明友好的路子能走的通,不收的,那就是界限明明白白的放在那儿了。 担心一下子就挂在碧蓝眼底了,倒是琇莹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如何。这宫女公事公办的态度,也未必证明此行是凶多吉少了。 琇莹身上穿着的衣裳是妥当的,也就不必另行更衣了,随行慈宁宫的宫女就去了。 碧蓝作为贴身伺候琇莹的宫女,也跟着一道去了。 慈宁宫这里是太皇太后的居所,太皇太后多在东暖阁起居,西暖阁这边是太皇太后看书写字休闲的地方。 往日里见嫔妃们,也都是在西暖阁这边。 眼下正值春日,满宫里褪去了冬日的严寒萧瑟,倒是有了许多春暖花开的暖意。 可琇莹居住的翊坤宫没有主位,宫中的布置也都同那些没有主位的宫殿是一样的。 不过几盆时令鲜花装点,并不如何动人,算是添了一点春意。 琇莹除了去乾清宫,便是在翊坤宫,再就是公主所了。 那边因为要照顾年幼的皇子公主,并没有什么时令鲜花,怕花粉什么的招惹了皇子公主的病症。 乾清宫外摆着一排花,琇莹倒是很喜欢瞧的。 只没想到原来外头瞧着庄严肃穆的慈宁宫中,竟有这么许多的盛放的花儿在,这才是真正的春日妍妍。 领着琇莹进门的宫女被人行礼叫了几声冬青姑姑,琇莹才知道这位宫女的名字。 大约不到苏麻喇姑那样的地位,也不是慈宁宫的掌事宫女,但地位显然也是不低的。 冬青姑姑没带着她往西暖阁去,东暖阁就更是没让去了。 绕过偌大一座花房,将琇莹领到了一间僻静的小房间跟前。 冬青说:“劳烦小主了。”那意思是让她进去,却又不说是做什么。 琇莹道:“不敢当。” 琇莹问道,“敢问冬青姑姑,我是否应当先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这慈宁宫来的容易,进来后却处处透着蹊跷。 按说她是没有品级的庶妃,连给太皇太后请安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素日里就只能窝在翊坤宫的小房间里过日子。 若是一辈子是个庶妃,那就一辈子见不到太皇太后。 可这是太皇太后传话让她来的。 难不成连请安都免去了? 见了人,才能找到刷好感的机会。这见不到这位主子,没了辩驳澄清为自己立人设的机会,那就没了这么直接好用的方式了。 冬青道:“老祖宗昨夜未曾安睡,这会儿正歇着。等歇好了自然就召小主进去了。” “前儿盛京供上来许多的珍珠。老祖宗说,好的挑出去了,剩下的没有什么太好的,叫都磨成粉备用。小主在这里等候,为免闲坐,可做些事孝敬老祖宗。” “老祖宗说,听闻小主是从盛京来的,内务府的出身,又格外的出众,想必是会做这等活计的。” 冬青先进来,琇莹也进来了。 这屋子偏僻,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但收拾的还算整洁干净。 倒是比琇莹现住的屋子大一些。 也没有什么床榻,但是有坐人的地方,茶水点心一应都是全的,看着像是宫女嬷嬷们临时休息的地方。 那桌案上也果然摆着几色珍珠,都放在小筐里,看着倒像是有几百颗的样子。 冬青的话也没有说错,琇莹知道磨珍珠粉这活计是怎么回事。 盛京内务府管这个,她阿玛做过采珠的差事,北海子的东珠最是名贵,她额娘做这个活计也是很得心应手的。 琇莹看一眼就知道,这珠子确实是从盛京来的,里头没有东珠,江珠河珠混杂在一起,大小不一,确实也没有能镶嵌在饰物和衣裳上的品相。 磨成粉子备用也挺好的。皇家可以如此,若是官家或者百姓,能有这样的成色那就是大幸了。 但盛京和周边的珠子都是皇家的,不许百姓官家私藏,私藏即是死罪,所以到了宫里,这珠子想怎么用,都是贵人主子们说了算的。 琇莹也看出来了,什么恰好在这里,又是什么歇着不能见,请她做些事孝敬老祖宗,其实都是托词。 这珠子就是要她来磨的。是给她准备的。 一颗珠子磨出来要不少时间,几百颗都磨出来,怕是再拧的性子也要磨软乎了。 太皇太后这是还未见人,就要先打磨打磨她了。 琇莹盈盈笑道:“这可真是巧了。今儿正好是我在这里,若是换了旁人,怕是就不好说了。” “偏偏是我,冬青姑姑说的很对,这样的活计,我是最在行的。姑姑只管去忙,我一定磨出来好好孝敬太皇太后。” 冬青没料到琇莹是这样的反应,没有反感失落不悦就不说了,竟还是笑脸盈盈的模样。 冬青一瞬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应对琇莹的热情,她还是一脸的严正:“那便好。” 但她身上有差事,还是苏麻嬷嬷亲自吩咐的。今儿这就是为了郭络罗庶妃预备的,她要是走了,过后还怎么给苏麻嬷嬷回禀呢? 冬青就借故留下来了。 只管旁边候着瞧着。 郭络罗庶妃如今的名声大得很,慈宁宫这边是都知道的。 冬青去请人来,一见了郭络罗庶妃的模样就知道,这般艳丽的长相,那性子必然是不好相与的,倒也与近些时日的传闻相配。 可接触下来,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这位庶妃的性子非但不桀骜,反而有点特别的……平易近人。 见了人就笑,似乎特别的好相处。压根与那盛气凌人的容貌不相符。 去请人来,慈宁宫这边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 磨粉的器具都摆在这里。 那郭络罗庶妃说完,当真就摆弄起来,冬青自己也是做过这个活计的。 太皇太后不用别人做的珍珠粉,就爱用苏麻嬷嬷做的。 这两年苏麻嬷嬷不做了,就吩咐宫里的亲近的宫女来做。冬青自然很熟练,但这位郭络罗庶妃,也确实是很熟练啊。 她既能哄得万岁爷屡次破例,想来也是个聪明人,不过看不出慈宁宫的威势,居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而且瞧着很乐意,半点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冬青眼睛毒,当然看得出这位庶妃是真心乐意。 这就让人看不透了。 就连这位庶妃身边的宫女都不是个多话的,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神情平静而恭顺。 冬青垂下眼眸,是不是装的,过会儿就看出来了。 能装一时,难道这对主仆还能装几个时辰? 将一颗圆润的珠子磨成粉,瞧着碟子里的珠子慢慢减少,粉末渐渐增多,琇莹心里的成就感也渐渐增大。 还别说,这项工作还挺解压的。 干起来心里觉得爽快。 除了叫她磨珠子,倒也没有亏待她。 还给她规定了休息时间,还给她和碧蓝管饭。 慈宁宫这儿送来的膳食比大膳房的好多了,琇莹吃得也很痛快。 就是太皇太后永远都在歇着,没空见她。 其实谁不是心知肚明?太皇太后就是不想见她,非要将她留在这里磨珠子。 但琇莹从没拆穿过。就老老实实的听话。 到了后头,她甚至看出冬青的欲言又止了,好像她这么乖巧老实听话,实在是出乎了她们的意料似的。 谁能想到琇莹有些时候还在心里琢磨,要是能一直这么着,也是挺爽快的。 但很快,琇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这儿爽快是爽快了,风险也是很高的。尤其是没有上升空间,晋升空间通道都是很狭窄的。 这位太皇太后到了这个年纪,可能比康熙更难讨好。 毕竟在这儿,她的姿色半点用处都没有。 黄昏日暮,冬青一言难尽的看着眼前的珠粉。 琇莹笑道:“这活计还没有做完,但这会儿天色晚了。我问一句,咱们是就在这儿歇下了,还是我明日再来?” “瞧着,倒像是要做个十来天的样子呢。” 冬青下午中间出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的,这会儿定了定神,说:“小主忙了这一日,难道就真的以为自个儿是来慈宁宫碰巧磨珠子的么?” 琇莹笑道:“是啊,瞧瞧这一日的成果。确实是我磨出来的。这还能有假么?” 冬青得了指示,干脆明示道:“小主就未曾想过,为何来了慈宁宫,却还见不到老祖宗*?明明是太皇太后让人请小主过来的。” 琇莹莞尔一笑:“不是姑姑所说的么,太皇太后未曾安睡,今儿歇了一整天。只是我未曾见到太皇太后,没有给太皇太后请安。这些新鲜的珠粉呈送上去,必能让太皇太后展颜的。” 慈宁宫点拨后宫嫔妃,向来点到为止。 若换了别人,在这儿磨了一天的珠子,早就诚惶诚恐的请罪了。太皇太后一字没有,她们也会急切的反省自身。 可这位倒好,装糊涂装的炉火纯青,好像成了真的。 什么点到为止心领神会,什么以儆效尤杀鸡儆猴在这位小主这里全都没用。 难怪万岁爷那儿都爱不释手了。 可不管什么家雀凤凰,在太皇太后手里,就没有调教不了的。在太皇太后跟前,什么手段都没用。 冬青道:“那就请小主明日再来吧。” 正文 第16章 碧蓝除了吃饭休息时间,琇莹在磨珠子的时候,碧蓝都是在旁边静静侍立不动的。 “站了一天累不累?” 从慈宁宫出来,瞧不见人了,琇莹才低声道,“回去之后你就歇着,先坐着缓一缓再说。” 碧蓝从跟着她起,就没这么高强度的站着过了。 “奴才不累。”碧蓝道,“奴才就是心疼主子。主子磨珠子磨了一整天,主子才累。” “只怕明儿个后儿都是不得闲的。” 要不是怕被人看见了说嘴,这会儿碧蓝都要眼泪汪汪了。 琇莹笑起来,宽慰小宫女道:“这幸而是惯常熟悉的差事。我是能应付的。” 太皇太后想她安分守己,一点出格的地方都不许有。 可就这么瞧着四公主和郭贵人被人算计,她还真是做不到。 她在慈宁宫磨了一天的珠子,宫里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 反而是安安静静的一切如旧,就像是平静的一丝涟漪都没有的湖面。 这样的安静原本就是不正常的,是有人暗中干预之后的结果。 乾清宫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也不晓得康熙是否知道后宫的事。 但这些时日的接触下来,琇莹倾向于康熙是知道后宫的许多事情的。 但康熙暂时还没有表态。 磨了一天的珠子或者不能代表什么,这只是一种信号。可要是连续磨上十来天的珠子呢? 不知道大老板那边又会是个什么态度。 琇莹从不妄自菲薄。相依为命的祖孙间情感固然是深厚的,但康熙和她还在慢慢的相处接触,纵然只是大老板浅薄的喜爱,对于立志成为后宫‘优秀员工’的琇莹来说,这两者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第二日再来,不但冬青姑姑在,还有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 这位地位在那里,琇莹见了礼,问苏麻嬷嬷好,苏麻喇姑连说不敢当。 比起严肃的冬青,苏麻喇姑显然温柔可亲些,脸上是挂着笑意的。 看来今日的工作,将在苏麻喇姑的见证下完成了。 琇莹昨日走的时候,将这里的器具收拾的干净整齐,连带着那些珠粉也都是好好的安放在没有缝隙的碟筐之中的。 她今日再来看,没有人动过,还是原来的样子。 苏麻喇姑见她行动利索,过来赞叹道:“小主这活计做得真好。” 她是由衷赞叹,琇莹也就笑了一笑,没有谦虚,含笑受了。 优秀的后宫职场人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在这项工作上失误。 苏麻喇姑似乎对她格外的感兴趣,指着那些珠粉问道:“这些珠粉小主为何要分开存放?不放在一起,是有什么原因吗?” 琇莹看了一眼,道:“这些江珠河珠细分起来颜色都不大一样,成色并不是统一的。我将偏灰色、偏白色、偏粉色的放在一起,根据颜色取用也是很方便的。” 相同颜色的放在一起,当然更好看些。 琇莹不想多种杂糅在一起。那样珠粉的颜色就会整体偏暗了。 苏麻喇姑哦了一声,但其实她已经看出来了,就只是想问一问原因。 苏麻喇姑如今不大做珠粉了,但这会儿上手做了几个还是很熟练的。 她特意挑了三种颜色,又特意一样拿了几个,磨出来的珠粉全放在一个小小的碟子里。 纯白的瓷碟,越发显得这些珠粉的颜色偏暗了。 苏麻喇姑端着给琇莹看:“小主细心分出来,最后恐怕也还是要融在一处的。珠粉都是一样的用处。并不会因为颜色不同而有所差异。放在一起,更是便于管理。” “都是要做珍珠粉用掉的,或者入药。谁又管原本是什么颜色呢?” 这番话真是说的意味深长,比先前冬青所说的更加直白。 琇莹知道她说的不是珠粉,分明是在说这后宫里的人。 说的也还是要安分守己的那一套。 看来太皇太后真正是被自己做后妃还有做皇太后时期所经历的后宫给刺激狠了。 瞧见一个得宠的人,就如临大敌,觉得会遇见一个宸妃又遇见一个董鄂妃。 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宸妃和董鄂妃呢? 况且康熙,他也不是皇太极和顺治啊。 “大约我还是太年轻,没有嬷嬷这样的经历。总觉得混淆了不好。这样灰扑扑的颜色不好看。不过是多提供几个碟筐装着,也不至于就到了这个地步了。” 琇莹笑道,“保持特色,也不是不方便管理的。” 苏麻喇姑微微笑着,眸光却深了几分。 许久没瞧见这样的人了。 便是钮祜禄妃和佟妃娘娘,也不会这样讲话。 如今一个庶妃,倒是很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其实她说的没有错,宫里还缺几个碟筐吗?就是要百八十个都是现有的。可问题是,老祖宗就见不得这个,就不许这样,只肯叫宫里这么灰扑扑的。 这样才不容易出事。 “嬷嬷,乾清宫来人了。” “万岁爷的人知道郭络罗庶妃在慈宁宫,请问庶妃的差事可完了,万岁爷等着人过去呢。” 琇莹看着自己手底下,大老板这次来得还挺快的。 也不知道慈宁宫这边肯不肯放人。 要是放了她,就说明太皇太后面对康熙还是让步了。 乾清宫来的人是魏昌。 这差事让魏昌赶上了,魏昌心里叫苦不迭,可偏偏是万岁爷亲自点的人,他是什么话都不敢抱怨的。 心说这一趟差事要是办不好,恐怕他自己也落不着什么好。 苏麻喇姑亲自开门见了魏昌。 门没关,琇莹停了手里的活计,就站在门边听他们说话。 她看得清楚,魏昌瞧见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可是苏麻喇姑挡在她的身前,摆明了是没想让她被带走的意思,魏昌的神情就暗下去不少了。 康熙的话很客气。说知道琇莹在这里孝敬太皇太后,但不知道事情完了没有,就来问一声。 后宫的嫔妃么,首要还是伴驾的,康熙这会儿想把人接过去瞧瞧,求老祖宗放人。 话说得客气,态度也不僵硬。 乾清宫给了台阶,慈宁宫若能下,两宫自然还是好好的。 可苏麻喇姑这里是领命来的,郭络罗氏半点要改的意思都没有,她没法交差,就没法放人。 就凭着方才几句话,还有冬青昨日的回话,苏麻喇姑知道,这位庶妃确实是聪明的,绝口不提这些事儿,但其实心里都明白得很。 越是这样的,越得多看看。 万岁爷护得这么紧,要是护错了人,岂不是又是一场风波? “这可真是不巧了。” 苏麻喇姑道,“你回去回禀皇上吧。昨儿个还是郭络罗小主自个儿说的,要将这些珠子都弄好了孝敬太皇太后。事儿没办完,恨不得吃住都在慈宁宫。怕是去不了了。” “为了太皇太后展颜,只好委屈万岁爷了。” 这满宫里,也只有苏麻喇姑敢说这样驳回的话。 这些话都是原样送到康熙跟前的。大概御前的人横行各处,也只有在慈宁宫这里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苏麻喇姑说完,还转头瞧着身后的琇莹笑:“小主说,奴才说的是不是呢?” “是啊。” 琇莹莞尔一笑,“嬷嬷说的很是了。这都是我的原话。” “公公就照着这些话回禀万岁爷吧。奴才实在是走不开。” 魏昌没把人带回去,心里就知道不好,他又不敢驳回苏麻喇姑,踌躇再三,只得走了。 苏麻喇姑再回首时,瞧见琇莹已经进去了。 屋里阳光正好,那忙忙碌碌的郭络罗氏神情宁静,倒像是半点不知道因为她,引起了什么样的风波似的。 小小年纪能有这份定力,着实是不简单的。 琇莹当然是不简单的。 慈宁宫强留了人,她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摆布的? 既然话都说出去了,那她干脆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提出要在慈宁宫吃住。 就连理由都是现成的,既然说了要孝敬太皇太后,又说恨不得留下来,那她孝心感天动地,一定要心无旁骛的完成这些差事,所以决意留在慈宁宫。 请苏麻嬷嬷冬青姑姑为她们主仆寻一处住所暂住。 饶是苏麻喇姑见多识广,也不免惊异。这还真有不怕留在慈宁宫的人。 她都要怀疑这不是敲打而是恩赏了。 偏偏话都说出去了,慈宁宫方面还真的不能强行拒绝。 说不准前脚拒绝了,这位主儿一回宫,乾清宫那边立刻就将人接了去,那这两日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现在是进退维谷,只能将人留在慈宁宫,还不能给怠慢了,否则传出去,太皇太后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慈宁宫是不容人如此议论的。 苏麻喇姑亲自将琇莹安置妥当了。 出来后,才望着冬青无奈苦笑:“咱们倒是被这位小主算计了。这会儿满宫里,怕是都在传郭络罗小主得了老祖宗的青睐,竟能留居慈宁宫。” 宫里多少人想要孝敬太皇太后啊,苦于没有机会,偏偏是郭络罗小主有了这样的殊荣。 哪怕内里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可现在在外头看来,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两日,瞬息之间,这位小主就逆风翻盘,局势扭转了。 以这样的心计手段,偏偏也不是歪门邪道,句句都是光明磊落叫人看见的,恐怕不久其时,这位小主就不会只是区区庶妃了。 正文 第17章 琇莹始终没有见到太皇太后。 老太太不见她,她当然也不会上赶着去求见。 人家想着法子要抻着,她自然也会给足人家发挥的空间。 照旧还是干她的差事,过她的日子。 慈宁宫点拨后宫嫔妃,都是这样温和含蓄迂回的手段。 后宫嫔妃选出来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呢?心思百转千回的都能拐着弯自己琢磨出来。 毕竟那不得宠的做冷板凳的,也得不到慈宁宫的指点。 但这法子对琇莹没什么用处。 慈宁宫这位老太太要脸面,自个儿做嫔妃和做皇太后的时候,人人都知道主角是别人,等到自己成了太皇太后能做主的时候,就要讲究一个规矩体面来。 敲打她都要想出体面的借口来,琇莹倒是‘不择手段’了。要她做了这项工作,就别怪她利用老太太刷名声了。 有了孝敬太皇太后的名头,琇莹在慈宁宫的日子还挺滋润的。 至少比她在翊坤宫的日子好。 只是不能随意出入慈宁宫,还不知道郭贵人的病如何了。后宫里如今又是怎样的。 她不能走,碧蓝倒是可以回翊坤宫去拿了她的衣裳来的。 慈宁宫什么都有,就是不能现变出她的换洗衣裳来,所以碧蓝得准回去拿。 趁此打听了些消息来,后宫一切照旧,只是众人都在传说,郭络罗庶妃怕是因为说了要为长生阿哥试痘的话,才得了太皇太后的青睐的。 这影响是琇莹想要的。 但令琇莹高兴的是,郭贵人的心病得解,身体也就慢慢的好起来。 碧蓝想了借口,郭贵人暂时还不知道琇莹被困在慈宁宫的事,也不知外头的天地如何。 琇莹以为,康熙让魏昌来碰壁后,乾清宫那边就不会再有动静了。 将这几百颗珠子磨完,琇莹做好了在慈宁宫住上十来日的打算。 要是老太太还不肯放弃,恐怕还要想法子将她留在慈宁宫的。 琇莹既来之则安之,倒是不觉得如何。 她将来的年月都在这宫里过,老太太身子骨硬朗,将来相处的时日还长得很,琇莹不着急。 老太太要磨她,她接招就是。 说不准就有一日老太太受不了她了,就放她回去了。这个信心琇莹还是有的。 却未曾想到昨日受挫,这第二日午后,康熙就亲自来慈宁宫了。 琇莹在后殿这么个偏僻的小屋子里,若是没有人传信,自然不知道暖阁那边的事。 这会儿正是休息的时候,琇莹拿了个小凳子坐在屋外,瞧着露出半个角的花房,看着那视角里盛放的花儿。 太皇太后的花房也是有专人打理的,哪怕只是露出半个角也十分的赏心悦目。 鲜花、阳光、闲适的时光,琇莹名正言顺的出神,浪费着手头的光阴。 碧蓝跟着琇莹老实了一日,第二日就在琇莹的授意下,试图同慈宁宫的小宫女们打好关系。 琇莹留在慈宁宫的真正缘由,小宫女们当然不会参透,她们也真的以为郭络罗庶妃是因为得到了太皇太后的青睐。 对于庶妃小主身边和气宫女的示好,小宫女们也没有拒绝。 ——太皇太后向来都是对奴才们很和善的。不会限制小宫女们太多。 这当然也是琇莹明目张胆钻空子的原因。 这么干,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些大消息是能通过小宫女的口传递到碧蓝这里的。 碧蓝出去和小宫女们没混一会儿,就跑回来了。 见了琇莹就凑到跟前来,低声道:“主子,万岁爷来了!” 说是来请安的,但碧蓝觉着,还是跟自家主子有关。没准儿万岁爷就是来接自家主子的呢。 碧蓝跟小宫女们在一起,没到前头伺候,但是悄悄的亲眼看见了康熙走进来,并且往暖阁去见太皇太后了。 琇莹这里现在还没有人,就她同碧蓝两个。 显得这里寂静又安宁,这样灿烂的阳光底下,琇莹坐着没动,问碧蓝道:“万岁爷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碧蓝说。 她和那些小宫女混在一起,也不好在看见了万岁爷后立刻就回来报信,耽误了一会儿,才找了个借口回来寻琇莹的。 期间还不能慌张跑动,所以回来的路上也耗费了一些时间。 琇莹说知道了,还是坐着没动。 阳光底下的影子老老实实的一点没动,琇莹抬眸瞧着站在她身边的小宫女,碧蓝眼巴巴的模样逗的琇莹都笑了。 “做什么?接着去玩儿啊。” 碧蓝道:“主子不想个法子见万岁爷么?” 人都来了,肯定不能不见呀。碧蓝觉得她家主子一定有办法的。只要是见了,也一定有办法让万岁爷将主子带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琇莹说了一句,还是让碧蓝去玩儿,“难得的休息时间,就别在我这儿浪费了,跟她们玩儿去吧。” 碧蓝自己知道自己身上肩负任务,想着自家主子一定是有主意的,就听话的嗯了一声,又走了。 她们的休息时间还很充裕,既然主子不着急,那她也不着急了。 琇莹瞧着花房那边露出来的半个角。 那里是绕过前头花房走到这里唯一的路径。 藏在慈宁宫后殿的这个小屋子就只有这么一条进出的地方,要是康熙过来,也就只会在这个拐角出现。 她坐在这儿,能第一时间看见他。 可这儿太偏僻了,大老板愿意过来吗? 不过是念头轻轻一闪,居然真的在视野之中瞧见了明黄龙袍的出现。 那个人气势磅礴气宇轩昂的走过来,甚至连阳光都为之失色。 康熙几步到了跟前来,瞧见小庶妃站起来,又瞧了瞧她脚边的小凳子,挑眉:“怎么?看见朕来,高兴的傻了?” 方才一转过来,就看见她坐在小凳子上出神。 本来就是小小的一个丫头。 平日里穿着花盆底在跟前,也并不十分出挑,都觉得她太纤细瘦弱了。 现在坐在那儿,瞧着就更小了。可怜兮兮的,康熙心里头就不乐意了,怎么就不会照顾自己? 在慈宁宫不能胡来,可也不能被人欺负成这样啊。 见了他就站起来了,可只站着,又不知道行礼,关了两日,这人似乎就又瞧出刚见那会儿的老实巴交守规矩了。 “奴才没傻。奴才就是高兴。” 琇莹眼眶都红了,却还是笑着,“奴才不知道万岁爷会来,奴才没有去迎万岁爷,是奴才的过错。” 只康熙一个人过来了,跟着梁九功等人都远远的候着没有走过来。 康熙一脚踢开那个小凳子,伸手抹了抹琇莹的眼角:“伤心了?” “不高兴就别笑了。在朕跟前,用不着装这个。” 承担了帝王不高兴的小凳子一下子滚得老远。 琇莹眨眨眼,还是笑着的模样,却顺势藏到康熙的怀里:“奴才没有不高兴。奴才是在这里孝敬太皇太后,这是奴才的一片孝心,奴才没有伤心的。” 康熙在心里叹了一声:“朕知道。朕来接你回去。” 他还想嘁一声,但想起那位是自己的亲祖母,就把心里的这点叛逆不乐意一点点咽了回去。 这丫头明明不高兴,几乎把整个身子都藏在他怀里了,眸光都在抖,还得说那些漂亮的体面话。 康熙确实有点讨厌宫里这点要维护体面的规矩。 可没关系,有些事,他心知肚明就好。 “奴才可以回去了么?” 琇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奴才的孝心怎么办?” 尽管琇莹将自己收拾的很干净,可干了两天的活儿,哪儿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更别说她为了突出自己的勤快和付出,不经意在脸上身上还有头发上都沾了些珠粉。 这东西沾在手上就显得像是在石灰里滚了一圈似的,没什么坏作用,但是看起来确实证明她十分的用功。 现在琇莹脸上没那么狼狈,但头发上衣服上还有手上都有珠粉,康熙离近了看更是明显了。 才两天功夫,就把他漂漂亮亮的小庶妃折腾成这个灰头土脸的样子了。 要是再晚点来接,怕是连宫里的宫女都不如了。 哪有这样的。 琇莹好像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把珠粉蹭到了康熙的身上。 她连忙退后,想要离开康熙的身体,和康熙保持一定的距离。 康熙手一收紧,直接把人抱在怀里了:“别动。” 小庶妃仿佛受惊了,小心翼翼地怯怯的看向他。 说:“奴才好像将万岁爷身上弄脏了。” 康熙眸光半沉:“这有什么要紧。” 似乎是怕把人吓着了,语气和缓了一些,“朕和太皇太后说过了,你不用再做这个。宫里有孝心的多得是,人人尽孝,能尽孝的人,又没有一天磨几十颗珠子的道理。” 琇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凝着康熙:“那奴才磨的这些珠粉,太皇太后会用吗?” “会的。”康熙对上琇莹的眼睛,“朕保证。” 太皇太后以前当然不会用。其实现在也不会用。 但康熙想好了,帝王一言九鼎,他说会让皇祖母用,就一定会让皇祖母用的。 反正皇祖母素日里用的也是这些。 若是不用,岂不是浪费了这丫头的心意? 这些珠粉都好好的,又没有胡乱弄过什么。 这样的心情在亲眼看见那些整整齐齐装在碟筐里的珠粉后达到了顶峰。 琇莹乖巧老实的站在一边,看着康熙请了苏麻喇姑过来,将这些珠粉样样都按照颜色装瓶,然后叮嘱苏麻喇姑按时按量给太皇太后用。 康熙的话,苏麻喇姑当然不能不听的,都应了好。 既然应了,那就不能弄鬼了。除非老太太本人不肯用,否则就得顾着孙子的面子去弄掉。 但不论怎样,有了苏麻喇姑的保证,她磨了两天的珠粉,至少不会平白无故的被浪费掉了。 这点还是让琇莹觉得蛮爽快的。 交代完了一切,康熙就牵着琇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小屋子。 没说让琇莹去给老太太磕个头,康熙不提,琇莹也只装作不知道了。 琇莹这一遭静悄悄的进来,却是让康熙亲自接出去的,祖孙两个应该是已经谈过了,那么后续的善后话术就不需要琇莹操心了。 她坐在乾清宫里,看着康熙吩咐人送了梳洗器具和热水来,康熙要亲自盯着她把自个儿洗干净。 正文 第18章 先洗身上,再洗头发,不管是身上的哪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珠粉被洗去后,莹白如玉的身体慢慢露出来,还有那乌黑的头发。 琇莹还是有点害羞的,在康熙的注视下,还是在白天。 但是看康熙的神情,好像是绝不会离开的。君王不能动手,但君王要看着人将他的小庶妃重新变成漂漂亮亮的样子。 琇莹直接被康熙从慈宁宫带到了乾清宫,碧蓝自然也跟着过来了,总不能让个奴才中途自己回去的。 但乾清宫伺候的人多,不会让碧蓝近身。 倒是魏昌机灵,将碧蓝安置妥当了。 琇莹这里,便是御前的人在伺候。 给琇莹洗头的,还是先前那位纳兰嬷嬷。 那三个小宫女现在老老实实的伺候琇莹,当着康熙的面,一丁点儿不妥当都不敢有。 这回琇莹是真觉得舒坦了。 换了从翊坤宫取来的自己的衣裳,琇莹坐在榻上,由着纳兰嬷嬷给她一点点的弄干头发,然后慢慢的晾干。 宫里的嫔妃,对自己的身体头发这样直接关系到容貌的地方是万分注意的。 都是在自己的品级内,能用最好的东西保养就用最好的保养。 就算自个儿这里没有的,只要能用,都要想法设法的弄到。 琇莹天生丽质,仗着自己底子太好了,并不去费那份心思了。 毕竟这样的小动作做多了,也难保不在什么地方出问题犯忌讳,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所用的,就是庶妃份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 便是这样,那头发也是乌黑顺滑茂密的。 纳兰嬷嬷可给宫里的娘娘们梳过头发的,要她说句冒犯的话,这位郭络罗小主的头发,是她平生所见最好的。 头发现在香的不得了,琇莹瞥了一眼,纳兰嬷嬷给她用的,绝不是庶妃能用的东西,这样的香气和物件,肯定是要有品级的嫔妃才能用的。 琇莹瞧了一眼,转眸就望着康熙笑。这也不用问了,肯定是大老板额外破例,把好东西拿出来给她用的。 瞧见她笑,康熙心里莫名一松:“现在不怕了?” 小庶妃像新摘的水蜜桃,上面盈满了春露,晶莹剔透的很漂亮。 脸蛋红扑扑的,方才身上也是一片粉红,现在穿了衣裳遮住了,康熙也没忘了自己看见的风景。 到了乾清宫他的身边,小丫头明显是放松了很多的。 琇莹歪了歪头:“奴才本来就不怕。” 康熙就笑了,没再同她说这个。也不知道是谁,一见了他就红眼睛的。 “长生已经熬过来了,等身上血痂退掉,他就是大好了。” 熬过这一回,这孩子终身就好了。 再精心的养着,未必不能将这孩子养大的。 原本这个体弱多病的小阿哥,康熙对他还真是没有什么很重的期望的,心里也做好了失去这孩子的准备。 但知道他出痘,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难受。 经了这一回,不知是如何的,倒是被小丫头义无反顾的行为所感染,康熙觉得这孩子应该能活下去了。 “等他大好了,就叫他给你磕个头。” 琇莹忙道:“奴才也没有做什么。哪能让阿哥给奴才磕头呢。” 她帮这孩子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单纯。况且也没有实际去做什么。 康熙却坚持道:“你的那句话,就该让他给你磕个头。” 满宫里,谁能说出那句话呢? 她纵然是为了四公主,但这份心已是难得。 “朕先前说,要为皇子公主挑选合适的人照顾教养,如今,竟没个合适的人能做这件事。” 琇莹摸了摸自己快要干透了的头发,心说,这话,康熙和她说,这合适么? 被带去慈宁宫的事,以康熙亲自把琇莹带回乾清宫结束。 康熙也只提了最开始的一两句,琇莹也默契的不说这件事了,横竖日后还有余处的。 可是眼前说的这件事,是能和她一个小庶妃说的么? 莫非她在康熙这位大老板心中的定位,已然不一样了? 现有的几位皇子公主,生母身份都很低,基本上都是庶妃。 康熙允准生母探望已经是开恩了,不可能把孩子给她们养着的。 要么就册封几位能养孩子的嫔妃,要么就把孩子给钮祜禄氏与佟佳氏养着。 也就只有这两种选择。可听康熙的意思,竟是这两种都不想选么。 琇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纳兰嬷嬷和宫女们竟不知何时退下去了,只有梁九功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御前的奴才们,到底还是很有眼色的。 “知道为什么吗?” 瞧见小庶妃到处张望,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康熙又捏着她的下巴叫她看过来,眸色从容的问着小丫头。 琇莹一时也琢磨不出来康熙的心思,老老实实的答:“奴才不知道。” 康熙捏了捏她的鼻尖,说:“太皇太后催朕立后了。” 嗯?琇莹好悬克制住了自己的神情波动。 面上看着她是一派懵懂无知的无辜模样,其实心里早就翻起波涛了。 琇莹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后宫中稳稳升职的。 前期深度打造宠妃人设,后期也不能崩掉人设全面崩盘。 最好的就是一路得宠到底,然后大老板百年之后,她舒舒服服混个太后当一当。 当太妃都不行,太妃会被人拿捏利用,只有当了太后,坐上后宫最尊贵的位置,她才能舒舒服服的过完余生。 在琇莹的计划中,儿子不能生个不靠谱的棒槌,生了就要教育好,改造好。 要当太后,儿子肯定是要继承皇位的。 要是如果当上了皇后,那么当太后肯定是名正言顺的。 康熙的这句话,挑动了琇莹心里的终极目标。 在康熙几十年的生命中,这变数和机遇都是很大很多的。 琇莹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庶妃,她还有一些路要走。 庶妃是不可能一下子跳跃成皇后的。琇莹很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她从来不做这个终极目标的梦,总是要先关注眼前的。 只是康熙和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小庶妃整个人都香香软软的,康熙干脆将小丫头抱在怀里说话。 康熙说:“皇后人选,从钮祜禄妃和佟妃中出。朕是属意佟妃的。” 佟佳氏一族,和康熙更亲近。 但现在在政事上,却也不能亏待了钮祜禄氏一族。 太皇太后更属意钮祜禄妃。 “她们似乎都觉得自己还年轻。并不愿意照顾庶妃所出的皇子公主。对朕的提议并不热切。朕也不可能将自己的皇子公主交给不用心的人。” 皇子公主都还年幼,需要精心教养和照顾。 钮祜禄氏与佟佳氏的心都不在这上面,强扭的瓜不甜。 她们连大阿哥都瞧不上,一心一意想养太子。 可太子,是康熙打定了主意要亲自教养的。他不放心给任何人照顾太子。 琇莹得出了一个结论:“万岁爷,您的意思,该不会是让奴才——” 阿哥所公主所里,少说加起来也有五六个小孩儿了,她一个人能养的过来吗? 再说了,她只是个庶妃啊。庶妃养这些孩子,这也不合规矩啊。 琇莹倒是不后悔之前的行为,但是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让康熙看中了她的赤胆忠心,居然动了让她养孩子的心思? 这算不算自己把自己坑了? 小庶妃现在的神情真好玩。 康熙含笑道:“是啊,朕的意思你明白,你愿不愿意?” 琇莹翻了个身,跪坐在康熙身前,一本正经地道:“万岁爷,这不合规矩。奴才只是庶妃。” 康熙不置可否,只笑着问她:“还有呢?” “还有——”琇莹干脆掰着手指头给康熙数,“奴才那地方窄小,可不能安置皇子公主呀。而且奴才是进宫伺候万岁爷的,要是整日照顾皇子公主们,奴才还怎么伺候万岁爷嘛。” 她说了一通,又怕大老板不高兴,小心翼翼道,“奴才不是说这样不好,奴才就是觉得,万岁爷是不是再想一想?” 康熙故意逗小姑娘:“朕给你升位份。给你换大地方住,不就都能安置了?” “况且又不必你亲力亲为,只需照看一二,别的都有奶娘嬷嬷照顾。就如同你去照看四公主一样。你自然会有时间伺候陪伴朕的。” 越说越像真的了。 琇莹没想到还能这样,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是皇子公主的保姆人设,她没法接啊。这可以当作是副业,但绝不能成为全职的奶妈啊。 琇莹心里委屈,却又不能说与康熙听,沉默片刻,只能慢慢蹭过去抱住康熙,把自己藏在他怀里无声无息的抗议。 康熙沉沉的笑声从胸腔中起来:“不愿意了?” 怀里的小庶妃不说话,整个人却好似没了精神似的,蔫巴巴的。 康熙笑:“好了。朕逗你的。” “你还小,没有生育,如何让你养孩子?以这个由头升位份对你也不好,更不妥当。” “这事儿要是没个结果,朕和你说什么。” 琇莹心里咬牙,声音却闷闷的:“万岁爷欺负奴才。” “要不是你招人疼爱,谁愿意欺负你。你看朕就不欺负别人的。” “好了。” 康熙轻轻拍了拍琇莹的脊背,安抚从后颈慢慢滑下来,声音都带了几分温柔,“朕同太皇太后说好了。公主皆养在慈宁宫。皇子都养在慈仁宫皇太后处。” 正文 第19章 这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皇子*若养在慈宁宫这里,就太过扎眼了。为免宫中人多想,康熙与太皇太后商议后,都一致觉得将皇子养在皇太后那里更好。 公主则可以养在慈宁宫。 虽说太皇太后也有些年纪了,但公主也不是要太皇太后时刻陪伴的,自有底下的奴才们看护,太皇太后想接触就接触,也并不会如何劳累到。 皇太后一生无子,年轻的时候就只能与太皇太后陪伴,先帝爷的孩子们也不是皇太后亲生,与她并不亲近。 还是康熙登基后,关系才稍稍近了些。 皇太后膝下寂寞,现在正好能养几个皇孙,对皇太后来说,也是一桩好事。有奴才们照料,皇太后自然也不会累着。 琇莹起先还在心里琢磨康熙的用意,听到这儿心里也明白了,康熙这是在提点她,后宫局势纷扰,是要她知道些事情,别傻乎乎的把自己绕进去了。 琇莹笑道:“奴才替四公主谢过万岁爷恩典了。” 四公主有了个好去处,琇莹当然更放心了。 那可是老太太的亲曾孙女儿,老太太不会对四公主不好的。 小庶妃俏皮灵动又活泼,康熙笑道:“只替四公主谢?” “万岁爷要是不嫌弃奴才越俎代庖,”琇莹莞尔笑道,“那奴才就替皇子公主们多谢万岁爷。” 要不说就这丫头可心呢。 康熙把人抱过来,一手摸过去,这丫头的头发都干透了。 康熙就说:“陪朕躺一会儿。” 午休前去接了这丫头回来,正好可以在一块儿休息休息。 有小丫头陪在身边,睡得更安心些。 琇莹笑盈盈的:“好。” 虽说在慈宁宫休息的也还不错,但终归是身上有差事的。 现在又成了康熙身边专职伺候人的小庶妃,不用想什么磨珠子的事儿,自然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一场了。 帝王和小庶妃放下心来,倒是相拥都睡了一场好觉。 康熙起身的时候,琇莹恰好醒了。 先前几回总是没赶上,这回琇莹赶上了,就起身要伺候康熙穿衣裳,倒是叫康熙拦住了。 康熙笑道:“这里这么多人,不必你动手。” 这丫头自己连头发都梳不好,就别给他手忙脚乱的穿衣裳了。 有他在,他乐意宠着,也不用她做奴才的这些事儿。 看出康熙是真心这样说的,又有了康熙的明确指示,琇莹就不为难自己了。 这回不动手,以后就都不用动手了。 康熙想着让琇莹多睡一会儿,琇莹觉得自个儿睡好了,就跟着起来了。 康熙要忙政务,问琇莹:“你是愿意在这儿待着,还是回翊坤宫去?” 康熙一忙起来,恐怕是到了夜里都不能回来的。 外头大臣们都快到了。若是琇莹在这里,也是自个儿一个人待着,等到了晚上也是自个儿用膳,恐怕睡觉都是自己睡的,很难等到康熙准点回来。 琇莹当然不想在这儿坐冷板凳了。 她知道这是大老板对她的优待,康熙说这个话,和最开始的时候也不一样,那会儿是试探,可这会儿,怕就真的是对她这个小庶妃的一点宠爱纵容了。 琇莹觉得还是不能放纵自己,就说:“奴才回翊坤宫去。” 康熙料到这个回答了,点点头道:“好。朕让魏昌送你回去。” 他倒是也舍不得这丫头一个人在暖阁里坐一下午。 - 事儿都是瞒着郭贵人的。但也不可能一直瞒着。 郭贵人还是知道了。 知道琇莹做了这么许多事后,郭贵人十分心疼自己的亲妹妹,又自责自己病弱,给妹妹拖后腿了。 琇莹当然让姐姐不要这样想:“四公主现如今有了这样的好去处,姐姐应当高兴才是。” 郭贵人虽然同琇莹是亲姐妹,但性子却与琇莹完全不同,琇莹所做的事情,郭贵人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她自己心里也知道,亲生女儿有了这样的好去处,虽然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决定,但这其中一定有自己亲妹妹的手笔,郭贵人坚信这一点。 郭贵人心里打定主意了,以后什么都听琇莹的,她再也不会擅自做主了。 琇莹将她和四公主放在了心上,而在她这个亲姐姐的心中,琇莹才应该是第一位的。 亲姐妹在后宫里过日子,只有妹妹好了,她和四公主才会好。 过了些日子,长生阿哥大好了。 康熙果然让奶娘带着长生来给琇莹磕头。 这孩子比四公主还大一点,但比四公主瘦弱多了,大病初愈的瞧着也像个小豆丁,但是精神似乎还不错。 说是搬去了慈仁宫后,比在阿哥所的时候更好些。 这孩子也老实,让跪下磕头,这孩子行礼后就给琇莹跪下磕头,口称谢郭络罗庶妃娘娘的恩。 这么小的一点孩子,琇莹真觉得受不起。 可圣旨又不许她躲着,只好侧着身子受了这孩子和他奶娘的礼。 这孩子身体弱,可不敢胡乱给什么东西吃,到底是皇子,规规矩矩坐在那儿的时候,还是有些样子的。 就是有些怕生,琇莹提前问了,奶娘说可以吃一点点奶条,琇莹就捡干净的给他了。 琇莹这里的膳食可比刚进宫的时候好多了。 没有超出庶妃的份例,但在庶妃的等份里是最好的。连带着郭贵人那边的膳食也有了个质的飞跃。 郭贵人那边常常送些吃食过来,琇莹这里吃的东西多起来,也能拿好的招待客人了。 长生阿哥很少出来,纵然老实乖巧,也架不住孩子心性,到处好奇张望。 奶娘想制止,琇莹却说无碍。 也不能说来了磕头就走的,总是要坐上片刻的。 琇莹倒是能和长生聊上天,一点也不嫌弃小孩子说话少说话慢,两个人一大一小的你来我往,竟也能聊起来。 琇莹是跟四公主相处出经验了,知道从小离开生母在奶娘照顾下长大的皇子公主们都有点胆子小,所以她态度也很温柔,一点都不持强凌弱。 长生阿哥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主子,马佳庶妃来了。” 长生阿哥身边的奶娘一听,神情变了变。 倒是长生阿哥,年纪幼小,不大明白什么,只是觉得好像有点耳熟,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还很奇怪奶娘怎么盯着他看呢。怎么屋子里的人好似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呢。 也没有别的马佳庶妃。就是生了长生阿哥的马佳氏。 马佳氏大概率是快要生了。 本来不叫她知道长生的事,但和郭贵人一个样,哪可能一直瞒着,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碧蓝还悄悄和琇莹说过,长生阿哥生病前后,大好了都没见过亲额娘一面。 康熙给生子庶妃的福利,马佳氏因为有孕不能出门,就完全没有享受过。 今年都过了半年了,马佳氏才只在年宴上远远见过长生阿哥一面。 马佳氏挑着这个点过来,就是算准了时辰,想见一见亲儿子的。 “请进来吧。”琇莹说。 奶娘似乎有些不赞同的样子。但是在琇莹屋里,琇莹说了算。 这屋里人多起来,但是还能站的开。 琇莹就是忍不住想,回头要是人更多了,她这屋子就真的装不下去了。 琇莹知道生育频繁对女子身体有影响,但看了马佳氏,才知影响这样深远。 作为一个没有品级的庶妃,马佳氏又素来老老实实的,自然不可能用最好的东西精心保养,她几乎是同纳喇贵人差不多时期进宫的,但瞧着可比纳喇贵人老上许多。 毕竟也没有哪个女人能承受得住四五年的时间里生一个死一个的遭遇。 几乎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打击,一点喘丨息都没留给这位。 马佳氏也要给琇莹磕头,琇莹看着她抱着肚子要跪下去,连忙拦住了:“姐姐这是干什么?姐姐可千万别伤了身子。” “这可折煞我了。” 马佳氏含泪道:“这是我该当的。若是没有妹妹那句话,长生阿哥怕是也难。万岁爷让阿哥来磕头,我这样的人,也该来给妹妹磕头的。” 马佳氏现在心里仍旧后怕极了。 她只是个不得宠的庶妃,运气好能生孩子,从没想过自己这个庶妃的儿子竟然成了攻讦别人的工具。 要不是郭络罗庶妃机智,长生焉能活命呢? 就算活下来,这孩子的将来顶着这样的名声,也不好说了。 现在皇子都住在慈仁宫,有皇太后庇佑,马佳氏放心不少。 她虽然不知道其中内情,但料定里头必然有郭络罗庶妃的功劳,万岁爷让孩子来磕头,那她就一定也要来。 这份情得维系,也要好好的承接,是为了长生,也是为了她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 毕竟获益的还有她所生的二公主。 琇莹当然没让马佳氏给她磕头。 琇莹见马佳氏坐下后一直瞧着长生阿哥,想着法儿让母子俩互动了一下,但长生阿哥对马佳氏实在是生疏,所以也并没有如何亲近。 但马佳氏临走是含泪的感激的眼神,还是给琇莹留下了些印象的。 马佳氏和长生阿哥走后,郭贵人瞧见自己妹妹在出神,便轻声道:“是为了她在伤怀?” 郭贵人叹道,“这宫里,各人有各人的命。妹妹是有福气的人,不必物伤其类。” 琇莹垂眸道:“不是的。我是看她肚子太大了,临产的时候可能不会太顺利,但是孩子一定能生下来的。这个孩子也是有福气的,会好好的长大。” “但是毕竟生育过多,先前多有损伤,我想,她以后应当不会再有生育了,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郭贵人面色大变:“妹妹,这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 “我知道,”琇莹点点头,却漫不经心地道,“肚大难产,她是生育过多次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个。姐姐,你说,怀着的是单胎,她为什么要把肚子吃的这么大呢?” “是她自己乐意的?还是有人让她这么做的?” 郭贵人的脸色很难看,她握住琇莹的手,眸光都在微微颤抖:“妹妹,宫里的事,水深似海,你不能样样都明白。” 正文 第20章 四公主在慈宁宫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几位公主都安置在慈宁宫的配殿中,各自都有各自的小院落。 比在公主所里住着的时候是差不多的。 但却比在公主所住着的时候亲近许多。 毕竟到了慈宁宫是一套新的规矩,不再是奶娘嬷嬷完全做主了。 大概是康熙和太皇太后说过了,几位公主那里,包括慈仁宫的几位皇子那儿,也都不再十分严苛的吃得少了,饮食结构和数量上都有了很大的改善。 小孩子一旦吃的好了,哪怕只有几天的事件,也能看出不一样来。 更别说时日长久的这么吃了。 琇莹虽没见到慈仁宫那边的皇子,但瞧见四公主日渐圆润的小脸蛋,也是能想到的。 ——按说四公主搬去了慈宁宫,能去探望的便只有郭贵人。 琇莹是见不着四公主的。 但琇莹有康熙的恩典,康熙又不曾将这个恩典收回去。 等郭贵人去慈宁宫探望四公主的时候,想要琇莹同去,琇莹欣然前往。 慈宁宫那边不曾拦着,琇莹那两日倒是觉得在这里熟悉了,一点没有不请自来的意思,太皇太后那边没有什么表示,琇莹就只当老太太默许了。 郭贵人不能来的时候,也还是琇莹隔三差五的来瞧四公主。 若太皇太后不主动召见庶妃们,庶妃们是不能给太皇太后请安的,至多就是在殿外磕个头。 琇莹不相信老太太不知道她常来,但老太太没什么表示,依旧是不见她,但是也没有让人拦着她不许来。 琇莹就只当老太太默许,每回来了,先在殿外给老太太那边磕个头,然后顺理成章的去瞧四公主。 承诺给四公主的鸡腿早就带到了,甚至还能给四公主时不时带些别的小零食过来,四公主如今对她可是热切盼望得很。 如今康熙的大公主非是康熙亲生的。 早些年康熙所生的皇子公主总是夭折,就想着将恭亲王常宁侧福晋所生的女儿抱到宫里来养着。 也是大公主入宫之后,活下来的孩子才多了些。 因已收养,所以序齿为大公主。 然后便是马佳氏所生的二公主,另一位庶妃张氏所生的三公主,之后便是郭贵人的四公主。 四位公主相差着年岁,却在搬入慈宁宫后日渐熟悉姐妹情深起来。 四公主不但解决了膳食的问题,还在成长过程中有了玩伴,这就很让琇莹高兴了。 马佳氏所生的长生阿哥性子腼腆老实安静些,却没想到二公主却比长生要大方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二公主年长几岁的原因,将五岁的小丫头,悄悄找到琇莹,说亲弟弟给琇莹磕了头,亲额娘上门致谢过,她也应该给琇莹磕个头。 “若不是郭娘娘去公主所探望四妹的事,也就不会有我们能每月见一回额娘的机会了。还有我们搬来慈宁宫,我知道,这都是郭娘娘疼我们,为我们奔走争取的。” 琇莹心里暗叹这丫头真真是机灵。 这些事都没见她参与,倒说的跟真的似的。 琇莹当然不会让二公主给她磕头,当即就拦住了。 琇莹笑道:“二公主这可是抬举我了。这些事都是皇上做主的,二公主该叩谢圣恩才是。” “要说长生阿哥的事,那也是阿哥奉旨,我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公主心思这么灵巧,当知道我的难处。阿哥已经谢过了,公主就别这么客气了。” 到底还是二公主热情,不让磕头,就非是给琇莹行了礼才肯罢休的。 二公主是悄悄引琇莹过来说话的,倒是暂时没人看见。 她说:“我给郭娘娘磕头,一是为了这个,二也是想求郭娘娘一件事儿。” “郭娘娘是人美心善的好娘娘,还望郭娘娘也疼疼我。” 这孩子嘴巴又甜又利索。 琇莹却也没被哄了去,公主是年纪小,可这宫里人小鬼大的也不是没有。 胡乱应了,少不得是要出事的。 琇莹只说要听一听是什么事。还说不会随意就应了她的。 二公主说:“我有些担心额娘。” 二公主和长生阿哥不同,她年纪大一些,早两年就知道了自己的生母是马佳氏。 宫里的公主大概是比阿哥早熟些。且二公主生下来就是健健康康的,一路没有波澜又平安的长到现在,她和年纪相仿的大公主一样,心里已经知道好多事儿了。 马佳氏生一个死一个,却又将要临产。 二公主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马佳氏了。 即使同住在隔壁的时候,二公主也没能见到过长生。 这会儿马佳氏又要临产,二公主有些担心害怕,就想求琇莹在方便得空和条件允许的时候,能去看一看生产后的马佳氏。 不求照顾,就是去看一看,顺道给二公主带句话。 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就是告诉马佳氏,二公主想额娘,盼着额娘去看她,请额娘无论如何支撑下去。 二公主还想求琇莹把她自己绣的一只小老虎给长生阿哥送去。 琇莹道:“这是你自己绣的?” 绣的不是很好,歪歪扭扭的,但是能看出绣的人很用心很努力,瞧得出来是一只长得有点怪的小老虎。 二公主点点头:“奶娘说,过两年会练女红。我就想先试一试。” 宫里的皇子们五岁启蒙读书。 那公主们干什么呢?读书又不用太深,又不用她们治国理政,将来是用来联姻的。 除了读点书,也就是学点那些贤良淑德的玩意儿了。 这技艺王府的格格们都未必会,宫里的嬷嬷们就先压榨上公主了。 学了做什么,将来去草原上绣花给那些郡王贝勒台吉看么? 琇莹心里翻转着心思,却半点没有露出来,只让二公主将东西好好收起来。 琇莹缓缓说:“公主是一片赤诚之心,央到我跟前来,是公主对我的信任。只是我恐怕要让公主失望了。” “公主唤我郭娘娘,可公主也心知肚明,我只是个庶妃,并非是什么娘娘。我若是替公主去两趟,叫人知道了,这就是我的把柄。” “公主年幼,自己刚刚好起来,又如何能够救我?这东西送过去,说不准还要害了你额娘的。” 琇莹低声道,“不管马佳庶妃生了皇子还是公主,都会送到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身边,公主有心,总能照拂一二。公主是皇上的孩子,皇上的孩子,都是有福气的。” 这等私相授受的事,宫里是不许有的。哪怕是出于各种各样的感情。这甚至都不是灰色地带,而是明令禁止的。 不做没事,做了一定有事。 理智上看,风险太大,投入太多,最终事发,连累的人也会很多的。 琇莹现在还成,犯不着也不可能做这等危险的事情。 但是情感上看,这孩子又没有错。琇莹心里拒绝了人家,还是很过意不去的。 明明简简单单的事,扯上了宫里的规矩,反而成了涉及生死的大事了。 琇莹怕自己同理心作祟,说完话后,就赶紧走了。 大公主走到二公主身边:“人都走远了,回去吧。” 二公主轻声道:“郭娘娘是个好人。” 大公主牵着二公主回去了。是好人。可这宫里,好人也是很难的。 琇莹没将自己与二公主的事与谁讲过。就只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琇莹与马佳氏不住在一个宫里,如果不去刻意关注人家的生活,她就什么都不会知道。 可现如今的琇莹,还真不能不关注宫里头的风吹草动。 她不但要护着自己,还要护着郭贵人和四公主。 这日下午两三点的时候,马佳氏发动了。 这宫里,有孕和生孩子的人,会受到所有人的关注。 各个宫里都是安安静静的,但这会儿,人人心里都在想,马佳氏能生个什么,皇子还是公主。 这孩子能不能顺利生下来。马佳氏又能不能顺利熬过这次的生产呢。 紫禁城的春日,好像妍妍花开的时节总是那么的短暂。 一旦气温高起来,宫里就总显得有些闷热。 主位娘娘们的屋子里自有法子降温,庶妃们的屋子里就显得很闷热很难住人了。 早上和晚上都还好,偏偏就是这下午是最难熬的。 郭贵人心疼妹妹,怕琇莹热到了,每天这时候无事,就让琇莹到她屋里来坐着。 郭贵人的屋子比琇莹的屋子敞亮些,在这儿待着自然比琇莹自己的地方要舒服凉快一点的。 而且琇莹的屋子也没有太好,这时节叫太阳晒一整日的,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像待在蒸笼里。 冬天是暖和,夏天就成了热闷了。 这时候,就显出主殿的高门大户的冬暖夏凉的好处来了。 要不然怎么人人都想爬上去做主位娘娘呢? “哟,倒是没想到你们姐妹在一起,我算是来着了。” 随着宫女的通报,有人从挑起的竹帘后进来。 是纳喇贵人。 纳喇贵人笑道:“你们喝的什么?闻着怪凉快的,给我也来一碗。” 这位倒是不见外。 琇莹瞧她,这位倒是许久不来了。 关在屋子里养病抄经,一度都要销声匿迹了,琇莹还以为她就此沉寂下去了,没想到倒是自己打起精神出来了。 这会儿瞧着人还是消瘦,但精神头还不错,眼睛里也有光亮,似乎失子的痛苦被隐去了。 琇莹当然不喜欢这位贵人的不请自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一来就准有事。 不知道这回,又憋着什么坏了。 正文 第21章 琇莹和郭贵人所用,也不是普通的冰碗。 在庶妃和贵人的份例里没有这个,是康熙打发人送来的。 当然是指名送给琇莹的。 说是近些时日天热些,从科尔沁草原上来的酥酪做成的冰碗,赏赐给琇莹解暑。 这东西要趁着新鲜时吃是最好的,康熙那里给了许多,琇莹一个人吃不完,当然不能就由着这么放坏了。 琇莹就拿来与亲姐姐分享了。 纳喇贵人要这个,郭贵人不能越过琇莹去给,念及先前纳喇贵人做的那些事,琇莹不想给纳喇贵人吃,郭贵人自然也不想给。 “姐姐来得不巧了。这个正没有了。我给姐姐拿些别的尝尝。” 郭贵人现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四公主又好好的,她就不像前些时候那么恍恍惚惚的了。 琇莹还是庶妃,拒绝贵人是不妥当的,这时候就是郭贵人这个姐姐出场护着妹妹的时候了。 两个人都是贵人,郭贵人的四公主还在太皇太后的慈宁宫里养着,郭贵人对上纳喇贵人是半点不怯的。 也幸而她们两个吃着归吃着,却并没有将全部的都拿出来。 郭贵人取来的是大膳房送来的酥酪,比不上科尔沁的,口感要差一些,但应付纳喇贵人足够了。 纳喇贵人自己那里也有这个,当然就说不上郭贵人是敷衍她。 就算知道姐妹俩是糊弄她的,也不能明着说人家的不对。 但这东西纳喇贵人本就不爱吃,吃了两口,也就搁下了。 纳喇贵人道:“钟粹宫那边还不消停呢。听说是难产,只怕是到了夜里也难生下来的。” 马佳氏就住在钟粹宫。 琇莹道:“贵人出来走动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休养好了自个儿。马佳庶妃生孩子,贵人还要特意来翊坤宫和我们说这个。” 琇莹话里话外,就说纳喇贵人多事。 纳喇贵人听见这嘲讽倒也不恼,只笑了一下,才道:“我那里也犯不着和她们说这个。一定要到你们姐妹跟前说,自然也有我的道理。” “妹妹是还没有生育过,不知道生育的艰难。但想来郭妹妹生育四公主的时候是尝过的。” “这孩子啊,是咱们的念想。若是没了这个念想,自然是痛不欲生的。” 纳喇贵人轻声道,“可是和自个儿的性命比起来,恐怕还是活着更好些。若是为了孩子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纳喇贵人看向琇莹,“妹妹说是不是呢?” 琇莹道:“贵人说的是马佳庶妃,还是说的贵人自己呢?” 纳喇贵人笑道:“我就知道妹妹聪慧,一点就透。我知道妹妹不想看见我,但今儿这一趟我是非来不可的。” 说到这里,纳喇贵人的笑容竟灿烂了许多,“妹妹知道吗,宫里要立后了。” 立后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刻意瞒着后宫。 仁孝皇后去后几年,皇上开始不立后,自然是有考量的。但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太子已经册立,中宫需要有皇后主持东西六宫。 太皇太后也没有许皇上不立后的。 朝中大臣请皇上立后的呼声也很高。 而皇后的人选,只在钮祜禄氏与佟佳氏之间。 这事儿,原本和她们这些贵人庶妃并没有太大的干系。 谁做皇后,她们也依旧是要在这宫里过日子的,不过是上头多了一个管着她们的人。原则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毕竟贵人庶妃之类,与皇后的地位差距还是有点大的。 琇莹道:“这事和贵人有关系?” 纳喇贵人道:“自然是有关系的。” 纳喇贵人垂眸道:“我自失去了万黼,只觉得万念俱灰,甚至想着,他要是去了,我也不要活了。” 纳喇贵人知道自己很难再得宠有身孕,有了身孕再想生个儿子,更是难上加难。 这辈子的念想和希望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现在振作起来,就是因为有人给了她新的念想。 “皇上不是说了么。要为皇子与公主挑选合适的人教养和照顾。我想着,这不是还能再有个孩子么。” 琇莹了然,原来纳喇氏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说:“皇上所言,是在阿哥公主各自搬去慈仁宫与慈宁宫之前。现如今,有太皇太后与皇太后教养阿哥公主,想来没有人比两位贵主子更合适的。” 纳喇贵人却轻轻笑道:“那皇上的话就不作数了么?皇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不会不作数的。更何况,佟妃娘娘答应我了,事成之后,会助我成为四公主的养母。” 一听四公主三个字,郭贵人面色一变,眼看着就有些慌了。 但经过一事,郭贵人也是有些成长的,没到惊慌失措的时候,就下意识看向琇莹。 见妹妹还是镇定从容的模样,郭贵人莫名心中一定,此事还未成真,纳喇贵人显然是来乱人心志的。 妹妹一定是有办法的。郭贵人如是想,心里也就慢慢安定下来,且看纳喇贵人是如何蛊惑的。 纳喇贵人原以为自己这话是平地起惊雷,却没想到姐妹俩都这么冷静。 郭贵人起初还有些惊慌,瞧见琇莹一直冷静,也慢慢平定了。 可就是再镇定,还能犟得过佟妃娘娘吗? 纳喇贵人想到这里,还是很得意的,她本来就是来说这件事的,此时摊牌了,当然不会再藏着掖着,将事情都说明白了。 琇莹也听明白了。 纳喇贵人深陷泥沼,佟妃伸手要把她拉出来。 许诺成为皇后之后,将四公主给她养着。 且会想办法让纳喇贵人成为嫔位,名正言顺的养四公主。 条件就是纳喇贵人要站在佟妃这边,助佟妃成为皇后。 按说钮祜禄氏与佟佳氏要争皇后的位置,在这些小庶妃贵人身上用心思用处是不大的,更别说佟妃的优势在于康熙是更取中她做皇后的。 纳喇氏又能帮佟佳氏做什么呢? 琇莹的疑问,在纳喇氏的话中得到了解答。 纳喇氏说:“佟妃娘娘想让妹妹你在皇上跟前做个说客。妹妹是知道的,皇上待佟妃娘娘与众不同,这里头的情分与钮祜禄妃娘娘自是不一样的。” “妹妹有让皇上破例的能力,若能为此孝敬佟妃娘娘,娘娘心里记得,将来绝不会亏待了妹妹的。此后荣华富贵身份地位,都唾手可得。” 这是让纳喇氏做说客来了。 琇莹道:“我若是不允呢?” 纳喇贵人淡淡一笑:“妹妹若不允,将来的日子可能就不大好过了。妹妹怎么能连累的郭妹妹和四公主也不好过呢。这日子,也没好几天呢。” 琇莹冷笑道:“我听了你的话,日子也未必好。我姐姐也是贵人,却要让你做四公主的养母。敢情你的好处还是最多的。” 纳喇贵人娇笑一声:“妹妹年轻,又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妹妹这么聪明,总还有几年得宠的时候。抓紧生了孩子,养育下来,不就是你和郭妹妹的孩子么?” “若是个阿哥,岂不是比公主更好?” “我与两位妹妹也交好,你们又能得佟妃娘娘的照拂,这难道还不好?将来娘娘做了皇后,在皇上跟前能说上话,妹妹的好日子,说不定十年都到不了头呢。” 琇莹心说,你当我傻。 你说得宠就得宠,那要是将来佟妃翻脸了,拦着她的晋升路不让走了,那她怎么办?佟妃一手遮天了,这后宫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作为康熙的表妹,这位现在就这么霸道了,谁还信她以后的承诺啊。 琇莹问:“佟妃娘娘,不止贵人一个可用之人吧?” 纳喇贵人道:“那是自然。娘娘与凤位有缘,宫里自然许多人都是盼着的。只是妹妹若是指望别人,那也是没用的。别人可不会有我这么好说话,与妹妹有商有量的。” 琇莹又试了几句,没套出都是有谁来。 看着纳喇贵人像是口风很紧的样子,琇莹怀疑她其实是不知道的,只是晓得有这么回事。 纳喇贵人没办成事前,看来佟妃也没有那么信任她。 佟妃选择她不是偶然。 应当是看中了康熙为她破例的事。康熙为了她,和慈宁宫太皇太后对了一场,这也是被佟妃看在眼里的。 康熙不是与她说过么。 太皇太后想钮祜禄氏做皇后,康熙心中偏中佟妃。 这佟佳氏大概是知道了,她和慈宁宫那边不是面上那样的。毕竟这事儿,可瞒不过钮祜禄氏和佟佳氏这两位实打实的妃主子娘娘。 佟妃大约认为,她不得慈宁宫的喜欢,那么拉拢了她过去,是顺理成章的事,毕竟只在这一点上,显然佟妃认为她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但琇莹实在犯不着因为太皇太后不喜欢她,就和太皇太后作对啊。 更没有必要去和钮祜禄氏作对。 可在这件事上站队,可能真的是避免不了的。 琇莹想,康熙那回与她说那些,并非信口随意,而是有意提点她的。 大老板的心思深,琇莹琢磨的不是很透彻,但知道她在这宫中走的长远,就不能犹豫迟疑,没有决断。 她总是要有个决断的。 琇莹自觉把自己放在员工升职的赛道上,叫她揣摩伺候大老板可以,要是别人的想拿捏她,琇莹平生都不会惯着这样的人。 谁也别想妨碍她的晋升路。 正文 第22章 纳喇贵人并没有就等琇莹的决定。 她就是替佟妃来传个话,告诉一下琇莹有这么回事,让琇莹好好考虑。 佟妃说了,倒也不必逼迫琇莹当场答应,可以容琇莹考虑一两天。 毕竟现在琇莹是正得宠的人,逼狠了也不好。 拿着四公主出来说话,当然也是为了威胁琇莹的。 不过纳喇贵人心里是真心实意想养个公主解解闷的。做了四公主的养母,也能和郭络罗姐妹凑近些。 四公主聪明伶俐,年纪也小,多她这么一个养母也不会影响什么。 纳喇氏是陷入泥沼的人,佟妃的橄榄枝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算后头有那么多的不确定,她也顾不得了。 在纳喇氏看来,琇莹完全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若是和佟妃作对,不管琇莹多么得宠,怎么能越得过万岁爷亲表妹这一层身份呢? 钮祜禄妃虽然比佟妃进宫早,但谁都知道,那位是从没有得宠过的,也就是仗着出身高些,才做了实打实的妃主子。 郭络罗氏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的。 纳喇氏走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琇莹索性将晚膳拿过来与郭贵人同吃。 瞧着琇莹神情冷静从容的模样,显见是没有将郭贵人的话很放在心上的,郭贵人心里虽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就问出来,还是照旧与妹妹一同吃饭。 两个人做伴到了夜里,将要安寝的时候,琇莹坐在那儿望着郭贵人笑:“我留下与姐姐抵足而眠,可好么?” 宫里是没有这等规矩的。 应当也是不许这样的。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也没有明令禁止。 毕竟庶妃们的床铺不大,一个人睡差不多,两个人可就躺不下了。 贵人的床榻稍微宽敞一点,却能躺下两个人。 睡也不是不能睡的,就是—— 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瞧着郭贵人身边的三水眼睛都瞪大了。 郭贵人本来心里就有疑惑,望着妹妹笑得弯弯的眉眼忽而福至心灵反应过来。 “你该不会是怕我半夜跑出去吧?”所以连睡觉也要黏着,这不就是时时刻刻看着么。 郭贵人此时反应过来,越发觉得自己猜得没错。从纳喇氏过来,又走后,琇莹就一步都没离开过她。 起先不觉得什么,现在回味才发现了。 被猜中了心思的琇莹也不藏了,大大方方承认道:“我是怕姐姐被纳喇氏的话乱了心。” 要说之前郭贵人被纳喇氏乱过一回心,还中了人家的算计,郭贵人现在可学聪明了。 就算事关四公主,郭贵人也让自己冷静下来,万不可再做出什么事情来,让琇莹不好施为。 郭贵人忙同琇莹保证:“妹妹放心,如今我是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也知道,四公主如今是皇上金口玉言养在慈宁宫的,若果真要有个养母,那也不是佟妃娘娘一个人说了算的。必得要皇上与太皇太后都同意了才成。” 事情还没有到真正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哪怕皇上同意了,太皇太后也是未必会应的。 琇莹欣慰道:“姐姐能看清这一点就好。” 那她就真的放心了。也不必时时刻刻看着郭贵人,还要瞒着她生怕她重蹈覆辙了。 姐妹俩此时达成一致,琇莹这里正放心预备着带碧蓝回去的时候,钟粹宫那边有动静了。 消息传出来,说马佳氏生了一位小阿哥。但是因为生产的过程有点长,小阿哥生下来倒是很健康,但是马佳氏损了身体,怕是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了。 郭贵人听了,沉默良久,才说:“倒是,可惜了她。也难为她了。” 在这宫里,怕是生个小公主,也没有生皇子这样遭罪。 公主以后是要联姻的,不能一辈子留在身边,自然人人都想生前程远大的皇子,可生了皇子,也难说一辈子省心如意。 可这都是别人的事,现在她们自个儿的事还闹不完呢,也管不了马佳氏的事情。 郭贵人唏嘘片刻,便说要送琇莹回去,结果却发现妹妹站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弹,似在出神。 “妹妹?”郭贵人轻声唤琇莹。 琇莹回神,望着郭贵人道:“姐姐不必送我回去了。我恐怕要去一趟钟粹宫见见马佳氏。” “什么?”郭贵人十分诧异,“你这时候要去钟粹宫见马佳氏?为什么?” 而且,那边只怕为了马佳氏的身体正兵荒马乱着,琇莹这时候去,恐怕人家未必肯见的。 郭贵人从妹妹不同寻常的神情中看出来,琇莹不是为了恭贺马佳氏去的,应该是为了别的什么事。 可这个时候过去,太显眼了。而且,很不合规矩,恐怕是将把柄送到两位妃主子的手里。 琇莹道:“为的什么事,恐怕一时与姐姐说不清楚。但我已想到了解局的办法。” “姐姐应当已经想到了,我此去会有什么后果。我要的正是这样的后果。于我有些用处。我给姐姐交个底,我是不会答应佟妃的。恐怕也不会站在钮祜禄妃那边。我想带着姐姐和四公主不受任何拘束的过日子。” 郭贵人明白了。 郭贵人本来也没打算拦着琇莹,此时更知道是拦不住的。 只问琇莹她需要做些什么。 琇莹笑道:“姐姐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好好的照常过日子就成。这事儿姐姐不参与,反而对姐姐好。” 哪怕是亲妹妹,在这宫里,也有她自己的路要走。 琇莹入宫前,郭贵人的想法很简单,在这宫里安分守己的活下去。有了四公主后,就想和女儿一同安分的活着。 亲妹妹有大志向,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个性,郭贵人早就知道的。既然花了心思在皇上跟前得宠了,那妹妹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她纵然不能帮到妹妹什么,也绝不能给妹妹拖后腿。 郭贵人目送琇莹离去,吩咐三水,熄灯,安寝。 琇莹也知道现在去钟粹宫,大概率是见不到马佳氏的。 钟粹宫没有主位娘娘管事,但住着几位贵人。 这几个贵人平日里也不生事,和纳喇贵人这样生了皇子才为贵人的嫔妃不同,这几位的出身是很高的。 是汉军旗的出身,但她们的祖宗都是在先帝爷的时候带兵打仗的。就是现在,她们的父兄也还在南边征战,得康熙的重用。 这几位团起来,能管一些钟粹宫的事,钮祜禄氏那里听说也都是放手的。 因为南边的战事胜利后,这几位贵人是一定会晋升位分的。不说钮祜禄氏不针对她们,连佟佳氏都与她们井水不犯河水。 满军旗和汉军旗的嫔妃之间,还是有些鸿沟的。 马佳氏一个小小的庶妃在这夹缝之中,也不是那么容易生存的。 要知道这几位贵人都是还没有生育过的。 进宫两三年了还没有生育,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琇莹出来后,吩咐碧蓝去一趟慈宁宫,去公主的居处,将二公主的那个奇形怪状的布老虎拿过来。 碧蓝应了,又听琇莹道:“你这一路过去,必定有人盘问,我有皇上的恩典,你去二公主那儿,他们不会怎么拦着你。但你也不必小心翼翼的,该有什么动静就有什么动静。咱们拿了二公主的东西,要替二公主送东西,二公主爱护幼弟惦念额娘的心思,你也可以宣扬宣扬。” “对了,你同二公主说,此番改变主意,是我想用此事化解自己的处境,她若是愿意,那咱们就达成同盟,若是不愿意,将来我再替她澄清一回。” 反正这话的意思就是,怎么着都要用二公主化局了。 碧蓝答应一声,跟着琇莹时日久了,心里也约莫琢磨出一点主子模模糊糊的心思来。 主仆两个就在此分开,碧蓝去慈宁宫,琇莹往钟粹宫。 这会儿夜深了,按规矩是不能随意走动的,琇莹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自有人飞报到各处。 琇莹到钟粹宫的时候,连宫门都没进去,就被几位贵人的宫女给拦在外头了。 几位贵人都没露面,但宫女的意思很明白,琇莹不能进去。 站在宫门外头,甚至都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情形。 马佳氏只是个庶妃,深宫院落,哪怕她生育了两位皇子一位公主,所住的地方也并不比别的庶妃宽敞多少。 总不会超出庶妃的规格的。 今夜钟粹宫明明有人生产,可这会儿里头也没有灯火通明,反而十分的昏暗,也没看见听见有什么人进出的身影和声音。 就像这重重宫院之中,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琇莹想,她要是强闯进去,是不是就罪加一等了? 那样会闹得更大吧? 就在琇莹琢磨从何处突破的时候,面前的几个宫女忽然行礼,口称公主吉祥。 琇莹转眸。 二公主眼睛红红的,小小的姑娘走到琇莹身边,对那几个宫女说:“我要和郭娘娘一起进去看额娘。” 公主是金枝玉叶,养在慈宁宫的金枝玉叶,人人心里掂量着都是不敢拦着的。 这可不是养在公主所那会儿被主子们不闻不问的时候了。 几位贵人出来了都没人愿意出头拦着。 只能捏着鼻子放她们进去。 二公主趁着琇莹弯身与她说话时,悄悄在琇莹耳边道:“郭娘娘,我愿意帮你,我知道,这也是帮我自己。” 深沉夜色,琇莹也看见了二公主眼中的星火。 勇敢的小公主义无反顾的来助她一臂之力了。 正文 第23章 马佳氏这边的屋子太小了,容不下这么多的人。 马佳氏生产后有些出血,生了这么长时间才生下来,她最后也力竭了,这会儿早就昏睡过去了。 琇莹当然不可能把人叫醒,她是打定了主意在这儿候着的,等马佳氏什么时候醒了,就什么时候见见她。 可二公主却不能这样耽误在这里。 几位汉军旗的贵人压根都不愿意靠近马佳氏的屋子,看在二公主的份上,将琇莹与公主安置在一间空屋子里,留了两个宫女伺候,就各自回去了。 她们留在这儿也无用,琇莹和公主都不会让她们留下的。 她们留下的宫女也派不上用场,公主身边带了一个奶娘来,碧蓝自然也回到了琇莹的身边。 琇莹是想让二公主回去,将布老虎留下就好,这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二公主勇气可嘉,但总不能将早熟的小朋友压榨的太过了。 二公主却不肯回去。 她说:“郭娘娘,我出来的时候,老祖宗已经就寝了。大姐姐知道我出来的。” 琇莹想,难怪呢,怪不得二公主能这么顺利的就出来,原来是钻了这个空子。 二公主似乎也是有所准备的,琇莹心里亦有成算,如此听说后,也就不劝了。 毕竟里头躺着的,可是人家的亲额娘。 这空屋子没有人住,但一应摆设还是有的,倒也不脏,收拾收拾还能待的住。 还有一张小榻,正可以拿来给二公主睡觉。 二公主还要客气,琇莹却不许她谦让,让二公主睡上去了。 二公主搬到慈宁宫后,一应饮食作息的时间就更固定规律了,到了这个时辰,就是该睡觉的。 二公主打了两个哈欠,撑着问了琇莹一句:“郭娘娘,咱们过来也有小半个时辰了,按说钮祜禄娘娘和佟娘娘那里应该已经知道了,为什么那边没有派人过来抓咱们呢?” 反而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二公主是怕等她睡着了,却有人来抓人,那她岂不是白来一趟么。 琇莹让她放心睡:“她们不让咱们办成了事,她们是不会过来的。这宫里啊,讲究一个人赃并获。她们也是会总结经验教训的,你郭娘娘我有皇上护着,事儿要是不大,她们也不能给我定罪。” “哦,原来是这样么。” 其实二公主压根没怎么听明白,也听不太懂。但琇莹自信的成竹在胸的状态感染到了二公主。 二公主放心了,因为她弟弟还有额娘的事情,她心里十分信任琇莹,干脆就躺下睡着了。 琇莹勾了勾唇,二公主也挺乖的嘛。 钮祜禄氏和佟佳氏不派人过来,正合了琇莹的心意,琇莹还确实是想要事情办成的。 碧蓝在小榻旁边拼了个地方出来,铺上软垫,琇莹倒是能凑合着休息一下。 她进来之后,没有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她们所在的这个地方离马佳氏住的地方是隔着的。 琇莹不知道马佳氏具体的方位,但是悄悄打量过,钟粹宫的条件也未必是好的,这里到处都是一片昏暗,庶妃们都落了灯,也没人出来看热闹。 宫里可不像民间,夜里还会有虫鸣,深宫里安静下来,那就是真正的万籁俱寂,一点人声都没有的。 二公主一会儿就睡着了,琇莹让碧蓝出去打听了一下,不出意外的听见了一个消息。 小阿哥刚出生没多久,在嬷嬷收拾干净后,就直接送去了慈仁宫的皇子居所。 那边早就备好了奶娘,都是候着的。 小阿哥前脚刚走,琇莹她们后脚就来了。 这速度还真是快,都没在马佳氏身边待上半个时辰,甚至都没让马佳氏多看一眼,也不知道孩子生下来的时候,马佳氏见没见上。 二公主没说要见一见小阿哥,大概也是知道见不到的。她也是一出生就被送走了。 马佳氏是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醒过来的。 琇莹一直让碧蓝注意外头的动静,马佳氏的住处她们也不可能藏起来,自然是被碧蓝打听到了。 她们要让琇莹真的去见马佳氏,要让琇莹犯错,当然不会将消息封死了。 琇莹知道后,就让二公主的奶娘先照顾二公主,不许让钟粹宫的人近身,然后琇莹便去马佳氏的住处了。 二公主这会儿睡得正好,琇莹又有些话要同马佳氏先说一说,就先不带二公主过去了。 马佳氏没想到琇莹能来,在看见琇莹拿出来的布老虎后,脸上惊讶的神情更浓厚了些。 她刚刚生产不久,休息了几个时辰,仍旧没有恢复的太好,但好歹是有些血色的。 可是看在琇莹眼中,她的状态依旧是很糟糕的。 琇莹说:“这是二公主亲手做的。听说长生的事,就说想托我送给她弟弟,但是我想了想,还是拿过来给你比较好。公主亲手做的第一样东西,在额娘身边,才是最好的慰藉。” “二公主也过来了,只是她还睡着,我不忍叫她起来,就想先同姐姐说说话,再请她来单独同姐姐说话。” 马佳氏听明白了,可心中仍然有许多的疑惑不解:“妹妹为什么——” 为什么挑这个时候送过来。为什么要这样大张旗鼓的送过来。 悄悄的送过来不是不行的。 马佳氏看得分明,像这样送过来,郭络罗庶妃要担负的责任可就多了,这是犯了规矩的。 而更重要的是,郭络罗庶妃原本可以不沾这件事的。 这一次,可没有四公主与郭贵人牵扯其中。 钮祜禄娘娘向来治宫严谨,绝不会放过这样的事。 那只布老虎,倒是好好的被马佳氏护在怀里了。 琇莹深深看了马佳氏一眼:“我们现在也没有促漆长谈铺垫拐弯的时间了。我也不想刺你的心。可是我不得不直白。” “我已听说了,你此番生产损伤了身体,只怕往后都不能生育了。我也是想结一结善缘。不忍你失去什么斗志,也怕你轻慢了自己的性命,所以要告诉你,你还有牵挂在身边。莫要迷失了自己的心。” 马佳氏眸光微颤:“妹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琇莹轻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是能看见的。姐姐暂且忍耐些,你也是有福气的人,迟早有出头这一日的。” “至于我为何非要这时候走这一趟,自有我自己的用意。咱们是各取所需。姐姐放心,我不会连累二公主的,二公主也会平安无事。我就是需要用一用这个犯错的机会。” 马佳氏进宫都多少年了。 她几乎可算是最早伺候在康熙身边的一批人了。 仁孝皇后与康熙大婚的时候,马佳氏就伺候康熙了。 年龄很小的时候就做了康熙身边的宫女,在这宫里待得太久了,又不是那等主子娘娘的命,宫中女子的命运浮沉,身不由己,为了生存下去而做出的手段,马佳氏感受过太多太多了。 琇莹的话,她当然明白,也很知道,这是郭络罗庶妃在这宫里的生存之道。 马佳氏并不介意被人这样温和的利用。 比起别人的不留余地,郭络罗庶妃已是个顶顶好人了。 马佳氏对琇莹心有好感,若是换个人被琇莹如此利用,恐怕会盘根究底不肯罢休。马佳氏却知道人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有些事不必去问的。 只怕也问不出来。 郭络罗庶妃这样坦荡告之,已经很令马佳氏安心了。 况且若是因此获罪,又能怎么样呢。她如今还有什么不可失去的呢。 更别说郭络罗庶妃还心存温柔,想着要保全她们母女。 马佳氏的包容看在琇莹眼中,更像是妥协的退让与顺从。 她在这宫中像是浮萍一样飘荡,似乎早就学会了逆来顺受。 琇莹给二公主与马佳氏留了足够的相处时间,然后才带着二公主离开的。 二公主的眼睛都有些哭肿了,琇莹也没说什么,让奶娘好好的用热帕子给二公主热敷过了才预备着出门。 这回该来的人倒是来得很快了。 钮祜禄氏与佟佳氏的人一起到了。 一个请琇莹去钮祜禄氏的永寿宫,一个请琇莹去佟佳氏的承乾宫。 琇莹却对二公主笑道:“公主先回去吧。眼瞧着天就要亮透了,再不回去就晚了。” 二公主不肯走,琇莹让奶娘将公主抱走了,琇莹还悄悄在二公主耳边说了一句:“接下来的事儿,公主可别管了。” 二公主不做声,趴在奶娘肩膀上一声不吭的被抱走了。 琇莹也只能当她听进去了。 二公主离开,两宫的人都没有拦着,她们只拦着琇莹的去路。 琇莹笑着说:“我该如何选呢?” 两宫的人显然很是恼怒,恼怒琇莹的话,更恼怒对方的做派和态度。 两宫的人显然也是不和的。 永寿宫的人说:“我们主子奉旨代掌六宫事务,宫嫔庶妃有错,当然是往主子娘娘跟前惩戒。这有何可选的!” 承乾宫的人不依了:“钮祜禄娘娘前儿不是病着了。我们主子也是奉旨协理宫务,宫嫔庶妃犯错,我们主子说一嘴的事,想必不用劳动钮祜禄娘娘了。” 这两宫的娘娘现在这节骨眼上,是绝不肯同在一处处置琇莹的。 好似在一处处理六宫事务,就不能显出各自的威势来。 现在这阵仗,就像是琇莹去了哪一边,哪一边就真正有了做皇后的底气和排面。 本来是被动的场面,被这位小庶妃硬生生拿到了主导权。 等两边的人都快要不顾体面在钟粹宫门口吵起来了,琇莹才笑盈盈的看了一眼天际渐渐明亮的光辉,对永寿宫的人道:“我去永寿宫吧。”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专栏里还有几个清穿预收,《娇宠小表妹》:表哥表妹,天生一对丨清穿康熙家的小表妹/《一代大妃阿巴亥》/《海兰珠的宠后之路》。宝宝们喜欢可以去收藏呀~ 正文 第24章 钮祜禄氏对于钟粹宫中发生的事心知肚明。 她一直让人盯着的。 仁孝皇后去后,除了那几位不得皇上宠爱又不管事的蒙古嫔妃外,她便是这宫中出身较高的妃嫔了。 当年若非太皇太后属意赫舍里氏做皇后,原本做皇后的就该是钮祜禄氏了。 赫舍里氏去了,太皇太后自然属意她为下一任皇后。只是皇上心里还是在意当初她阿玛在鳌拜的事情上站队不积极的原因,不大愿意将她立为皇后。 皇上更愿意立自己的表妹佟佳氏为后。 一则是为这层关系,二则是为了抬举佟家的地位。 宫里的女人立身,要么靠出身家世,要么就靠皇上的宠爱。 钮祜禄氏的出身,足以让她在没有皇上宠爱的情况下在后宫站稳脚跟,并在仁孝皇后去后,代掌宫务三四年。 这三四年里,或者说入宫的这些年里,钮祜禄氏从未出过错。 在现在这个将要立后的节骨眼上,钮祜禄氏更不能容许自己出错。 上次有皇上护着,郭络罗氏的事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这次郭络罗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钮祜禄氏就等着拿她一个准,到时候就算是皇上再想糊弄维护,也不能了。 佟佳氏如今是装也不装了。 若是果真想要惩戒郭络罗氏,真想行使协理六宫的权力,她就该来这永寿宫才是,怎么就非要派人去钟粹宫,和自己打擂台,想要把人带去承乾宫呢? 佟佳氏就是仗着皇上偏重佟家,与她争这个皇后之位。 钮祜禄氏不是头次见琇莹了。 见了很多次,也没将这个容貌艳丽的小丫头放在眼里,可这回见了,钮祜禄氏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让皇上屡次破例,甚至不惜和太皇太后对上的小庶妃。 模样是好,但也是胆大妄为,在宫中肆意行事,皇上如今,就喜欢这样的? 但行事太没有分寸,若宫中人人效仿,岂不是要大乱了? “郭络罗庶妃,你可知罪?”钮祜禄氏居高临下的望着,太皇太后心里是支持她做皇后的,那么,太皇太后不喜欢的人,她也未必不能添把火从此压制了去。 宫里要想让一个人老老实实悄无声息消失的办法,比比皆是。 琇莹跪在当下,说:“妾不知。” 这会儿康熙不在这里,琇莹不必自称奴才。 她又是没有品级的庶妃,按规矩不能自称臣妾或者嫔妾,便只能如此说话了。 对内务府出身的包衣奴才来说,正经主子就只有顶头的那几位。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皇上。 钮祜禄氏被这堂而皇之的话气笑了:“你不知?” “勾带公主往庶妃处夜不归宿,宫里可没有这样的规矩。公主年幼,必然都是你唆使撺掇的。” “你带着公主私自在钟粹宫过夜,人家不让你进去,你还直接闯进去,惊扰刚刚生产的马佳氏,还说自己不知罪?” 钮祜禄氏将宫规惯到琇莹跟前,永寿宫大宫女一页一页翻给琇莹看,让她知道自己究竟违反了多少规定。 钮祜禄娘娘治宫严谨,向来惩戒,都是要让人心服口服的。 琇莹看了。 其实刚入宫的时候,内务府的嬷嬷首先第一条,便是教秀女们规矩。 莫说这白纸黑字写出来的,就连那不成文的规矩,也是一样一样摆出来叫她们知道的。 宫规数百条,琇莹是里头学的最好最快的。 毕竟从一开始就树立了成为优秀员工志向的琇莹,是一定要规避犯错的可能的。 只是没想到,在晋升位分的通道上,这么快就用到了犯错来规避风险的办法。 “娘娘如是说,妾现在知道了。” 这话又莫名让钮祜禄氏听着生气。 瞧着郭络罗氏跪在那儿柔顺的模样,不由得就想起那一夜,这庶妃也是这样,看着是柔顺,却不知心里转着什么千回百转的心思。 钮祜禄氏是看准了康熙正在忙,绝不能再分心来后宫救这小庶妃才出手的。 可现在,钮祜禄氏心里又莫名有些不确定了。 当初的内务府选秀,是钮祜禄氏一手操办的。 佟佳氏挂了个协理的名头,嫌麻烦使性子不肯做事,一应流程都是钮祜禄氏兢兢业业顺下来的。 内务府的嬷嬷就说过,里头最出挑的郭络罗氏,也就是郭贵人的亲妹妹,什么都学的最好最快。 钮祜禄氏当时没过多关注这些庶妃,只是有个印象,现在想来,这是学的最好的表现吗? 钮祜禄氏心头一紧,有些直觉涌上来,莫非,郭络罗氏是故意的? 但,为了什么呢。 钮祜禄氏静了一瞬,心里转过许多念头,殿上就一时没了声音。 娘娘不说话,自然没有人敢插嘴。 可外间来的人就不一样了。 “姐姐只说这些恐怕不够吧?” 佟佳氏到了。 一进来,就毫不客气的坐下,倨傲的看向琇莹,叫身边的宫女呈上证物,“这是公主与她带去给马佳氏的。” “马佳氏说,这是公主亲手绣的。可公主才几岁,怎会绣这个?莫不是她们利用公主,私相授受什么东西,心里又或者是有什么谋算。” “姐姐,咱们宫里也没有不让姐妹相好的,可这私底下传递这样的东西,又或者是要做什么害人的事情,这就不能不往下深查了吧?” “就像姐姐说的,可不能带坏了公主,也不能带累了公主的名声,是不是呢?” 琇莹借着请安的功夫,默默的,悄悄的看了佟佳氏一眼。 佟佳氏毫不客气地瞪了回来,并且毫不掩饰她的不高兴和对琇莹的厌恶。 琇莹心想,这就是佟佳氏想要拉拢她的态度么? 只不过这么轻轻的试一试,佟佳氏立时就恨不得将她置于死地,甚至还胡编乱造了。 这不给佟佳氏面子,不去承乾宫,对佟佳氏刺激就这么大? 就这样口蜜腹剑的人物,谁敢和她合作,做她的麾下人啊。 佟佳氏确实是恼了。 就因为琇莹不去她的承乾宫。 当然了,佟佳氏确实是想拉拢琇莹,但也不妨碍琇莹去承乾宫时她惩戒琇莹的过错。 在她看来,就该给琇莹这个胆大妄为的庶妃一点教训,这样才更好拿捏些。 出身佟家的女子有那么几个,但她可是皇上的亲表妹,郭络罗氏难道不该诚惶诚恐的侍奉她孝敬她恭维她么。 佟佳氏借题发挥,也是要给宫里的其他嫔妃看看的,按照她的想法惩戒郭络罗氏,重重审查郭络罗氏和马佳氏,这往后,就不会有人敢对她不敬,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至于皇上那里,总有办法遮掩的。 就算是皇上喜欢的人,可这人不懂规矩犯了错,没有资格和立场留在皇上身边了。 皇上身边,该选些乖巧听话的才好。 钮祜禄氏不同意:“妹妹这都是臆测,仅凭一个布老虎,如何能够断定她们合谋?” “没有实证,岂非屈打成招?” “况且,受害的苦主又在哪里?” 钮祜禄氏坚持主张先惩戒琇莹一人。 而且要将布老虎的来历问清楚。不能随便就说这是罪证。 两位妃主子娘娘你来我往的都不让步,底下的人自然不能轻举妄动,也不能去做什么。 倒是很像在钟粹宫跟前,两拨奴才们之间的唇舌争斗。 但这会儿,可没有一个琇莹出来打断她们的相争了。琇莹巴不得她们吵起来。 琇莹就听见佟佳氏道:“姐姐是一力要维护郭络罗氏了?” 钮祜禄氏道:“妹妹这话是从何说起的?本宫维护的是公理。执掌六宫,并非是一句怀疑,就能给人定罪的。” “妹妹还年轻还需要历练,这也是皇上下旨令妹妹协理六宫的原因。妹妹可不能因为莽撞,辜负了皇上的好意。最终失去了协理六宫的可能。” 正在相持不下的时候,外头报说苏麻喇姑到。 钮祜禄氏与佟佳氏都起身相迎,但两位脸上的怒色未收敛干净,让苏麻喇姑瞧了个正着。 苏麻喇姑笑道:“两位主子娘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身边养着的猫儿狗儿闯祸,气着了两位娘娘了?” 苏麻喇姑本不过是调笑缓和气氛的,钮祜禄氏和佟佳氏身边确实有养爱物解闷。 佟佳氏听者有心,特意看了琇莹一眼,说:“嬷嬷说得对,可不是有些猫儿狗儿不听话,就该好好教训才是。” 苏麻喇姑含笑,装作听不出这含沙射影的歪话,走过去将琇莹扶起来,和气道:“小主站着吧。别总是这么跪着回话。” “佟妃娘娘说是叫猫儿狗儿气着了,自有人去教训猫儿狗儿,倒是不与小主相干的。猫儿狗儿不好,宫里也不作践人的。” 佟佳氏噎了一回,到底不甘心:“嬷嬷,我就不信嬷嬷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郭络罗氏她有错在先的!” 苏麻喇姑和缓道:“奴才知道的。” “不过,这托盘上的布老虎,当真是二公主一针一线偷偷绣出来的。那手上还扎了几个针眼呢。太皇太后后来瞧了都是心疼的。” “太皇太后说,这寄托思母情谊的物件儿,不好进慎刑司沾了血腥气。奴才奉命带回去了。还有郭络罗小主,也要同奴才一同回慈宁宫。” 正文 第25章 这里还没有就走,便有个消息传到了永寿宫。 佟妃将马佳氏的布老虎拿走了,马佳氏气急攻心,又出现产后出血的急症,现在正请了太医过去诊脉。 马佳氏生产时本就损伤了身体,好不容易撑过来了,现在又出现这样的情况,显然又是命在旦夕很危险了。 佟妃其实是让人取布老虎来时没让人欺负马佳氏。 但她的行为无异于抢,这可是人家亲女儿给的东西,马佳氏不想给,佟妃的人一顿威逼利诱拿走了,马佳氏当然会受刺激。 佟妃一心想着要拿住琇莹的过错,最好是越大越好。压根没想到马佳氏这里还会出事。 她想做皇后,不单单只有皇上的支持就够了,自然还需要太皇太后的支持,尤其是在太皇太后属意钮祜禄氏的前提下,太皇太后就没有那么喜欢她。 佟妃就有点慌了,想亲自去慈宁宫解释一下,生怕太皇太后会因为这件事对她心生恶感,那之后的事情就更没有着落了。 苏麻喇姑没有松口。 苏麻喇姑仍旧和缓道:“这布老虎奴才得拿回去,过了太皇太后的眼再送去钟粹宫马佳小主那里。太皇太后只召了郭络罗小主回去,别的事,奴才也不能擅自做主。” 太皇太后都出面了,钮祜禄氏当然不会再拦着了。 钮祜禄氏道:“嬷嬷安心回去吧。我一会儿便去钟粹宫看着,不叫马佳氏有什么闪失,等一切都妥当了,自会报信给太皇太后的。” 钮祜禄氏这几年是做惯了这些事的。想要得到太皇太后的继续支持,她当然要更好的照顾嫔妃。 马佳氏绝不能有事。虽然马佳氏有什么万一,对佟妃会是致命的打击,但钮祜禄氏的性子也容不得她自己做出这样填命的事来。 佟妃其实这时候也不该去慈宁宫分辨什么,而是该去钟粹宫看着,叫马佳氏好好的活下来才是正经,这样她身上的罪过还要轻些。 佟妃到底年轻,还是事情经历的太少了,不及钮祜禄氏这样周全。 钮祜禄氏说了之后,佟妃才反应过来,忙也说自己会去钟粹宫,一定会让太医将马佳氏给治好的。 苏麻喇姑其实还是有一点担心的,怕佟妃年纪小又乱来,但有钮祜禄氏看着就可以放心许多了。 琇莹看了一场,心里琢磨的是,不知马佳氏那边是不是真的很严重,但就算是装的,怕也是七分真。 剩下的更不可能透底给她知*道了。 但愿马佳氏争气些,这一遭熬过去了,那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毕竟摆明了的,太皇太后在给二公主还有马佳氏撑腰呢。 琇莹跟着苏麻喇姑去慈宁宫,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 倒是惹得苏麻喇姑看了她好几眼,心说郭络罗小主可不是这个性子的,这祸都闯了,难道还能吓得转了性子不说话? 当初这位小主在慈宁宫里能说会道的磨珠子,可不是这样的。 苏麻喇姑心里也正琢磨呢,谁知进了慈宁宫的大门,这位小主开口了。 琇莹说:“嬷嬷,我不能就这么去见太皇太后。” 她在钟粹宫将就了一夜,天亮就直接去了永寿宫。 虽说这时节也没有出汗什么的,当然更不至于说一晚上就臭了什么的,她去永寿宫见钮祜禄妃没什么,但琇莹更希望在太皇太后跟前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 这也是基本的礼貌和规矩。 最关键的事,她还没用早膳呢。 琇莹与苏麻喇姑小声道:“嬷嬷,我想洗漱一下,还想换一身衣裳。能不能用了早饭过后,我随便吃点什么,再去见太皇太后?” 琇莹眼巴巴的模样,倒是叫苏麻喇姑心里莫名觉得好笑。 瞧瞧,这位就总是这个模样。 明明做了那样胆子大的事情,临了惦记的还是这个。光看着那水灵灵的目光,还真是没办法狠心拒绝她的请求。 苏麻喇姑道:“奴才奉命去永寿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刚起身不久,这会儿想来正是洗漱过后用早膳的时辰,太皇太后用膳没那么快,还要盯着公主们吃饭。小主也不必着急,既已来了慈宁宫,时间还宽裕得很。” 太皇太后让她将人即刻带来,也没说即刻就见,时间还是有的,总不能苛刻的不许人洗漱用饭了。 琇莹甜甜一笑:“太皇太后宽仁,嬷嬷也是待我最好的。” 苏麻喇姑见她这样笑又嘴甜,到底还是心软了一点。 吩咐冬青让人照顾琇莹的洗漱吃喝,然后自己先去暖阁里复命去了。 慈宁宫这里没有琇莹的换洗衣裳。 碧蓝趁空回了一趟翊坤宫,取了琇莹的换洗衣裳,还听琇莹的话在屋里草草洗漱了一回,就匆匆忙忙回来了,正好时间赶得上。 大膳房那边自然也有消息来源,知道琇莹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所以琇莹的膳食就没有送过去。 碧蓝和慈宁宫的小宫女上回就有些交集了,这回自然也能找到相熟的宫女混一口饭吃。 琇莹这里倒是不必担心自己的小宫女找不到吃的饿肚子。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琇莹才清清爽爽的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这一回老太太见她了。 先前在钮祜禄氏宫中跪着回话的时候,琇莹悄悄偷懒,倒也没有怎么难受,这会儿有了时间缓过来,身上早就好了。 太皇太后没有让她久跪,只正常行礼请安后,太皇太后就让她起来了。 叫她站着回话。 大清地位最尊贵的老太太和琇莹想象是一样的,历经沧桑世事的太皇太后,一双眼眸沉静如海,幽深之中有着老年人不可避免的混浊。 但这位老太太显然是不糊涂的,反而十分的精明深沉。 暖阁里点着味道和缓的安神香,这里的一切都是深沉安暮的,有一种岁月沉淀安静的缓慢。 可是坐在太皇太后身边的二公主,又给这样迟缓的画卷添上了几分活泼与灵动。 太皇太后瞧了琇莹片刻,对二公主道:“瞧瞧,你苏麻嬷嬷是不是好好的把人给你带回来了?” “这下可以听乌库妈妈的话去睡觉了吗?” 二公主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已经不红肿了,显然是经过精心护养了的。 她没有同琇莹说什么,只是望着琇莹眨了眨眼睛,眼睛都是很雀跃的颜色,然后乖乖点头,又看了看旁边好好放着的布老虎。 她没有拿她的布老虎,就牵着冬青的手走了。 这么只言片语,这么一些画面,琇莹已经想到了。 怕是二公主为了她在太皇太后跟前说了什么的。 二公主虽年幼,却着实是个性情中人,也难怪琇莹觉得自己与她有些投缘。 “她昨夜走的时候,哀家就知道了。” 太皇太后道,“只是不愿意叫她失望心伤。这孩子许久没有见过马佳氏,惦记自己的亲额娘,也是人之常情。” “放她在钟粹宫一夜,哀家这里什么都知道。她还年幼,外头能有什么名声,就该像钮祜禄妃说的,是你拐带了公主去,和二公主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可二公主一回来,叫奶娘带着匆匆洗漱了,都来不及吃早饭,直接就去候着太皇太后。 等太皇太后醒来,第一时间求见,到太皇太后跟前承认昨夜是她自己擅自做主,然后恳求太皇太后救救郭络罗庶妃。 郭络罗庶妃并没有拐带她。 “她同哀家说,她不管别的,只为了你惦记她和她额娘的心,就一定要维护你。她也不敢求哀家的成全,就说要对得起自己的心才好。” 太皇太后道,“宫里早熟的孩子向来都多得很。可这一片赤子之心,也是难得。哀家应了。” “郭络罗氏,你可对得起公主这一片心?指天誓日的说,你没有算计公主和马佳氏吗?” 琇莹怎么可能承认? 况且一开始想出解局之道,也未必事事每一步棋局都如她所愿,但所幸现在的发展势头还不错。 比琇莹所想的其实还要好些。 琇莹道:“奴才之心天地可鉴。奴才做事,也不是这一次豁出了性命的。” “太皇太后什么都知道,奴才的心思,瞒不过您的。” “你倒也有几分坦诚。” 太皇太后说,“在宫里发愿为长生阿哥试痘,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若非皇上拦下来,你就是要亲身体验一回天花。为了护住自己身边的人,你倒也很是舍得。” 总有人还是有几分她年轻时候的影子。太皇太后想了想。 莫说她做嫔妃的时候,便是她做皇太后时,也没人像她这个性子的。 顺治帝那会儿,宫里出身博尔济吉特氏的嫔妃还是她的亲侄女呢,也没一点像她的。 现在是玄烨做皇帝。玄烨后宫中,倒也有博尔济吉特氏的嫔妃,只是不得宠,更是名头上的妃主子,比不得钮祜禄氏和佟佳氏,更做不了皇后。 太皇太后知道,博尔济吉特氏的荣光已经在自己这里终结了。 那几个博尔济吉特氏在玄烨的后宫中,活得跟隐形人似的,全当没有这几个人。 就更别说像她了。 谁能想到,她这位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竟在出身满军旗上三旗的包衣奴才的小庶妃身上,依稀看到了一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性子。 “奴才也只有这一身的性命。除了这个,身无长物,不舍得也得舍得。” 琇莹认真道,“奴才其实是很惜命的。” 太皇太后赞同道:“怕死是好事。怕死的人,总归能在这宫里活得长久些。” “闲篇儿哀家就不与你说了。且来说说眼下。” 正文 第26章 此时有消息来,说马佳氏转危为安,现在都慢慢好转起来,想来此后心平气和的养着,就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了。 为了不惊扰马佳氏,那边钮祜禄氏与佟佳氏已经回去了,除了马佳氏身边的人,钮祜禄氏也留了可靠的宫女在那边照顾着。 说着,就有人来报,说佟妃娘娘在外头候着,求见太皇太后,佟妃娘娘是为拿了二公主布老虎的事儿来请罪的。 佟妃当然也想去二公主跟前说一嘴,但没有太皇太后的允许,佟妃自己也不敢直接过去,还是要求准了太皇太后才成。 太皇太后听了,淡淡说:“哀家知道了。请佟妃回去吧。这事儿过两日再说。” 话传出去,佟妃再不甘心也只能走了。 太皇太后说过两日,那就只能过两日再来了。 琇莹等着太皇太后与她说说眼下。 太皇太后不见佟妃,又故意抻着,琇莹多半能猜到几分太皇太后的意思,但老太太与大老板一样,都心思深,若有更深的考量,琇莹就猜不准了。 “哀家总不愿意宫里有什么争斗,可好像总是事与愿违,想想也是,宫里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会没有争斗呢?” 太皇太后道,“哀家的法子,大概在你身上是行不通的。那就听皇上的,换个法子试试也好。” 太皇太后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这空当给出来,琇莹也不能问一句,康熙究竟是怎么说的,又是什么换个法子试试。 想试什么呢? 却也能听出来,太皇太后的态度是和缓了不少的。至少,这回愿意见见她了。 就是老太太的态度暧丨昧不明,琇莹并不能明显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喜爱,这样历经人事已久的人物,若是藏起喜怒来,也是很难被人看透的。 琇莹道行不够,但有一点能看出来,太皇太后并不厌恶她,那么这就是她的机会了。 只要不讨厌反感她,这条在宫里升职晋升的路子就还行得通。 “你昨夜做下的这件事,到底还是触犯了宫规,哀家不能轻易放过。但是哀家也答应了皇帝,哀家不能食言。也是要给永寿宫一个交代的。” 不能让钮祜禄氏觉得,太皇太后干涉过多,说着是要交权,但实际上又不能完全的放开。 太皇太后道,“上回你磨的珠粉,哀家破例用了。倒是也还不错,比小丫头们做的活计倒确实是细腻些。” “哀家也可为你再破例。往五台山佛前供奉的佛豆,这些年都是哀家亲自捡出来的。苏麻也会一起跟着捡。供奉佛前,也不只是要哀家的心诚。你总来慈宁宫,也是熟悉,就这半月,来哀家这里捡出一万颗佛豆,当是对你逾矩的惩戒。” 捡佛豆能是个什么惩罚呢。 比起慎刑司和钮祜禄氏想要给琇莹的刑罚,这个真的不算什么,是老太太高抬贵手了。 但半月时间捡出一万颗佛豆来,这也是很繁重的活儿了。 不算老太太自己的供奉,可要送去五台山的佛豆,总不能敷衍了事的。 琇莹想想自己的来历,总觉得还是要认真敬业一点。 她福身行礼:“奴才叩谢太皇太后圣恩。” 不顺佟妃的意,借故挑起钮祜禄氏与佟妃之间的争斗,这都是琇莹想好了的。 她的抽身与脱身之道,其实有一些是寄托在康熙身上的。 如此也是为了试探。想看看在康熙那里,是不是佟佳氏就真的重于一切了。 可这宫里的人啊,就没心思浅显的。 太皇太后可能是看出什么来了。 琇莹自觉做得其实不隐秘。 她站在永寿宫这里,是顺从了钮祜禄妃的调配,太皇太后又这样破例,还顺着前头磨珠子的事,又给了她所谓捡佛豆的‘惩罚’,实则看在众人眼中,怕又是与众不同的青睐。 这一定会遭人嫉恨的。 太皇太后自己存了利用之心,想用她试探点什么,大约也是想用她为钮祜禄氏保驾护航。 人人都有自己的心眼,可她也不必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过日子,至少现在,她身上还是有些价值的。 有了太皇太后的破例,琇莹在慈宁宫就越发自在了。 从暖阁里出来,琇莹听说二公主还在补觉,倒也没有去打扰,这孩子昨夜没睡好,现在放下心来,正好可以好好睡一下。 那个布老虎已经重新送到马佳氏那里去了。 母女俩虽然还不得见面,但这一关算是过了,以后来日方长。 琇莹接下来一段日子会常来慈宁宫,倒是与二公主多有见面的时候,也能当面对二公主的仗义致谢,就不必让奶娘转达了。 马佳氏那里,琇莹倒是想要去看一看的。 但钮祜禄氏的人守在那里,想来也说不上什么体己话,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 现在那边是个热灶头,太皇太后有过问,钮祜禄氏一定会妥帖照料好马佳氏。佟佳氏为了弥补自己的形象,也一定会重点关照马佳氏。 琇莹还是先别凑上去了。免得虚弱的马佳氏还要分心应付她。 琇莹回翊坤宫时,进入宫内,到处都是安安静静的,一如往日里的安宁无声。 素日翊坤宫里的贵人庶妃们也不是没有进出,总有人抱着希望等着什么时候自己能被召幸,这会儿却没人开着门。 看似无人,琇莹却感觉到了大量的目光与视线从拉着帘子的窗户后头,门缝后头投向她。 她们不再明目张胆的打量她,而是这样偷偷地看,甚至不随意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琇莹当然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慈宁宫的消息一定已经传出来了。 她现在,不但是皇上跟前得宠的人,也是慈宁宫太皇太后瞧上的人。 放眼宫内,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儿。 自皇上身边有嫔妃开始,就这么面上看着,能有这个局面的人,也没几个。 就说眼前的钮祜禄氏,那就是从一开始不得宠的。 哪怕只是庶妃,琇莹现在也是那最拔尖的一个。 琇莹有种预感,说不准就在眼前,她这个位分,大约是能动一动了。 琇莹没管这些闲杂人等,让碧蓝去同郭贵人那边说了一声,告诉郭贵人她无事,然后让郭贵人也不必过来,好好过日子就成,若是有什么打探消息的人来了,也一律随便应付打发走了事。 琇莹等得空了再过去和郭贵人说话。 昨夜就没怎么好好休息,现在事情都办完了,琇莹要好好的大睡一场,吩咐碧蓝守在门口,谁来也不能打扰她。 其实这会儿,想来打探消息的人还是挺多的。 只是素日里与琇莹没有什么往来,琇莹也不爱和她们结交,所以到了这时候,就多是往郭贵人那里去打探。 郭贵人心疼妹妹,自己一面应付,还让三水跟着碧蓝去挡着那些人,不让她们打扰琇莹补觉。 也还好永寿宫和承乾宫都没派人过来,其余的几个出身蒙古的嫔妃更是不管这些事,所以那些贵人庶妃的人,郭贵人都是能拦住的。 但御前的人,郭贵人可就拦不住了。 琇莹被叫醒的时候天都黑了,她瞧着昏黑一片的屋里人都懵了:“什么时辰了?我难道睡了一整天?” 心说这睡觉的时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这不是少了一顿饭没吃么。 碧蓝小声道:“没有。主子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呢。” 琇莹更茫然了:“那你把我叫醒做什么?” 她都没有睡够。 这种睡得正沉把人叫醒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碧蓝说:“奴才也是没办法呀。主子,乾清宫来人了,请主子去,万岁爷那边正等着呢。” 来的人还是魏昌。魏昌这会儿正在门口候着呢。 碧蓝还套出来几句话。 说是万岁爷上午忙得很,昨夜也忙得很,根本不知道后宫的事。 还是上午忙完了,才听说了宫里的事,立时就让魏昌来请人了。 琇莹无奈,大老板叫她去,她能不去么。 只能爬起来,又开始梳头发穿衣裳,一问,才知道大膳房中午的饭食都送来了,琇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用,去了乾清宫,自然还有好吃的。 而且早上在慈宁宫的时候,她也没亏待自己,赶着吃了好些东西,都是什么好吃吃什么的。 那边没在吃食上应付过她,所以她放开了吃,这会儿倒也没有那么饿。 这回的妆容,琇莹没让碧蓝动手,她自己画的。 碧蓝瞧见琇莹在眼尾添上淡淡的红痕,忍不住小声道:“主子这样画真是好看。” 从前琇莹的妆容都是偏素淡的,全靠一副好相貌撑着。 碧蓝想好好打扮琇莹,琇莹都没让,就说素净些好。 这会儿妆容走艳丽的风格,再配上这样娇艳的长相,能不好看么。 一颦一笑,都像个勾丨人丨心丨魂的小妖丨精。 琇莹也很满意自己的发挥:“这是时机正好,赶上没睡醒了。就这样睡眼惺忪的慵妆媚丨态,才是赏心悦目的。” 男人么,就没有不喜欢的。 就说琇莹自己,也着实是喜欢这样娇妍的初丨经丨人丨事的少女情丨态。 等一见了面,康熙果然盯着她眼尾的红痕看,却微微皱眉道:“这是怎么了?还哭过了?” 琇莹不由得嗔怪一句:“万岁爷,奴才没哭。奴才这是困的。奴才想睡觉了。” 该说大老板不解风情么。 琇莹在心里替老板开脱,不,老板这是关心她。 琇莹其实有那么点儿私心没和碧蓝说,小宫女还小,不懂男丨女丨之丨事。 往常和康熙在一起的时候,康熙喜欢弄她哭的。老是摩挲她眼尾被激出来的红痕。 就是这画出来的,果然也得了康熙的怜惜。 “那就过来。到朕身边来睡。”就连声音都温柔起来了。 正文 第27章 说是叫琇莹到康熙怀里睡,等人真过来了被他抱着,他又没让人家好好睡觉,反而攥着腰细看怀里的人。 离得这么近,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康熙亲了亲琇莹的唇角:“往日里怎么不这样?” 大老板还是挺细腻的。 琇莹觉得撤回他不解风情的想法。 仔细打扮了的人,总不想自己的成果被人看不见的。 分明是被人看见了才好。 琇莹低声道:“奴才这一夜都不曾好好安睡,脸上憔悴得很,怕万岁爷看了不喜欢,自然是要盖一盖的。” “一夜不曾安睡,那是怪谁呢?” 康熙本来就喜爱这副容貌,先前淡妆就瞧着舒心,现在这样自然更喜欢了,不让小丫头睡觉,还逗她,“要不你说出来,朕替你做主?” 康熙的事儿都忙完了,这会儿闲下来,抱着琇莹在怀里也不着急,就慢慢悠悠的说话,逗人。 琇莹上午回来的时候还是很困的,吩咐了不让人打扰后蒙头睡了一觉,被叫醒后困劲儿没散,还是很难受。 本来打定了主意来了之后先在康熙身边睡一觉,什么都不管的。 结果一番折腾过来,什么困劲儿早都散了。 康熙怀里暖烘烘的,琇莹忍不住闭上眼睛,觉得这样慢慢的说话似乎也挺好的。 琇莹说:“奴才觉得谁也不怪。奴才反而要替这个人讨赏。” 康熙眸中几分兴致,含笑道:“替谁讨赏?” 琇莹睁开眼睛,莞尔一笑:“奴才自己呀。” “奴才昨夜干了一件大事,从前有事儿没做成,万岁爷都说奴才做得好。昨夜的事都做成了,难道万岁爷不该赏赐奴才么?” 两个人倒也不必明说,康熙这里自然是什么都清楚的。 听她这样讲,康熙意味深长地道:“原来还是大事。” “可朕怎么听说,太皇太后罚了你,罚你捡佛豆呢?太皇太后罚你,朕赏你,这可不成体统。” 琇莹可有话说了:“太皇太后对奴才罚也是赏,赏也是赏。万岁爷这么关爱奴才,自然不会有罚,奴才当然要讨赏了。” 倒是伶牙俐齿的。 去了一回慈宁宫,见了一回太皇太后,这丫头回来就不一样了。 先前还不敢放肆的,这会儿倒是有恃无恐得很,可见在慈宁宫见太皇太后没吃亏,太皇太后也没有为难她。 想来皇祖母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那这样就很好。 康熙屈指点了点琇莹的鼻尖,评价道:“宫里可从没有你这么急公好义的庶妃。” 琇莹又笑:“那现在有了。奴才得出现填补了这一空缺。” 总之就是怎么说,这丫头都有说辞等着你。 伶牙俐齿,又不大愿意吃亏,口舌上的性子,倒是养出来一些。 要不然怎么没吃亏呢。 若不是这几分的性子,昨夜也做不到那些事情。 康熙心里想,只是单凭这丫头一个庶妃,从翊坤宫跑到钟粹宫去,闯到人家宫里待了一晚上,带着公主见了马佳氏。 偏偏早上的时候钮祜禄氏和佟佳氏的人才姗姗来迟去抓她。 人都去了永寿宫了,还有人不依不饶的拿了二公主给马佳氏做的东西想要借题发挥追去了永寿宫,要说这里头一点事都没有,那自然不可能的。 东西六宫都在她们的控制之下,不放任一个庶妃乱跑的法子有的是,偏偏有人纵容了。 这不就是想拿到实证? 琇莹是他跟前的人,伺候了这么些时日,知情识趣得很好,想拿了她的短处惩戒,是不是比惩戒别人更有效些? 是新皇后想着立威的时候了吧。 太皇太后和皇上都酌情破例的人,新皇后却秉公严办,这名声岂不是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更有些别的事情和好处,哪怕不说出来,康熙也心知肚明。 “好了,睡吧。”到底还是心疼的。 这丫头为了旁人的事被折腾成这样,到了他这儿就别拘着了,逗了一回,叫她好好安睡便是了。 这就放她睡觉了? 琇莹戏精上身,还在演呢,她小声道:“万岁爷,奴才的赏赐呢?” 康熙摁了摁怀里人的脑袋,也没用多大的力道,就听见小丫头哎哟一声,还装疼上了。 康熙没辙了:“记在账上,回头朕一并赏你。” 琇莹说:“那万岁爷可不能赖账啊。” 康熙手往下,威胁似的拍了拍她的小丨屁丨股:“再说,朕就不让你睡觉了。” 不睡觉,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做。 琇莹连忙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睛,别说,这闹了一回,困劲儿上来了,正好可以睡一会儿。 要是被康熙摁住了,她还真是没那个精力应付康熙这龙精虎猛的年轻帝王。 琇莹很快就睡着了。 康熙并没有什么睡意,但仍然是维持着怀抱琇莹的姿势。 两个人睡前调整过姿势,这样两个人都是舒服的。 康熙就那么静静的望着怀里的小庶妃,眸光温和含着几许温柔。 御前的人都知道,万岁爷同郭络罗庶妃在一起的时候是不许打扰的,所以跟前只有梁九功一人伺候。 可总有人不信这个邪。 佟妃见不到太皇太后,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只能过两日再来求见,可她心里有些忐忑,就想着来寻皇上,请皇上在中间说项一二,缓和一下她同太皇太后之间的关系。 作为皇上的表妹,佟妃在这宫中的特权还是很多的。 哪怕知道皇上同郭络罗氏在一起,佟妃还是要来的。 佟妃心里也不太高兴。昨夜的事摆明了放在那儿,皇上不会不知道,却第一时间将郭络罗氏叫了去,现在两个人在一起,还不知道皇上怎么安抚郭络罗氏呢。 明明闯祸的是郭络罗氏,怎么皇上就这么偏心了! 佟妃其实原本并不在意宫里哪个庶妃贵人得宠的,因为无论旁人再怎么得宠,也绝对越不过她这个表妹去的。 可是郭络罗这个庶妃,头一次让佟妃感觉到了危机。 皇上甚至太皇太后对她的偏爱与破例,实在是太多了些。 佟妃当然可以晚一点来,至少选一个不会和郭络罗氏撞上的时间。 可佟妃偏不如此,她似乎就是要证明,这个时候来,如果皇上见了她,就说明在皇上心里,她这个表妹还是最重要的。 梁九功心里暗暗叫苦,谁让他是万岁爷跟前的贴身侍候呢,这样的时候,这样的传话,别人都能躲着,唯有他梁九功躲不得,还得原原本本的将话带到万岁爷跟前去。 梁九功大气都不敢出,他说完了,万岁爷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万岁爷神情冷淡,只有目光偶尔落在怀里的人身上时,才有那么几许温情在。 梁九功心里想,佟妃娘娘素日里瞧着也是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这么糊涂呢。非要这时候过来。这不就撞上了么。 缓个一两日再来,等事儿过去些不是更好么? 现在这样,是要将郭络罗小主叫醒呢?还是让佟妃娘娘进来说话呢? 只能是万岁爷的决断了。 康熙道:“太皇太后不是说了,叫她先回去,过两日再去么。有什么事,过两日再说也不迟。” “忙了这么一上午的,这会儿外头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叫她先回去吧。不然晚一些就要淋雨了。” 完全没有要佟妃进来的意思,甚至都没说什么时候再来。 梁九功心里明白了,万岁爷这是为了昨夜的事,也有些不大满意佟妃娘娘了。 怕就是那一晚上的安静吧。 梁九功答应了一声,照着话记下,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着,如今万岁爷宠着郭络罗小主,明摆着就是喜欢郭络罗小主的性子,宫里明眼人都知道不能招惹,又何必非要招惹呢。 梁九功出去后,康熙的目光才缓下来。 他要是不这样说,回头更是要把他护着的人踩下去了。 都这样宠着了,还有人看不清呢。 这一切,这中间的小插曲,琇莹当然是不知情的。 琇莹踏踏实实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天都黑透了,外头还在下大雨。 先时她来的时候是晌午,那会儿就黑压压的云层堆积在那里,闷了这么久,这雨总算是痛痛快快的下来了。 琇莹没想到康熙还陪着她呢,也不知道这位睡了还是没睡,反正看起来是挺精神的。 她还迷迷糊糊的就问了:“万岁爷,是不是到晚上了?” 什么就晚上了。康熙啼笑皆非,说这还是下午,还不到四点呢。 她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是因为下雨,瞧着才像是夜深了。 琇莹啊了一声,小声道:“不过奴才还是饿了。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觉得肚里空空。” 康熙早让人预备了,把人抱起来:“那就跟朕一块儿吃点。” 就知道这丫头因为昨夜没睡好,怕是今儿一天都不能好好吃饭的,要不是他看着,还不知道她要睡到什么时候去。 康熙是晌午用过的,这会儿不是晚膳的时辰,但康熙还是让人预备了丰盛的合乎琇莹口味的饭食,都摆上来,随她取用。 正好康熙也饿了,可以一起好好吃些。 吃饱了肚子,琇莹就盯着外头的大雨发愁,这么大的雨,哪怕撑伞回去身上也要湿透了,冒雨回去太不现实了。 而且下的这么大,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要不然,再求一求大老板,让她在乾清宫过一夜? 正文 第28章 “在瞧什么呢?” 康熙也过来,像琇莹似的望着窗外出神,却只瞧见了一片雨幕。 不知这又有什么看的,小丫头还看的目不转睛了。 琇莹靠过去,软声道:“万岁爷,奴才走不了了。” 康熙没明白,问她:“你要走去哪里?” 琇莹指了指外头的雨:“这雨太大了,奴才要是回去,准淋的湿透了。” 小庶妃作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奴才芊芊弱质,冒雨回去准会生病的。若生病了,奴才就不能来伺候万岁爷了。” 康熙听明白了,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怕他会赶她走。 “朕什么时候说叫你走了?” 康熙想,这丫头也有不聪明的时候,“朕既叫你来了,哪会轻易放你回去?” 更别说这会儿后宫虎视眈眈的都盯着呢。 这才不过两三个时辰,若是不留夜就放了这丫头回去,以后她在宫里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的。 就这样都有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去了,康熙要是不给小丫头做脸,以后还不得欺负到她门上去么。 琇莹放心了。 这心一放下来,又开始甜甜笑着哄老板:“奴才就知道,万岁爷对奴才最好了。” 她是真的长得好,就这么宛若花开似的一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叫康熙看的心头一软。 左右无事,又正是吃饱了的两个人,干脆让屋里点了灯,然后在窗前的坐榻上,借着外头一点昏暗的灯色,康熙抱着琇莹看雨。 紫禁城的排水系统那是一等一的好,这么大的雨落下来,庭院里一点积水都没有,那大水缸里的睡莲竟也不怕雨,慢慢的像是要盛开的样子。 伴着雨声,康熙道:“太皇太后让你捡佛豆,你就诚心诚意的去做。这佛豆是要供在五台山佛前的。这是为了求一个人的长命百岁。” 康熙的怀抱很暖,他的手臂也没有收的那么紧,琇莹得以抬眸看看康熙的神色。 可帝王的目光高深莫测,看不出什么来。 琇莹道:“奴才听万岁爷的。” 若屋里的灯大亮,外头的雨就看不清了。 所以屋中灯色昏暗,康熙的神色隐在不甚光亮的晦暗风雨声中,听见怀里的人这么乖,他的唇角勾了勾,眼里的笑意却很淡。 这样的深沉复杂不是落在琇莹身上的,显然是为了他口中的另一个人。 康熙问:“你怎么不问问,那个人是谁?还要宫里的太皇太后这么诚心诚意的捡佛豆供奉?” 康熙的声音混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但琇莹还是听见了。 外头的风有些大了,裹挟着雨滴闯进来,几乎要打湿乾清宫的地面,梁九功忙悄悄的让人去关了窗扇,屋里的雨声就小了许多,像是隔绝在世界之外。 琇莹的手伸过去,捏了捏康熙的指尖。 小庶妃的小动作一点也没让康熙恼起来,反倒是宽容大度的任由她动作。 琇莹轻声道:“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万岁爷与太皇太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有这样的尊贵的诚心,上天感念,一定会让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如愿以偿的。” “奴才人微力小,但只要万岁爷需要,奴才什么都愿意为万岁爷去做的。佛道虔诚,奴才没有私心杂念。” 别人说这话,怕是没那么容易让人相信。 偏偏眼前这个丫头,是为了二公主的一句恳请,就把自己放下,倒是一腔赤诚都是为了别人。 却也只有这丫头这样的人,才能让人放下戒备,用心结交。 她还不是装腔作势的,她是一进宫就这样,康熙信她的话。 帝王心深似海,转瞬就收敛*了神色,见那睡莲开得好,就吩咐梁九功好好拿起来,送到琇莹宫中去。 康熙道:“让你每日都瞧一瞧,装点你那里,看了也高兴。” 琇莹想起自己屋前那一小片空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有时候从屋里望出去,就觉得太贫瘠了。 可整个翊坤宫也就那样,她也不能搞特殊化。 现在康熙主动给她特殊化,琇莹当然欣然接受的。 这睡莲若是放在了她的门口,有些景色能瞧一瞧,确实会让人心情愉悦。 尤其,这是从乾清宫出去的睡莲,帝王赏赐,非同一般。 康熙不提前话了,但琇莹在心里还是琢磨了一下的。 看来捡佛豆果然不一般。 这位大老板不透露姓名的神秘人物,应该来头很大啊。 雨看多了无甚变化,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趣,不如来做些更有意思的事情。 天地昏暗一片,屋里的灯大亮之后,外头的漆黑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被康熙拢在怀里的琇莹,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管天地雨声呢。 就算是那墙角的宫灯在琇莹眼中都是模模糊糊晃晃悠悠的。 实在是太亮了。 琇莹不习惯这样的亮。 康熙显然很喜欢。将她翻来覆去的。 几乎雨声响了半夜,琇莹这里的雨水也淌了半夜。 后来是怎么胡乱睡去的,琇莹自己都不记得了。 凌晨醒过一回,大概是康熙要去上朝,琇莹这里刚有一点动静,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听见康熙哄她。 “你接着睡。” 琇莹本来就昏昏沉沉的,当真就什么都不管了,直接又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都天光大亮了。 康熙不在跟前,显然是上朝过后忙正事去了。 外头的雨早就停了,但即便是在殿中,也能闻见潮湿的清新的气息,看来今儿是个好天。 昨夜闹得太晚,琇莹今日放纵自己睡了一场,起来的就有些迟了。 错过了吃早饭的时辰。 可这在得宠的郭络罗庶妃跟前不算什么的。 照旧是魏昌带着三个小宫女并梳头的纳兰嬷嬷伺候。 琇莹这里一有动静,外头伺候的奴才们就进来了。 现下是谁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恭敬的。 宫里都传遍了,更别说在御前的人,他们都知道的。 郭络罗庶妃在万岁爷跟前伺候的时候,连佟妃娘娘都让万岁爷给遣回去了。 这也是从没有过的事儿。 虽然这里头是有缘故的。但也表明了郭络罗庶妃的不一般,万岁爷不是一时兴起,大概是真的将郭络罗庶妃护在了身边的。 这可就不能当作一般的得宠的小主看待了。 就这样的,晋升位分指日可待,将来做主子娘娘也不是没可能的,他们要是不努力伺候着,回头郭络罗小主晋升了位分,找他们算账了,那岂不是自个儿害了自个儿么。 满满当当的新鲜吃食在琇莹跟前摆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若是再有不合口味的,若是还有什么想吃的眼前没有的,立时吩咐御膳房去做就是了。 琇莹也不是无故折腾奴才的,眼前有几样她倒是挺喜欢的,就直接用了。 这回慢条斯理的用饭,将自己好好的吃饱了才搁了碗筷。 魏昌都不用吩咐了,直接到琇莹跟前回说:“万岁爷说,今儿个怕是还不能回来陪小主,问小主是要留在乾清宫做些什么打发时间,还是回翊坤宫去。” “万岁爷说,请小主今儿夜里还来的。” 琇莹心里忍不住笑,怕是后头这话才是重点吧。 康熙昨夜倒是神清气爽了。她到现在还有些腰丨酸呢。 不过她年轻,这也不算什么,转头就恢复好了。 也是这么些时日了,才刷新了这翌日还来侍寝的成就。 琇莹当然不会推辞,若不是真的有事儿,她自然愿意在乾清宫做些什么消磨时间,然后等着康熙回来的。 只是—— 琇莹笑道:“你去万岁爷跟前回话。就说万岁爷怕是忘了,奴才从今儿个起要去慈宁宫捡佛豆的。回翊坤宫后,就要立时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魏昌听了话,一字不落的去康熙跟前回了。 过了半晌,康熙的回话就来了。 “万岁爷说知道了。万岁爷说请小主自去,晚间到了时辰,万岁爷让人去接了小主来,一同用了晚膳就歇在乾清宫了。” 琇莹笑着说好。 她容光焕发从乾清宫出来,魏昌带了人送她回翊坤宫的。 回了翊坤宫自个儿的住处,瞧着碧蓝送走了魏昌等人,琇莹也不着急进去,先去看她的睡莲。 奴才们倒是会勤奋做事的,好好摆在那里,确实别有一番意趣。 也是从这时候起,她郭络罗庶妃的门前就不再和别的庶妃门前一样光秃秃的了。 乾清宫里出来的睡莲摆在那儿,它会从暮春开到晚秋,昭示着帝王的恩宠。 可这一份恩宠,绝不会终结于睡莲的花期。 等人都走了,琇莹倒还有些时间,换衣裳的功夫,能听碧蓝说几句话。 琇莹就知道了昨天她在乾清宫午睡的时候,佟佳氏去过了却没能进门的事。 碧蓝说:“主子,承乾宫那边传了话过来,请主子去一趟。却也不知是什么事。奴才再三问了,那边也只是说,请主子去和佟妃娘娘说说话。” 琇莹问:“那边来人可有欺负你?” 碧蓝道:“这倒没有。还是挺客气的。” 比起那天在钟粹宫的态度,可是好了不少的。 琇莹微笑道:“你回了她们。就说我如今正在慈宁宫受罚,太皇太后宽仁慈恩不敢辜负,若是佟妃娘娘还是要问责那日的事情,我也不敢分辨只能领受了。” 要她去承乾宫那是绝不可能的。 就冲着昨日的事,她和佟妃之间已不可能善了。 大老板既然有了选择,那她就紧跟大老板了。 大老板自己惹出来的事,他有责任保护她呀。 琇莹现在,可有人撑腰了。 正文 第29章 琇莹这里收拾完了,还要去慈宁宫捡佛豆,行程还是很忙的。 正经老板都伺候不过来,就更不可能有那个时间去应付佟妃了。 她现在有倚仗,又有去慈宁宫的正当借口,佟妃也不能随便处置她。 经了康熙的提醒,琇莹现在知道了,太皇太后和他都很看重捡出来的佛豆。 这和当初磨珠子是不一样的。 太皇太后愿意将这个差事交给她,必然也有心中的考量。 可等真的到了慈宁宫时,琇莹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需要诚心诚意捡佛豆的地界,就放在大公主二公主读书启蒙的小书房里。 太皇太后姿态随意的坐在榻上,小书房是用来给大公主二公主读书的,自然是窗明几净光线非常好。 给大公主二公主读书启蒙的老师也不是别人,正是苏麻喇姑。 琇莹听见过,康熙小时候最开始的启蒙老师就是苏麻喇姑。现在看这架势,这话是很真的。 而且大公主二公主的书案上,摆着的也不是那等女则女训之类的书籍,是正经的幼儿启蒙读书手册。 琇莹去过公主所,有那么一点点的了解,似乎大阿哥那边当初启蒙的时候也是这一套书。 看来在太皇太后心里,皇子与公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养在跟前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养在跟前了,就不得不样样都操心起来了。 琇莹来给太皇太后请安,正好遇见太皇太后说话,她就先随侍在一旁,听太皇太后与公主们说话。 “女工之类的手艺,要学一学也可。但你们是公主,身边不缺会做的绣娘,要什么样技艺的都有。用不着这么小小的年纪就拿针线。” 太皇太后说,“有孝心自然也是好事儿,但做长辈的看见你们如此,也是会心疼的,所以日后不可再如此了。” 二公主乖乖应好。 太皇太后又道:“咱们大清的公主,是养在深宫里,但不能任人欺凌,总要有些公主的气度。不说什么建功立业,只说将来能好好过日子,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也是个能耐。”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说旁的都太远了。现下最要紧的,就是读书,认得几个字,总比不会写字不会读书要好。你们额娘都不认字,你们自然要比她们强些。” 大公主二公主都称是,看那样子,是决意要好好读书的了。 琇莹心里频频点头,读书好啊,以后公主们都明白事理了,多学些史学更替,长大了能够保护自己,这才是天大的好事。 大公主二公主认认真真跟着苏麻喇姑认字。 她们两个从会说话就是说满语的,但是并不会写。蒙文汉文是一概不会的,以后怕是都要学的。 苏麻喇姑精通满蒙汉三种文字及书写,教两个孩童是绰绰有余了。 她又和蔼可亲,温柔耐心,最适合做这个工作了。 两个孩子先学字,再学写,将会说的话和字对应起来,等满文稍稍精通之后,再学蒙文和汉文,不然混淆了也是白费功夫。 那边咿呀读书,这边太皇太后叫了琇莹过来。 佛豆干干净净的早就摆放好了。 自有小宫女捧了无根之水过来伺候琇莹洗手。 琇莹将手干干净净洗了一遍,闻见那水清净,又见那水十分透彻,入手寒凉,知道必定是昨儿下的雨水接下来的。 等小宫女捧着水走了,太皇太后与琇莹手边就都摆放好了各自一盘佛豆。 太皇太后一边慢慢捡,一边心里默念佛号,又闲问琇莹:“你认不认字?” 琇莹停下手里的活计:“奴才认字。” 家里宠爱,当然不会苛待琇莹姐妹。 郭贵人是真的对读书没什么兴趣,也就是琇莹从几岁就开始要求要学习,家里给她请了上课的女先生,郭贵人陪着琇莹一道读书的。 但很显然,是琇莹学得更好些。 她和宫里的女子不一样,甚至哪怕是备选的秀女,知道迟早是要入宫的,琇莹也没有放弃对自己的要求。 她不是简单认识几个字,她会写会说,可以说是精通满文了,毕竟是出身上三旗包衣的女孩儿嘛。 汉文就不必说了,也是精通的。 就是这个字,练的年月还短些,没有太好。 琇莹也没有刻意让自己练习过,就稍微差一点。 太皇太后手边正有两本书,送过来叫琇莹认。 琇莹认了头一本:“奴才知道这个,能读明白,奴才认识汉文和满文。” 可第二本就:“奴才还没有学过蒙文。” 两本应该都是讲佛法的。 琇莹读是读明白了,也能稍微懂一点,就是第二本的字就成了门槛了,在她看来,简直就是一字不通,全都不认识,只能靠猜。 听她读了几句,太皇太后露出几分笑意:“倒确实不一样。能读几个字也好,倒是看你不爱这个。” 琇莹琢磨了一下太皇太后的意思,才道:“奴才愚笨,不懂佛法。奴才以前读的最多的就是山川故事。肚子里装的都是不正经的游记散文,传奇小说。” 她老老实实说话,却惹得太皇太后发笑:“哀家也看出来了,要不然郭络罗家怎么能养出你这样的性子。” 却也有几分招人疼的地方。看着老实,说话却伶俐,难怪皇帝会喜欢。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嘴甜会哄人,谁不喜欢呢。 太皇太后指了指学知识的公主那边:“等公主们学了蒙文,你也跟着学。既懂了汉文满文,不懂蒙文怎么行?” 琇莹应了是。 很好,这是又给了她加了一份工作。手头的项目可越来越多了啊。 太皇太后偶尔与琇莹说话,就观察出来了。 郭络罗氏回答她话的时候,总会停下手头的活计,认认真真的和她说话,等说完了才会继续。 一次两次的,太皇太后以为是这丫头不能一心二用,好几次之后,太皇太后看出来了,她是特意如此的,并非不能一心二用。 太皇太后自然要问了。 琇莹才道:“昨儿个,皇上知道奴才要来太皇太后跟前捡佛豆,就与奴才说,捡佛豆要诚心诚意的,不许奴才敷衍。奴才本来也从未想过要敷衍的。” “皇上还说,捡佛豆是为了求一个人的长命百岁。” 太皇太后心中一动:“皇帝还和你说了什么?” “就只说了这个。” 琇莹道,“皇上不曾再说什么。是奴才说的,太皇太后和皇上是大清最尊贵的人,太皇太后和皇上的愿望,上天是一定会满足的。” 这话真是触动太皇太后的心肠了。 她深深看了琇莹一眼。 这丫头今年才入宫的,也没多少时候,其实是什么事也不知道的,却能将话讲的这样动听贴心,确实是难得。 别人说了是奉承谄媚,放在她身上,配上那双眼睛,就是实打实的真诚。 三官保养了几个儿子,可就还是这个小女儿是养的最好的。 “那你就替哀家专心念佛吧。” 太皇太后也不再说话了。 琇莹答应一声,开始沉浸式捡佛豆。 小书房里,就只有公主们稚嫩的念书声了。 琇莹在慈宁宫的伙食标准又上了一个台阶,吃的东西更好了,自然干起活来也是干劲十足的。 慈宁宫的气氛难得是这样温馨闲适的。 在没养公主们之前,慈宁宫像那暮鼓晨钟,苍凉婉转,一日一日的,似乎就只是寻常的等候日升日落,细究起来,可能也并没有什么波澜的意趣。 养了公主们后,好似气息就流动鲜活起来。 这样好的阳光底下,公主们朗朗读书声,还有个漂亮的小庶妃坐在那儿认认真真的捡佛豆,太皇太后长久的高高在上的心忽的就动了,一瞬落入凡尘,一心执念蠢蠢欲动。 “你今儿还要去服侍皇帝的。” 太皇太后道,“哀家想,从来这佛豆都是专人送去五台山供奉。今年哀家想亲自上一次五台山。二十多年了。哀家还没有去过。该去一次了。” 公主们还小,读书不分心,没对这话有什么反应。 苏麻喇姑却赫然望过来,眼中一瞬复杂起来的神色,琇莹竟不能全部懂得。 “老祖宗?”苏麻喇姑轻轻唤了一声。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含着浅笑对琇莹道:“你的心意很好,皇帝很护着你。哀家去说,他必然是不同意的。你去替哀家说,说不准他就愿意了。” “不愿意也无妨,你提一提,叫他知道哀家的这个心思。” 时间么。就定在封后大典之后,总要等新皇后定了,太皇太后才能放心离京。 看着苏麻喇姑和太皇太后的神色,琇莹直觉这不是什么太好的差事,一个说不好,只怕自己也跟着落不到什么好处。 琇莹捧着一盘子佛豆放到匣子里:“奴才明白了,奴才就是个传话的。做决定的是皇上。您放心,奴才一定将话漂漂亮亮的说给皇上听。” 可别怪她又装糊涂了。祖孙俩打机锋,她一个小小的庶妃可跟着折腾不起。 太皇太后心道,这丫头怎么鬼精成这样?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 就一点实心立场都不肯站了?滑不溜手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专栏里还有几个清穿预收,《娇宠小表妹》:表哥表妹,天生一对丨清穿康熙家的小表妹/《一代大妃阿巴亥》/《海兰珠的宠后之路》。宝宝们喜欢可以去收藏呀~ 正文 第30章 晚膳前来慈宁宫接琇莹的,还是魏昌。 琇莹也不是一整天都在太皇太后跟前的。 上午公主们在小书房里读书,太皇太后陪了一会儿,同琇莹捡了一会儿佛豆后便去歇着了。 琇莹的午膳是同公主们一起用的。 晌午都是要歇着的。 琇莹在慈宁宫也拥有了一处可以歇着的小屋子。 不是原先那个十分偏僻的小院子,而是在配殿里一间正经的小屋子里。 这屋子的摆设物件比当初那个屋子还要好些,地方也也还要大些,碧蓝跟着她一同来的,不在主子们跟前伺候的时候,碧蓝和琇莹主仆两个在这屋子里待着还是很舒服的。 这可比在翊坤宫的住所强多了。 下午公主们另有安排,琇莹也不必去陪着。 她也不用到太皇太后跟前去,自己捡了一回佛豆,这事儿也不着急,琇莹倒是真正能拥有一点自己的时间。 慈宁宫藏书颇丰,琇莹与苏麻喇姑说了一声后,得了允准能找几本书放在手边看一看,甚至屋里还预备了笔墨纸砚,琇莹自己还能练练字。 今儿个没下雨,天气还不错,琇莹甚至还趁着安静的时候,在门前的空地上活动活动身体了。 去了乾清宫,伺候的人多,碧蓝也跟不过去,琇莹就让她回去了。 昨儿夜里送去琇莹那里的睡莲露出来的空缺,今日早上还没填补上,这会儿琇莹再去时,已经放上了新的。 魏昌见她瞧这个,忙殷勤道:“昨儿个梁总管就吩咐了,说是万岁爷还不曾想好这儿补个什么,所以晨起的时候还是空着的,后来用午膳的时候,梁总管特特吩咐说让取了此品芍药来,这就供上了。” 这也不是普通的芍药。 能进宫中花房任由帝王挑选的花,必然是上等仙品。 这是水生芍药,新出的品种,团团簇簇,开出来热闹又艳丽,干净又漂亮,与那睡莲的洁净雅致是两方不同的天地。 魏昌同琇莹说,是万岁爷亲口吩咐说这个好看,让梁九功摆上的。 琇莹也觉得好看。 只是乾清宫这样的气氛与所在,前头还是和大臣们议事之所,后面是帝王起居的地方,将大半睡莲都换成了芍药,着实是娇妍艳丽了不少。 慈宁宫的茶水点心对琇莹是无限敞开了供应的。 慈宁宫自己就有一个膳房,里头做出来的饭食自然都是合乎太皇太后口味的,但那手艺一定是很好的,绝不会输于御膳房。 如今又添了公主们,那里所出的饭食就更丰富了。 琇莹要不是刻意控制着,能把自己给吃撑了。 也是想着自己要来陪着康熙,所以控制下午没敢吃什么点心,要不然晚膳来这边就吃不下了。 “可见是在老祖宗那里亏待你了。” 康熙也不是头一回瞧见琇莹用膳了。 先前就觉得小丫头该多吃些,养胖一点好看,所以就喜欢看她吃着香的模样。 只是吃了几回,也没见她长肉。 她喜欢这里的几样吃食,康熙这些日子也总是着人送去,叫她不来的时候也能尝到些好吃的。 也还别说,这丫头饿着的时候,吃相也很好,不拘泥规矩,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吃饭,还挺好看的。 就是怎么从慈宁宫过来,还像是没吃饱的样子呢? 康熙当然知道太皇太后不是那等与小庶妃计较的性子,慈宁宫上下也绝不会干出这等恶心人作践人的事儿来,他也不过是调笑一句。 “万岁爷又取笑奴才了。奴才在慈宁宫被照顾的很好。” 琇莹道,“奴才这是想着要回来同万岁爷一起用晚膳,所以特意留着肚子呢。” 小丫头俏皮的模样,招的康熙勾了唇,眼底有了一点笑意。 外头的事那么令人烦心,也就是在小丫头跟前,还能体会到一点轻松愉快了。 琇莹吃的不少,连带着康熙也跟着胃口大开,吃的比平日里要多一些。 梁九功心里倒是巴不得了。 万岁爷这些时日为了外头的事烦心,用膳总是不香的,若是郭络罗小主总是能陪着万岁爷一块用膳,那可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吃了饭,康熙就牵着琇莹的手去赏芍药。 吃饭的时候天就黑透了,这会儿掌了灯,灯下看芍药,着实别有一番意趣。 康熙与琇莹说,这芍药是他特意选来的:“他们总是在这里放莲花。朕倒是觉得芍药很好。这瞧着岂不是新鲜有趣?摆的也很好。” 大老板高兴了,大手一挥,伺候芍药的,摆放花的,全都有赏。 夜露凝结在芍药的花瓣上,慢慢的又滚落到水里,康熙就低沉笑道:“这是不是与你很像?朕第一眼就觉得与你很像。” 莲花看久了,倒不如这新鲜颜色热闹。 尤其是小丫头容貌绝色,这芍药鲜妍,小丫头不在身边的时候,权当看着花看人了。 对上康熙眼中意味深长的笑意,琇莹合理怀疑老板在开车,这是明目张胆的开车啊,因为老板用指尖接了那水,又低声在琇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只有琇莹能听见的那种。 这位爷可真的是。 这花生的水,和她又有什么关系。琇莹红着脸想。 琇莹现在知道了,康熙摆芍药花在这儿,全是因为她。 瞧着是个正经皇帝,结果心里想的全是不相干的风丨月之事。 琇莹都有点儿不能直视这些芍药了。 怕是谁也不晓得万岁爷改摆芍药是这个原因吧。 康熙想把芍药也摆到琇莹屋里去。 琇莹道:“奴才屋里可放不下的。屋前都是万岁爷赏赐的莲花,再放这个,那就没法进屋也没法走路了。” 康熙哦了一声,想起来了,庶妃所住的屋子确实小得很。 这一节康熙没当着琇莹的面说什么,只笑道:“那朕常接你来,你就到朕的乾清宫来赏花。” 琇莹笑盈盈的答应:“好啊。” 水生芍药,那水可不就多么。再放在水面上养着,靠着自己的水和无根之水浸润,别提有多水灵鲜亮了。 就像是漂漂亮亮的被剥干净了的小庶妃。 康熙今儿夜里兴致可真是好。 外间的芍药盛放了一整个夜,屋里的小庶妃也被浸润了整个夜。 都结束了,康熙还不肯放琇莹睡觉。 有香气的芍药花瓣撒了满床榻,琇莹伏在枕头上,身上都是芍药的水气和香气。 康熙轻抚着她的头发:“太皇太后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琇莹缓了缓,才道:“太皇太后问奴才认不认得字,奴才照实说了。太皇太后说,奴才还得学蒙文,将来公主们开始学了,奴才要跟着一起学呢。” 康熙笑道:“这是太皇太后督促你上进。” 琇莹道:“是呀。” 琇莹沾沾自喜道,“可见太皇太后也瞧见奴才勤奋刻苦了。奴才一定好好学的。” 康熙不由得笑起来:“倒是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瞧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的郭络罗小主要去考女秀才了呢。” 琇莹的脸有点红:“奴才恐怕考不上吧。奴才还是不太能吃苦的。” 这话终是招惹的康熙大笑起来。 笑完了,就看见小庶妃拽着他的衣角,十分小声的嘀咕道:“太皇太后还让奴才做个传话的工具人。奴才是最听话的,太皇太后的话不能不说给万岁爷听。但是奴才也说过了,奴才就是个传话的,做决定的可是万岁爷呢。” 她把自己送到康熙怀里,嘀嘀咕咕的把太皇太后的话给康熙说了。 琇莹摸不准康熙的心思,也怕康熙为太皇太后的话生气,又将事儿迁怒到她身上来。 这两位主儿她都得罪不起,既然一定要传话,推脱不得,那现在这个时机是正正好的。 被浸润过后的芍药最是娇弱,琇莹用轻轻软软的目光望着康熙,仿佛一片纯情无丨辜,什么都和她无关的懵懂模样。 康熙听了话,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太皇太后要去五台山礼佛,说是礼佛,实际就是去看人的。 将近二十年了,这还是心里放不下。其实又怎么能放得下呢? 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这一路颠簸,就算照顾的再好,也并非没有风险的。 这个并不是能让康熙生气的所在。 这无非就是要权衡利弊,或许会为难一些。 令康熙心头不快的,是太皇太后的态度。 太皇太后是拿着小丫头来传话试探他的。这是利用。 却不知道小丫头傻乎乎的看出来没有。但她一再强调是传话,赤子之心一如既往,想来心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明白几分。 这也就是郭络罗氏,若换了旁人来说,康熙必定不悦。 康熙是不愿意将自己的皇祖母想的有多么的不堪,可是,皇祖母历经三朝,绝不是没有心计的普通女子。 她对待郭络罗氏的态度暧丨昧不明,现在仍是在观望,绝不排除是想用这件事来让自己心里对郭络罗氏生出厌恶反感之心的可能。 毕竟太皇太后总是不愿意见到后宫有任何女子得帝王偏宠的。 太皇太后很难容忍这个。 越是想的明白,康熙心里就越发心疼小丫头。 若不是他用心护着,这朵娇嫩嫩的芍药花儿早就被人恶狠狠的攀折没了。 正文 第31章 琇莹一连过了小半月这样的日子。 白日里基本上都在慈宁宫待着,快要用晚膳的时候,差不多黄昏时分,就被魏昌接到了乾清宫去。 与康熙一道用晚膳,然后陪伴康熙,等深夜到来,康熙就牵着她去就寝。 日子倒是难得的规律又宁静。 可这日子落在皇家身上,落在帝王与太皇太后的身上,那就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安宁了。 没有人敢窥探帝王与太皇太后的生活,可琇莹,却只是翊坤宫里一位没有品级的庶妃。 她奔波于慈宁宫与乾清宫之间,没有人敢拦着她做什么,碧蓝也并不是总能随侍在她身边的。 因此碧蓝就成了那些人的目标。 若非郭贵人能拦着一些,还有她们怕闹到皇上与太皇太后跟前去,也不敢太过分,否则琇莹身边的小宫女,怕是都要被这些别有用心的人给吃了。 也还好郭贵人和碧蓝现在都立得住,这些示好的试探的,也并不想和琇莹闹成什么样子,因此尚能对付。 只要能忽略后期那个贴到慈宁宫的佟妃,这日子可不就是好么。 太皇太后让佟妃过两日再来,佟妃当真过两日就来了。 太皇太后这回也没拦着佟妃了。 但佟妃似乎也是真的学聪明了,活着佟妃自个儿也知道,惹怒了太皇太后对她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冷静了两日,佟妃便是到了太皇太后跟前,也不再说起之前旧事,甚至还耐着性子与她们一同捡佛豆。 说些柔软话语讨老太太的开心。 太皇太后也确实是很给面子的,只要不闹腾,太皇太后也从不吝啬对佟妃的笑意,瞧着还是很和气的。 甚至小公主们读书,佟妃也在一旁陪着听着,是个态度十分柔和的妃主子娘娘。 甚至在琇莹这里,她也表现的和蔼可亲。 这一套做派,端得倒是很熟悉很自然。 琇莹却没轻易被她骗过去。 人家要演戏,她自然也配合,当着老太太的面,拆了人家高阶员工的台也没什么意思。 可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 琇莹总会有受罚结束的一日,康熙也不可能日日留住琇莹,总会有不凑巧的时候。 康熙也不可能每次都和琇莹在一起的时候,将过来请安的佟妃拒之门外。至少在佟妃看来,这一点是必然的。 康熙都说了,太皇太后很督促琇莹上进,琇莹自己悄悄临时抱佛脚了几日,把手里的字练了练,果然后来到了太皇太后跟前,就被抽查了。 抽查的结果,太皇太后瞧了半晌,说:“你这字,还需进益。” 琇莹很受教:“是,奴才要好好练字。” 从太皇太后处接了好几本字帖来。 倒也不是什么名家名作,是太皇太后从前写出来给康熙小时候启蒙用的字帖。 这一算也有许多年了。 这些字帖都是苏麻喇姑找出来的,都保存的很好,挑了几本适应琇莹练的,就都给她了。 琇莹倒是有点不敢接:“太皇太后,这太贵重了。” 太皇太后现在也不写字帖了,这字帖要是损坏了,那可是坏一本少一本的。 “你只管拿着。” 太皇太后笑道,“要是收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放烂了也没人知道,不如拿出来物尽其用。你瞧,苏麻那儿还收着好些呢。皇帝如今也用不着了,不如给你用着。” “就是这字是许多年前写的,你现下还可以照着练,等你自个儿的筋骨练出来了,就叫皇帝再寻好的给你换上。” 琇莹答应了。 佟妃在旁边看得眼热。 她在家自然也是受宠的。小时候家里也是启蒙的,毕竟佟佳氏的女子要是不识字,传出去也是个笑话。 但佟妃在这方面没什么进取之心,更没有深入研究过什么学问,不过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书就罢了。 她的字能看,却更没有什么风骨。 仗着皇上亲表妹的身份,很多事儿上都是极其敷衍的。 此时对比郭络罗氏,再看自己,佟妃就有点儿不高兴了。 上三旗包衣出身的奴才,竟比她读的书多,会写的字也多,还会哄皇上和太皇太后。 怎么就跟钮祜禄氏似的,以为会读书写字就能有太皇太后的支持和宠爱么? 可这一点儿不高兴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佟妃这几日好不容易做小伏低得来的太皇太后的好感,她也不敢作没了。 二公主大了,哪怕她刻意亲近,人家也记得她对自个儿和自个儿额娘做过的事,佟妃只能尽力弥补。 可到底只是个庶妃和庶妃所生的公主,佟妃并不很放在心上,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改变太皇太后对她的想法。 转眼就要立后了,佟妃希望太皇太后能支持她。 “老祖宗也给臣妾几本吧。” 佟妃道,“皇上也总说臣妾的字不好。臣妾也很该练一练的。老祖宗不是常说练字静心么,臣妾也愿意学一学。”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佟妃心中忐忑,太皇太后笑着唤苏麻喇姑:“那就给她也带上两本。” 琇莹上回替太皇太后传话到了康熙跟前,康熙并没有什么表示,琇莹也没听见康熙对于去五台山礼佛有什么旨意。 后宫也没人分说去五台山的事情,可见消息是没传出来的。 但琇莹没在太皇太后跟前回话,太皇太后也没有询问她,想来这对祖孙是在她之外达成了什么意见*,琇莹也不管这事儿了。 佟妃也得了两本字帖,心放下来,瞧了一眼琇莹这边,却见这庶妃在太皇太后还敢走神。 眼珠子一转,佟妃就道:“郭络罗妹妹是识字的,臣妾所识不多,帮着钮祜禄姐姐处理宫务的时候多有不便。臣妾就想着,不如让郭络罗妹妹也来做个执笔。” “老祖宗,钮祜禄姐姐一向都在说,若是身边有个相帮的姐妹,那就好了。” “臣妾看,郭络罗妹妹就很合适。” 若此事成行,郭络罗氏就要跟在她和钮祜禄氏身边。 钮祜禄氏那个人清高得很,多余的事是一概不会管的。 佟妃身在高位,这宫里有一条规矩就是不可以下犯上。这可是实打实的刑罚。 佟妃想些办法磋磨郭络罗氏,以郭络罗氏的性子必定要出事,到时候这规矩一扣上去,想怎么责罚还不是她说了算么。 谁让郭络罗氏只是个庶妃呢。 琇莹先前没看见佟妃的目光,此时听见佟妃这话,想着佟佳氏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可偏偏听在不知道的人耳中,怕不是一位佟佳氏想着要提携琇莹呢。 这样的殊荣是提携,但也是万丈深渊,掉进去可就任由她们拿捏了。 太皇太后淡淡道:“宫里没有庶妃协理宫务的先例。郭络罗氏位分不够,哀家看,她不合适。” “你们姐妹就辛苦些,先撑一撑吧。” 太皇太后温和地看着佟妃道,“皇上与哀家说过了,立过新后,宫里也会晋封一批嫔妃的。到了那会儿,再挑人帮新后协理六宫。” 佟妃心中震动。 那照着太皇太后的说法,岂不是东西六宫都要有大变动了? 有了这样的消息,佟妃倒是没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琇莹身上了。 琇莹听见这消息,神情倒是平静淡然。 她这样的反应看在太皇太后眼中,倒是得了老太太的暗中点头。 这丫头养气的功夫还不错,就该是这样才对,甭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就得能静下来。 殊不知在琇莹心中,自个儿升职那是铁板钉钉不容置疑的事儿了。 倒是佟妃,比琇莹大一两岁,却并不是很顶得住。 琇莹离开慈宁宫的时候,佟妃也跟着一起离开。 琇莹心里明镜儿似的,佟妃这是找机会和她单独相处。 毕竟她是佟妃怎么着也没法请去承乾宫的人。 方才在太皇太后跟前没能找到机会,佟妃这样子看着还是不肯放弃啊。 “本宫传唤你去承乾宫,为何屡次推脱不去?” 佟妃将奴才们都遣的远远的,连琇莹身边的碧蓝都不许紧紧跟着,只能与佟妃身边的人远远的在后面。 妃主子出行,前头有特意清道的人,佟妃动用了这个权力,前后都没人听见她们说话,宫道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佟妃似笑非笑地望着琇莹,“你用要伺候太皇太后为借口。现如今你的差事完了,不必总去慈宁宫了。本宫现在要你去承乾宫,你就不能不去。” “你若是不去,就该知道,本宫不会对一个企图以下犯上不懂规矩的庶妃心慈手软的。” 此时宫道上微风轻佛,就好像琇莹淡然的神色。 琇莹说:“妾还是不会去的。” “娘娘一心想做这个皇后,想着妾很得宠,就想要拉拢妾投靠娘娘。可娘娘自己怎么不坚守本心呢?若要拉拢,就该以利相诱,以情动容。动不动的威胁妾,只会把妾越推越远。” “娘娘的眼光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妾确实听皇上在妾跟前提过立后之事。娘娘可想知道,您与永寿宫娘娘之间,最终谁会做这个皇后么?” 佟妃目光一凛,尖声质问:“你说什么?” 琇莹微微一笑,看着吧,今日我就打碎你的皇后梦。 正文 第32章 佟妃想拉拢琇莹,只是看中她得宠,只需要她在皇上跟前替她说几句好话罢了。 若此时得宠的是别人,佟妃也会让那个人这样做的。 不在乎人选,只在乎能在皇上跟前说句话。 证明什么呢?证明她佟佳氏的女儿,这么两位最能得皇后之位的妃主子里头,她佟妃是最得人心的。 可佟妃没有想到,郭络罗氏的得宠程度超出她的预料。 皇上不但为郭络罗氏屡次破例,护着她宠着她,甚至在自己去求见的时候将自己拒之门外,这些佟妃都尚能容忍几分。 可皇上竟还将立后之事与这样的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庶妃说。 皇上是何意? 佟妃还是有些不信的。 不信皇上真的能让一个小庶妃知道他愿意立谁为后。 再说了,她是皇上的亲表妹,皇上不是一直属意于她做皇后的么? 若是皇上坚定此心,一定会为了自己在太皇太后跟前争取的。 佟妃原本认为,自己做这个皇后是一定的了。 可听郭络罗氏的意思,难道不是这样? 否则郭络罗氏不会有此一问。 佟妃的神态变化,尽数落在琇莹的眼中。 琇莹道:“妾不会去娘娘宫中。但若是娘娘想知道皇上是如何说的,妾可以对娘娘说。” “不过这里,不是说这话的地方。娘娘可愿到翊坤宫妾所住去?” 佟妃心思不定,就由不得她不想就不去了。 她能见太皇太后了,自然也能见皇上。 可是有关立后之事,为了不让太皇太后反感,更为了不引起皇上的怀疑与不喜,佟妃是一个字都不敢提的。 她现在只能弥补,而皇上与太皇太后心深似海,不是佟妃可以轻易看透的。 佟妃只能去。 别说翊坤宫了,便是除承乾宫以外的东西六宫中,佟妃就没去过庶妃住的地方。 从进宫开始,整个承乾宫就是她一个人的。 钮祜禄氏如今也是一个人住着永寿宫。 但钮祜禄氏是和仁孝皇后那会儿一起入宫的,钮祜禄氏并不是进宫就是妃,是后来才册封的,实际上也没有实封过。 钮祜禄氏还和别人同住过,佟妃可是实打实的进宫就拥有表妹的特权。 前些日子去马佳氏处,才是佟妃第一次仔细瞧庶妃的住处。 太简陋太狭小了。佟妃不喜欢,甚至连站在那儿都不自在。 现在又要去,佟妃打心眼里不高兴,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是形势比人强。 就算是妃主子,也得低头。 琇莹是还没生育的庶妃,翊坤宫这里又没有主位,这边显然就没有马佳氏的钟粹宫那边有主张。 琇莹所住的地方比马佳氏的屋子还要小。 马佳氏前几年还换过住的地方,琇莹是一进宫就住在这儿没换过了。 碧蓝是个勤快的小宫女,琇莹的屋子里东西摆设不多,但都收拾的很好很干净,就是地方太小了,一进来,就让住惯了宽敞寝室宫殿的佟妃落差很大。 佟妃都觉得没处下脚,实在是太局促了。 她心里甚至想,就这样的地方,怎么还有人住得下去? 琇莹装作半分没看出来佟妃对她居处的嫌弃,还让佟妃坐。 碧蓝和佟妃身边的宫女都没让进来。 佟妃是要听琇莹说立后的紧要话,不愿意让奴才们都知道。 所以只要一个眼神,她身边的宫女就自觉留在了外间没有跟进来,碧蓝则是与琇莹对视一眼了,发觉佟妃也不愿她进来,碧蓝就自动自觉的与佟妃的人一同守在了外头。 伺候的宫女不在,琇莹主动给佟妃上茶,佟妃不肯接,更不肯喝。 只问琇莹:“有关立后之事,皇上是怎么与你说的?” 琇莹将手里的茶水放下,她倒是将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小口。 走了这么一路回来,琇莹也不客气,自己坐下了。 她道:“皇上说,不会让娘娘做皇后。太皇太后更属意永寿宫娘娘做皇后,永寿宫娘娘资历深,多年行事公平公正,都是后宫嫔妃人人看在眼里的。” “永寿宫娘娘秉性,更适合做皇后。皇上深以为然。” “你胡说!”佟妃尖声道,“皇上不是这样与本宫说的!” 琇莹莞莞而笑:“那皇上是如何说的?皇上承诺让娘娘做皇后了?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现在皇上对娘娘,可有提及么?” 显然琇莹一击即中。一下子就打中了佟妃的关窍。 佟妃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她神情惊疑不定,不愿意相信琇莹的话,可她所经历的事情来看,又显然证明琇莹可能说的是对的。 琇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琇莹也当然是胡说八道的。康熙哪有这么明确的说过这个呢。 不过她这个话,也是七分真三分假了。今日要打碎佟妃的皇后梦,从此话始。 就是纯粹用来打击对面的自信心的。 职场之上,尤其是这样面对恶意竞争对手的时候,没有人拿着忠诚与正义企图感化对手的。 都是不见硝烟的厮杀。 琇莹又怎么可能不反击呢? 大老板觉得她是赤子之心,常常为了她的急公好义而破例。可实际上呢,琇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好人。 这样的私话,佟妃甚至都没法去皇上跟前求证,因为她说不出口。又怎么可能说出口呢? 一旦说出来,那就是刺向自己的一把自我灭亡的剑。 她可以有相争皇后之心,但是绝对不能在明面上如此争抢。否则她在宫里的立身之本就没了。 表哥表妹的情谊再好用,总有耗尽的时候。 更别说这位表哥是帝王,而表妹是进宫的妃子。佟家是沾了先太后的光芒,与她们自己并无太大的干系。 琇莹并未在此时乘胜追击,而是给了佟妃反应的时间,慢慢欣赏佟妃的忐忑不安的神情。 佟妃陷入自我梦想的幻灭,看她这个性情,一时半会儿肯定是难以恢复镇定的。 是以她就不曾发现。 琇莹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神情淡定从容,好似是在等着什么发生。 有什么事将要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厮杀中爆发,成为摧毁佟妃皇后梦的催化剂。 外面忽而传来好大的声响,而且还是连着好几声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碎了又倒了。 紧接着就听见了碧蓝的几声哭叫:“你们干什么呀!这是万岁爷赏赐给我们小主的睡莲!你们纵然不高兴,怎么能毁坏我们主子的爱物呢!” “这可是圣上赏赐,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谁能担待!?” 然后似乎就是推诿责任说不是我和我没关系之类的话语,听着像是佟妃身边的宫女说的。 外头你来我往的吵嚷起来,琇莹站起来,看了一眼佟妃。 佟妃显然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到了,但她很快回神,也很快定了定神,直接就走了出去。 琇莹紧随其后。 琇莹门前的空地上原本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摆上了这些睡莲后,尚还能看几分。 但现在,这些来自康熙的赏赐的仅有的装点也没了。 一地的狼藉中,水缸有些被打翻了,有的被打碎了,睡莲破碎一地,乱七八糟的早没了那雅致的勃勃生机。 “你们在干什么?”佟妃喝问道。 她的几个宫女都是一身狼狈,有两个身上都是水,似乎还有些伤,捂着胳膊站在那里。 郭络罗氏的那个宫女也是头发散乱,一边哭一边蹲在那里捡睡莲。 琇莹过去把碧蓝牵起来,稍稍替小宫女整理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碧蓝哭道:“主子,奴才给姐姐们送茶水解渴,她们不喝就算了,还说我们的茶水不好。奴才气不过争辩了几句,她们就打人。” 琇莹这里只有一个伺候的宫女碧蓝。 翊坤宫里还有些守殿的宫女,这些小宫女小太监不归庶妃,也不归贵人们调遣,都是内务府的人。 她们只管自己手上的差事,别的事情是一概不管的。 碧蓝和佟妃身边的宫女发生争执,那当然讨不了什么好处。 也没人帮她。 佟妃身边的宫女有两个还是有品级的大宫女,甚至都能代替主子教训人。 平日里仗着佟妃的势横行惯了,压根不会将碧蓝这种小宫女放在眼里,听见碧蓝敢回嘴,当下就要替郭络罗小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规矩的小蹄子。 也幸而是碧蓝十分灵活,人年纪还小,东躲西藏的也没有被那些宫女抓到。 大宫女恼了,就非要抓到碧蓝不可。 两方人在琇莹门前的空地闹起来,那些大宫女本来就没将这里放在眼中,压根不管什么睡莲不睡莲的,也是她们主子自己心里没有成算,奴才自然也跟着无所谓了。 这睡莲就让她们撞翻了,撞碎了。 成了琇莹现在看到的模样。 碧蓝没什么损伤,倒是那几个大宫女在这一片混乱中受了点惊吓和伤,所以形容十分狼狈。 佟妃有点不高兴,可在外头,还是得护着自己身边的人。 她说:“不过是几个丫头的争端,也不是什么大事。郭络罗庶妃,你说是吧?” “本宫看,就这么过去了也未尝不可。你这里人手不够,本宫会让人来给你收拾好的。” 佟妃似乎是因为这意外冷静下来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想要将眼前的事大包大揽。 她不愿意闹大的心态,其实也是很能理解的。 奈何琇莹不会遂了她的心愿。 琇莹道:“娘娘,这是皇上所赐的睡莲,就这么毁坏了。妾不能接受,妾要一个说法。” 佟妃向来说一不二惯了,这会儿就有点不耐烦了:“你何苦纠缠?真要纠缠,你的宫女也并非无错。不如就此算了。” 不过就是几株睡莲,又有什么要紧的?比这更名贵的品种,宫里也不是没有。 她只要一句话,就是把郭络罗氏的门口摆满睡莲都是可以的。 只要事情压住了,皇上什么也不会知道。更不会在意。 连她这个亲表妹在皇上那儿都不过如此,郭络罗氏这个庶妃又算得了什么? 佟妃不想在此处纠缠,想快些带人回承乾宫去。 几个宫女要回去收拾,而佟妃也要找人悄悄传消息回家里。 她这里恐怕已经不好再做什么了,还是要让阿玛想办法。皇后之位,断不能让钮祜禄氏得了去。 琇莹垂眸,咬死一句话:“这是皇上的赏赐。娘娘不给一个说法,妾无法交代。” 毁坏皇上的赏赐,这罪名还是很重的。 不管事情因何而起,确实是这几个佟妃身边的宫女把睡莲给打翻的。 真要是追究起来,她们难逃罪责。 几个宫女心中忐忑不安,就怕佟妃松口把她们扔出去定罪了。 但佟妃因为琇莹方才在屋里的那些话,自觉在琇莹跟前丢了颜面,因此也绝不愿意将这几个宫女送出去定罪。 话里话外,还要怪责碧蓝,说是碧蓝不懂事。若非碧蓝躲藏,这些睡莲又何至于被撞碎了呢。 一时相持不下。 这么大的动静,翊坤宫上下早都听见了。 想看热闹的人可不少,但一瞧是佟妃黑着脸在这里,又看见皇上的赏赐散落一地,这些庶妃贵人们可都是惜命的,生怕沾染上这件事害了自己,连忙躲得远远的,也不露面了。 别的宫中更不能来串门看热闹了。 此间动静早有人报到了永寿宫钮祜禄氏那里。 等钮祜禄氏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地的狼藉中,佟妃身边的掌事大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要把郭络罗氏身边的那个小宫女拖走。 郭络罗氏拿着一柄玉如意赶人,挥舞起来,那几个小太监不敢沾染这玉如意,松开了手,郭络罗氏才把她身边的那个小宫女护在身后了。 那玉如意挺眼熟的。 钮祜禄氏在皇上那里见过。 这是御赐之物,也难怪没人敢碰。 要说这位郭络罗庶妃也是个妙人了。 人人得了御赐之物,都恨不得供起来,自己都是碰都舍不得碰的。 她就这么拿着挥舞,也不怕摔碎了。 可看见佟妃这边人多势众的样子,钮祜禄氏也能理解了,要是不这样,这对主仆怕不是要被佟妃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钮祜禄氏带来的人足够,将佟妃身边的人都隔开了。 在这儿处置肯定是不成的。 钮祜禄氏也不可能放任不管,她都看见了,要不是手里有这柄玉如意,佟妃跟前太监的手都要落在郭络罗氏身上了。 这宫里可还有没有规矩了? 庶妃是没有品级,但也是能伺候皇上的人,怎的就容许这样作践了? 钮祜禄氏这私心里头,自然对佟妃也是百般不喜的,可这叫这位主儿今日犯在她手里了呢。 这件事有这么个由头,钮祜禄氏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都带回永寿宫去。 佟妃心里越发不耐,尤其是看见钮祜禄氏那张脸后。 这样板正严肃,是做给谁看的? 真当自己现在就是皇后了吗? 她方才在翊坤宫,直接强硬把身边的宫女都打发回去了,换了太监过来,正是要强制压服郭络罗氏的时候。 谁知道钮祜禄氏还是来了。 不过也没关系,送回去的宫女会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宫的。 家里不会放任不管,等阿玛想到办法,这皇后未必就不是她。 可钮祜禄氏竟也将佟妃放回去的几个涉事宫女给抓回来了。 佟妃即刻就恼了:“钮祜禄妃这是何意?本宫已经说了,这件事,错不在本宫的人!” 她私底下拉拢琇莹,却对琇莹行尽威逼利诱之事,方才被琇莹几句话说的,心中已经有了些想法。 但是和郭络罗氏之间不可能平复如初,佟妃也就不强求了。 可今日之事,佟妃若是不护着身边的人,岂非让人看了觉得她无能? 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那还做什么皇后? 更要紧的是,她身边的人不能受罚,否则佟佳氏的颜面何在? 佟妃今日是护定了。和钮祜禄氏杠上了,她也未必落了下风。 丢了往日虚情假意,就连姐姐也不叫了。 钮祜禄氏淡淡道:“别的且不分说,她们毁坏了皇上给郭络罗庶妃所赐,这就是罪过。先领了这个,别的再行甄别就是。” 这次再来永寿宫,琇莹就不跪了。 非但不跪,还有地方坐。 是钮祜禄氏吩咐人请她坐下的,别人快一步,琇莹道了谢,心里却想,她本来就是要坐的。 这回再不把腰杆子挺起来,这戏怎么唱下去呢。 这可是她的受害方。 有钮祜禄氏顶在前头,琇莹想,钮祜禄氏要是聪明,就绝不会放过眼下这个绝好的机会。 这可是名正言顺处置佟妃身边人的机会。 几个大宫女损坏了皇上赏赐,往深了做文章,又怎么能说没有主子的授意呢? 琇莹要下一盘大棋。 光一个钮祜禄氏还不够,还有能做主的人且没来呢。 琇莹只管先做准了受害者的姿态。 今日势必要把佟妃的皇后梦拆个粉碎。 琇莹红着一双眼,捧着康熙赏赐给她的那柄玉如意,楚楚可怜地添了一把火:“妾不过是个庶妃,是这宫里无数庶妃中的一个,偶得了皇上的喜爱,赐了这样好的莲花给妾。妾爱护的跟什么似的。” “结果如今都没了。妾替自己,也是替宫里的庶妃们问一声,是不是往后娘娘们要是不如意了,不喜欢哪个庶妃了,就能随意打碎这些御赐之物,把妾这样的庶妃当作调侃消遣的物件随意取乐了?” “娘娘们口口声声维护规矩体统,怎么到了自己跟前,这规矩就不是规矩了?合着宫里的规矩只是用来约束庶妃和奴才们的?那皇上的体面和尊崇,是不是也越不过娘娘们了?” 正文 第33章 佟妃现在对琇莹十分不满。 佟妃说:“又有哪个说是故意的了?郭络罗氏,你不要血口喷人肆意污蔑!宫里这么多的妃主子娘娘,岂能容你随意攀咬!” “方才在翊坤宫时,本宫就已经问清楚了,是她们几个不小心的,并不是故意的,更别说本宫授意如何了。你如此搬弄口舌,岂非是以下犯上!” 佟妃还是一口咬定那个说辞,奴才们不小心的。若是要处置,那就要连同郭络罗氏身边的碧蓝一起处置。 因为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无碧蓝帮腔,佟妃身边的宫女也不会去抓人,就不会出事了。 大家一起受罚,这才是公平公正。 琇莹泪落纷纷,哭得十分动人:“娘娘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她噙着眼泪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直勾勾地盯着佟妃,“是不是在屋里的时候,妾对娘娘说的话不中听,所以娘娘对妾怀恨在心了?” “今日,分明是娘娘找上妾的。”琇莹十分委屈。 她哭起来都不用酝酿感情的,眼睛一眨,豆大的眼泪就落了成串。 她本来就生得十分好,这样一哭越发的我见犹怜。 尤其是在佟妃那边人多势众的衬托下,她和碧蓝两个在一起,尤其可怜。 钮祜禄氏见此姿态,心里莫名的想,难怪皇上喜欢郭络罗氏了,这哭起来把人的心都哭软了,谁能不喜欢? 阖宫嫔妃,真没有哪个泼辣起来敢只身拿着东西对付妃主子娘娘身边的太监。柔弱起来又哭得这么令人生怜的。 这郭络罗氏,是个妙人啊。 而琇莹的话,也提醒了钮祜禄氏。 “既要断案,那自然是要从源头开始。” 钮祜禄氏道,“宫女们纷争,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庶妃的东西不好,若不是先嫌弃了,人家小宫女也不至于维护自己的主子。话说到这儿,本宫就要问一句了。” “佟妃妹妹既然这么嫌弃,到了人家的屋里闹了一场,又怎么非要去呢?去承乾宫说话就不行?又是说了什么话,让郭络罗庶妃说你是怀恨在心呢?” 这内里隐秘就真的没法与外人说清了。 难道说自己是去探听立后之事的?那如此说了,钮祜禄氏听见了,就是皇上听见了。 佟妃什么都不能说。 她倨傲道:“此事与姐姐无关。本宫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是不是朕问你,你也说无可奉告?” 康熙带着春风走进来,一派平和的春风都叫他身上的气息沾染的成了锋利凛冽的风息。 康熙心里记着的,今儿个是琇莹结束所谓惩罚的日子。 是不必去慈宁宫捡佛豆了,但也不是真的跟慈宁宫断了往来。 琇莹还要学蒙文,同公主们一起读书,还要同公主们玩耍,只是不必再像先前那样日日去慈宁宫待上好几个时辰。 康熙见琇莹也更方便些。 他今日就想早些接了琇莹过去的。 谁知掐算准了时辰,等琇莹差不多回到翊坤宫后,就让人去接了来。 结果人没接到,接到了一门前的狼藉遍地。 自然也早有人将宫里的事报到了康熙处。 这可不是第一次了,怎么回回都要针对这丫头? 竟将他赐给小丫头的睡莲毁成这样,康熙怎么能不来?他要是不来,小丫头都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果然一来,就听见了佟妃的话。 这样蛮横无理的娇纵,真不知道到底是谁没有规矩。 康熙原本属意佟妃做皇后,现在心里是一丝一毫这个想法都没有了。 这要还没做皇后就是这样,做了皇后还得了。 那是不是不顺着她意的嫔妃在这宫里就没有活路了,她要是不顺心不高兴,就总有人要倒霉。 康熙进来,径直去主位上坐下。 他不要琇莹跪,琇莹才刚刚有个动作,他就让人止住了。 然后让琇莹过来,在他身边来护着。 这丫头梨花带雨的,最是个爱干净爱漂亮的小姑娘,却被欺负成这样,若非要亲自看着他给她出气,康熙就让人带下去给她收拾了。 但现在么,康熙拨了拨琇莹鬓边的头发,低声道:“暂且先看一看。回头朕让人给你梳妆。” 康熙来了,琇莹当然不哭了。 她盈盈一双眼,乖巧道:“好。” 所幸她身上也没有太乱,琇莹方才时刻注意着,没有让自己形容狼狈,得保证要康熙看了是会心疼的程度。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钮祜禄氏和佟佳氏,及在场所有人都是结结实实跪了的,康熙说起,才都起身。 康熙牵着琇莹的手,沉沉目光看向佟妃:“你即便不说,朕也知道。” “为了先前夜去钟粹宫的事,你才是怀恨在心。你不能对太皇太后和朕如何,就想要在郭络罗氏身上讨回来。” “在慈宁宫里,太皇太后肯见你了,你便日日去,到了朕这里,但凡郭络罗氏在的时候,你也一定要来。入宫几年没有长进,还要同庶妃较劲。” “今日她的事完了,你又要跟着她,还要去翊坤宫耍弄妃主子的威风。纵然你百般狡辩,朕所赐的莲花毁了就是毁了,受欺负的人也不是你。谁知道,你又如何言语羞辱与她?” 佟妃万没想到事情在康熙口中成了这个样子。 哪怕部分心思是让康熙说中了,佟妃也不能承认。 佟妃口称冤枉:“皇上,事情绝不是皇上所说的这样。臣妾也绝对没有羞辱郭络罗氏!” “那你就说一说,你们在她屋里说了什么?”康熙道。 佟妃说不出来,康熙满目冷笑。 佟妃看向琇莹:“郭络罗氏,你同皇上说,本宫绝没有在言语上羞辱你。” 琇莹本来都不哭了,触及佟妃目光,又眼泪汪汪地看向康熙,带着一点哭腔道:“万岁爷,娘娘没有羞辱奴才。” 话是说了,但怎么看都是一副被胁迫的样子。 钮祜禄氏在旁叹息道:“好了,郭络罗氏不必说了。佟妃妹妹,你也不要再逼她说话了。让她静一静。” 这就已经很明白了。话语不可信,可看在众人眼里,佟妃娘娘就是实打实欺负了人家小庶妃的。 康熙轻轻握了握琇莹的手:“朕什么知道。你别说话了。不必理会她。” 在场的人心思玲珑,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她们在琇莹屋里说的话,可见是没办法当众说出来的,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既然如此,就没有探听的必要了。 钮祜禄氏将前因后果细细与康熙分说,康熙听明白了,更是如此想,就连佟妃身边的宫女都如此恃强凌弱,佟妃在琇莹屋里,对她这个庶妃恐怕更是肆无忌惮了。 毁坏御赐之物,罪过严重。 “这几个宫女,送去慎刑司定罪。” 康熙有时候问几句梁九功,梁九功就把从魏昌那儿问来的话告诉他。 魏昌总是去翊坤宫接琇莹,一来二去的也成了熟人的。 梁九功说,郭络罗小主很爱护宝贝那些睡莲的。宫里自然有花房的人照顾那些睡莲,但是郭络罗小主也会亲自照顾。 晨起要瞧一遍,晚上临睡前还要瞧。怕晒着怕冷着更怕雨淋着,十分操心。 康熙心里听了,就知道这丫头是真喜欢。 她住的地方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一间小屋子也狭小得很,康熙从宫里长起来的,又不是生来就是太子皇帝,所以他很知道,宫里有些不得宠的地方是怎么过日子的。 若说旧事,当初他额娘生了他,也仍旧不得顺治爷的喜欢,在顺治一朝,他额娘就始终只是个庶妃。 那会儿的庶妃就更没有什么品级了。 是后来他登基做了皇帝,额娘才能做了两年太后的。只不过没过几日好日子,额娘就故去了。 想起这些,觉得佟妃才是冷酷无知,实在辜负了他待娘家的一片心意。 他们的日子过好了,就忘了这都是孝康章皇后的福泽。 康熙进来过后,把琇莹牵在身边坐着,之后就瞧见了琇莹手里攥着的玉如意。 这玉如意还是第二回召她来的时候,用来怼她腿的那个,后来康熙就赐给琇莹了。 康熙其实是很喜欢这柄玉如意的。 小丫头巴巴恳求他别用劲儿的盈盈模样还历历在目。 康熙将那玉如意拿过来,叫梁九功拿了帕子过来擦一遍,收拾好了,就示意梁九功送到佟妃跟前去。 佟妃不明所以,此时也不敢说什么了。 就听帝王冷道:“拿着。摔了它。” 佟妃哪敢啊。佟妃根本不敢。 可抗旨不遵更是大罪,佟妃也不能不听从。 康熙要求摔碎,佟妃只能一咬牙,狠狠掼在永寿宫的地砖上。 玉如意四分五裂,康熙早护住了琇莹,没让碎片伤到她一分一毫。 康熙的目光有些冷,他说:“玉如意是朕爱物,佟妃摔碎了它,罪不可恕。” 新后人选剔除佟妃,不知爱护帝王之物,不懂上者慈悲赤诚之心,不堪为皇后。 新皇后的人选,尘埃落定,即是钮祜禄氏。 佟妃一瞬失魂落魄,钮祜禄氏压住心中狂喜,对康熙谢恩。 康熙牵着琇莹,对钮祜禄氏道:“你将翊坤宫主殿收拾出来。把她的屋子安置好。一宫主位该如何布置,你心中有数。” 正文 第34章 琇莹哪怕心中有所准备,也仍然被康熙的果断所震动。 她料想到了会是佟妃的皇后梦破碎,但未曾想到会是比她所想还要好的结局。 “万岁爷?” 康熙转眸,就对上了琇莹滢亮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现在呈现的光亮令康熙心情舒畅了。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小丫头就该高高兴兴的。似先前那样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模样,康熙可再也不想看见了。 可话说到这会儿了,往日里聪明伶俐的人好像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瞧钮祜禄氏都明白了。 康熙牵着琇莹的手,准备带她回乾清宫去。 康熙声音温柔,像是怕吓着了琇莹:“朕要给你换个住处。省得再有人嫌弃你住的地方不好,你的茶水差。朕要把好东西都给你。” 琇莹目光亮亮的:“真的吗?” 康熙道:“朕何时骗过你。”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钮祜禄氏这里早就知道,确立皇后之后,皇上就要大封六宫的。 她知道皇后人选在自己和佟妃之间,要说先前还为此有些担心过,在佟妃招惹了琇莹与马佳氏后,钮祜禄氏就一点不担心了。 就算没人害她,佟妃也会把自己作死的。 瞧瞧,这不*是果然么。 到底还是仗着自己的出身,又是皇上的表妹,心里就没有成算,以为皇上与太皇太后会一味的容忍她。 殊不知皇上若是有了得宠的心尖人,就算是表妹也要往后站的。 现在皇后尘埃落定,在封后大典后,皇后将操持大封六宫的事,现在要晋封谁不晋封谁还是未知。 可眼前的这一位,那就是妥妥的翊坤宫主位了。 大封后宫的名单上,一定有郭络罗氏的名字。 钮祜禄氏打定了主意,会将这件事好好办成的。两种办事儿的法子,一样是依照宫里的规矩来,该如何就是如何。 另一样,是依照皇上的喜好来。 瞧着眼下,钮祜禄氏心里明白,自然是依照皇上的喜好了,只要不太过了,放在郭络罗氏的身上,都是恩宠的象征。 不管最后郭络罗氏是个什么位分,至少也会是贵人及贵人往上了,否则也难坐翊坤宫的主位。 钮祜禄氏送康熙出门,顺道说了一句:“臣妾也不大知道郭络罗妹妹的喜好,这布置屋子也不全是如何摆设的事儿,还得看郭络罗妹妹喜欢不喜欢。” “况且,等布置好了,还要将妹妹的东西归置好了送过去。别人来做这个只怕也不好,不若让妹妹的宫女留下来,等收拾好了,臣妾就带着她给妹妹布置屋子,让她好好归置妹妹的东西,再一并搬过去。” 琇莹是作为内务府的秀女送进宫里来的,除了随身的两件衣裳一些银两,什么也没能带进来。 身边一应所用,都是宫里的份例。 在康熙身边伺候了这么些日子了,添置的多是康熙的赏赐,那些好东西都是康熙给的。 别人归置别人肯定是不敢乱动的。 琇莹身边只有碧蓝一个伺候,自然是这个进宫就跟在琇莹身边的小宫女才最懂琇莹的心思了。 便是钮祜禄氏不说,琇莹也会想办法把碧蓝留下的。 现在钮祜禄氏既然提了,琇莹欣然应允。 碧蓝会先回去收拾一下,换一身衣裳定定神,然后就开始归置琇莹的东西,跟着忙活自己主子搬家的事儿了。 琇莹跟着康熙回乾清宫去。 这会儿差不多也是要用晚膳的时候了,两个人一同回去吃。 琇莹门前的狼藉早就有人收拾了。 康熙心里琢磨,这回再不赐水莲了,还是芍药好,热热闹闹的,也好看。 香气足,更配这丫头。 翊坤宫的装点,都可以用芍药来布置。 领回来的小庶妃还是要洗漱收拾,康熙盯着,没人敢怠慢这一位,利索的将琇莹收拾出来,果然就又是那个漂漂亮亮的小庶妃了。 琇莹没想到,康熙这里新备了她尺寸的衣裳,而且还是新衣。看衣料,似乎不像是宫中常用的那些。 而且这等衣料,似乎也不是庶妃能够穿着的。 不过衣料上绣了大片的芍药,看起来十分华美艳丽,真的是很好看的。 谁家女子不爱些好看合身夺目的衣裳呢? 尤其是能衬托自己一身优点的衣裙,那才是物尽其用了。 琇莹这些时日,已经能穿些有颜色又鲜亮的衣裳了,只没想到,康熙给了她更好的。 琇莹到康熙暖阁里那座全身穿衣镜前转圈圈欣赏自己。 康熙跟过来,笑道:“可还喜欢?” “奴才喜欢得不得了。”漂亮衣裳谁会不喜欢呢。这样的衣裳,巴不得越多越好呢。 康熙笑道:“朕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是江宁供上来的。正好给你给皇后,再就是太皇太后分一些,也就不剩什么了。朕让人给你做了几身衣裳,都让人送去你屋里,让你的宫女给你归置好。” “往后是一宫主位,吃用穿戴,都不再与从前一样。朕都给你好的,也不会再有人敢那样说你了。” 康熙如今单独和琇莹在一处,也没有再过问她和佟妃之间发生的事情,好不容易将小丫头哄好了,康熙不想再勾起她的伤心事了。 横竖是佟妃欺负人,内里是什么也不必弄得那么清楚。 “万岁爷真的要给奴才晋封位分?”琇莹坐到康熙身边去,被康熙搂在怀里护着。 康熙又笑她:“怎么还是一口一个奴才的?是不是可以改口自称臣妾了?” 一宫主位,是这宫里的主子娘娘了,和从前没有品级的庶妃是天壤之别了。 琇莹道:“那现在还没有坐实呢。等旨意下来,奴才再改口吧。奴才总不能仗着万岁爷的宠爱就无视宫里而规矩。” 康熙想了想,说:“那也好。” 省得有人又要拿这个做文章。反正是迟早的事。 琇莹也不问别人,只问她自己,满眼含蕴好奇:“万岁爷打算给奴才个什么位分呢?奴才可不是讨要什么,奴才就是打听打听,万岁爷摸摸奴才心口,还跳着呢,万岁爷不说,奴才心里可没底。” 康熙的手就被琇莹拽到了心口上。 那里自然是柔软的,却也是能感受到跳动的,倒确实是比寻常快些。 康熙道:“先前遇见那些事,朕又许你搬家,又要晋封你的位分,朕只当你是吓着了才会无甚大的反应。要不就是欢喜傻了,如今看来都不是,是觉得不似真的?” “你的位分,朕要好好想一想,不会叫你受委屈的。总也不会叫你吃亏的。往后也不必见了人就跪了。” 琇莹感知到康熙的纵容,瞧着屋里也没别人在,大逆不道的就翻身坐到康熙怀里去了。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康熙的手都拢到她怀里去了。 琇莹声音都小了:“有万岁爷在,奴才就不慌了。” 康熙应当是还没有想好,毕竟有了新皇后,大封六宫就还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不仅仅是要晋封宠着的人的位分,还有那些关乎前朝牵系的嫔妃们,也是需要筹谋的。 琇莹自己是稳了,就看看后续佟妃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变动。 别人若有什么晋升,倒是也没有碍琇莹的什么事。 她总不能一手遮天到把宫里所有‘员工’的晋升通道都挡住。 佟妃那边,封后是无望了。 今儿这一出,实际是琇莹早就想好的反击。 不可能只许佟妃让人一味逼迫,她只能被动承受吧。 总是要反击的。略施手段,就让佟妃失去了封后的资格。 她和佟妃之间,以后也不可能和睦。佟妃晋升无望,为了自己的路能走的更顺畅些,佟妃最好原地不动。 什么贵妃皇贵妃,都该跟这位帝王的表妹无缘。 要是有造化,说不准以后还要降位的,那才是高枕无忧了。 康熙这么敏锐,糊弄是糊弄不过去的,琇莹这一出反应,也是为了让康熙打消疑虑,稳住她自己的人设。 侍候康熙这么长时间了,琇莹也是摸出一点门道来了。 康熙喜欢出格些的女子,但不能太过钻营娇纵,须得泼辣机灵到康熙的心里去,等他认可了,这圣宠才会来。 大老板的心思高深莫测,琇莹还要继续摸索啊。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在朕身边,就什么都别想了。” 这才穿上的衣裳,就这么又被剥干净了。 琇莹几乎软成一滩水,不明白好好的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 不是好好的坐着说话么。 “万岁爷,奴才饿了。”确实是饿了,方才和碧蓝一场戏,耗费许多体力,现在弓着月要被康熙抱在怀里,都觉得腿软的不行。 康熙却偏偏不肯放人:“等一会再传膳。” 安抚小丫头么,康熙是轻车熟路。 等这头探了底,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就没有什么精力再去心慌不心慌的了。 琇莹也确实没力气管别的了,她甚至都没精力去可惜那垫在身丨子底下的衣裳。 就这么垫着,等一会儿康熙终于放过她,可就没法再穿了。 梁九功早退出去叫人预备热水去了。 宫里的天要变了,东西六宫少有主位,这往后,不但有了新皇后,东西六宫也会迎来自己的主位娘娘。 别人且不说,唯有里头的那一位,真是当得起一句话。万岁爷也就是对这一位,才是眷顾最深的。 正文 第35章 琇莹又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洗漱梳了头发,才清清爽爽的坐到了康熙身边,等着用晚膳。 真是要饿昏了。 康熙与她说,叫她夜里就宿在乾清宫。 康熙含笑道:“恐怕这一段日子,你都要留宿乾清宫了。” 琇莹当然说好,却又怕打扰了大老板的工作。 毕竟可没听说哪个嫔妃能这样一直住在乾清宫的。 要么就是一夜或者一两日,一直住着的,就连现在宫里的妃主子娘娘们,包括底下的嫔妃们,都不曾有过。 送上来的膳食很是合琇莹的心意。 她之前本就耗费许多力气,康熙又要了她一回,现下坐在这儿都觉得身上发软,瞧见都是喜欢的饭食,琇莹就毫不客气的开吃了。 康熙含笑看着她,当然也不会制止,小丫头是饿狠了,当然是要让她放开了吃的。 现在想来,这丫头一直长不好,未必不是在各处吃的不太好的缘故,总是没有个固定的地方吃用。 庶妃的份例又没有那么好,这丫头吃不好,当然长不好。 现在成了一宫主位,份例提上来,能吃的东西多了,这丫头也能挑拣一下。 再在他这里养十来日,在他眼皮子底下吃饭,有他的监督,难道还能不长肉? 康熙说:“倒也不必有那么许多的担心。朕让你住下,便没有什么打紧,朕的起居之处,也不会有旁人来。” “议事也不与你这里一处,不必多想。” “翊坤宫主殿久未住人,虽然平日里多有人清扫打理,但也不是布置好了就能住进去,那味道不好,等过些时日敞开够了,你再住回去。” 琇莹由衷感叹:“还是万岁爷替奴才考虑的周到。” 康熙盯着给小丫头添了一碗汤:“朕若是不替你想着,还有谁能替你想着?” 琇莹只是笑,目光亮亮的喝汤去了。 心里却想着,要是能让大老板替她着想一辈子,那才是她的本事呢。 琇莹在乾清宫这里住下的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碧蓝在那边忙着归置琇莹的东西,还要搬家。 也就是琇莹的东西不多,碧蓝还能样样眼看着别人搬进去,还要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眼里,着实是考验这小宫女的能力。 所幸她胜任的不错。 琇莹自己的东西都没超过庶妃的规格,帮着搬家布置主殿的都是钮祜禄氏从内务府挑出来的人,别人也不会去拿庶妃的东西。 剩下的大件儿都是有数的,没人愿意做这拿了就掉脑袋的勾当。 况且琇莹很多东西都是康熙赏赐下添置的,前头才有佟妃的宫女毁坏了御赐之物被送去慎刑司的例子,现在可没人想要再度以身试法。 因此这事儿就进行的很顺利。 碧蓝一个人只能顾着翊坤宫那头,没法分丨身来乾清宫照顾琇莹左右。 康熙虽未想好琇莹的位分和封号,但一宫主位,当然不能只有一个宫女伺候。 也不要内务府派人了,现将伺候琇莹的三个宫女直接拨给了她,等过些时日琇莹回翊坤宫住着,就让人直接跟了她回去。 若为一宫主位,琇莹身边必得添上三四个宫女,身边除了大宫女之外,还要有两三个贴身伺候的。 还要有掌事太监,翊坤宫里的事务,都由掌事太监留意着,然后再禀给琇莹知道。 宫里有了皇后,各宫事务皇后是总管,要是主位娘娘管不了自己宫里的事情了,才会由皇后出面。 以后琇莹还得管着翊坤宫里住着的贵人庶妃们。 琇莹这会儿知道了那三个宫女的名字。 雪凝、雪香、雪奴。 这是康熙所赐,琇莹不能推辞,自然照单全收。 至于翊坤宫的掌事太监,康熙的意思是让琇莹回头自己选。 琇莹也是这样想的。 这三个小宫女不知道能不能胜任,一时她身边也不能添多了人,多了不知来历底细的容易乱,掌事太监的位置就先空着吧。 等她摸清了这三个小宫女再说。 御前伺候的人,原本不会有问题的。现在三个小宫女也是老老实实的,可琇莹不会忘记,在她刚来侍寝的时候,这三个可是给过她脸子看的。 还是要警醒些啊。 琇莹住在乾清宫这里,康熙在的时候,自然是陪在康熙身边的,习字读书,康熙反倒是成了监督她的人。 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琇莹的新衣裳耗费的比较快,有时候一天得换两三套。 琇莹琢磨,照这么下去,恐怕康熙给她新做的夏装都不够了。 康熙不在的时候,琇莹多半都是闲坐,看看闲书。 但也不能一直不动弹,问过康熙后,知道大老板不限制她的行动,她可以自由的去她想去的地方,琇莹就闲坐不下去了。 宫里正预备封后大典。 钮祜禄氏做皇后,之后还有宫中大封,这一套套的典礼下来,事多事忙,人人都盯着这样的大好事能不能落在自己的身上。 琇莹这里的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显眼了。 皇上为她屡次破例,佟妃招惹她,皇上直接剔除佟妃封后的资格,之后又将琇莹留宿乾清宫,翊坤宫让新皇后操持出来,也都听说是要给琇莹住的。 琇莹身上就落了个一宫主位的名额。 这几来事情,早在众人心中根植了琇莹得宠的认知,人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位小庶妃,好似真的走上了宠妃的道路。 琇莹听说马佳氏大好了,便往钟粹宫去看人。 结果去晚了一步,马佳氏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看过二公主后,便要往皇太后处去看长生阿哥与四阿哥。 长生活下来,马佳氏现在便有两子一女。 康熙现如今是五子四女。与马佳氏之后稍微晚一点生下五阿哥的,是庶妃乌雅氏。 如今宫中,尚无嫔妃有孕。 琇莹闲着无事,粗略算了一下,好像她常来侍寝后,后宫中就再无别的嫔妃有孕了。 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跟她有关。 琇莹不想那么多,横竖现在最得宠的,是她一个。 无论如何,保持这样的势头,那就是最好的。 琇莹也不是一定非要找到马佳氏,既出来了,那就往太皇太后处请安,看看小公主们也是不错的。 碧蓝不在跟前,琇莹把三个雪里头的雪奴带出来了,这孩子有点憨憨的,不跟那两个雪在一起的话,这个雪奴就还不错。 各个宫中往来,难免穿过后宫的小花园,去的时候还没事,回来竟那么巧的遇见了马佳氏。 但马佳氏好像不太妙,她被人拦住了,似是有人在刁难她。 暮春里照旧繁花似锦,琇莹在层层叠叠的花影后头看得清楚,拦住马佳氏的,是纳喇贵人。 佟妃的宫女被送去慎刑司定罪,就要在慎刑司中服刑。 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哪怕佟妃想尽了办法要把人捞出来,可这是皇上金口玉言送进去的人,谁敢抗命呢。 佟妃就闹不成了。 听说佟家的两位佟大人都进宫了一回,但是也没有改变佟妃不能立后的局面。 别的宫里都是蠢蠢欲动的,唯独佟妃的承乾宫一片沉静死水,佟妃几乎是封宫不出。 她当众摔碎了康熙的爱物玉如意,哪怕是康熙要她摔的,那也是莫大的敲打与屈辱,佟妃没脸出来了。 封后大典与大封后宫两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知道宫里还有没有别人投靠佟妃,但这主子都倒了,跟着的人不夹紧尾巴做人,反而还这样高调搞事的,只能说这个纳喇氏不聪明了。 琇莹很有一些时候没见到纳喇氏了。 郭贵人那边据说也没怎么见过,琇莹得宠,郭贵人跟着水涨船高,也就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来见的。 现在在看纳喇氏,倒是没了先前来威胁琇莹时的趾高气昂。 但她眼中满是怨毒戾气,可见这日子是过得很不好的。 马佳氏倒是圆润了一些,气色也还不错,和纳喇氏比起来,就是个很温和的气质了。 “你现在是得意了。你有没有想过你死掉的那两个儿子?” 纳喇氏咄咄逼人,“当初你是怎么说的,要不要为你两个儿子报仇?他们死的不明不白,和我的万黼一样!” “都是被诅咒而死的!” 纳喇氏咬牙道,“可为什么我的万黼没了,你的长生却还活着?为什么你的五阿哥还好好的?难道不是我万黼的命给了你的长生吗!” 马佳氏道:“贵人请冷静些。” “冷静?我的儿子都死了,谁的孩子也不是我的,我要冷静干什么?” 纳喇氏似哭似笑,“你有两子一女,是如今宫中孩子最多的,这次大封六宫,是不是也要和我一样,被册封为贵人了?” “马佳氏,你记着,是万黼的命,给你填了晋升的路!” 琇莹想骂人了。 琇莹走过去,开口就骂道:“纳喇氏,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病,不要出来随便咬人。” 爽快。 果然还是庶妃的人设限制了她的发挥。 现在条件跟上来,可以畅快了。 纳喇氏这种人,就该狠狠痛骂一顿。 正文 第36章 琇莹从身所在之处走出来,走到纳喇氏和马佳氏身边。 纳喇氏的目光就落在了琇莹身上,那一片癫狂之中,显现的是原来是你这样的神情。 “我当然病了,可宫中太医,却压根治不好我的病。” 纳喇氏怪笑道,“妹妹知道,该如何才能治好我的病吗?” 眼见这大好春光,小花园里却偏偏和一个疯子狭路相逢,真是晦气。 琇莹毫不留情地道:“你之病在脑子,在心,你是药石无救,病入膏肓,什么都治不好你的病。” 纳喇氏又是大笑。 她们这里原本声响不大,站在花影里,从外头看的也并不是那么的真切。 可纳喇氏这样笑,很容易引人过来的。 马佳氏与琇莹道:“妹妹不必与她分说了。她是失了万黼伤心过度,近些时日又不知受了何种刺激,不理会她就好了。我与妹妹走吧?” 纳喇氏拦住马佳氏,是人多势众,马佳氏一个人走不了。 琇莹这会儿来了,两边人数相当,琇莹又是新近得宠的人,前头的事情传遍宫中,没有几个人敢招惹琇莹的。 马佳氏正可以与琇莹一起脱身。 “不许走!” 纳喇氏拦住马佳氏的去路,根本不让马佳氏多走一步。 纳喇氏说:“你如今还是庶妃,不是什么与我平级的贵人主子娘娘,我说不许走,你敢以下犯上?” “你须得给我磕头认错,那么前番事情才可一笔勾销,我就放你离去。” 琇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话都能出自纳喇氏的口中。 平白无故,居然要人磕头认错。纳喇氏以为她是谁? 琇莹只带了雪奴一个人,可这会儿也不是不能找人过来,以她现今的条件,想把马佳氏安全带走也不难。 琇莹正在思索间,纳喇氏甚至还将矛头转向了她。 “妹妹也是一样的。” 纳喇氏道,“给妹妹的册封圣旨还未下来,妹妹就还是庶妃。我知道,妹妹将是翊坤宫主位,可现在还不是呢。” “我与妹妹之间的恩怨,正可以今日一同了结。四公主也欠了万黼性命,妹妹既然要护着你那个无用的姐姐和四公主,那就由妹妹跪下给我磕头认错,我也前番不记,往后与妹妹再无瓜葛。” 琇莹都顾不上生气,听了心里发笑。 这是什么意思?趁着她们还没有晋升位分,先过来找个由头欺负一下,欺负完了,再说我不和你计较了? 这不仅仅是纯纯有病,这是以后都不想过了吧。 琇莹道:“纳喇氏,你有没有想过,你闹这一出,回头我与马佳姐姐晋封,你见了我们还要磕头请安的。我实话与你说,你这个位分,到时候可是压不住我们的。你就不怕我们事后狠狠报复?” 纳喇氏似笑了一声,说:“我无所谓。” 琇莹不禁斥道:“是啊,你无所谓,你孑然一身,无宠无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无声无息的死了,你当然无所谓!” “你这样,也难怪万黼会留不住。你心思恶毒,满心歹念,自己的孩子养不成就觊觎别人的孩子。这世上陷入泥沼的人那么多,怎么别人就能站起来,你反而越陷越深了?就因为你福德浅薄!” “别人弱小你就欺负别人,别人强大你就巴结依附,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也活不好!该是愚蠢一世,凄惨一生才对!万黼早入轮回,投了别人做额娘,那是他的造化!” 纳喇氏真是无所谓琇莹说什么,但万黼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就好像逆鳞一样碰都碰不得。 现在琇莹碰了,纳喇氏目光又转而癫狂:“不是我!万黼的死不是我的错!万黼他是被人——” 纳喇氏没说完,琇莹速度极快的伸手将纳喇氏衣襟上的手帕拿下来,一下子就塞到了纳喇氏的口中,堵住了纳喇氏没说完的话。 纳喇氏要反抗,甚至要打琇莹,被琇莹身边憨憨的雪奴抢上来给拦住了。 雪奴看着个儿不高,跟碧蓝还小一些,没想到力气这么大,琇莹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贵人慎重。我们主子不是贵人能碰的人。”雪奴还挺护主的。 眼看着纳喇氏要自己把帕子拿出来了,琇莹忙叫纳喇氏身边的两个太监:“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扶了你们主子回去。指望着她在这里胡吣连累你们掉脑袋么!” 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如梦方醒,连忙将纳喇氏架住了,也不敢叫把嘴里的帕子拿出来,那可是郭络罗庶妃塞进去的。 现在是庶妃,过些时日可就是一宫主位了。他们没有自己主子那么糊涂,知道这位主儿现在也是厉害的,对付自己主子那是上对下,一点不能有脾气的,更别说还是自己主子撞上去的。 人家主位娘娘不叫谢恩就罢了,还不赶紧离开这儿难不成等着两位将来的主位娘娘责罚么? 琇莹盯着纳喇氏踉踉跄跄的身影,忍不住挑眉哼了一声:“蠢才!” 她确实有点凶。骂人么,怎么能不凶?不饶人才是最好的骂人。 纳喇氏可不就是欠骂么。 马佳氏围观了一场,纵知道琇莹是这样的性子,毕竟那天夜里琇莹在钟粹宫的事迹,马佳氏早已知晓了。 但没想到琇莹还能有这样泼辣的口齿,想象的到是一方面,真正见到又是另一方面。 见马佳氏盯着自己瞧,琇莹道:“是我吓着姐姐了?” 马佳氏笑道:“那我也没有那么弱不禁风。妹妹是口齿伶俐,若非如此,还不知道要被她纠缠到什么时候,是我该谢妹妹为我解围的——” 马佳氏本来要正经行礼,结果一转身,正望见了站在她们身后的人。 一时看清后,吓得花容失色,忙就跪下了。 还不忘牵扯琇莹也跪下。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康熙来了。 正负手站在她们身后,而且还不知道这位万岁爷在后头站了多久,看了多久,听了多久。 马佳氏心头冷汗冒出来,这样暮春缓和的天气里,身上也惊出了一身的汗。 她不禁担忧,若是郭络罗妹妹方才的样子都被万岁爷看见了,那—— 怎么办呢? 执掌天下的帝王,都不爱女子多事。喜欢女子温婉如水漂亮多丨情,可在这深宫之中,真要是个温婉多情的柔美女子,只怕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也就只有郭络罗妹妹这样的,才能活下去。 马佳氏怕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了郭络罗妹妹的恩宠。 她不愿意如此。 “万岁爷,奴才——”无论如何,马佳氏都要出口为琇莹辩驳几句,不管解释有没有用,都先把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再说。 她屡次受琇莹恩惠,一直思及要报答琇莹的。 结果话才出口,却被万岁爷一抬手给打断了。 皇上不让说,那就只能把一肚子的话咽回去。 琇莹跪在那儿,难得有点心虚不好看向康熙。 这怎么就是这么寸劲儿,刚发挥了一下,就遇上康熙了?这也太巧合了。 康熙会不会觉得她太凶了? 主要是骂人太爽了,有一种灵魂舒展的感觉,她就一下没搂住。 关键是,谁会知道康熙会在这儿偷听偷看呢。 “叫你起来。愣什么神。” 康熙见琇莹半晌没反应,亲自把人拽起来了。 拽起来后,还见这小丫头晕乎乎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跟做了亏心事似的不敢看他。 又不是她犯错,她心虚个什么。 可瞧见琇莹这样,康熙又觉得有趣极了。 “走了。跟朕回乾清宫去。” 康熙见不得小丫头跪太久,跪一下都不愿意,方才几乎是瞬间就叫起了,谁知道这丫头还走神。 马佳氏自然有她的去处,康熙只管把琇莹带走就成了。 也是巧了,正在那里遇上这样的纷争。瞧见了小丫头藏在本性里的一面。 康熙就知道,从盛京老家长起来的上三旗的姑娘,怎么可能会没有白山黑水的脾气呢? 山尖上终年不化的霜雪并不总是沉静的。它也会让人知道,它有令人凛然不可侵丨犯的一面。 康熙很高兴,这是多少个日夜了,可算是叫这丫头释放了本性,可见是养出来了,养得很好啊。 被放到软榻上坐着,一屋子的奴才都退下去了,被康熙摁在安安静静的寝殿里亲唇角的时候,琇莹难得有点懵。 这是怎么回事? “万岁爷,奴才痒。” 她躲都躲不开,康熙的吻很细密,几乎不放过她的任何。 衣襟都被解开了,她一抬眸,就对上了康熙含笑的面容。 康熙很是有些兴致的。 他这样,就是心里在想。 琇莹不明白,手不知不觉抵着康熙的心口:“万岁爷,还是白天。” 康熙低沉笑道:“朕知道。过会儿就天黑了。你不必理会。” 这倒是,康熙是真有本事让琇莹昏昏沉沉的从白天到黑夜,好像很漫长,又好像一下子就带着不自觉的欢丨愉过去了。 康熙难得会这样密不透风的亲她,好像是被挑起了什么巨大的兴致。 琇莹有点承受不住:“万岁爷都听见了?这是万岁爷的惩罚吗?” 康熙的鼻尖顶住了琇莹的唇,温热吐息落在琇莹软软的下巴尖上:“对你来说,这是惩罚吗?这分明是朕给你的奖赏。” 赏你一张小嘴儿泼辣凶悍不饶人。他可喜欢得紧。 正文 第37章 琇莹有点不太懂康熙。 相比从前,康熙有点兴致太好。 还总是亲她,好像她的唇上抹了蜜,是甜的。 琇莹迷迷糊糊地想,她也没做什么别的,就是骂人了。还让康熙看见了。 难道康熙喜欢这样的?因为他说奖赏。 再多就想不了了,因为康熙觉得她不专心,动作都加重了,琇莹只能求康熙轻些慢些。 康熙却只是笑,同她说:“朕想好了。她们嫌你位分不高,一个个的都想欺负你。贵人也不是一宫主位,朕就封你为嫔,为翊坤宫主位。” “将来再如何,翊坤宫娘娘便可同今日这样处置。” 康熙倒是没停了动作,又哄了哄琇莹,见琇莹缓过来,还学她。 “蠢才。”是琇莹先前骂纳喇贵人的话。 康熙学了个十成十,不过语气自然要更倨傲些。由康熙学来,不刻意模仿女孩子的娇气,带了些天子的霸气从容。 “骂得好。”康熙说。 琇莹没来由得觉得羞耻。大老板在床榻上是不是也太喜欢逗人了。 她忍着热意,故意娇声道:“放肆。” 她是学康熙的话,但这个春华皎月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半点帝王的风采,反而都是娇柔的女儿作态。 斥人放肆,被斥的人看见她这样,就更想放肆了。 康熙眼底含笑:“好。学得很快。” 就是这样,康熙想,这张小嘴儿算是养成了。 从盛京来的小辣椒,心思澄澈如山尖霜雪,但合该是这样不受人欺负的。 结果片刻后,这丫头又软下来,哼哼的求他,还是怪他太凶,辣不起来了。 “万岁爷都听见了,也看见了,却也不出来替臣妾等解围。” 康熙这就是下旨了,既然是嫔,也就不自称奴才了。 琇莹道,“万岁爷就是想看臣妾的笑话。” 万岁爷真坏,琇莹说。 琇莹算是摸索出来了。康熙喜欢这么玩。 方才一声放肆,康熙的兴致更好。 大老板的喜好,立志做最优秀员工的琇莹又怎么会不满足呢? 既然大老板愿意纵容,琇莹试出来界限在那里,心里也是有底了。 成了主位娘娘,在大老板身边的份量更重,有些做庶妃时候不能做的事,不能说的话,现在都可以试一试。 可以摸索出与大老板更多的相处之道,大老板高兴了,她升职不就更快了么。 康熙轻轻抚了抚琇莹的脊背,把人抱得更紧些。 康熙说:“你做了一宫主位,将来在宫里的走动更多些,朕就是想历练你,看看你如何处置这样的情形。往日里做庶妃是朕护着你,成了主位娘娘了,你就得学着保重自己。不能什么人都说你几句。” 小丫头是还年轻,把人放在心尖子上宠着,康熙当然也愿意教导她。 这丫头聪明得很,知道不在他跟前这样,康熙只是想叫她更释放些,这对她是有好处的。 这宫里,也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在。 琇莹把自己埋在康熙怀里,过了这一段令人颤栗的时光,她自己慢慢缓过来,才低声道:“那万岁爷也不能不管臣妾了。” 康熙不禁又笑:“如何不管你?朕总是要护着你的。” 琇莹的头发散下来,落在康熙的肩上,康熙目光柔软了一些,他说:“朕也想好了你的封号。宜字为号,莹儿喜不喜欢?” 琇莹目光颤了颤,这位万岁爷说话就说话,他还顶。 琇莹说:*“喜欢。” 宜字挺好的。宜嫔娘娘。 宜字多好,预示将来一生顺遂。再也不会走上余生惨淡的道路了。 康熙也肯唤她的小名儿了。 感觉还不错。 康熙是直接将她带回来的,琇莹当时有点儿心虚,都没顾得上马佳氏。 只依稀记得马佳氏有些担忧的目光目送她离去。 琇莹也没法儿跟马佳氏解释。但马佳氏不是个莽撞性子,之后琇莹没事,马佳氏应该自己也会安心的。 立后是已经正经下旨过了,大封后宫还没有。 琇莹要封主位娘娘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话。 可这里才云收,康熙就下旨,册琇莹为翊坤宫主位宜嫔,晓谕六宫。 琇莹是头一个在钮祜禄氏册封皇后之后被册封的嫔妃,含金量可见不一般。 马佳氏听见这个圣旨,她也是个聪明人,应该会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算不能参透,也会知道琇莹无事。 琇莹无事,就是她无事。 康熙高兴,琇莹也没有提纳喇氏的事情坏了康熙的兴致。 康熙自己更没有提过了。 琇莹穿戴妥当,现如今便是凤仪万千的宜嫔娘娘了。 康熙牵着人坐在跟前,乾清宫的人先来拜见,口称宜嫔娘娘,并给琇莹磕头请安。 康熙将赏赐的事一并包办了,一手养了数月的小丫头成了主子娘娘,这感觉也还不错。 琇莹什么都不用管,让康熙过足了翻手为云覆手雨的瘾头,瞧着康熙是真正高兴了,琇莹心里也放下了那一点愠色。 康熙应该是将纳喇氏的话都听见了的。 纳喇氏的话里头很有玄机,但康熙什么都没有说。 面上看着高高兴兴的,和琇莹亲密一回,兴致也很好。 但实际上,琇莹敏锐的观察力怎会看不出来,康熙其实有一方面是不高兴的,因为纳喇氏的话。 但现在,康熙高兴了,康熙去前头议事,将丢下的政务捡起来。 琇莹拿着闲书,召了雪奴来跟前说话。 康熙去了前头,御前伺候的人自然都跟着去了。 琇莹确定跟前没有听壁脚的人,也没有传话的人,才问雪奴:“纳喇贵人如何了?” 雪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说:“主子,没有纳喇贵人了。” 琇莹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雪奴说:“就是没有纳喇贵人了。” 宫里没有纳喇氏这个人了。 她甚至都没有被入冷宫,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她还是万黼阿哥的生母,在玉牒之上,将来记载万黼阿哥的时候,会添上一笔她的名姓。 但在宫里,没有活生生的纳喇贵人了。 雪奴为什么会知道呢? 因为她是跟着琇莹出去的,全程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梁九功经手的这件事。纳喇氏从前也没有与谁交好过。 早早生了万黼,早早成了贵人,纳喇氏就很是看不上这些庶妃们,平日里趾高气昂的,也没有人愿意和她交好。 万黼就是她的指望。 万黼病了,万黼没了,她行事越发偏激疯癫,更没有人愿意和她相处了。也就是佟妃觉得她好拿捏有所求要找上她。 别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纳喇贵人就这么报了暴病而亡,也没有人去盘根究底。 她们的那一场冲突,早在帝王听见的时候就已经清场了,不会有人听见看见。 马佳氏那边打过招呼了,雪奴这里,是梁九功亲自交代的。 梁九功还说了,如宜嫔娘娘问起,雪奴直说就是了。 雪奴就说了。 琇莹想,这许是康熙的意思。应该,一定是康熙的意思。 纳喇氏太疯了,不只是得罪她的问题,她被抹去痕迹,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琇莹看了看雪奴,说:“知道了。” 她就让雪奴回去了。 琇莹本来没有将诅咒这等玄之又玄的事放在心上的。 可纳喇氏的事很是提醒了她,若是有人借了诅咒之事弄鬼呢?人心莫测,未必不是人为。 就算是有什么客观原因在,也不至于从前的那些皇子公主,生一个死一个吧。 都养到那么大了,说死就死了? 那怎么养到太皇太后和太后跟前了,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的,连病也不曾生了? 还有太子和大阿哥。 大阿哥是从小就身体好,没生过病。 太子自宫外接回来之后,一直都是康熙一手安排他的生活起居,太子就从没有病过,哪怕一点点不好,也很快就没事了。 这宫里的孩子怕不是养不大,是有人不想让孩子被养大吧。 新上任的宜嫔娘娘想,自个儿以后也是会有生育的。 她不排斥这个。能生当然是好事。 要是生了儿子,怕不是总有一个就是那个历史上坑娘的棒槌,这棒槌儿子肯定得教育好了。 那都在琇莹的心中,倒是后一步会掌握的事。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宫里有人暗地里弄鬼,不把这事儿弄明白了,她将来的孩子,还有现今活着的皇子公主们,这性命都是有危险的。 小十来天的功夫,翊坤宫那边就全部都预备妥当了。 琇莹是要回去过目的。 弄好了就直接住回去了。 还有三个雪的一应物件,也都已经安置到翊坤宫去了。 三个雪作为琇莹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有了各自的单间住着。 碧蓝是琇莹身边的大宫女,住处更是翻新了,不必再和那些庶妃的宫女们挤在一起。 她的屋子比三个雪的地方还要大些。 琇莹为这个也高兴。 她如今只说寝殿,那就是三进了,这回便是再有人来,也不会挤成一团了。 这住开了心情都好。 古往今来的,谁不想住大房子好房子呢? 康熙还有点舍不得琇莹走。 可琇莹也确实不能长久的住在乾清宫这里。 琇莹想了想,抱着康熙的胳膊,哄大老板:“臣妾寝宫里摆了好多新鲜的芍药,这都是万岁爷的赏赐。臣妾的寝宫很大,臣妾的床榻又香又软,臣妾都看过了,都很好。” “万岁爷夜里来翊坤宫看臣妾,就留在臣妾宫中,好么?” 他们只在乾清宫试过。 琇莹以前庶妃的屋子太小了,康熙没法踏足。 但现在不一样了,主位娘娘本就可以请皇上在自己寝宫过夜的。 琇莹发出了邀请,请康熙一起解锁新地点。 康熙果然很新鲜,他笑得意味深长:“翊坤宫的床榻是朕亲自点头从库里给你挑的。说是很结实。” “朕,很愿意试一试。” 琇莹脸一红,答应了是好事。 但是,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哄过头了……康熙这眼神,像是想一晚上都不放过她。 正文 第38章 白日里,琇莹先回的翊坤宫。 虽然有碧蓝在宫里替她看着,琇莹还不是很放心。 所有一切必得她亲自看过才行。 毕竟这翊坤宫的主殿,想来往后,她是会住上很长一段时间的。 琇莹其实也不是很信得过外人,钮祜禄氏看着秉心公正,做事情也还成,但琇莹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也没傻乎乎的相信这位新皇后。 回了翊坤宫,碧蓝高高兴兴的领着翊坤宫里所有伺候的奴才见她,给她磕头请安。 除了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外,内务府拨来八个宫女,八个太监,放在主殿中伺候宜嫔娘娘,做些闲杂事务。 琇莹粗略看过,看着都像是资质还不错的,可以先放着看看,以后不成再换。 这些人以后都让碧蓝归置。正好也可以锻炼锻炼这丫头的手段,往后时日还长,作为宜嫔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碧蓝显然也是需要飞速成长与进步的。 等看过一遍,就让他们都各自忙着去了。 琇莹瞧着碧蓝和三个雪互相见过,这三个雪也归碧蓝管着,暂且都是越不过碧蓝的。 琇莹先去亲眼看了三个雪的住处,没动她们的东西,但是粗略看过一遍,没什么问题,就让三个雪稍事休整。 等人都支开了,琇莹才带着碧蓝先走了。 这边雪凝幽幽说了一句:“娘娘像是还不很信任我们。” 雪香道:“姐姐别担心。咱们刚来,以后就好了。” 雪奴没说话。 当初对还是庶妃的琇莹那样,三个人其实也不是一个心思的。总有人是出头的那个,总有人是被裹挟的那个。 现在换了差事换了地界,不知道是不是都换了一副心肠。 琇莹去了碧蓝屋里,那就自在多了,怕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夹带进来,琇莹与碧蓝说了之后,主仆两个一起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也不要别人陪着,琇莹带着碧蓝将翊坤宫主殿、寝宫、配殿都细细看过一遍,确定暂时没有任何问题后,琇莹才在寝宫外间坐下来,靠着软软的枕头歇着喝茶。 碧蓝道:“主子,纳喇贵人没了。当日报的暴病而亡,当天就给拉出去了。听说是去的不好,所以没有送到该去的地方,是换了别的地方安置的。将来,恐怕也不会入嫔妃安置的地方。” 这意思,就说纳喇氏以后不可能埋在妃陵里了。 皇家入关前,都是将尸身烧了再入葬的。入关后就不火葬了。 纳喇氏不入妃陵,那就应当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琇莹思忖,若非康熙旨意,梁九功不会让人处置的这么干脆。 宫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还在忙封后大典,为大封六宫的事蠢蠢欲动,可见是有人给压住了的,这是不想传出一点风声来。 琇莹说知道了。 纳喇氏的事不可深查了。 万黼当初夭折的事,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查清楚,一切只能随缘再定。 琇莹只在这里坐了不久,就来报说翊坤宫上下贵人庶妃们,来给宜嫔娘娘请安。 这是按规矩该来见礼的。 琇莹就到正殿升座,正式让众人来拜见。 翊坤宫里住着的,有多年的庶妃贵人,也有这两年才入宫的小庶妃。 纵然琇莹出众,可她住进来的时候,谁也不曾想到,就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庶妃竟不足一年的时间,就成了翊坤宫的主位,成了她们的顶头上司。 往日里还对她多有微词,很是看不上的,现如今都要规规矩矩的跪在底下,口称宜嫔娘娘。 琇莹一眼就看见了她姐姐郭贵人。 郭贵人育有公主,又早两年入宫,站在前面一列,琇莹望过去,姐妹俩都是相视微笑。 这是琇莹入住翊坤宫数月来头一次见翊坤宫的齐整人数。 住的人还是不少的。 那么多小屋子里,都将这些庶妃贵人还有她们的宫女塞下了。 其实很多人琇莹并不是很认得,但她这里早有一份名录,等她慢慢看过,很快就能和这些人的面貌都对上。 作为一宫之主,她总不能连自己宫里有什么人都不知道。位分是升职了,相对的,需要注意的人和事也跟着变多了。 琇莹按照惯例说了几句话,底下的贵人庶妃们倒是都很听话,头一回相见,大家相安无事。 但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随后各自散去。 琇莹将郭贵人留了下来。 等众人都走了,琇莹也牵着郭贵人离开了主殿。 这儿是见客的地方,不适合亲姐妹叙话。 琇莹将郭贵人带到了自己的寝宫。 寝殿里头是睡觉的地方,外头隔着层层珠帘才是会客的地方。这里自然是会亲近的人。 先前姐妹俩望见,眼里都还是笑,现在身边没有外人了,郭贵人的眼睛就红了。 她握着琇莹的手:“恭贺娘娘。” 琇莹道:“姐姐再这样说话,我可要不高兴了哦。” 郭贵人就笑了,说:“妹妹辛苦了。妹妹能有今日,我替妹妹高兴。” 这真好,这多好啊,郭贵人想。 琇莹也笑:“我说过了,我是一定要护着姐姐和公主的。我们可以一起很好的在这个宫里生活下去。” 郭贵人说好。 琇莹又问郭贵人要不要换个地方住,可以在翊坤宫找个更大些的房间给郭贵人住。 郭贵人忙说不必:“原先的地方我住惯了,就不要换了。若是大动干戈,恐怕不好。且原来的地方妹妹都是瞧见过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好的地方。” 琇莹思忖片刻,才道:“那也成,先依着姐姐。” 此时动地方也确实是太显眼了。等过一段时日吧。又或者,等将来郭贵人也有晋升位分的一日,等四公主长大了,等她这里位分更高些,说不准呢,说不准郭贵人也有做主位娘娘的一日。 那个时候,就名正言顺的换更好的地方住了。 还未到册封的时候,但圣旨已下,琇莹回宫,今儿就是宜嫔娘娘的好日子。 大膳房里按照嫔位的份例送来膳食,并且在十二样主菜之后,还多加了几样琇莹喜欢的膳食,有菜有汤,说是大师傅有了新的尝试,效用很好,孝敬给宜嫔娘娘享用。 其实就是对琇莹的巴结。 琇莹照单全收了。可还是嘱咐碧蓝,好好送膳房的人出去。 照例还是给了银钱的。琇莹当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从庶妃做来的根基,总不能做了主子娘娘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不妥当,口碑也不好。为当下计,为以后计,现而今就更需要在这宫里广结善缘了。 琇莹一个人用不了这么许多,干脆拉着郭贵人一道,姐妹俩一起享用这些丰盛的午膳了。 今儿是特殊,今后就不会有这么全乎这么多,主子娘娘是可以点膳的,琇莹能点的很多,当然天天想吃这么多也可以,但确实是太多了吃不完。 就连佟妃那么闹的人,也不会这么吃的。 琇莹按照两个人的口味,将喜欢的都留下了,然后把剩下的赏给碧蓝她们分了,这样合规矩也不算浪费。 谁都知道,今儿个是宜嫔娘娘的好日子,皇上早就有话,今儿夜里会留宿翊坤宫。 郭贵人与琇莹一道用过午膳,姐妹俩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话,郭贵人就回去了。 琇莹这里,也预备稍微歇一会儿。 软榻上就挺好的,但是瞧着那香香软软的床榻,琇莹还是上去试了一下,唔,确实是挺结实的。 晚间康熙来的时候,琇莹身上竟没穿他给琇莹从江宁定做的衣裳,但是琇莹自己选的衣裙也是很好看的。 一身银色如月华流水,在这样入夏的日子里,清新飘逸的好似月宫上偶然落入人间的仙子。 康熙多少年都没踏足过翊坤宫了。 或者说登基之后,到了年纪成婚后就没来过。 翊坤宫向来没有主位,康熙自然从未来过。 但翊坤宫是个什么模样,康熙心里还是知道的。 只是对东西六宫的印象,多是来自于小时候。 现在再看,翊坤宫仿佛变了个模样,装点的十分热闹灵动,就好像,就好像眼前的这个小丫头。 康熙想,像小丫头这样鲜妍热闹,这很好。 宫里像这样鲜活有人气儿的宫殿,已经没有多少了。 果然还得是小丫头主导才成。 若是只有钮祜禄氏那个沉闷的性子,也无法将翊坤宫变得这么顺眼。 康熙头一次来,翊坤宫里住着的贵人庶妃们,自然都是要出来相见的。 但也不是每次都来,次次相见。这是第一回,以后就不会了。 康熙来见琇莹,那就是宜嫔娘娘接待,别人都不必出来。 若是来见旁人的,那自然由那人接驾。 这也是定的规矩,可大概所有人都不会知道,宜嫔娘娘心里已经定好了章程,就别怪十分有上进心的宜嫔娘娘争宠自私了。 但凡她在这翊坤宫一日,就别想有人把康熙从她眼前勾走。 否则,岂不是在质疑她优秀的业务能力?这是一个职场精英所不能容忍的。 可即便知道这是宜嫔娘娘的好日子,总还是有人想别出心裁的给皇上留下些好印象。 阖宫拜见的时候,说不准自己亮眼,一下就让万岁爷看见了,记住了,回头也有恩宠了呢? 这么想的也不是一个人,所以精心装扮的不在少数。 都想万岁爷能看自己一眼。 可万岁爷呢。 万岁爷眼里就没别人。 进来那目光就全落在琇莹身上了。 月宫仙子在眼前,别人如何争辉?在那清亮的月色下,谁的光亮都太过刻意,哪有这天造地设灵气所钟雕琢出来的天然美玉漂亮呢? 康熙看都没看过别人,直接就牵着琇莹进去了。 旁人只能瞧见梁九功笑眯眯的说:“诸位小主请回吧。” 万岁爷是最护着宜嫔娘娘的,没瞧见纳喇氏都没了? 万岁爷绝不会落了宜嫔娘娘的面子。这些人啊,以后就知道了。 正文 第39章 乾清宫是康熙起居的地方,不会布置的太过。 至多添置一点喜欢的摆件,再有别的什么总是不大妥当的。 可即使是这样,乾清宫里还是装点了许多的水生芍药。 但一宫主位,宜嫔娘娘的寝宫就不一样了。 这里是娘娘们起居的地方,也装满了娘娘们的巧思灵性,与生活的追逐和鲜活的一切。 翊坤宫的主殿寝宫中,充满了柔软轻和的女子风丨情。 层层叠叠的珠帘,香软飘逸的纱帘,都落下以后,就将康熙与琇莹放到了属于琇莹营造的氛围与世界之中。 琇莹觉得没有哪一次有今夜这样的深入。 康熙觉得没有哪一次会有今夜这样的声音动听起兴。 夜里要了三回热水。 是碧蓝守在门口的。既然是在翊坤宫留宿,那伺候的人就该是翊坤宫宜嫔娘娘身边的人。 梁九功是懂这个规矩的。 梁九功不动,御前远远守着的人也都不动。 翊坤宫里的小茶房别人都不能动用,这是给主殿配套的,原本都是给主位娘娘用的。 贵人庶妃们想要热水,那就自己想办法,主位娘娘想要热水,在小茶房里烧出来就是了。 小茶房早就收拾出来了,知道康熙今夜会过来,这里一直备着热水,甚至炉子上还温着些茶水点心,就怕万岁爷和主子夜里饿了想用一点东西却没有。 碧蓝如今是琇莹身边的大宫女,这些都是要想在心里的,不可能让主子纡尊降贵的周全这个,不然还要她这个大宫女做什么。 今儿是头一次,碧蓝亲自来取水,然后再送进去。 之后便是三个雪过来做这个差事了。 碧蓝早瞧出这宫里上下人等的心思了,就怕有人暗地里坏了主子的好事,所以防得很严实。 就怕底下的小宫女会有什么蠢蠢欲动的心思,所以也不许小宫女进去送水。 总要等些时日,她再将人好好调丨教调丨教才成。 这些梁九功都看在眼里了。 心里还想着,果然宜嫔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也不是一般人。 这才小半个月,就已经适应了大宫女的身份,若是换了别人,乍然做了主位娘娘身边的人,以前的心态没变过来,自然是要吃亏的。 梁九功都做好准备了,若是有了什么岔子,他就出来稍微遮掩一下,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碧蓝领着人将万岁爷和宜嫔主子伺候得还挺好的。 琇莹伏在枕头上,身上也没有穿衣裳,只有一层薄薄的被子盖在心口的背上,露出来的雪白肩背上都是点点梅花。 头发有点散乱,被康熙轻轻拨弄到了一边。 “这就不成了?”康熙聊笑道。 琇莹连手指头都不想抬起来,她轻轻闭着眼睛:“臣妾真不成了。” 康熙就笑:“那就收拾一下。” 身上是洗过了,可这床榻上,总不能就这样入睡的,少不得要换一下。这么湿着也很难睡好。 以前在乾清宫,其实也没有这么厉害,可以将就睡一夜,等琇莹起来后再有人来收拾。 可在翊坤宫琇莹自己的地界,康熙没什么顾及,十分随性尽兴,就有些过了,需要收拾一下才能睡。 康熙很自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琇莹也只是脸红,却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是一个优秀的员工应该具备的素质。 能有这样的场面,也是她的能力强,不是么。 倒是碧蓝来领着三个雪换床铺的时候,有点那么不自在。 康熙自己洗漱去了,琇莹拥被坐在旁边,先懒懒得看着几个小宫女干活。 等看见脸红的雪凝时,琇莹的目光慢慢冷下来了。 碧蓝雪香雪奴三个倒是还好,最初的不自在过后,这三个就很适应自己的角色了,只管专注干活。 雪凝大概是年纪大一点,能知事,知道是怎么回事,又多半是有些什么心思吧。 可她到底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 琇莹记得,从前还是庶妃的时候,她去乾清宫侍寝时,一开始的时候,就是这个雪凝不太安分来着。 可能是感受到了琇莹身上的气势,雪香雪奴两个手上的动作更利索了,什么都不敢乱看。 倒是雪凝大着胆子抬眸看了琇莹一眼,撞见琇莹冷冷的目光,雪凝一僵,脸色白下去,也赶紧专注手头的活计了。 她们在康熙出来之前就换好了床铺,然后退出去了。 康熙回来,手臂一伸,将琇莹捞到怀里问她:“饿不饿?” 琇莹琢磨,是不是大老板觉得饿了? 她就吩咐了,让人送些茶水点心上来。 康熙吃的不多,琇莹吃的也不是很多,主要这点心也不是现做现预备的,从大膳房送来预备到现在,再怎么精心保存,也肯定不及刚刚做出来的好吃。 只是充饥的作用,没什么美味的力量。 琇莹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尽善尽美的一个夜晚,出现一点点瑕疵,不提就不会影响好的方面,若是在康熙面前提及,恐怕会影响他的感觉和体验。 说不准就只记得这一点不好了。 琇莹琢磨,这小茶房还是有点不大方便,如果能做成个翊坤宫自己的小膳房就好了。 但这一点肯定还是有些难办的。 钮祜禄氏作为新皇后,将要搬到坤宁宫去了。 坤宁宫之中,都没有自己的小膳房,琇莹想要特立独行,还是需要一点时机的。 康熙夜里本来就不怎么吃东西,今儿是破例,吃一点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压根没想到这上头去。 他是不知道琇莹在琢磨小膳房的事,瞧见琇莹出神,以为她没那么累了,正好刚吃了些东西,总不好立时就睡,正好可以说说话,差不多了就自个儿睡着了。 康熙说:“太皇太后去五台山的日子已经定下了。到时你与朕同去。” 对外是说内乱一统,因此康熙要携太皇太后去五台山礼佛。 皇太后是不去的。 太皇太后要去,慈宁宫的公主们就也交给皇太后了。课业方面照着苏麻喇姑布置的来继续学习就好。 康熙想好了琇莹要一起去,就在秋后。 那会儿不热也不冷,天气正好,五台山上也不至于过热过冷。 且那个时候,封后大典与大封六宫的典礼都结束了,正好可以出行。 康熙这次要将大阿哥和太子也一同带去。 皇后不去,皇后要在宫中处置大局。 说起来,琇莹册封为宜嫔后,其余的册封也陆陆续续的出消息了。 马佳氏被册封为荣嫔。 生育大阿哥的那拉氏册为惠嫔。生育三公主的张氏册为张贵人。 琇莹是第一次册封的,为众嫔之首。 内乱一统,汉军旗和绿营中人有大功,几位在钟粹宫也就是荣嫔所在宫中的那几位贵人里,有两个家世特别出众的被拎出来册为嫔了。 拨了两个宫让她们住进去,成了一宫主位。 而后便是两位博尔济吉特氏送来的科尔沁的格格。 这两位是早就入宫了的,在宫里也并不如何显眼,似乎是活得很安静,进来就是妃位的待遇,这回也封妃了。 但是在琇莹看来,康熙并不上心,纯粹就是给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荣誉名位,就好像是个吉祥物似的。 代表着后宫里有蒙古嫔妃在,这就足够了。 这两位蒙古后妃与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关系,并不如何热络,也就只是照常请安罢了。 瞧着不奇怪,可若是有心与顺治爷那会儿的后宫比起来,蒙古后妃的影响力,可就是下降到一个冰点了。 这两位蒙古后妃,倒还很不如琇莹的风光。 大老板要琇莹去,琇莹自然会去。 大阿哥要去,惠嫔也会跟着去。 荣嫔倒是不去的。因为五阿哥还小,荣嫔脱不开身。 值得一提的是,大封六宫后,因为地位的上升。 大阿哥可以养在惠嫔身边了。不过大阿哥现如今已经开蒙,日日都要去小书房读书,不在惠嫔身边住着,但会固定时间去惠嫔那里请安。 已经养在慈宁宫与慈仁宫的皇子公主们,当然也不可能就这样送回各自额娘的身边,那样倒是有些伤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和孩子们之间培养出来的感情了。 所以就是取了个折衷。 孩子们与额娘之间接触更多些,若是想回额娘身边住两日也是可以的,想还在慈宁宫或慈仁宫住着,也仍旧是可以的。 选择更多了,而升了位分的嫔妃们,自然也能更好的疼爱与接触自己的孩子了。 琇莹是宜嫔,郭贵人见四公主也能更多些,若是琇莹留四公主在翊坤宫住两日,她们母女能在一起多多相处,也是一样的。 康熙的手护着琇莹的小肚子,在上头摩挲几下,康熙的手很大,几乎是将琇莹的小肚子整个罩住了。 康熙说:“等莹儿你有了朕的孩子,这孩子生下来,你就养在自个儿身边。不必送去慈宁宫或者慈仁宫了。” 琇莹都快睡着了:“万岁爷想的真长远呢。臣妾这肚子还没什么动静,孩子还没来,万岁爷就什么都想好了。” 康熙爱怜地瞧着琇莹闭着眼睛嘀嘀咕咕的模样,勾唇低声道:“朕将你养得好好的,孩子迟早会来的。” 这丫头就是瘦了些,别的什么问题都没有,太医也说了,宜嫔娘娘康健得很。 康熙贴过来,气息深沉温热:“你好好的长大,再长大些,怀上能更稳当些,朕能更放心。” 琇莹微微睁开眼睛,越发往康熙怀里缩了。 长大。说到大—— 琇莹想,也不晓得这位万岁爷是不是一语双关。是要哪个大呢。 其实她长得还挺好的。照着这个势头长下去,该有的地方都会有,该瘦的地方也依旧瘦。 至于怀孕么。顺其自然也可。 但似乎还应该再培养一些时日。毕竟有孕之后就不太能侍寝了,对身材也有一定的影响。琇莹不能不考虑这方面的。 正文 第40章 太子尚还年幼,康熙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把太子放在眼皮子底下照顾。 以前钮祜禄氏是妃,就算代掌宫权,也不太能过问太子的事。 但现在钮祜禄氏是皇后了。有时候操持太子的事也没什么,这也是避不过去的。 有那么一两次和太子的接触,因为有些事情替小太子周全了一二,倒是被太子记住了认识了。 小太子只和阿玛熟悉,对于后妃都是不大知道的。 但是觉得这位新皇后娘娘似乎很温和,小太子不排斥和她的接触。 钮祜禄氏进宫多年尚未有子,她倒是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生而已。 家里倒是挺着急的,面上瞧着,钮祜禄氏本人似乎是不着急的,但是谁知道皇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钮祜禄氏未有一子半女,对小太子搞好关系不是坏事。 和小太子接触了一两次,见皇上没有反对,钮祜禄氏也就慢慢和太子熟悉起来。 纵然太子有康熙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疼爱,但女性长辈的存在,显然是小孩子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尤其是额娘这个角色。 太子与钮祜禄氏慢慢亲近起来,康熙依旧没有反对。 等到了启程去五台山的那一日,钮祜禄氏牵着太子来送行。 太子也要一同前去,望着不去的钮祜禄氏,太子就有些依依不舍的意思在里面了。 康熙看着若有所思,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太子上了他的马车。 这一回只将太子和大阿哥带出。公主们是都不去的。 太子与大阿哥有各自的马车,太子也可与康熙在一处,大阿哥可以去惠嫔处,也可以自己呆着。 太子的待遇自然比大阿哥好些,可以与康熙长时间待在一起。 琇莹没有把碧蓝带出来,内务府一直给她选送掌事太监的名录,奈何琇莹一直忙着出行的事情,总没有认真挑选起来。 就想着干脆等回来之后再认真忙这件事。 因此把碧蓝和雪奴留下放在翊坤宫里守着,将雪凝和雪香两个带出来了。 另外的沿路伺候的小宫女小太监,自然都有定数,也不必提了。 本来以为康熙和太子在一起,父慈子孝,总是要单独相处一段时日的,琇莹打算在自己的马车里歇歇神。 出门之前这一段时日,康熙一直都宿在她的翊坤宫里。 几乎是夜夜要她,琇莹支应到如今,都怀疑康熙是不是想趁着这些时日,实现让她有孕的这个想法了。 不过,也许就是康熙有兴致,但是这么频繁,未必就不会有孕。 她姿态闲适的靠在软榻上,这马车是特制的,没那么晃悠,琇莹也不想在马车上看书,就出神想些事情,权当休息了。 可也没过多久,魏昌就来了:“娘娘,万岁爷请娘娘过去呢。” 琇莹垂眸,心里勾了勾,这是一刻都离不得她了么。 也不知道太子还在不在,其实遇上也没什么。 太子太小,她又频繁在康熙身边出入,不可能避着一辈子不碰上的。 况且,她自己就是要改命的人。 也不太笃信太子的那个命。 万一呢。 可琇莹也没想去改什么。与太子实在没有什么利益冲突,随缘也好,总之是不会刻意亲近的。 雪香来给琇莹拢了拢头发。 这丫头出门前跟着碧蓝练了一星期的手艺,现在梳头也很像个样子了,多练练还是不错的。 这丫头审美也还不错,琇莹勉强用的舒心。 有魏昌在,去了康熙跟前,就不带这两个丫头了。 刚一进康熙那宽大的马车,就和太子黑亮的眼睛对*上了。 太子不但在,太子用一双小孩子特有的清亮眼眸好奇的看着她。 看那样子,父子两个似乎正是在读书小憩的时候。 皇上的马车更是如履平地了,坐在上头一点动静都不会有,甚至感觉不到马车的移动,除非将那车窗打开,才会瞧见外头移动的景色。 “太子好。”琇莹含笑道。 太子立时看向康熙。 康熙就给他们介绍:“这是宜嫔娘娘。” 小小的太子看向琇莹,脆生生地道:“宜娘娘好。” 琇莹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一处,有点软了。 看看,这孩子还这么小呢。 康熙叫了琇莹来,也不是特意要她做什么的,就是想她了,想叫人到跟前来陪着。 这些时日天天能见着这丫头,好像就很习惯了。习惯与瞧着有这样一张漂亮面孔的小丫头活丨色丨生丨香的陪着他。 父子俩又各看各的书,康熙支着胳膊坐在那儿,太子端端正正的坐着,琇莹欲言又止,几次都想说,是不是不要在移动的车上看书,免得伤了眼睛。 但都没说出来,想说的时候,就拿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堵住自己的嘴,就怕说出来了。 她似乎还不能干涉这对父子到那个份上。 这样安安静静的看书,其实也挺枯燥容易犯困的。 尤其琇莹看见了,父子俩好像看的都不是什么闲书。 一个是从小就卷的少年皇帝,一个是不满两岁就被立为皇太子的小皇子。 康熙这意思,怕不是要培养出一个古往今来都没有的优秀继承人来。 一碟葡萄,叫琇莹吃的见了底。 太子眼巴巴的看着她,琇莹剥了皮干干净净的喂了一颗给太子。 太子觉得酸,眼睛都眯起来了。 琇莹无声笑起来。 结果一转头,小动作都被康熙看见了。 太子连忙正襟危坐,又继续看书,葡萄是慢吞吞的咽下去了。 琇莹却对着康熙莞尔一笑,继续无声。 她这是有恃无恐,恃宠而骄了。康熙心里清楚得很。 忽而想读书的心思就散了。 有漂亮的小丫头在身边,谁还要读书? 将太子的书也随意拿过来丢在一边,对上太子的眼神,康熙微微一笑:“保成,朕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太子当然好。看书看多了也累,听故事不用看书,保成一百个乐意。 太子如今认识的字没那么多,给的书是精心挑选过的,但其实读起来全认得也还是有些吃力的。 康熙看了琇莹一眼,哦,小丫头也感兴趣,也想听故事。 那就一起听吧。 这故事别人听不得,小丫头还是可以听的。 太皇太后心中早就有这个心思,也就是小丫头的事起了个头,才叫这事成行了。 大概也是有缘。 再说那供奉在五台山的佛豆,也都是小丫头捡出来的。 况且这样的事,只要小丫头还在他身边一日,将来日日陪伴,总在一处,怎么会不知道呢? 康熙说:“这五台山上,有个叫寂照的和尚。他出家十七八年快二十年了吧。” “这回去五台山,你乌库妈妈,还有朕,再加上你,都是要去见他的。” 太子听进去了,但是太子有问题:“宜娘娘呢?宜娘娘见不见?” “大阿哥呢?大阿哥见不见?” 太子最熟悉的就是大阿哥。这兄弟俩读书有时候会在一起,康熙有时候也会把兄弟俩放一起考校。 至于宜嫔,纯粹是琇莹在跟前,太子才问了一句。 至于别人,太子不熟悉也不知道,更不会问了。若是琇莹不在跟前,怕连一句宜娘娘都不会问的。 康熙道:“你宜娘娘要见的。大阿哥就不见了。别人也都不见。朕也不会让他们见。” “至于你,保成。你见了也要当作没见过。看见的任何事,听见的任何话,都不能与任何人说起。” 太子毕竟聪慧,不同于寻常的孩子,放在康熙身边开蒙学习许久,能够理解康熙的这些话,也能够明白。 他就是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好。保成知道了。保成不说。” 父子俩这样温和缓慢的说话,琇莹在旁边听得头皮都发麻发炸。 这什么?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仿佛是了不得的大事情。 五台山上的和尚一大堆,高僧更是不少的。 太皇太后与皇上来五台山礼佛,要见哪个高僧都不奇怪。要带她和太子见也没什么的。 也许是个佛法精深的大师也不一定的。 可康熙的话,透着不简单。 琇莹不得不多想,实际上,她还在宫里的时候,从太皇太后和康熙似是而非的态度中,品出了很多的问题。 她只是觉得,这些与自己无关,不知道为好,不探听为上。 什么二十年的旧事。什么要求一个人的长命百岁,她只管装聋作哑就好。 可现在,康熙是不是明牌了?康熙明牌了。 这个叫寂照的和尚,该不会就是—— 下一刻,琇莹就听见康熙对太子道:“说起来,寂照也是做过皇帝的。他也想立个太子,但是没成功。朕成功了。” “朕把你带给他看看,好叫他知道,他丢下的大清江山,后继有人。” 琇莹麻了,惊天大秘密在她眼前铺开了。 这、这说的不就是明明已经作古的顺治爷么。 康熙登基的时候,多少传言纷纷,可皇家言之凿凿,顺治爷就是已经故去了。 此时耳听为真,即将眼见为实。 顺治爷还活着,悄悄在五台山出家做了和尚。但是天下人只能知道,顺治爷就是死了,早就不在了。 现在只有五台山上,那个叫寂照的和尚在。 太子没有太明白康熙这个话,他毕竟还小,可听懂了阿玛话中的期许,太子道:“儿臣会努力的。” 康熙笑着说了一声好,摸了摸太子光溜溜的小脑袋。 康熙还望着琇莹,聊笑道:“莹儿,太皇太后怕什么呢,太皇太后怕你是董鄂妃,怕朕也要做个叫寂照的和尚。” 正文 第41章 送到康熙跟前的葡萄,本来是不该如此的,但这会儿不是吃葡萄的时候,这是从地方上供奉来的新鲜的。 也就是摆着好看吃个趣儿。 酸酸甜甜的味道,琇莹为了堵住自己的嘴才吃了不少。 剥给太子吃的那一个,太子当时酸到了,心里打定主意绝不再吃了,结果没一会儿,又觉得有点喜欢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又眼巴巴的等着琇莹剥干净喂给他吃。 才吃了一颗,太子又酸得眯起眼睛来,咽下去后,好奇看向康熙,发问:“董鄂妃是谁?” 太子太小,是真还不知道老辈子的事。 琇莹看康熙的样子,是真的想要什么都给太子说的清清楚楚的。 太子清亮明澈的眼眸落在琇莹眼里,琇莹心里一咬牙,才擦干净了的手就把太子的耳朵给轻轻捂住了。 “太子,我给你暖暖耳朵。” 捂住之后,琇莹看着康熙:“万岁爷,太子还小呢,要不,过几年再说?” 这么小的孩子,就算给他说清楚了,他也未必明白。 这听得要是太多了,回头漏出去一两句怎么办。 刚开蒙读书,心思也没完全定下来,就把这些情仇往事灌下去,不大好吧。 康熙倒是笑了,很从善如流的答应了:“也成。过几年长大了,他自己就知道了。” 康熙放过了太子。 琇莹把手拿下来,太子不明所以地道:“宜娘娘,我耳朵不冷的。” 越是往这边走,就越是没有那么冷。 他们也带了很多的厚衣裳,但是一路上没有下雪,更没有下雨,天气还是很好的。 秋高气爽,耳朵一点也不会冷。不过往后过去,可能会有点冷,秋日尽冬天来,自然是要过冬的。 太子还惦记前话,还问康熙:“阿玛?董鄂妃是谁啊?” 康熙答非所问:“你宜娘娘给你捂耳朵,对你身体好的。不是耳朵不冷就不必捂的。” 这是一本正经骗小孩儿了。关系自己,琇莹又不能拆穿了。 但太子不执着之前的问题了。 宫里养着的孩子就是这点好,一点点小就会察言观色。 一次两次问出去,没有得到解答的问题,就不必再问了,因为得不到解答。答案以后慢慢就会知道的。 这是长大以后会得到的便利。 太子跟着康熙,跟着师傅,自己琢磨出来的。大人就是这样的。 太子出门在外也不放松学习,早上起得有些早,这会儿就困了,眼皮子往下耷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想睡觉了。 瞧见汗阿玛没有叫他继续读书的意思,又想,好像宜娘娘在跟前的时候,汗阿玛尤为宽容。 似乎比在皇后娘娘跟前时还要宽容许多。 而且宜娘娘好有趣,皇后娘娘就不会喂他吃酸葡萄。 小孩儿天生知道趋利避害,知道谁好谁不好。 太子往琇莹那边坐了坐,轻轻靠在琇莹的肩膀上,眼睛闭上要睡着了。 琇莹都不敢动了,声音都轻轻的:“万岁爷?” 瞧见小丫头僵成这样,康熙眼里笑意更深。 太子倒是学会偷懒了。也就是在小丫头跟前,换了别人,太子也不会这样的。 这小子也滑头着呢。 康熙也不伸手,就问琇莹:“会不会抱孩子?” 琇莹有点迟疑:“会倒是会,但是——” 但是什么,没有但是。 康熙笑道:“找个舒服姿势,你抱着他在你怀里睡吧。这么睡不舒服的。” 康熙倒是也不扫太子的兴致,不干涉他的选择。 小丫头这样好,太子愿意亲近,这是好事,康熙不拦着。 康熙递了薄毯过去,叫琇莹和太子一同盖上些,免得着凉了。 这睡着了可是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了。 琇莹起先还小心翼翼的摆弄太子,后来发现太子软乎乎的随便她怎么弄,而且好像还是真的睡着了。 琇莹胆子就大起来了,给太子和她自己都调整了个舒服姿势,抱着太子让他睡了。 这孩子也不知干了什么这么睡眠不足,都这样了,还睡得这么沉。 看着太子搁在桌案上写满了笔记的书,琇莹想,也不用猜了,还能是什么呢。读书读的。 小孩子的呼吸起伏很是规律,还带着一种让人无比放松的情态,就让人很想与他一起慢慢的睡去。 琇莹在康熙跟前待惯了,现在全然放松下来,倒是有一种悠然心境跃然涌出。 太皇太后大约是很想见那位叫寂照的和尚。 一路上除了暂时的休整,并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上很久,更不会沿途游玩,就是直奔目的地。 太皇太后的身体还算硬朗的,就这么赶路也还是很撑得住。 只是越是靠近五台山,太皇太后的话就越少,常常会出神,似乎是陷入了过去某一段不知名的回忆中。 到了这样的时候,也没有人会打扰太皇太后,别人都会慢慢退出去,康熙也不会出言惊扰,只有苏麻喇姑会默默的陪伴自己的主子。 琇莹是看出来了,太皇太后心结还是很重的。 就是这一趟来,不知道是解心结来的,还是会加重心结。 康熙倒是十分如常,没看出什么有影响的地方。 这位爷心如渊岳,琇莹至今不能参悟十之一二。 太子倒是渐渐和她熟悉起来,她多有陪伴康熙,太子也总是跟在康熙身边,琇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子总喜欢叫她抱着,在她怀里睡觉。 她还没满十七岁呢,难不成她的怀抱,就让太子感受到了来自额娘的温暖么。 这也纯属琇莹自己的一点想法。 总之,瞧着太子是挺喜欢她的。 到了五台山,车马不能行。 实际上,太皇太后也不让车马上行。 “难道他能走上去,哀家就不能走上去了?” 太皇太后似乎是有些置气,偏是如此说。 此时太皇太后身边,也就是这么几个知情的亲近的人在。 别人都让康熙送到后头去了,就那么远远的跟着,侍卫还能稍微近一点儿。 就这么几个人,除了太子懵懵懂懂的,别人都知道太皇太后口中的他是谁。 当然没有人会驳太皇太后的意思。 真要上去了,就不能是康熙一个人护着这么多人了。 尽管康熙文武双全,武艺高强,但同时照顾大的小的也是分身乏术。 太皇太后身边安置了好几个侍卫跟着。 康熙和太子这里也是。康熙将太子抱在怀里。 琇莹被安置在了康熙身边,别的人都是在后面了,不会进入这个核心的小圈子。 路上的时候,因为太皇太后多有神思不属,琇莹觉得她心不在焉,好像心神也都不在身边的这些人身上,似乎谁在身边谁不在身边都是一样的。 太皇太后并没有看他们。 到了五台山,太皇太后仿佛又精神了。 琇莹觉得太皇太后深深看了她好几眼。 惠嫔没有被允许跟过来,这些时日,康熙身边只有琇莹侍奉,太皇太后这么看着她,目光好像山间的风,并没有多少暖意。 琇莹感觉倒是还好,不会轻易被刺痛,就是觉得太皇太后的目光,仿佛是透过了她,在看什么别的人。 又想起那一句,太皇太后怕你是另一个董鄂妃。 琇莹心里只是好笑,董鄂妃又做了什么祸国殃民的事么? 她或许与顺治爷两情相悦,只是宫里容不得这样的两情相悦。 孝献皇后好好的躺在陵寝里,现如今琇莹知道了,合葬的也不是合葬。另一个做了五台山上默默修行的和尚。 这样的爱情故事,在太皇太后的生命中发生过两段。 她都不是主角,都是旁观的那个人。 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没有经历过,就怕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儿重蹈覆辙也是如此。 可今时不同往日呀。 再说了,琇莹又哪里像董鄂妃了? 她只是个一心升职晋位的后宫‘打工人’,职场之上,谁人会感情用事? 为情之事,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这太过于激烈了。 琇莹一个职场精英,真的就只是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呀。 后宫得宠第一人,怎么就不能善始善终了? 太皇太后的担心,实在是很没有道理。也实在是对康熙很没有信心了。 还是自己心中结念太深之故。 不知什么时候竟起了风,山上的天阴沉沉的,仿佛酝酿着将来的风雪。 琇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却有个热乎乎的小手捂上了她的耳朵。 一眼看过去,太子对着她笑:“宜娘娘,冷。” “保成给你捂耳朵。” 琇莹的心都化了。 太子是个光溜溜的脑袋,头发扎在后面一个小啾啾,所以他带上了热乎乎的暖帽,此时一点都不冷。 可是小孩儿怕宜娘娘冷,特地给捂着。 “朕也冷。”康熙看见有点酸,也要来凑热闹。 太子哦了一声,另一只手捂上了康熙的耳朵:“保成来。保成给阿玛暖暖。” 康熙心怀甚慰:“朕的保成真贴心。” 康熙一手抱着太子,还一手来牵着琇莹:“别愣神了。跟着朕走,一会儿说不定就要下雪了。” 他们在风雪落下之前,能到地方最好了。 太皇太后偶然回首,看见了这其乐融融的画面,目光微闪。 太子什么时候和宜嫔这么亲近了?比和她还亲。 这倒像是一家三口,他们自和乐他们的,比她放在何处了。 她真是越来越不明白孙儿的心思了。 为何他们总是与她想的不一样? 正文 第42章 山上山下,还真是两重天。 山下是晚秋,实际也没有那么冷。山上天沉,竟落下风雪,所幸他们已经到地方了。 太子对康熙实在是一片人子之心,纵然年幼,也不妨碍小儿子心疼自己阿玛,到了地方就赶紧下来了,要自己站着走两步。 太子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特制的小披风是明黄色的,站在雪地里,就像个毛茸茸的黄团子,十分显眼。 太皇太后垂眸望着太子,忽而说了一句:“保成,日后回了宫中,见到皇后,按规矩该称一声皇额娘。这才是懂规矩的好孩子。不可再叫什么皇后娘娘了。” 太子是仁孝皇后之子,正经的中宫嫡子。若要叫皇额娘,也该是仁孝皇后。 可这位元后不是不在了么。 现在钮祜禄氏是皇后。 太子还小,也不懂得这其中的什么曲直,乌库妈妈如此说了,太子哦了一声,就应下了。 太子对钮祜禄氏的印象还是可以的。 倒是康熙听了这话,风雪中的锋利目光闪了闪,也没有说什么,帝王神色不动,并未阻止。 却也只有被康熙牵着的琇莹一个知道,太皇太后这话,令康熙握着她的手都紧了紧,但也只有这么一瞬,其后也是寻常。 当然也不会是一上来就去见人的。 风尘仆仆的赶路上山,总是要先安置了才成。 住在山上,就和住在宫里不一样了。 没那么多森严的规矩和屏障,康熙将琇莹和太子都安置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惠嫔与大阿哥稍稍远一点。 其他人的安排,就看着了,总之是都能够安置下的。 山上住不了这么多的人,还有些外臣是住在山下的。 太皇太后住的地方最大,自然也是将最好的院落先给了太皇太后。 即使风雪,山上风光也是很好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康熙还是不许琇莹和太子出去玩雪,至少要等上一日,瞧着他们确实无事了,适应了这样突变的气候,可能才会得到允准。 琇莹倒还好,太子却眼巴巴的望着外头。 他还小,没见过这么几场这样大的雪。 琇莹本来想,皇太后留在宫中,不出来陪伴太皇太后,只是为了照顾皇子公主们的。 现在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心里也明白了,这是为了来看顺治爷的,皇太后来了,又算怎么回事呢? 皇太后大约是不愿意见顺治爷的。 顺治爷也未必愿意看见自己这第二位皇后。 说起来,顺治爷的头一位皇后,就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后来被废了后位降为静妃的那位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还是住在宫中的。 现如今该是静太妃。那位太妃悄无声息的活着,琇莹没见过,也从未听见过她的消息。 若非是眼前的事,琇莹恐怕压根不会想起来这样的人物。 太皇太后歇不住太久,让人去问了,寂照不见人,谁也不见。 京城来的,更不见。 康熙似乎是预料之中的模样,太皇太后却有些难过似的。 五台山的住持说:“寂照自来,将近二十年未曾与人交往,只修佛,参佛,从不见外人的。寂照心无外物,静观其身。” 说是不见红尘客了。 琇莹想,要不然法号寂照呢。 这是在人间伤透了心,一瞬万事寂灭,只在佛法中求安宁了。 顺治爷死了,寂照和尚还活着。 一头扎进五台山中,二十年默默无闻,不理红尘中事,一切都丢开了,甚至将生死置之度外,就只想在这里清净。 “那说我要死了,他见不见?” 太皇太后说着,又指了指康熙,“说他这个儿子也要学他了,他见不见?” “他要修佛,可这五台山也是皇家供奉,他如何真正脱离红尘?我来见他,有话要说,放他在此二十年,难道还不够?” 康熙不出声。 跟前就只有康熙与琇莹在,太皇太后说话没有半点顾忌。 此时见到的太皇太后好像很不一样,与慈宁宫中那个端坐在殿上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全然不同。 似乎不是皇子公主们眼中慈爱和善的乌库妈妈,而是个困在往事漩涡里脱不开身的人。 普通人。拽着七丨情丨六丨欲不肯撒手的人。 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好似这人间只要有这般心绪情感在,众生都是一样的。 皆有其扰。 哪怕太皇太后的话很过激,康熙也无甚太大的反应。 就好像太皇太后指着康熙说他立刻就要丢了皇位去出家,康熙也依旧面不改色,仿佛已经面对过很多次的样子。 琇莹却不大舒坦。 这实在是有点太过了。 但康熙牵着她,捏着她的指尖,不想要她说话的样子。 偶尔对视,他眼中还有微小的笑意,竟似有安抚她的意思。 五台山住持倒是修持的很好,也是面不改色,只道:“寂照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了。” 寂照是清修,拒绝了所有的特殊照顾。 佛修要想苦修,是太容易的事情。存了心的苦修,修的是心,苦的是身体,寂照这个年纪,本来不至于如此的。 但是心要寂灭,身体又怎么可能生机勃勃呢? 住持的意思,是不太逼得太紧了。 太皇太后的眼眶却红了,她喃喃道:“这是不肯保重。佛前佛豆供出来的长生果,他一样也不要了。真要舍下儿子,舍下额娘,归去了。” 康熙看了太皇太后一眼,走到住持跟前,说:“清修的人不便打扰。请住持把这个带给他。”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递过去,住持接了,念了一声佛号,便走了。 太皇太后不许他走,康熙做主,让人走了。 康熙说:“皇祖母心绪不宁,还是要静养几日,此事不急在一时。请皇祖母保重身体。” 太皇太后问:“你送的什么过去?” 康熙不答,却道:“请皇祖母安歇。孙儿这就告退了。” 太皇太后留不住年轻的帝王,却在康熙出门的时候问了一句:“玄烨,你心里也恨哀家吗?” 到了佛家的地方,好像人人心里的贪嗔痴都被这一场大雪勾了出来。 这是延续三朝的爱恨情仇,或许也并没有湮灭在过去的岁月里。 康熙是孝康皇后之子,可他的阿玛是顺治爷,也就不是个局外人。 琇莹想,好像我在他们眼里,也不是个局外人了。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到底是执念太重。总是要干涉旁人,皆因有自己的私心。 大雪一片白茫茫干净,只有寺中的黄色显眼,但是这尊贵的一行客人里头,却也都不是片叶不沾身的清净客。 琇莹看见康熙笑了一下。 他回身对着太皇太后行礼:“皇祖母对孙儿恩重如山,孙儿怎么会恨自己的祖母?皇祖母收敛心神,安神香点上,该好好歇一歇的。旧人总有归途,皇祖母不必过于惦记。” 苏麻喇姑出面,轻声劝慰,总算是止住了太皇太后的更失态。 太皇太后喃喃道:“他说不恨,哀家只能信他。” “他和福临是不一样。福临十四岁,被管制的只能闹脾气。他却自己闷声不吭的设局,擒住了鳌拜,杀了班布尔善。就在哀家和他说的徐徐图之那会儿。” 少年皇帝不要徐徐图之,要一击毙命,要大权在握。 玄烨比福临更有主意。 这不是能握在手里的小崽子。 爱新觉罗的子孙,能做皇帝的人,都是不会听从女人号令的天之骄子。 苏麻喇姑叹息一声,点了安神香,请太皇太后安歇。 人人都说太皇太后是有福气的人,可这一生,不尽如人意的事情太多,事儿经历的太多,心中怎会没有半点余孽?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康熙牵着琇莹出门。 厚实披风上的兜帽是康熙亲手给她系上的。 康熙大约是怕她着凉,系的很严实,毛绒绒的披风裹着她,只露出一双明艳的大眼睛在外头。 柔软的兔毛弄得鼻子有点痒,琇莹想拨弄拨弄,被康熙看见了。 康熙问她:“做什么?” 琇莹说痒。 康熙亲自来给她调整。 身上穿的严严实实的,琇莹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浑身上下都是暖融融的,反而看着风雪落在康熙的风帽上觉得新鲜。 他其实也生得英俊,能做皇帝的人,集天地灵气所钟,相貌都是不会差的,那股子气势,也绝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 他此时身上一身墨黑,带着风帽,鼻梁挺直,琇莹看得蛮有兴致的,对上康熙幽深目光,琇莹问道:“万岁爷给出去的是什么?” 到了琇莹这里,康熙倒是不隐瞒了:“能治天花的法子。” 简简单单的东西,似乎出乎了琇莹的意料。 可想到寂照不问世事二十年,恐怕不知道这东西已经传于天下了。 康熙道:“他应当会在意这个。天花不再肆虐,满洲人再不必惧怕天花,他应当会高兴的。” 寂照也曾经是个皇帝。 爱民之心不差的。 他心爱的董鄂妃,和董鄂妃最心爱的儿子,都是死于天花。 自己在二十四岁那年得了天花,侥幸死里逃生,到了五台山做了个和尚,于己于民,天花都把寂照害苦了。 有法子挟制天花,不管是自己得的,还是被人害的,这玩意儿都不再是个杀伤力巨大的武丨器了。 琇莹忽然想抱一抱康熙,她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风雪中,康熙浅浅勾唇:“感动了?” 他还能不知道小丫头的心思?这丫头,心肠软得很。 琇莹的声音果然软软的:“寂照师父肯定高兴。也肯定特别骄傲。为万岁爷骄傲。” 康熙紧了紧怀里的人,这丫头,惯会哄人。 可听见这话,心里的风雪好像小多了。 正文 第43章 寂照不愿意见太皇太后。 但是康熙的话和东西送过去,寂照愿意见一见康熙。 康熙就把琇莹和太子都捎带上了。 现在的寂照,就是个形容瘦削的和尚。 二十年修佛修心,将过去的人世苦都修成了一片寂灭,还活着的,就是个叫寂照的和尚。 早已不见当年六岁登基就做了将近二十年皇帝的迹象。 “寂照师父好。” 太子是康熙亲自教导的,进了禅房后,就给端坐在那里的僧人行礼。 寂照回礼,行的是佛门礼,问的是施主好。 康熙与寂照相对而坐,小小的太子坐在旁边,琇莹也陪侍在侧。 禅房中安宁寂静,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寂照不愿意在自己修行的地方见康熙,这里是寂照素日里做早课的地方,大约是相当于小书房的存在。 寂照的起居之处,不太愿意示于外人。 五台山的住持说,寂照的身体不太好了,但是不愿意吃药。 可也不能任由身体疼痛下去,所以偶尔会敷一点膏药,琇莹在一室的佛果香气中,闻到了一点点清苦的药味。 应当就是寂照的。 这个小禅房布置的很好,但及眼所处,都是佛物,再无它物。 “你不该来。”寂照说。 寂照的声音仿佛也是一片空寂。修佛的人,大约是不愿再入红尘的,因此语调没有起伏,只有一切的幻灭。 “原也不是我要来的。”康熙说。 面对自己的生身父亲,康熙表现的很冷静,好像也并不如何。没有见到阿玛的绝大惊喜,也没有对这个阿玛的半点波澜恨意。 在康熙眼里,这就是个五台山上修佛修了二十年的和尚寂照。 琇莹兢兢业业的在旁边当一个透明人。这样的场合,她就用眼睛瞧着,实在也没有必要说话。 这对父子,也实在是。 寂照当年尝遍苦楚,走的时候二十四岁,康熙只八岁。 现如今康熙也有二十多岁了,早已长大成人。 一个在佛门,一个在红尘。 太子还小嘛,不懂得大人之间的曲折,他盘着腿依着佛门的规矩坐下之后,就一直用一双黑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寂照,满目好奇。 太子还是个小孩儿呢。一点没有被这禅房中佛门的空寂气氛影响,更不会像大人似的,一个个碍于身份,吐出几个字就不说话了,其实心里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却有好多。 太子的眼神太活泼,实在很难不引起琇莹的注意。 要不是场合不对,琇莹都想问一句了,太子这是看什么呢,又看出什么了。 禅房中安静的只有佛香缭绕,好似这样的轻烟也有了声音,便是在这样无声胜有声中,太子脆生生地开口了。 太子说:“我知道啦。你是世祖爷。” 太子为自己认出来了而高兴,“我去跪过奉先殿,我是在汗阿玛身边跪的。看的最清楚啦。你和世祖爷一模一样。原来世祖爷没有死,你还活着太好了。” “可你怎么做和尚了?是做皇帝做不好吗?” 太子困惑地看向康熙,“阿玛以后也会做和尚吗?” 太子这神来一笔,一下子就打破了这无声的寂静,又好像松却了什么枷锁一样。 稚子童言有趣,寂照轻轻笑了笑。 那应当是笑的,虽然有些僵硬。 寂照说:“小施主,贫僧不是世祖爷。贫僧就是寂照。” 太子哦了一声,用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保证道:“我知道我知道。师父是寂照,是和尚。师父以前当过皇帝的事不能说,阿玛都嘱咐过的。你们放心,我不会说的。” 康熙忍不住瞪了太子一眼。 琇莹将太子稍微护了护,生怕康熙不管不顾的要教训孩子,虽然不大可能。 这小孩儿也就耿直了点嘛,其实挺好的。 太子全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还一副看我多聪明求夸奖的表情。 瞧的康熙牙酸。 寂照看着眼前这几个人的互动,眉眼上的冷意也松了松。 “小施主贵不可言,这很好。” 寂照道,“施主若能一直如此,便是好的造化了。” “贫僧都看过了,红尘之事在心中,佛门事也是心中。” 康熙却道:“都在心中,谁占先?” 寂照目光淡淡的:“迟也五蕴皆空,早也五蕴皆空。无先无后。” 琇莹听他们言语机锋,心想,父子俩还是很像的。 大概在这样的一问一答间,父子俩心中若有的牵挂惦念,应当也都传递给对方了。 琇莹不喜欢这样的空寂,可对于一个尝尽了苦楚的人来说,这样的空寂反而是一种安慰。 琇莹有执念有所愿,所以是人间人。 还好康熙没叫人给逼成这个样子。 否则若有一日,他要去做和尚,她岂不是要做姑子去? 这肯定是不能的。 走的时候,太子牵了牵寂照的手,寂照没有拒绝。 太子说:“寂照师父,我下次再来看你。” 寂照说:“下次不必来。小施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太子*道:“为什么不能来?是我想看看你。让你也看看我长大了。这不好么?” 小孩子说话快,也不等寂照回答,还要继续表达自己的话:“师父身体不好,别忘了吃药。我还有我乌库妈妈生病的时候,都是要吃药的。” 太子对寂照很有好感。大约是认出了世祖爷的缘故。 画像上的祖父突然活过来,对小孩子来说,是很神奇的事。 提起太皇太后,太子还有点忧愁。 “我乌库妈妈最近生病了,阿玛不叫我去见她的。不过我听苏麻嬷嬷说,乌库妈妈好像有在好好吃药。” 太子似乎是还小,没有意识到这里面有一个问题,或许是没有想到。 他的乌库妈妈其实是眼前这位寂照师父的额娘。 这样的关系,这么聪慧的小太子一时短路,就没能转过弯来。 不叫太子去看太皇太后,是怕太子还小过了病气也生病了。 其实苏麻喇姑为了不让小太子担心,没说实话。 太皇太后是不大愿意吃药的。老太太有些不高兴,心里也难过,有点闹别扭。 这事儿康熙和琇莹都是知道的,但这会儿没人纠正他。 寂照轻声说:“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 他们走的时候,寂照不来送他们。 就像是一场流水,过了就过去了。 他照旧念经,照旧修佛,只有他们三个,两大一小,开了房门,迎向外间的风雪,重新走入了人间。 在关门的那么一瞬间,琇莹和太子被康熙护在身后,不让风雪侵蚀他们一分。 寂照看见了,却问道:“小施主,一口气若不来,往何处安身立命?” 门就没能关上了。 寂照叫康熙施主,叫太子是小施主。 太子茫然转身,根本听不懂这说的是什么,满目都是我不知道啊我压根听不懂。 康熙一把呼噜了一下太子的脑袋,这就不是给你说的,康熙心道。 琇莹转眸就对上了寂照的眼神。 那目光幽深空明,仿佛有一切又仿佛一切皆空,琇莹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声小施主,叫的是她。 这句话也是问她的。 琇莹道:“抱歉啊寂照师父。我不修佛。” 就不与人机锋。 寂照却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半晌才喃喃道:“不修佛?不修佛好。不修佛好。” 康熙把门关上了。 琇莹只来得及看见那呼啸进去的一点风雪还没落在地上,就融化了。 好像佛法万千,不容人间一点雪。 里面那个空明的世界,不是他们的世界。 太子伸手就要抱:“阿玛,冷。” 康熙却先抱了抱琇莹:“听见没有?不修佛好。” 琇莹简直莫名其妙,她本来就不修佛呀。就没有那个慧根。当然了,有也不修。 但还是乖乖回抱了康熙,还顺手抚了抚他的脊背。 太子还在说冷,拽着康熙的衣带子,试图引起阿玛的注意。 康熙终于愿意理儿子了。 也不抱太子,直接牵着太子的手说:“冷么?冷就对了。但朕可以让你不冷。” “你是大清的太子,不要总是抱啊抱的。你要坚强勇敢。” 说是不抱,结果还是把儿子往雪地里抱。 太子就在那笑:“好,儿臣坚强勇敢。” 康熙低低笑了一声,用极小的声音道:“阿玛也告诉你一个秘密。阿玛不会做和尚的。你放心。” 他要是做和尚了,小丫头怎么办?他们又不修佛,他们只闻人间事。 现在的境况,也没有过去那么难了。 不是博尔济吉特氏一手遮天的时候了。 太子一下子就高兴了。 结果下一秒,就被康熙整个丢到了松软的雪堆里。 “玩儿去吧!”玩一会儿,不就热乎了? 这些天不是一直都闹着要玩雪的?阿玛满足你! 就这,把琇莹吓了一跳,忙过去查看太子的情况,生怕出了什么问题。 结果近前一看,太子成了个小雪人,从雪堆里爬起来,对着康熙大笑:“阿玛,再来!再来!” 小孩儿倒是真的什么都不怕,就觉得太好玩了。 琇莹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住,康熙恨不得也要把她抱起来扔进雪堆里。 还是琇莹急中生智,凑他耳边说:“臣妾可不能受凉的。女子受凉过度,就不好有孕了。” 堪堪止住了康熙的动作。 康熙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放下了。 却亲了亲她的鼻尖,小声说:“那以后也像这样丢咱们的儿子,你说好不好?” 好什么?好个鬼。琇莹听得想骂人。 话没骂出来,眼睛骂出来了,康熙看懂了,也同太子那般大笑。 琇莹拢着披风在旁边自己堆雪人,她只能接受这样文雅的玩雪。 看父子俩不顾形象的在那边打雪仗,琇莹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大老板仿佛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又好像是装入了什么更好的力量,她能感觉到,他是高兴的。 - 太子玩得尽兴,但是身上的披风也全都叫雪浸透了。 还好里头的衣裳没湿。 就这样肯定是要让太子身上干爽暖和,才不会生病的。 不过玩了一场,太子身上热乎乎的,康熙将太子抱在怀里,琇莹握了握太子的手,特别暖,像个暖烘烘的小手炉。 不放心奴才们给太子沐浴,康熙亲自上阵,琇莹当然也是从旁帮忙的。 这可叫太子高兴了,坐在浴桶都在拍水玩,简直是十分的活泼。 康熙想,往日的规矩也不知道都学到哪里去了。 可看着太子脸上的笑,还有小丫头弯弯的眉眼,康熙又想,算了,这样也很好的。 纵容小孩子的结果,就是浴室里一地的水,跟发大水了似的。 康熙琇莹也都是一身的水,真不知道是谁洗澡。 太子倒是很高兴,脑袋上光溜溜的,头发一下子就擦干了,照旧扎了个松松的小啾啾。 反正也不用见人,也不必出去会客,自然也不用编辫子了。 等琇莹将自己身上收拾清爽了出来,康熙俨然已经收拾好了,而精力旺盛的小太子已经睡着了。 玩了一场消耗了许多的体力,这孩子现在睡得可好了,恐怕打雷都不会醒。 康熙拍了拍身边,叫琇莹:“过来。” 琇莹忙过去,毫不客气的将自己放到康熙的怀里,两个人依偎在一处。 室内温暖如春,目之所及都是他们平日里惯用的贴身之物,好像跟在乾清宫翊坤宫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过外头肆虐的风雪,还是会提醒人,这是在五台山,不是在宫里。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早就将住的地方,将带来的东西一摆上,和在宫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而且还要更自在些。 这样温暖的室温,琇莹也有些昏昏欲睡了。 康熙捏着她的指尖:“临走时问你的那句话,从前是董鄂妃常问他的。” 琇莹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说的是寂照。 只没想到这帝妃二人的事,康熙也知道些。 琇莹当然不会追根问底,只趴在康熙怀里道:“臣妾也不是孝献皇后。” 康熙嗯了一声,带了点笑意:“朕知道。” “朕就是告诉你。” 琇莹看向康熙:“万岁爷困不困?” 康熙不由好笑:“你当朕是你和保成,成日里睡不够?冬日还没来,就要在这五台山上冬眠了。” 琇莹便作势要推康熙:“万岁爷取笑臣妾和太子。万岁爷日理万机,不在睡觉上浪费时间。那万岁爷自忙去,臣妾要冬眠了。” 康熙不肯走,把人往怀里摁:“朕不去。朕也要同你们一起冬眠。” 琇莹低低哼一声:“那就是困嘛。” 康熙含笑把小丫头抱得更紧些:“困困,朕困得很,成不成?睡吧。” 一会儿便不得这样清闲了。太皇太后那里,还是要去支应的。 琇莹便缩在康熙怀里,睡了。 康熙瞧了一眼身边的一大一小,心里却想,谁能想到不过几年光阴,他身边竟是这样的。 要是总能这样陪着,这人间才是有些滋味的。 太皇太后这病不大好。 不是要命的病,但太皇太后心结难解,又有心病在身上,又在寂照那里受了打击,又不肯好好吃药。 这病就好不了。这么熬着,终于是到了反复高热的时候。 知道寂照只肯见康熙,见了太子与琇莹,偏是不肯见她的时候,太皇太后又气又怒,迁怒康熙,连一手养大的孙儿也不肯见了。 按规矩,跟着的惠嫔与琇莹是要到太皇太后跟前侍疾的。 太皇太后倒是没有拒绝这个。 毕竟只有苏麻喇姑一个人带着宫女照顾太皇太后的话,苏麻喇姑就有些吃不消了。 更别说很多时候太皇太后说的话,就没法儿让宫女们听见。 惠嫔和大阿哥什么都不知道。 大阿哥也不是个多细心的孩子,他压根不知道什么事,每日里照常读书习武,康妮照常见他,这孩子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惠嫔倒是察觉出一点不寻常来,但是她也不敢问,更不知道问谁。 更别说在这宫里,也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她的儿子不是最大的排行,只是前头的阿哥们都夭折了,才轮到她的儿子做大。 她现在的想法,也是希望儿子能平安长大,就是这么的简单。 皇上只带了她和大阿哥来,宜嫔和太子都是得宠的心尖上的人物,可见她与大阿哥也是不太一样的。 惠嫔现在还不好想太多,但知道她再怎么好,也越不过宜嫔就是了。 不过,也确实是太皇太后上来后病了的气氛影响,让惠嫔不敢想太多,来的时候想的一些出挑的事,现在是一样都做不成了。 惠嫔不是个多出众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生了大阿哥之后还是庶妃,多年默默无闻。 侍疾几日,太皇太后就让惠嫔回去不必来了,安心照顾好大阿哥就行。 只留下琇莹陪伴她。 琇莹没有因为太皇太后之前的话有什么脾气,只管规规矩矩的做事,照顾病人的事儿都让苏麻喇姑看在眼底,也在心里感叹过,再没有这样心胸气度的人了。 太皇太后没烧糊涂的时候,自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哀家以为,你心中当对哀家充满了怨气。不会这样安安静静的每日守着哀家。也不见什么厌烦之色。” 上次的话都没顾及什么,眼下也不必遮掩什么。 本来从一开始,太皇太后对琇莹的观感就是复杂的。 琇莹道:“臣妾不能改变太皇太后对臣妾的偏见。但臣妾还是会做好自己的本分。” 琇莹其实也能理解太皇太后的心态。 老太太其实不是突然改变的。也不是全然针对她。 从那些只言片语里能听出来,老太太对康熙的太有主见,也是有些意见的。 老太太一生遇见的三个皇帝,丈夫儿子孙子。好像没有一个是完全听她话的。 老太太这个人就是个太有主见的人,这样的人总愿意干涉和控制,一旦不如意,背地里肯定是有些想法的。 只是老太太涵养好,能忍住,一忍就是多少年,因为大局为重,要维护面上的和平,可心里又能装下多少的不痛快呢? 慢慢的积累挤压,就成了现在这个似乎是爆丨发的状态了。 她最介意的事情,康熙不能做。一旦做了,老太太勾起旧病,就全倒出来了。 她就是见不得爱新觉罗家再有个皇帝被一个女人占据了全部的注意力。 皇家不许有真情,要活得像个工具人,那才行。 但理解,也不是认同。 琇莹心里明白,这是越不过去的坎儿,康熙带着她过去了,轻轻松松的没什么负担,太皇太后还在较劲儿。 其实真的是在和她和康熙较劲儿么。也不全是。 也是过去,也是带着过去的那个自己在闹腾。 此来五台山,大约也是有一些想儿子的。 但更多的,琇莹猜想,恐怕是要当面质问儿子,将二十年前的话再重复重复,看看儿子认错了没有。 修佛修一切寂灭,太皇太后要他承认她才是对的。 还要康熙当面看一看寂照的处境,引以为戒。 更是要让她看一看,皇家最高意志的决心。 明明老太太捡佛豆的时候也挺认真虔诚的,还想着要寂照长命百岁好好的活着呢,却仍旧怀揣着这样的恶意来再次靠近她唯一的儿子。 她就像是沸腾的水。 企图烧融康熙对琇莹的温情脉脉,企图燃烧寂照早已冷灭一切的心。 “哀家还是觉得,你想做董鄂妃。”太皇太后定定看着琇莹。 琇莹听了好笑,与太皇太后道:“臣妾不修佛不避世。” “臣妾亦没有孝献皇后的才情。臣妾出身上三旗包衣。孝献皇后是满八旗贵族的出身。臣妾也不会任由人来欺负臣妾。臣妾不必锋芒,不必退让。” 董鄂妃多难啊。 博尔济吉特氏在宫里遮天蔽日,顺治爷那会儿,可有一个八旗嫔妃出头的? 太皇太后粉饰太平,恐怕自己都忘了,她不喜董鄂妃真的是因为她专宠于前吗? 不过是因为她博尔济吉特氏的皇后不受宠罢了。 要不然,有本事的话,把大清的皇后都给博尔济吉特氏算了。后宫只有他们科尔沁的人,别人都赶走,是不是这病就不药而愈了? 门口。康熙没进来。 身边只陪着梁九功。 里头的对话,梁九功听见了,却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下一刻,又有点担心宜嫔娘娘了。 宜嫔娘娘这话可是锋芒毕露,万岁爷都听见了,万岁爷不说话是不是不高兴了? 宜嫔娘娘这才得宠多久,不会就此失宠于万岁爷吧? 一恍神,万岁爷没进屋就走了。 梁九功忙惶恐跟上去。 大着胆子觑了一眼,噫?万岁爷好像还有点高兴? 梁九功不懂了。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 康熙是有点高兴。 有些话,他不能说。寂照不想再说了。 故去的人也没法再说了。 太皇太后一辈子听不进去。 小丫头替他们说了出来,挺好。 康熙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二合一六千字送上~ 正文 第44章 太皇太后病着,眼中的目光却异常的亮。 太皇太后盯着琇莹,说:“哀家来五台山,想见的人不见哀家。哀家心结难解,致病如此。佛家说什么,这就是执念太重。” “哀家所执,也不妨与你讲明。哀家想看见玄烨多子多孙,皇家讲求一个多子多福,可有了你,他就做不到这一点了。” 爱新觉罗家的皇帝都是情种,要不是有她压着,玄烨还能如此么。 年少成婚,是为了尽早亲政。 可选来的第一个皇后与玄烨是少年结发夫妻,却也还是有些情意的。可幸好,还不到生死相许的地步。 那会儿内忧外患,玄烨年轻,心思都在朝政上。慢慢的几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现在长大了,内外肃清,境况至少比那时候强太多了,现在玄烨对待郭络罗氏的态度也让太皇太后心惊,生怕年轻力壮的帝王从此只取一瓢饮。 琇莹听了,越发觉得不知从何说起了。 她倒是只管自己的,康熙要如何,她一个小庶妃能管的上? 她能留住康熙,康熙不去旁人那里,还成了她的错了? 有本事的,大可以大家公平竞争嘛。 现在做了宜嫔,位分是提高了,但莫非就能管上皇帝了?自然也是不能够的。 康熙从亲政起,就表现出了,他绝不是个任人摆布的皇帝。宠幸谁不宠幸谁,他会听一个嫔妃的话么? 琇莹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但要是让她对太皇太后指着鼻子骂,她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琇莹道:“寂照师父前日讲经,臣妾去听了听。原来佛门所说的,若人生有所执念,就应当破执。所谓执念,就是用来打破了。此后当心思澄明。” 太皇太后与琇莹这里说话,苏麻喇姑在旁边陪着是一步不敢离开的。 一则是太皇太后不愿意旁人近前来伺候,也实在是没办法叫人听见这些话。 二则,也是苏麻喇姑怕太皇太后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叫年轻的宜嫔娘娘听了伤心难过,若是惹哭了回头去找皇上。 皇上与太皇太后之间恐怕就不太好了。本来么,皇上如今也是很宠着宜嫔娘娘的。不必为了这些陈年旧事将关系弄得不好了。 结果太皇太后就非要这么说话,苏麻喇姑也没有办法。 只盼着宜嫔娘娘多担待。 可宜嫔娘娘呢,担待是担待了。这话说的又是—— 特意提及寂照师父,又说执念所破。 这不就是拐着弯儿气太皇太后么。 偏偏苏麻喇姑半点不好的话也说不出来,谁让太皇太后的话先不中听,又让宜嫔娘娘这么难堪呢。 这可比当年对董鄂妃说的话难听直接多了。 苏麻喇姑忙搁下刚送进来的汤药,到了太皇太后跟前,给她顺背抚气,生怕太皇太后气出个好歹来。 “你——”太皇太后说不出什么话了。 因为高热上来,太皇太后昏昏沉沉的,就没法子再说什么了。 琇莹想,这要是不治一治你,还不定话有多难听呢。 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这会儿不好好休养身心,闹得什么呢。 可也是,这时候不闹腾点什么出来,那岂不是憋了一辈子不得痛快了? 也就是这时候闹出来,也是再憋闷不下去了。 就看这个执念,到底能不能破了。 破了,那是皆大欢喜;破不了,那就是自作自受。 太皇太后没叫她走,琇莹还是陪着。 只是药喂不进去也不能强灌,苏麻喇姑只能反复擦拭太皇太后的身体,企图用这个办法让太皇太后退热。 再这么烧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啊。 门吱呀一声,好像有谁进来了。 苏麻喇姑腾不开手,在给太皇太后整理衣裳,琇莹自告奋勇前去查看。 一过去倒是愣了愣,寂照从风雪中来,此时正站在门边等着身上的风雪凉意落下,慢慢裹住室内的温暖。 看见琇莹,寂照有礼:“小施主好。” 琇莹想了想,她确实是寂照师父的小辈儿呢。 她认认真真行礼,说:“寂照师父好。” 这是太皇太后住的屋子,屋里虽然只有她和苏麻喇姑在,但外头候着的人还有许多。 寂照就这样过来,会被许多的人看见。 但此时从窗外感受,外头的人似乎都遣散了,没有人声,独留风雪呼啸。 寂照一路行来,好像独行于天地之间,让这一处院落也落入了佛门短暂的清净之中。 琇莹想,这大约是康熙安排的。而寂照能来,也大约是寂照自己愿意的。 琇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的,但显然这是挺好的了。 苏麻喇姑听见声响也过来查看,一来就愣住了,腿软了立刻要往下跪,被寂照扶住了。 寂照很温和:“施主站稳些。” 苏麻喇姑眼含热泪:“多谢……寂照师父。” 寂照说:“一别经年,施主可还安好?” 也是了。苏麻喇姑同太皇太后一样,从别后,将近二十年没有再见过顺治爷了。 大清的世祖爷,就是太子说的,是奉先殿里挂着的那张画像,很多时候,苏麻喇姑都很恍惚,好像世祖爷真的不在了,在五台山上修行的寂照和尚默默无闻,和世祖爷半点关系没有。 和京城断了联系也有二十年了。 太皇太后心里赌气,只当没有这个儿子。 而世祖爷呢,遁入空门,早已拜别红尘了。 苏麻喇姑落泪:“奴才,一切都好。” 寂照说:“贫僧听闻太皇太后高热不退,讲经祛魔,不知有没有用处。” 苏麻喇姑忙将寂照往里请:“有用处的,一定有用处的。” 苏麻喇姑抹了眼泪,指望着昏睡不醒的太皇太后能睁眼看一看这位寂照和尚。 这眉眼再不似年轻时的顺治爷了,可又有哪个亲娘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呢? 太皇太后没有醒过来。 寂照坐下后,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就这样沉默对坐。 寂照宛如一方沉默的磐石,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太皇太后。 眼神无悲无喜,平静自然。 不是看母亲的眼神,也非看仇敌的眼神。 就好像看草木,看众生,看万物,都是这样悲天悯人的目光。 亲娘与万物众生,在他眼中并没有什么区别。 苏麻喇姑只是在旁边含泪看着,不出言催促,满目感慨。 琇莹更是围观,只不知他们要这样到何时,旁边的汤药早已凉透了,不过就算热着,太皇太后也是不会喝的。 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心电感应,太皇太后竟在这时候幽幽醒转,但瞧着眼神,也并不像是多清明的样子,似乎还是有些烧糊涂了的状态。 “福临?”太皇太后如坠梦中,喃喃道,“你老了许多了。” 寂照道:“红尘枯骨,最终都是一样的。” “贫僧是佛门寂照。” “佛?”太皇太后低声道,“佛门抢走了我的儿子。可我却还要修佛敬佛。到了佛家的地方,还拒之门外,连面都见不到。” 太皇太后可能真的烧糊涂了,能说话,却仿佛没有认出眼前人是谁。 似梦非梦,不愿醒来。 “太皇太后心有死结,无人可解。” 寂照道,“如此,修佛有何用?敬佛有何用?太皇太后只是不甘心自己从未圆满,但太皇太后忘了,世人都是没有圆满的。” “玄烨要是能圆满,玄烨或者可得圆满。可为了太皇太后的不甘心,他一生残缺,就都是太皇太后的过错了。” 琇莹在旁边听着,心里咋舌,这话可狠多了。 寂照说完,半分也不留恋,念了一句佛号,起来转身就走了。 琇莹犹豫了一下,决定去送寂照。苏麻喇姑在太皇太后身边呢。 她这里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后头哇的一声,太皇太后吐了一口血,颜色深重,似是积年的淤血。 苏麻喇姑都有些慌神了,连忙要叫人,可又顾及寂照在这里,不好这时候叫人来。 就在这片刻之间,寂照微微勾唇,在琇莹的睦岗中翩然而去。 外面风雪太大,琇莹没穿披风,一身单衣,就无法出去相送了。 眼睁睁的看着寂照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直至看不见了。 就在寂照身影消失的那一刻,这院落好像忽然活过来了,恢复了人声,人也慢慢都来候着了。 苏麻喇姑忙让人唤太医来。 院中一时人来人往,匆匆忙忙,但能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的人,自然训练有素,匆忙却不慌乱,也没有人失了分寸。 琇莹从旁站着,发现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却有人带着热意将她揽在怀中,熟悉的温热气息袭来,对她说:“别怕。朕在呢。” 康熙来了。 有康熙在,这屋里的人更有了主心骨,也是太皇太后吐血之后气息沉稳,似乎有了好转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汤药能喂进去了。 琇莹仰眸望着康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康熙道:“万岁爷,您可真是下了一剂猛药啊。” 论气人,还是他们父子敢做。 可天底下,也只有他们父子能做。 别人做了是大逆不道,而且脑袋还得搬家。 康熙沉着气息道:“你不知道,太皇太后硬朗着呢。” 不下猛药,难道还由着祖母欺负自个儿喜欢的人? 太皇太后是心有执念,可也是心有操守,有不可逾越的底线,否则阿玛的话,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的。 正文 第45章 太医说,太皇太后之前是心有热念,虚火实旺,所以便是汤药也不能缓解,更别说太皇太后不肯喝药了。 现在太皇太后虽吐血了,但这是陈年旧伤,就是以前郁结在心中的沉痛被如此宣泄出来,反而对身体是有好处的。 这会儿汤药再灌进去,身体也会慢慢的调整,可以慢慢退热,气息慢慢平稳下来,身体也不会陷在这场病症中了。 总而言之,太皇太后被这么一刺激,好像脱胎换骨,冲破樊笼,多有好转了。 只是人还未醒,不知道心里的执念是否有所减缓,反正身体上是在往好的方面发展的。 太皇太后退热后不再昏沉,也不再说些不能让人听见的似是而非的话。 康熙做主,就让许久没有睡过囫囵觉的苏麻喇姑去歇着了,将几个得力的宫女调进来,好好守着太皇太后。 琇莹跟苏麻喇姑差不多,也照顾太皇太后这么许多时日了,康熙直接召了惠嫔过来,让她在这里守着,耳后拎着琇莹去补觉去了。 琇莹还有点挣扎,康熙直接道:“眼睛都有黑眼圈了,再熬下去,可就不漂亮了。” “那这又要花多少时日才能消掉?” 康熙吓唬小丫头,“你这张脸坏了,朕就不喜欢你了。” 琇莹丝毫不上当,抱着康熙的胳膊笑:“臣妾才不信。” 反正这会儿没有外人在,她怎样没规矩的事儿都做过,也不在乎这一点儿了。 康熙既如此说了,那么太皇太后这里应当确实是没事了。 太皇太后身边的随行太医是一直都是照顾老太太身体的,很可以放心。 琇莹照着康熙的话回去补觉。 却没能回自己的住处,直接被带到了康熙的住处。 被帝王不容置疑的解了衣裳,抱在怀里一起睡。 本来以为康熙是陪着她睡觉的,却没有想到,倒是两个人一块儿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有那么一瞬间,琇莹迷迷糊糊的想,是不是康熙这段时日其实也没有睡得太好,这会儿总算是终于放下心了,和她一起抛开所有,才能睡个好觉了? 这真是一觉好睡。 一觉醒来,肆虐了好些时日的风雪竟停了,五台山上放晴,太皇太后那边也已经醒过来了。 高热退去,太皇太后不再昏昏沉沉的,听说是十分清醒的。 琇莹与康熙按规矩是要过去探望的,可太皇太后说了,大病一场醒来,要静静心,连惠嫔都遣走了,只留在宫女和苏麻喇姑在跟前伺候。 也不见琇莹和康熙了。 康熙对这状况适应良好,对琇莹道:“太皇太后没事了。” 琇莹道:“这就没事了?” “还能如何呢?”康熙远声道,“那些事,太皇太后会自个儿想通的。” 年轻的帝王好像伫立在这里的巍峨山峰,不管什么样的风雪都不能遮挡他的锋芒与理想。 是啊,还能怎么样呢。 这是属于康熙的时代,这不是太皇太后垂帘听政的时候。 太皇太后再不想通,那也只是她一个人的困境。 都在往前走,谁留在原地,谁就难破执念。 太皇太后要静养,也不闹着见寂照了。 苏麻喇姑也不敢说寂照其实来过。 而太皇太后似乎是将病中的那一场诘问当作是一场梦,梦醒了,好像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偶尔,苏麻喇姑还是知道的,太皇太后心有所解,也很珍惜那一场梦境,似乎还不能相信那不是梦。 “或许什么时候,太皇太后会愿意相信,自己见过寂照。”康熙与琇莹说,“或许不久以后,朕会让苏麻嬷嬷原原本本的将事情告之太皇太后。”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康熙望着琇莹微笑:“朕想带你好好看看五台山。” 这一来,原本是为了见寂照的。 但此行难得,既然成行了,现在事情缓和,怎么就不能带着小丫头看看这巍峨的山漂亮的风景呢? 本来康熙就是存着这个心思来的。 康熙的意思,还不要任何闲杂人等跟着,自己带着悄悄跑了。 他就想要和琇莹两个人一块儿,好好的看一看这山上的风光。 却苦了梁九功了。 梁九功与雪凝雪香两个面面相觑。 这也是老熟人了,都是从御前出去的,两位主子好着,自然还都是一起的,仿佛没有分属不同的部门。 梁九功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位主子去哪儿了么。 就是主子不愿意带着他们而已,嫌碍事。 可也不能真的让主子事必躬亲,自个儿照顾自个儿啊。 要是真这样,他又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梁九功吩咐了人,不许声张,然后点了人去了五台山最高的山峰,也不上去,就围着,等着,等到了时候,自然就去伺候主子了。 这里都是皇家的人,也没什么闲杂人等,核心的地方连外臣都进不来,自然是由着万岁爷肆意玩耍了。 梁九功只管把后勤工作做好就成了。 估摸着啊,万岁爷一早就预备起来的小木屋这会儿也派上用场了。 这是梁九功亲自去布置的,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一定能让主子心怀畅快的。 雨后初晴,山上有云海。 仿佛白水流过山峰,是漂亮的令人惊叹的云海。 琇莹大多数时间其实都不能全心全意的欣赏云海。 康熙心眼真多,将屋里的门户大开,流过山峰的云海几乎也从小木屋里穿墙而过,这里温暖充足,当然并不会冷。 只是浮沉之间,晕晕乎乎的看见云海从自己身上拂过,得到的战栗与快乐是不同于宫中的。 很多的时候,琇莹晃晃悠悠的,觉得她要和康熙一起被云海带走了。 大老板要过的二人世界,安排的还是很美妙的。 山上云海,幽云日出,她都看了。 就是有点费人。大多数的时候,康熙要她的厉害。 山中竟不知日月,琇莹也不知道多久了,也许是两三天,也许是三四天。 琇莹晕晕乎乎的,有一日被康熙放过了。 康熙餍足得很,拨弄她的耳朵望着她笑:“咱们该下山了。” 这也真是。在宫里也没有这样疯过。 看来是宫墙紫禁限制了康熙的发挥,到了天地之间,才是潇洒真名士。 可问题是,这一屋子的狼藉不需要她收拾,撕坏的衣裳也不用琇莹心疼。 每日每时定点有人送了热乎乎的新鲜膳食上来。 康熙带着她去山峰上看日出的时候,自会有人将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什么都收拾的好好的。 可琇莹不会梳头呀。 康熙就不愿意有人上来,雪凝雪香到不了*这里,琇莹自己衣裳穿得好,康熙也能收拾好。 康熙的辫子是琇莹用心梳好的,形状特别好看。 可到了琇莹这儿,就没办法了。 康熙兴致勃勃:“朕来给你梳头。” 琇莹心里质疑,这能梳好?莫不是玩她呢? 康熙果然是不会的,倒也没有给琇莹弄得乱七八糟,只是松松散散的,一碰就全散开了。 也是琇莹发质太好了,顺滑的不用点技巧就真的编不好。 就这么反复几次,康熙望着的眸光都变深了。 犹记得之前许多次,小丫头的头发就是这样拂过他的手掌还有手臂的。 那样的亲密里,小丫头的头发总是轻柔的抚过康熙的掌心里。 现在,康熙又想起了那些时光。 琇莹一看这不对啊。再这样下去,今儿就下不去山了。 回程的日子都定好了,这可耽误不得。 也不必将头发梳妥当了,就着康熙方才把上面的头发分出来扎起来的样子,琇莹又稍微紧了紧,这样也不会掉下来的,只留下一点点刘海和碎发在外随风飘逸。 剩下的披在后头,藏在风帽之中,等下山了,再让雪香梳头就是了。 戴着风帽,谁也看不出来。 康熙牵着琇莹下来。 神采奕奕的万岁爷和面色红润的宜嫔娘娘终于又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太子好几天都没见到阿玛和宜娘娘了。 他这几天都和大阿哥在一起读书。 身边的事是奶娘和惠娘娘管的。 听说太皇太后好起来了,但是他还是没能见到,不过苏麻嬷嬷说,等太皇太后彻底好了,会见他的。 太子就放下这个心了。 太子和惠娘娘不亲近,惠娘娘不像宜娘娘这么有趣,太子有点想念宜娘娘。 可是他都不知道汗阿玛和宜娘娘做什么去了。 问了好多人,都说万岁爷是有事要做。可是什么事,是只能带着宜娘娘去,不能带着他一起去呢? 而且,连梁九功都看不见了。 太子想念得很,和大阿哥一起练武都没什么兴趣了。 远处乌泱泱一群人过来,开小差的太子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当即跑过去:“是汗阿玛!” 教练武的谙达在后面追:“太子爷,您慢点,小心摔着!” 太子才不管那么多,他要去找阿玛和宜娘娘。 一阵风过,将琇莹头上的兜帽吹下来,满头秀发随风飘逸,她今儿穿的衣裙是和康熙身上明黄的龙袍比较相近的颜色。 衣裳是康熙给她挑的。 头发虽然没拢起来,妆容明丽,却都是好好的。 山上平台上的人都瞧见了这一幕。 这样的美不是凌乱,反而多生自然之感。 太子脚步一顿,由衷的哇了一声:“宜娘娘是瑶台仙子!” 好漂亮的。 正文 第46章 瑶台仙子。这也不是谁教给太子的。 是这两年长大一点,过年的时候陪在太皇太后身边听戏,戏里唱瑶池天庭,太子从那些话里听来的。 本来听过就忘了。 本来太子的脑子里装的都是那些四书五经之类的话语,可这些知识终究是枯燥无味的,在这样山川自然里,色彩并不鲜艳。 反而是瞧见了琇莹的这个样子,才激起了太子藏在深处的鲜活记忆,跟着就喊出来了。 太子的声音还不小的,跟着追上太子的谙达也听见了,跪下去给万岁爷和宜嫔娘娘请安的时候,谙达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阿哥看见康熙回来了,也跟着过来请安,惠嫔闻风而来,两方人聚在一处,都听了个清楚明白。 琇莹没再戴风帽了,头发散下来,也并不是不能见人的,况且她身上到处都收拾的很齐整,头发放在后头这样披着,康熙没说不妥当,就没人敢说她不妥当。 琇莹望着太子笑得温柔:“多谢太子夸奖我。” 太子的脸蛋红扑扑的,起身就扑到康熙怀里:“阿玛,你和宜娘娘做什么去了?儿臣好想你。” 康熙叫太子站好,太子偏不肯,要扑在康熙怀里,一饱思爹之情。 康熙觉着,太子自来了五台山就有些变了。 越来越活泼了不说,还爱撒娇了。 就和某个丫头越来越像了。 这样黏糊糊的想你的话,是大清皇太子能说的吗? 可是对上太子清亮孺慕的眼神,康熙斥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本来也是从小带在身边长大的孩子,几乎是从刚出生拉扯长大到现在的,康熙哪舍得说一句半句呢? 干脆顺从本心将太子抱起来,也是康熙这几日痛快了,所以心情很好。 含笑与太子道:“朕与你宜娘娘要做大事。你太小了,不能带你去。” 太子一眼好厉害的神情,问道:“那儿臣长大了可以去吗?” 康熙难得噎住,谁知道太子居然会反问呢。琇莹在旁边偷笑。 康熙道:“你先长大了再说吧。” 太子倒是将这话当成承诺了,面上重重点头,心里想着要抓紧时间赶紧长大跟汗阿玛去干大事。 琇莹就怕康熙给太子几句话带歪了,也不让孩子多琢磨,就问道:“太子这几日在做什么呢?” 太子趴在康熙肩上,望着琇莹笑,比比划划地道:“读书、写字、还有练武。” 小孩子笑眯眯地,“想阿玛,想宜娘娘。” 太子怎么会是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琇莹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太子的小脸。 太子就是笑。 惠嫔与大阿哥过来,给康熙请安后,就没有再有过多的关注了。 康熙抱着太子走回住处,身边跟着的是琇莹。 没有人敢过去插丨足,更因为那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过去的地方,没有皇上的允许,不是谁都可以与帝王并肩的。 惠嫔与大阿哥只能汇入后面的人群中,一同往前走着,送康熙回住处去。 没有对比自没有高下之分。 惠嫔这一路上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哪怕是觉察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并不多问多生事端。 大阿哥可以说是除了太子之外,现在最得康熙关注的皇子了。 可是看见康熙身边的宜嫔,还有被康熙抱在怀里的太子,母子俩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宜嫔与太子十分亲好,那模样温柔的好像是一对亲母子似的。 可宜嫔到底年轻面嫩,压根就不是太子的亲额娘。 惠嫔从来知道郭络罗氏得宠,但从没有被这样亲眼正面暴击过。 此时亲眼看见了皇上对宜嫔的偏心宠爱,别人不知道,或者说小孩子不知道,在场的大人心里怎会不清楚呢? 皇上带着宜嫔消失几日,再回来时,两个人身上恩爱情浓,宜嫔那承丨恩丨雨丨露的娇丨媚模样,不是昭然若揭了么。 惠嫔心里酸溜溜的。 大阿哥比太子大一点,知道的事情也稍微多一点,他不是万众瞩目的太子爷,只是皇上的长子。 他看看前头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再看看身边的惠嫔,心想,为什么得宠的不是额娘呢? 若额娘得宠……大阿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站的起点会更高的。 - 直到太皇太后病愈能够下床走动,寂照也没有再出现过了。 康熙对此没有表示,琇莹也知道,尘间事了,修行的人也要继续自己的修行了。 太子却嘀嘀咕咕过几回,偷偷跟康熙说,想要去看寂照和尚,康熙都没有答应,太子也就不提了。 寂照没有再出过他的屋子,沉浸他的修行,似乎是因为这一场风雪的突现,令他的佛心也有了一些细微的动荡或者感悟,他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心修行。 琇莹再见到太皇太后的时候,太皇太后收起了那些锋芒毕露的话语,也不再质问她,甚至不再闹别扭不再宣泄情绪。 就像个没有心结的老太太一样,尊贵的享受着她该享受的一切。 甚至有时候,还能看见她脸上的笑意。 只是偶尔对视,琇莹却觉得事情还没有完。 太皇太后的眼神像是在说,总有一些事情,不是心结缓解就可以解决的。它就在那里,总有一日会再次遇见,再次面对。 回程的时候,太皇太后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很好了。 太子与琇莹越发的亲近,琇莹几乎总在康熙身边陪伴,太子也一直待在康熙的身边。 琇莹抱着孩子入睡的技巧与姿势也越发的熟练了。 太皇太后的病即使痊愈了,也牵动着紫禁城中人们的心。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回宫的时候。 钮祜禄皇后领着嫔妃们翘首以盼。 琇莹在康熙身边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一众后妃都打扮的妥帖漂亮,神采焕发的望着这边。 见到他们来了,钮祜禄氏领着众人行礼,那场面还是挺壮观挺好看的。 琇莹与惠嫔也一同给皇后见礼。 钮祜禄氏问太皇太后安。 琇莹看见佟妃安安静静的站在里头,她的位分看似不升不降,实际上确实是大不如前了。 两位蒙古妃子也来了,六宫主位皆在,剩下的便是贵人们。 琇莹远远的看见了郭贵人。但是距离有点远,只能瞧着对视一眼,做不了太大的神情,更说不上什么话。 皇后含笑道:“一路上辛苦宜嫔与惠嫔了。” 琇莹道:“这都是臣妾应当的。” 太皇太后劳累,当然不能站在这里说话,自然是先恭送太皇太后回慈宁宫去了。 皇后做主:“宜嫔与惠嫔一路辛苦,也应当早些回宫去歇息的。各位妹妹也散了吧。本宫接皇上回坤宁宫,太子也一同去吧。” 皇上身边也需要人陪伴的。 皇后是这样想的。她是正妻,中宫皇后,理所当然的可以安排所有人。 并且觉得自己这样的安排很妥当也很好。 若是皇上想回乾清宫也是可以的。她自然可以跟着去照顾皇上。 若说皇后公正之外没有私心,那倒也不是。 先前封后忙碌,也顾不上别的。 之后宜嫔新封得宠,皇后可以退一步,不会去招惹皇上的不高兴。 但现在已经从五台山回宫了,宜嫔应当歇一歇。 她作为皇后,理所应当照顾起来。 她是皇后,没有人可以占用皇后在皇上身边的时间。也不是一定要做些什么,只是有几分陪伴,毕竟她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又不曾交恶。 钮祜禄氏还是想做好这个皇后的。 琇莹只当这一场是她和大老板的出差,现在回来了,顶头上司说要接手,她难道还能豁出去不干么? 看大老板好像没有反对的意见,琇莹与太子招呼一回,就漂漂亮亮的行礼说臣妾告退,潇潇洒洒的就走了。 康熙其实有些犹豫,康熙不想去坤宁宫。 却也不太想回乾清宫。 可这样的时候,直接去翊坤宫又很不妥当。会给小丫头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谁知道就这么迟疑的时候,小丫头居然说走就走了,临走一点不舍都没有。 康熙心里就不乐意了。 就这么听皇后的话? 难道半点都没有舍不得他? 留都不留一下么。或者,也不请他去翊坤宫? 康熙也知道,要是小丫头真这么说了,也是给她自己惹麻烦。可是这也不妨碍康熙不高兴。 好像出去一回,就只有他一个人舍不得似的。 康熙矜傲的一言不发,牵着太子就往永寿宫去。 走了两步觉得情况不对,低头一瞧,哦,眼前还有一个小的舍不得。 太子依依不舍的望着琇莹的背影。 这一回跟宜娘娘建立了深厚的良好的感情基础,太子有点舍不得跟宜娘娘分开。 他不想去坤宁宫,想跟宜娘娘回翊坤宫去。 太子委屈地发现,这好像是很不合规矩的想法。 顺遂惯了的小太子嘴角往下撇,差点就要哭了。 怎么汗阿玛也不懂儿子的心呢。 汗阿玛不是也和宜娘娘好吗?为什么不能拒绝皇额娘? “臣妾预备了太子最爱的吃食,一会儿吃过了,臣妾陪着太子睡一会儿。”钮祜禄氏笑得很温柔。 太子看了看她,想,拒绝皇额娘的话,皇额娘好像会伤心吧。皇额娘似乎对他挺好的。 可是,如果不能和宜娘娘贴贴,保成也会很伤心的。 正文 第47章 琇莹不累,但回来后拆松了头发,又将衣裳换了后,歪在软榻上歇着的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碧蓝将一切都处理的很妥当。 她这里才收拾好,手边的案几上就摆放了琇莹最喜欢的新鲜水果和一些茶点,还有热乎乎的酪碗。 去五台山和回来的路上,这一口总是吃不上,心里想得很,现在回来总算是吃上了。 琇莹是在盛京长大的,与草原上的蒙古部落离得很近,想要些新鲜的牛奶羊奶易如反掌,家里所有人都知道,琇莹就喜欢吃酪碗。 琇莹让雪凝雪香去休整一下。 她这里有碧蓝和雪奴在就可以了。 两个丫头倒是很听话,就去了。 琇莹吃得舒爽了,就问:“皇上已经到坤宁宫了么?” 碧蓝很能干,在琇莹出去的这段时日,已经将翊坤宫上上下下都摸透了,不但外头贵人庶妃们有什么动静她能知道,便是翊坤宫外有什么动静,她也能知道。 底下的几个小宫女小太监还是很有用的,也很听碧蓝的话。 一宫的主位娘娘,若是在这宫里不耳聪目明,那可是不行的。 碧蓝可是记得的,在自家主子封嫔时,所得到的旨意,是宜嫔拥有协同皇后娘娘协理六宫之权。 整个后宫,也就只有众嫔之首的宜嫔有这样的权力。 至于别人,比如佟妃娘娘,似乎是被收回了这样的能力。 碧蓝说:“皇上与太子,都到坤宁宫了。” 琇莹点点头,微笑道:“那就行。去太医院,给我请个太医来吧。” 碧蓝一下子紧张起来:“主子身上不舒服?是哪里不舒服了?” 方才主子回来时,碧蓝仔细瞧过,甚至在更衣的时候都是看过的,好似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琇莹笑道:“我又不是太医,怎么能知道?也就是请了太医来诊脉,才知道哪里不舒服。” 琇莹的笑很温和,甚至在说话的时候,神态都是温和的。 完全看不出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是生病了。 碧蓝一开始是紧张,听见琇莹的话,一下子镇定下来,应了是,立刻就着手去办琇莹的吩咐。 她与琇莹在一起的时候最长了,不必问主子怎么了,只需要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办事就好。 旁边侍候的雪奴却冷不丁说了一句:“主子,今儿是十五。” 琇莹哦了一声,随意道:“十五怎么了?” 雪奴道:“当初万岁爷与仁孝皇后大婚时,太皇太后定下的规矩,每月每逢初一十五,万岁爷都要歇在坤宁宫。” 就不管怎么着,要保证帝后的相处时间。 太皇太后那会儿纯是为了皇上着想,皇上与仁孝皇后常在一起,对皇上是好的。 而那时候,皇上并不只是初一十五才去坤宁宫的。 仁孝皇后故去,这条规矩形同虚设,没有什么再会束缚皇上了。 可如今,又有了新皇后,自然人人都记起了这条规矩。就算不记得不知道的人,也总会有人,有办法让大家记起来的。 皇后娘娘尤是如此,皇后娘娘不会放弃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琇莹意味深长地看了雪奴一眼,说:“你觉得皇上应当守规矩?” 雪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睛里的倒影都是琇莹。雪奴慢慢说:“奴才是说,主子身上不舒坦,也应当报与坤宁宫知道。眼下去请太医了,主子是主位娘娘,不必经过坤宁宫的准许,就怕事儿耽搁了,该知道的人没能知道。” 琇莹蓦地笑了,伸手轻轻点了点雪奴的鼻尖:“你倒是个小机灵。去吧。你去坤宁宫报信。” 这是个投诚的差事。干得好,琇莹高兴。干得太好,皇后那里就一定把人记住了。 雪奴好似一点都不担心什么,反而为琇莹给了她这样的差事而高兴,当即就去了。 她的果断显然令琇莹很高兴。她身边的人,应当有这样的觉悟和聪明劲儿。 这憨憨的小丫头,眼力见儿也不错。 琇莹是个好员工,也致力做个守规矩的员工。 她的晋升通道不能被任何人妨碍。 可上升通道窄小,自己过了别人就过不了,琇莹不能被人强压一头。 优秀的好员工不会和顶头上司闹翻。 但是谁说不能暗地里搞事呢? 毕竟琇莹想的,是大逆不道的取而代之。这宫里只有一个皇太后的位置,她和钮祜禄氏就没法儿两立。 若是说什么圣母皇太后,母后皇太后,琇莹不玩那掩耳盗铃的把戏。 为什么不争宠?当然是要争宠啊。 可也不能用以牺牲大老板和她的体面作为代价。得看看什么场合,方才不合适,就现在挺合适的。 琇莹慢慢悠悠的起身,自己动手将头发散下来,瞧着镜子里脸色红润的人,是一点都不想装的。 把自己脸上弄得面黄肌瘦的,还怎么吸引康熙? 谁说漂漂亮亮的就不能请太医了? 在五台山的时候,哪怕加上往返的路途上,不说康熙与她天天在一起,但凡有时间有机会,基本上也都是在一起的。 太子后来也一直在。 现在回到翊坤宫,就只她一个人了,倒是有那么点不习惯的。 这么出去一回,琇莹也看清楚了,她在康熙心中的份量还是有些的,平心而论,比她想的要多些。 她的事儿,康熙比她上心多了。 或者说,就因为康熙上心了,她自己这儿倒是少费了许多心思。 康熙从老太太那里争取到的,是自由偏宠的权力,至于对象么,不拘是哪一个。 就算不是琇莹,别人也可以享受这个待遇。说不准后来者还不会遭受琇莹这个开拓者这么多的事儿。 但现在,就只有琇莹一个。琇莹也不打算做那个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主儿。只要她在,就没有后来者。 宠妃此道,常用这样的伎俩,琇莹也要用用看。 看看好不好用,不好用再换。 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琇莹想,那还确实是很好用的。 雪奴不辱使命,回来没多久,太医来了。 康熙也来了,还有神色紧张的小太子。 ——钮祜禄氏也一同来了。 她来的理由十分正当。听说宜嫔不舒服,皇后娘娘十分关心,所以决定和皇上一起来看看。 太子原本是不让来的,怕出了什么事不好,还是太子眼巴巴的望着康熙,康熙大手一捞,把儿子抱来了。 这才止住了皇后的劝阻。 康熙是想,要真是不让太子来,太子一准要哭的。在坤宁宫里,太子就没吃什么,心不在焉的,默默思念宜娘娘。 “宜嫔,你觉得怎么样?”钮祜禄氏问。 太医与琇莹诊脉,琇莹坐在榻上,慢慢说:“臣妾说不好。不是很舒服,也没有特别不舒服。” 太医心里的汗唰就落下来了。 宜嫔娘娘这是,哎。这脉象十分康健啊。 可太医敢说吗,太医不敢说。 康熙问了:“到底如何?” 太医硬着头皮道:“回皇上,微臣给娘娘探脉,娘娘似乎是有一些劳累,但并没有那么严重。” 太医斟酌词句,小心翼翼的编。 在后宫行走久了,伺候的都是六宫的主子娘娘们。 医术如何暂且不说了,最要紧的事要会听音儿。 没听见娘娘说么,没有不舒服,但也有点不舒服。这就是叫他说一点事,但不是严重的事,就是得勾着人的,但是不能让人吓着的。 太医忖度着,说的很好。 康熙果然有些担心:“那要如何?” 太医道:“回皇上,娘娘舒心安养,慢慢儿就好了。” 连药也不用吃的。 太子听说连药也不用吃了,就爬上榻,把自己小心送到琇莹怀里,一副打定了主意我要让宜娘娘舒心安养我不走了的架势。 众目睽睽之下,琇莹瞧着没人注意她的时候,看了碧蓝一眼。 碧蓝心里会意,知道了。这回请的太医很聪明,十分得了主子的意,一会儿要封上厚厚的赏。 现在手头宽裕,宜嫔娘娘出手大方,在宫里广结善缘,那可都是出了名的好名声。 太医走了,康熙对钮祜禄氏道:“没什么大事。皇后回去吧。” 钮祜禄氏道:“皇上不同臣妾一起走吗?” 对上钮祜禄氏的眼睛,康熙有一会儿没说话。 钮祜禄氏从进宫时,就不是那么的知情识趣,她也是仗着自己的出身,很有些自己的小毛病。 康熙不以为意,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女子呢。女子有些小性子都是正常的,他能包容则包容。 可钮祜禄氏的意思,康熙也明白。 但她越界了。 初一十五去坤宁宫的规矩,是太皇太后定下的。 他从来都是愿去则去,不愿去当然不会去。 方才是有些意气用事,现在人都在翊坤宫了,还去做什么? 小丫头不舒服,他就这样走了,小丫头心里如何想? 康熙做不出把这丫头孤零零丢下的事。 连保成都要留下来,难道他连保成都不如? 再者,康熙也实在不喜欢钮祜禄氏用这规矩,用太皇太后来挟制他的心思。 康熙说:“朕不去。皇后回去吧。” 钮祜禄氏能说什么,难道在翊坤宫和皇上争吵吗? 她是中宫皇后不假,可是皇后也归皇上管着,不能僭越,更不能左右。 宜嫔笑盈盈的说,恭送皇后娘娘。 钮祜禄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翊坤宫。 正文 第48章 太医还是留下了安养安神的方子,嘱咐说如果觉得很是不舒服,就可以喝一点。 翊坤宫的小茶房干不了大事,但还是可以熬药出来的。 琇莹坐下来,康熙就问她:“现在觉得如何?” 琇莹想了想,说:“臣妾还成。” 确实是还成。其实是很不错。但是这份好心情不能表露出来,否则就穿帮了。 雪奴的动作还是挺快的,汤药端过来的温度刚刚好,刚刚好可以入口。 琇莹望着雪奴,不是很想喝。 雪奴没动,还是站在跟前。 小宫女没说话,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主子受累,还是应当喝一口的,不然就不像了。 太子眼巴巴的望着琇莹:“宜娘娘也不想喝药吗?” 太子还记着五台山上乌库妈妈的一场病,小孩子心有余悸,劝琇莹喝药的同时,还让碧蓝去取蜜饯来:“宜娘娘说不定是怕苦。甜蜜饯吃了就不怕了。你们多拿一点来。” 康熙也望着琇莹,意思很明白,要她喝药。 琇莹捧着碧蓝送过来的蜜饯罐子,还企图挣扎一下:“万岁爷,臣妾好像好了一点了。” 康熙目光温柔,接了药碗过来:“朕喂你。” 琇莹没辙了。太医走的时候也说了,这方子对人的身体是无碍的,那潜台词也很明白,哪怕是没病,吃了也是不打紧的,还能补一补身体。 琇莹眼一闭,牙一咬,还是喝了几口。 喝下去又吃了蜜饯,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不过这会儿的汤药熬出来是真的挺苦的。 还好康熙见她喝了几口,也没强行让她喝完,就着放下了,否则琇莹整个人都要苦了。 “我饿了。”太子在永寿宫的时候压根没心情吃东西。 钮祜禄氏精心预备的茶点太子没碰几口,这会儿到了翊坤宫来,心愿得偿,又瞧见宜娘娘好好的,药也喝了,太子看见那蜜饯罐子,闻到蜜饯甜甜的香气,就有点馋了。 琇莹看康熙没有拦着的意思,就让太子吃了两个。 这蜜饯太甜了,小孩子不易多吃,要不然太子的牙怕是要受罪了。 琇莹就想着给太子弄点吃的来。 她的心当然是好的。 可翊坤宫里没开小厨房,小茶房里酝酿出来的都是膳房送出来的东西,给太子吃总觉得不够新鲜不够好。 琇莹回来,膳房那边守着时辰送来了些新鲜茶点孝敬。 这其实还没有到用膳的时辰,但谁让宜嫔娘娘如今是万岁爷心尖上的人呢? 得宠的红人儿总是有些特殊待遇的。 琇莹照单全收,方才还用了些。可这会儿又过去了些时候,再拿出来招待这对父子就不太好了。 琇莹琢磨着,是不是要去膳房里要一些来? 她还没有动用过主位娘娘可以点膳食单子的权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望向康熙的目光太过殷切灼灼,康熙竟参透她心中所想,叫来梁九功,吩咐去御膳房取来膳食。 听康熙要的,都是她爱吃的,还有太子素日里爱吃的。康熙自己也要了两样喜欢的。 梁九功得了话,立时就出门吩咐去了。 琇莹瞧着太子高高兴兴的模样,心里是下定决心了,她要尽快把翊坤宫的小厨房开起来,省得康熙与太子来她这里,连一口热的新鲜的都吃不上。 瞧着眼下的这个样子,恐怕康熙与太子是会要常来的。 太子吃了好吃的填饱了肚子,又在翊坤宫洗漱一回,将身上的衣裳都换了。 他和康熙的衣裳本来是送去了永寿宫的,结果永寿宫没待长,就来了翊坤宫。 在翊坤宫待下了,这衣裳自然都送来了琇莹这里。 父子俩都清爽干净起来,太子靠在琇莹怀里就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恨不得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康熙怕这孩子结实压坏了琇莹,这会儿倒是不要琇莹抱孩子了,直接把太子挪到旁边的榻上让他自己睡。 琇莹还有些于心不忍,可太子大概是真的困极了,被强制挪了地方,也自己找到了身边的薄被,直接抱住后就这么睡着了。 小孩子吃喝不愁,在意的人都在身边,又没有什么天大的烦恼,自然一下子就睡熟了。 屋里静的似是能听见琇莹与康熙的呼吸声。 康熙还惦记着琇莹的不舒服,将人抱过来,轻声道:“朕陪你躺一会儿?” 横竖无事,这会儿清静,正该是一同休息的时候。 本来琇莹还想着康熙这么聪明,怕不是一过来就什么都看穿了。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多高明的办法。 结果太子也跟着来了,在里头这么闹腾一回,康熙什么都没说,当着钮祜禄氏的面,更是十分的关心自己。 可等太子睡去,琇莹还是没有听见康熙的只言片语,琇莹以为,是不是方才的那一阵情绪过去了还没有续上,所以干脆不提了。 就在琇莹昏昏欲睡的时候,头顶上忽而传来康熙的声音。 康熙说:“方才众人跟前,朕本想你留一留朕的。” 琇莹就在康熙怀里,两个人一如既往的亲密姿势。 康熙忽而这样说话,那声音就像是落在了琇莹的心上。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康熙。 康熙的目光不闪不避,直直看向她。 那目光里从容坦诚,倒实在是很吸引人。 这话没头没尾的,琇莹却能明白,说的是钮祜禄氏领着后宫嫔妃来接驾的时候。 她没想到康熙是这样想的,听过后可能稍微有一点愣神。 “你没留朕,朕心里还有些许不悦。”康熙继续说。 “可你身上不舒坦,还知道报去坤宁宫叫朕来,朕心里又很高兴。” 康熙本来没打算说出来,可抱着小丫头在怀里,从上而下瞧着她的模样,便是这样的角度,都能看见她挺翘的鼻尖。 真是好乖的样子。 康熙就想起那回叫她来,本意是想多逗逗人的,结果这丫头胆子小当真了,叫她走还说走就走了。 康熙想,有时候小丫头也是不大聪明的,或者说,她不敢。 他永远不说,她或许永远都不敢。 康熙不希望她不敢。见多了她敢的样子,就想着她永远能敢,这不是还有他给她撑腰么。 可小丫头听了也不说话。 康熙微微晃动怀里的小丫头:“怎么不说话了?” 琇莹贴着康熙的脖子蹭了蹭:“万岁爷说这话给臣妾听,太危险了。万岁爷这不是要让臣妾万劫不复么。” 康熙就笑了:“你不敢了?” 琇莹小声嘀咕:“病都病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只要大老板高兴就成。 康熙垂眸轻笑,看,这丫头果真是个妙人。 康熙没有再说什么了,暗示点到为止。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琇莹原本不累的,或者说没有那么累的,但被康熙抱着,翊坤宫里安安静静的,这样安逸的气氛底下,她也很快就睡熟了。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琇莹恍若还在梦中。 人从沉梦中醒来,总有那么一会儿是还在晕乎的。 琇莹也是如此。 瞧着空空如也的软榻,琇莹问碧蓝:“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啊?” 碧蓝忍不住笑:“主子可醒着呢,主子睡得好,一个梦也不曾做。” 琇莹拍了拍床榻:“那我那么大的一个皇上,还有那么大的一个太子,怎么不见了?” 这着实是有点不大适应了。 睡之前千好万好,大家在一起高高兴兴的,醒来之后全没了,这谁受得了。 碧蓝笑道:“主子别怕,主子也别着急。” “万岁爷比主子早醒。万岁爷吩咐了,也对主子有话说。是乾清宫有事,万岁爷就提早走了。” “太子爷醒来的时候,还想同主子在一起的,实在是书房那头还要上课,太子爷央了好久万岁爷也不同意,只能同万岁爷一道走了。” “万岁爷说,夜里还要来同主子一道用晚膳的。请主子预备着。” 琇莹的心放下来,问道:“那太子呢?” 碧蓝说:“这个奴才可就不得知道了。太子爷倒是想来,可这事儿由万岁爷做主,太子爷顾及课业,只怕不能确定。” 琇莹哦了一声,也就不问了。 琇莹醒过来正是用午膳的时候,没人陪着,但大膳房送来的东西丰盛,琇莹吃着也挺好的。 一边吃,一边听碧蓝说宫中事。 “主子出门的这段时日,宫务也不全是皇后娘娘负责,皇后娘娘提了请荣嫔安嫔敬嫔协理宫务,还请宣妃慧妃两位娘娘也去。这几位虽没有万岁爷的旨意,但皇后所请,也是正理。” 琇莹随口道:“那她们就去了?” 碧蓝说:“那倒是没有。宣妃慧妃两位娘娘没有去,*说是不懂宫务,不能添乱。荣嫔娘娘只去了一两次,后来就说要照顾小阿哥,便不去了。安嫔与敬嫔两位娘娘是常去的。” 佟妃没提,佟妃看样子是很不得皇后待见的。 宣妃慧妃,便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送来宫中的。 安嫔与敬嫔,就是先前势力大盛,很得康熙看中的汉军旗将领之女,之前还是贵人的,这回大封也作为代表上来了。 看来就算没有争宠这回事。新皇后也是要玩一手制衡之道的。 毕竟宫里主位娘娘这么多,只有琇莹一个人身为众嫔之首,还有协理六宫之权,对皇后来说,太棘手太危险了。 皇后想找几个相当的人试图压着她。 正文 第49章 没有皇后的时候,宫中嫔妃也不必去向中宫请安。 琇莹进宫的时候宫里还没有再度设立皇后,因此嫔妃们就没有集体请安的活动。 因为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处,也没有要嫔妃们固定前去请安的规矩。 钮祜禄氏成为皇后,制度复然,每隔几日请安的规矩就定下来了。 琇莹回来后,自然也要加入她们的这项活动。 安嫔与敬嫔也是识字的,倒是在这些时日里成了皇后的左膀右臂,三藩平定不久,宫中一切还是畅行节俭,虽然日子没有那么紧巴巴的,但是明面上,也没有人去触这个霉头。 后宫账册事务自然有内务府酌定,而后报与皇后知道。 皇后如有更张,再记录下来,与内务府通晓。 皇后不可能拿个纸笔自己写下来,安嫔与敬嫔就是这样的好帮手。 琇莹瞧她们一唱一和的,与皇后搭台十分熟练的模样,她也并不插话,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先看戏。 有不少人觉得无趣或者无聊,就总有些若有若无的视线目光落在琇莹的身上。 这样的目光琇莹不陌生,从琇莹进来的时候,她们就这样望着她的,现在还是这样。 来给皇后请安的,不会有没有品级的庶妃。 庶妃们数量多一点,人太多了,都来这儿也装不下,如非必要,庶妃是不用来的。 来的都是贵人及贵人以上的嫔妃。 现如今的这些庶妃里头,也再没有第二个像琇莹这样大胆又不老实的了。余下的庶妃们都很听话,让怎么做就怎么做,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从琇莹进来瞧见她们的第一眼,琇莹就从她们的目光中看见了。 在场的她们已经知道了。 阖宫上下应当都知道了。 从五台山回来的第一日,皇上就从皇后的坤宁宫去了翊坤宫陪伴宜嫔,就连太子都是一同去的。 此后数天,皇上没有在坤宁宫留宿过,别的宫中也没有去过。 宜嫔用一场病留住了皇上,皇上也就真的留在了翊坤宫中,延续了宜嫔专宠的局面。 这与之前的专宠不同,现在,皇上甚至都不来坤宁宫了。 宜嫔从皇后这里抢走了皇上与太子。 争宠争到了皇后身上,所有人都在看着,皇后打算如何处置呢? “就按照你们与本宫议定的写下来吧。” 钮祜禄氏温和的声音响起,“写好之后,就送去内务府,让他们照办就是。” 安嫔与敬嫔答应一声。 再这样的时候,两个人还抽空得意的看了琇莹这边一眼。 琇莹做庶妃的时候,曾领着二公主夜闯钟粹宫,与那会儿还是贵人的安嫔敬嫔打过照面。 琇莹心里没留下什么痕迹,但显然对面记住了这个,并且为此心里一直不痛快。 到了这时候,人家两个也成了嫔,并且将眼前这一场当做了与琇莹的交锋,并且自认为是赢了。 琇莹自觉不知所谓,这就赢了?这怕不是才刚刚开始呢。 钮祜禄氏都看见了,却只做不知,只是顺着目光看向琇莹,作出恍悟的笑容来。 “哟,看本宫,倒是将宜嫔忘了。” 钮祜禄氏笑道,“你是奉旨协助本宫处置宫务的。只是这一向出门在外,这会儿都回来了,本宫用惯了安嫔与敬嫔,竟没想起来你。” “是本宫的不对。只是前些日子你身上不舒服,又闹到请太医的地步,恐怕也没有精力为本宫分担了。” 琇莹道:“臣妾已经大好了。” 钮祜禄氏狐疑道:“当真大好了?” “皇上很着紧妹妹的。若是再度累着了妹妹,本宫这里就没法跟皇上交代了。不如妹妹再休养些时日吧。妹妹还年轻,身子骨最重要,免得将来落下什么病根,这就不好了。” 琇莹微微一笑:“臣妾果真大好了。” “皇后娘娘也说了,臣妾是奉旨办事,若是再耽误下去,皇上怕是也要说臣妾惫懒了。” 钮祜禄氏道:“皇上这样疼爱你,怎会舍得指责你呢?” “只是,说到奉旨,”钮祜禄氏话锋一转,“宫里的嫔妃这样多,也就只有宜嫔你得了皇上的旨意,可见宜嫔你是很得圣上之心的。” “既得了宠爱,总不能就这样安心受着,既然要协理宫务,那么后宫嫔妃心思不稳,人心浮动,宜嫔是不是也应当为皇上分忧,让皇上能够顺心顺意的处置前朝事务,不为这些小事烦扰呢?” 琇莹瞧了瞧嫔妃们抖擞精神的模样,淡淡的目光扫过众人,没有人躲闪她的目光,倒像是都等着这一幕。 琇莹道:“敢问皇后娘娘,后宫嫔妃如何心思不稳,人心浮动了?” 钮祜禄氏高坐皇后之位,微微垂下一点眼皮,看着琇莹:“你既是众嫔之首,自然后宫众人要以你为榜样。人人得修后妃之德。这说的不仅仅是样貌家世,自然还有德行,能否令后宫嫔妃信服。” “宜嫔,本宫与你直言,宫中若有得宠的嫔妃,这是众人之幸,能侍奉好皇上,谁都是高兴的。可若有人想要专宠于前,这就犯了众怒了。” “你该懂得谦让,莫坠了你众嫔之首的名头。” 原来真东西在这儿呢。 宫中嫔妃人心不稳,心生怨怼,要是普通嫔妃,压下去了事。至于庶妃贵人之类的,压根就没有什么太大的胆子闹事。 也就是高位嫔妃,或者直说了,是皇后受了冷落,皇后心生不满,才会让后宫人心不宁。 皇后不能承受后宫中人的议论,皇后要用公理人心当众讨伐琇莹,这是于公于私,为己为人的大好事——后宫嫔妃看来,皇后娘娘和她们是站在一起的。 琇莹一人,成了众矢之的。 琇莹忽而就想起在五台山上的时候,后来太皇太后常常看向她的那个目光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琇莹忽而福至心灵,忽而有一点能体会到孝献皇后当年的处境了。 得宠成那样,就被所有人针对。 日日风霜刀剑严相逼,便是成了皇贵妃的孝献皇后,还要苦兮兮的问顺治爷,若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立命。 这是人家合伙要把人逼死了。 琇莹怕吗?琇莹不怕的。 她又不修佛。 “皇后娘娘口才这样好,臣妾倒是想和皇后娘娘辩一辩。” 琇莹闲整笑道,“皇后娘娘说后妃之德,臣妾想说皇后之徳。” 琇莹指了指自己的耳坠子,言笑晏晏,“后妃要谦让,皇后当友爱嫔妃。可是宫里规矩使然,只有皇后能用东珠做耳坠子。皇后娘娘若是友爱咱们这些人,不如磨了上十颗的珠子出来,好好做个吊坠送给咱们,这也是娘娘友爱嫔妃的美德了。” “到时候臣妾怕不是要写个十篇八篇的文章出来传扬后世,让万世百姓都知道皇后娘娘是万世典范。” 旁人几是目瞪口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居然连皇后都要这样阴阳怪气的调侃。 “哦对了,才将娘娘夸赞安嫔敬嫔识字聪明,又说用惯了她们,若是娘娘看不中臣妾的文采,可以让安嫔与敬嫔来写文章,保证合娘娘的心意。” 这话叫安嫔敬嫔一阵脸白脸红。心中颇为不乐。 其实细算起来,安嫔敬嫔是识字,也是读过书。 但是比起琇莹能读书还能在慈宁宫里得了太皇太后给皇上写的字帖练字的程度还是差很多的。 宫里人人都知道,宜嫔能读会写,除了蒙文不会,其余的都是很不错的。而且现在人家开始学蒙文了。 这么一比较,安嫔敬嫔哪比得上呢? 这两个怎么也想不到,宜嫔亲自打下来的巴掌来得这么快。 “你——”真是不可理喻。 钮祜禄氏知道琇莹是个难缠的,没想到这么难缠。 钮祜禄氏看了嫔妃们一眼,有几个人躲闪她的眼神,佟妃那里倒是看着她,却丝毫不打算帮忙。 钮祜禄氏的目光又落在了安嫔与敬嫔的身上。 安嫔接收到了皇后娘娘的消息,决定先出面为皇后娘娘找回场子。 安嫔说:“你休要胡搅蛮缠。皇后娘娘让你谦让嫔妃们,难道说错了么?” “你这样善妒,本就是犯了宫中规矩的。” 对安嫔,琇莹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她挑眉怼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宫善妒了?” “皇上愿意喜欢谁,愿意宠幸谁,这是皇上的自由。你只是个嫔妃,还想左右皇上的想法?” “你们不敢左右干涉皇上,就企图给本宫安罪名。难道本宫谦让了,你们就能得宠了?” “若果真如此,那本宫没进宫的时候,你就已经入宫做贵人了,怎么不见安嫔你得宠呢?你的这个嫔位是怎么来的,你应当比本宫更清楚吧?” 琇莹目色闲适,一点儿也不像是跟人吵架的样子,可她言语如刀,语声嘲讽,盯着脸涨红了的安嫔继续输出。 “本宫可以听你的,等皇上来了,本宫就与皇上说,安嫔让本宫谦让,皇上您找安嫔去吧。你说,皇上会不会去找你啊。皇上要是不高兴了,安嫔你,打算怎么哄啊?” 琇莹听见了,她话音才落,底下就是一片抽气声。 看,她把嫔妃们吓着了。 往日里,没见过这样的吧。 郭贵人需要想一些很严肃的事情,才能让自己合群,并且不当众笑出来。 她瞧着亲妹妹那个蔫坏的模样,心里还觉得挺高兴的。 这就是得宠的底气。妹妹如今也是立起来了,再不会受人欺负了。 皇上这般疼宠,可是把妹妹的辣性子给养出来了,和在家里的时候一个样。 正文 第50章 “她原本也说的没什么错处。” 一直未曾开口的佟妃冷淡道,“这宫里,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孝献皇后的。” 佟妃不喜欢宜嫔,一个让她没有做成皇后,还让她失了皇上亲近的人,不会得到佟妃的喜欢。 本来就不喜欢,现下更是厌恶了。 但这也不代表,佟妃就会站在皇后和满宫嫔妃的身边去。 佟妃也不喜欢钮祜禄氏。 所有能让钮祜禄氏破防不高兴的地方,佟妃都不忘添上一笔。 佟妃的目光掠过安嫔敬嫔等人的脸上:“就算没有宜嫔,你们就能得宠吗?” 佟妃的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真是笑话。 佟佳氏的无差别攻击,似乎是在宣泄她的怒意。 琇莹当然不会认为佟妃说这话是认同她帮她,将她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 佟妃只是找到了机会嘲讽皇后而已。 但佟妃怎么就偏偏提到了孝献皇后呢? 琇莹觉得这不是偶然。 莫不是在佟妃心里,也和太皇太后一样,觉得她是第二个孝献皇后董鄂氏?那佟妃就大错特错了。 不过,琇莹在大获全胜的时候,想到了一件闲事。 当年董鄂氏入宫,先为贤妃,后来做了皇贵妃,故去后册为皇后,董鄂氏活着的时候,就是一直住在承乾宫的。 也是巧了,佟妃现在不就住在承乾宫么。 有些话琇莹可以说,是琇莹仗着得宠的底气,有康熙的撑腰。 要不是上回康熙抱着她,和她说的话,叫她知道了康熙的底线和纵容在何处,今儿也不至于这样义正言辞的做足了宠妃的模样。 佟妃可以说,是因为佟妃是康熙的表妹,只要不是自己作死,佟妃且出不了什么大事,几句刺激嫔妃皇后的话,也不算什么。 但安嫔敬嫔等人就不同了,她们不能乱说,乱说之后的帝王之怒,不是她们能够承担的。 别说是什么惹生气了哄皇上,皇上压根就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这点自知之明,哪怕是不肯承认,心里也还是知道的。 安嫔和敬嫔,甚至一殿的嫔妃都安静了。 皇后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皇后不理会佟妃,只望着琇莹道:“宜嫔前儿报的,要在翊坤宫中开小厨房,此事宫中没有先例。本宫也不会准许。此时前朝刚平定三藩,往后许还有许多大事要做,后宫也不能太过铺张浪费了。” 特意在这时候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就是想用皇后的权威压住一头,不让琇莹痛快。 琇莹猜想,钮祜禄氏应当一开始就没打算通过这事的。 琇莹道:“宫中没有先例的事也不少,也不是没有先例就不能做了。” 琇莹望着钮祜禄氏淡淡笑道,“皇后娘娘不准许,是不是就不能做了?” 钮祜禄氏目光一厉:“宜嫔,你要以下犯上吗?” 琇莹道:“宫中等级森严,规矩繁多,本来该上慈下和的。谁不想其乐融融的?只是也防不住私心怨愤蓄意报复。以下犯上是有惩处的。那上位者的霸凌与挑唆,这宫里的恃强凌弱,就没有惩罚了吗?” 越说越不能入耳了。 好些人瞠目结舌,就宜嫔这样一张利嘴,是怎么得了皇上宠爱的?简直匪夷所思。 众人私底下还在想,若是皇上喜欢这样的,她们倒是也不能学一学,没有那等样貌,有个一二分的做派,说不定能让皇上瞧见。 可现在一看,这就算学了宜嫔一二分的做派也不得来,这谁敢学啊。 学不来学不来,众人都在心里摇头,宁愿老老实实的,无宠就无宠吧。起码不用担心被皇后针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自己作死了。 果然有个性的宠妃都是特例。 钮祜禄氏很会抓小辫子,她冷声道:“你是质疑本宫这个太皇太后与皇上钦点的皇后吗?你质疑本宫,就是在质疑太皇太后与皇上。你是要造——” 字没有说完,被一个柔和的女声给打断了。 荣嫔道:“皇后娘娘,气大伤身,皇后娘娘为后宫诸事操劳,不宜动怒。内务府的人还在外头候着,是不是让安嫔敬嫔将东西送出去,让内务府的人先去办差?” 荣嫔这一打岔,钮祜禄氏也从气头上冷静下来。 她不能把方才的话说完。宜嫔说她有恃无恐恃强凌弱,她当然是仗着皇后的地位在做这些事,也更因为钮祜禄氏的家族给了她底气。 那么,宜嫔又是倚仗的什么呢? 自然是来自帝王的宠爱。 宜嫔甚至有自信,在说了这样的话后不会被皇上追究厌恶。这就说明了她受宠的程度。 别人不知道,钮祜禄氏还能不知道么。纳喇贵人是如何消失的。 皇上对待宜嫔,不仅仅只是宠爱那么简单了,皇上是很护着宜嫔的。就像当年顺治爷护着孝献皇后那样。 钮祜禄氏不能轻易与宜嫔发生冲突,这会令皇上不悦不喜。在眼下的这个时候,钮祜禄氏并不能与皇上分庭抗礼。 如果她说出了那句话,倒霉的一定不会是宜嫔。 钮祜禄氏深深看了一眼荣嫔,然后对安嫔与敬嫔道:“你们将东西送出去。” 皇后言说累了,就让人都各自散了。 此间请安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预备好的一样事情都没有让宜嫔退步,反而让人看见了宜嫔彪悍的战斗力,这往后的日子,宫里可就真热闹了。 康熙唤琇莹去乾清宫伴驾的那日,紫禁城正迎来了第一场初雪。 这可比不上五台山上的风雪,经历过那样的呼啸肆虐,又是从小在盛京长大的琇莹觉得,紫禁城的初雪剔透晶莹,下的其实是很温柔的。 琇莹还有点想五台山上很来劲的风雪。当然不是想她和康熙在山顶上渡过的那些云雾亲密。 “看什么这么出神?” 康熙伸手摸了摸琇莹的脸颊。 小丫头就坐在他身边陪着,少见的安安静静的模样,一双眼睛却活泼泼的看着外头。 也没有叫她做什么事。 连磨墨都不曾,就这么柔软的坐在康熙身边,康熙只要时不时握一握她的手,心头都是一片安宁。 琇莹道:“看雪。什么时候雪会变大?” 这是琇莹在紫禁城的第一个冬天。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她可能刚刚才体会了第一遍。 康熙也看向窗外,而后又转回来看琇莹,说:“再过一两个月。” 现在是下不大的。今年的雪可能也没有去年那么大。 或许大雪,会有那么一两日吧。总之至少是会有一场的。康熙直觉,不会辜负小丫头这么期待。 琇莹哦了一声,却被康熙伸手捏了捏鼻尖,她只好转回来盯着康熙,不研究外面的飘雪了。 康熙的声音轻轻的,在暖阁里显得很温柔:“和皇后不对付了?” 像是在哄小孩子的语气。 琇莹撇了撇嘴:“是皇后娘娘不待见臣妾。” 琇莹想,这不是我要告状的。这是康熙自己主动提起的,那就别怪她顺杆子往上爬了。 琇莹把脸送到康熙手里蹭了蹭,抱怨是抱怨,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尾音都拖的软一点长一点。 她说:“都要臣妾谦让,可这个怎么让?这又不是衣裳首饰。衣裳首饰也不能混着穿呀。谦让要是美德,那皇后娘娘怎么不把后位让出来,大家轮流坐一坐过瘾呢?” 康熙捏她耳朵:“不许乱说。” 这也不像是训斥,反而是纵容的不许,是为了琇莹好的。 琇莹软软哼一声,继续:“臣妾是正当诉求,要一个公道说法。她们暗地里就说臣妾出身不好,上三旗的包衣奴才,所以不会好好说话,家里没有教好。天生的奴才秧子。这不是辩不赢就人身攻击么?” “包衣奴才出身怎么了,就不是大清的人了?” 这样嘀嘀咕咕的攻击,说的是琇莹,其实把满宫里包衣奴才出身的嫔妃都骂了一顿。 其实要是真论起来,宫里的主位娘娘里头,只有她和荣嫔惠嫔的出身是一样的。其他的人,都各有各的高级出身。 这时候一抱团,就显得这三个很弱势了。尤其是这三个还不是抱团的小团体。 康熙听见了。康熙也知道。 今儿特意把人接到乾清宫来,也是为了这个。 摸了摸小丫头的鬓发,稍稍安抚一二,康熙就叫梁九功传旨:“将宜嫔娘家一并抬旗。” 直接把琇莹和家里的父兄姊妹们都从上三旗包衣奴才里摘出来了。全部入了正黄旗,正经是旗下佐领的出身了。 琇莹心里哇了一声,却变着法儿花样夸康熙。 “传旨。”琇莹学着康熙的模样比划了两下,星星眼道,“万岁爷真帅。刚才那模样,特别的霸气。” 康熙勾唇浅笑:“朕迷住你了?” 琇莹笑得眉眼弯弯,脸不红心不跳,嘴巴特别甜:“迷的臣妾心里小鹿到处乱撞。” 这也有点太直白了。康熙有点受不住,尤其是这丫头一双眼太灵动,这个看着,就有点想干坏事。 要是真动了,这丫头怕是又要哼哼唧唧的。 康熙轻咳一声:“好好说话。” 琇莹笑得俏皮:“臣妾要是好好说话了,万岁爷还能被臣妾迷住么?” “臣妾知道得很,万岁爷就喜欢臣妾这样说话——唔——” 话也说不了了。因为康熙不打算忍了。 柔软如花瓣的唇被人堵住了。 这张小嘴太甜,康熙得好好尝一尝。 正文 第51章 从五台山回来,琇莹就发现了,康熙总喜欢亲她的小嘴儿,频率还是挺高的。 有时候亲得凶,有时候亲得温柔,但无一例外的,都是时间比较长。 被放开的时候,琇莹总是要缓好一会儿,甚至觉得自己都不能呼吸了。 她真亲不过康熙。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琇莹晕晕乎乎的回忆,好像是从她骂了纳喇氏蠢才那会儿。 她似乎只要一骂人,康熙的兴致就特别好。 但是她当然不会经常骂人呀,是被人招惹了,才会不爽的,不爽当然就要反击。 次数不多,但仅有的几次,都会得到康熙高昂的兴致,和几乎整夜的折腾。 琇莹想,难不成康熙喜欢听她骂人,她越骂,他越兴奋? 可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似乎是又不高兴她胡思乱想分神,康熙的力气大了一点,琇莹觉得自己的唇大约是又要被亲肿了。 这位万岁爷一高兴,也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或者外头因为下雪而暗沉沉的,也不妨碍琇莹里里外外都被他碰过一遍。 甚至都不许琇莹穿衣裳,就这么暖意融融的裹在被子里被康熙抱在怀里,琇莹的头发散下来,眉眼间都是慵懒的媚意。 “想开小厨房的事,怎么不同朕说?”康熙大发慈悲的把手掌放在小丫头的后背上,一点点往下,轻轻揉了揉。 他记得,好像小丫头方才是喊过有点酸的。 松一松,就不酸了。 琇莹趴在康熙的肩膀上,声音很软:“臣妾想给万岁爷一个惊喜。” 想要康熙和太子再去她那里的时候,会看见一个崭新的设备齐全的小厨房。 然后他们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能有,而不必从小茶房里端出来不是那么新鲜的东西。也不用巴巴的去膳房那边点单,那样实在是有些耽误功夫。 哪怕膳房那边很欢迎宜嫔的人过去,可是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太久了,更别说半夜里,难道也要这样往来么。这实在是有些不现实。 钮祜禄氏拒绝她之后,琇莹其实也没有理会钮祜禄氏的拒绝。 钮祜禄氏管东西六宫,但作为主位娘娘,对自己宫室的支配还是有一定权力的,而且权力还挺大的。 太皇太后从五台山回来后,比从前还要闲适,真就不管后宫里的任何事了,甚至都不要人去请安,除非太皇太后想见谁,才会召谁过去。 琇莹都听说了,钮祜禄氏去过好几回,太皇太后也没见过,只苏麻喇姑奉命见了,说了些话,皇后就只得回去了。 哪怕钮祜禄氏是太皇太后点出来的皇后,太皇太后也并没有给予皇后更多的偏爱。倒是琇莹觉得,太皇太后此举不是在针对钮祜禄氏。 太皇太后似乎是在放任自流,让后宫中的形势慢慢的变化,似乎太皇太后也是在等着什么变化,就像是那个眼神中所看见的,太皇太后沉默下来,看着琇莹自己去面对,自己去遇见。 太皇太后就只管八风不动的在宫里安养,然后还养小公主们。 太皇太后是不是想,宫里一定会发生什么她预料之中的事情? 琇莹毕竟是众嫔之首,还拥有协理六宫之权。 所以琇莹翊坤宫的小厨房还是在整理筹备中。 她亲自选中了一个地方,让碧蓝找人收拾出来。 内务府递来的名册一直在琇莹这里放着,琇莹还在选翊坤宫的掌事太监的人选,另外还要选几个小太监出来。 小厨房若开起来,自然还要添会厨艺的小宫女和小太监进去,这就需要好好相看好好磨合了。 总不能选出来的人做的不好吃,那这小厨房开起来就没什么意思了。 “朕准了。” 康熙倒是高兴,原来这丫头惦记的是这个。 皇后不准,他准。难道皇后还能抗旨不成? 对于小丫头愿意在翊坤宫里开小厨房的念头,康熙是很支持的。他和保成倒是还好,康熙是想着,如此一来,选几个能做琇莹喜欢饭食口味的人过去,小丫头还能多吃一点。 康熙很注意琇莹的吃饭问题,经过这些时日的投喂和照顾,这丫头总算不负众望,身上似乎多了一点肉。 胸骨摸上,自是柔软许多,能覆半个手掌了。 就是脸蛋还是小小的,没有太多肉。但可见只要精心喂养,这丫头是能长得很好的。 太医说小丫头身体康健,一切都会慢慢长起来,似乎还能长高一点,康熙对此还是有些期待的,期待小丫头长成的那一日。 如今都这般艳丽,若是精心滋润灌溉,想必有朝一日,该是美得惊心动魄了。 “御膳房的人,你也尽可以挑几个。回头朕让梁九功把名册送去你那儿,你挑几个,后宫膳房的人就不必动了。” 康熙觉得御前的人干净好用,都是梁九功筛选过的,后宫膳房的人太杂,指不定就有谁的人混进去了,还是让小丫头用御前的人放心。 琇莹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再谢恩就有点轻飘飘的,琇莹想了想,主动贴过去亲了亲康熙颈侧。 这丫头真是难得主动的,康熙心动翻涌,不自禁压着这丫头又要躺下去。 “万岁爷,太子爷来了。” 有小孩子在身边就是这样的。 有这样的好事,小孩子又不知道,他就是要来,又能怎么办呢。 梁九功还算懂事,没有让太子进来,恭恭敬敬的请太子在暖阁里吃东西等着。 康熙这边真是不想动弹,也不想离开温柔乡,奈何不能这样见太子啊,只好起来。 琇莹忙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企图混过去。 康熙从后俯身,亲了亲琇莹的耳后:“你也起来。” 琇莹拒绝:“臣妾不要。”方才还答应她的,等结束了让她好好补觉的,怎么现在说话不算数了? 康熙道:“保成知道你在,一会儿就闹着要进来了。” “朕不想让他瞧见你这个样子。你这样只有朕能看见。” 琇莹心里啧了一声,占丨有丨欲还挺强的。 但是对一个小朋友有这么强的占丨有丨欲做什么。 琇莹有时候真不能理解大老板的脑回路,但是又莫名的觉得有点高兴,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不过,琇莹愿意仔细的想一想,好像她这样确实不能见太子,不庄重不妥当。面对康熙还成,面对太子需要注意自身形象。 康熙实在是亲得很痒,琇莹翻了个身,裹着被子坐起来了:“臣妾起来臣妾起来。万岁爷别弄了。” 康熙目光幽暗下去:“这会儿别撒娇。” 琇莹一愣,随即把床边帷帐纱帘拉拢,把她和康熙之间隔住:“是万岁爷先动手的。” 意思是,这不怪她。 康熙深深看了琇莹一眼,唇角勾起,出去了,还偏要留下一句话:“朕,暂时放过你。” 琇莹才不理会呢。 琇莹这里慢吞吞的起来,慢吞吞的起来洗漱穿衣裳。 翊坤宫需要有人在,琇莹干脆让碧蓝和雪凝待着,将雪香和雪奴带来了。 御前的事这两个熟悉些,琇莹有培养雪奴的心思,就把这小宫女带来,让她能和御前的人继续打好关系。 现如今,就还是雪香和雪奴伺候琇莹。 雪香梳头发的技术也增强了不少,倒是不必特意去请纳兰嬷嬷过来梳头了。 等琇莹装扮妥当,寝室里的味道也差不多都散尽了,不论再有谁来,瞧见的也只会是整齐的床铺闻到清新的香气。 帷帐纱帘被重新勾起来,琇莹对镜一笑,出去见父子俩。 出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太子在康熙跟前念什么,似乎是快念完了,就听见太子说什么问师父好。 一眼看见琇莹,太子高高兴兴地眼睛一亮:“宜娘娘!” 琇莹笑道:“太子好。” 瞧了康熙手里的东西,琇莹认出是太子的笔迹,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问的秘密。 琇莹便道:“太子这是写的什么?” 太子高高兴兴地说:“给寂照师父的信!” 琇莹嘴角一抽,看向康熙,眼里明明白白的都是问号。 这,是能直说的吗? 御前的人都是训练过的,对什么都是充耳不闻。 就连雪凝雪奴两个,也是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康熙含笑道:“太子与寂照一见如故。大清的皇太子和五台山的和尚写点信件往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的好像寂照是什么普通的和尚高僧。 下一刻,琇莹也笑了:“万岁爷说得对,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大清皇上都默许了的事,还有什么大不了的。真要有什么事,天塌下来,也是这位万岁爷顶着的。 太子把写给寂照的信拿给琇莹看。 在阿玛那里炫耀完了,还要在宜娘娘这里炫耀一遍。 琇莹这里正看信,外头却有人说承乾宫来人了。 是佟妃给康熙送了点东西。 松茸奶鸽汤。说是佟妃特意去膳房点的,佟妃亲自瞧着的,做好了后立刻着人送来。 天寒地冻天气冷,请万岁爷补一补身体。 来送汤的是承乾宫的大太监,面对康熙、琇莹还有太子三双眼睛灼灼目光,那太监大冬日出了一身的汗。 硬着头皮把佟主子的话带到了:“主子说,想念万岁爷,请万岁爷去承乾宫坐一坐。” 满室的安静里,琇莹一声轻笑:“哦,不许臣妾抢占万岁爷。佟妃娘娘自己抢上了。” “皇后娘娘知道么?小心过两日去请安,皇后娘娘也要教训佟妃娘娘不遵后妃之德了。” 那太监大气都不敢出了。 一屋子的人,都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 康熙看了琇莹一眼,眸深似海,可分明在最深处,含着切切的笑意:“莹儿吃醋了?” 琇莹不乐意了:“臣妾这是小气记仇。” 康熙哦了一声,还是吃醋。 正文 第52章 等康熙再望向承乾宫的太监时,眼底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 康熙不必答应什么,也不必说什么,只道:“回去吧。” 那太监当然不敢再多说什么了,甚至连问都不敢问一句,就行礼告退走了。 琇莹的目光就落在那罐子松茸奶鸽汤上,然后又看向康熙,目光灼灼。 那汤还是挺香的。 太子往自己嘴里悄悄塞了一块小糕点,然后也目光*灼灼的看向康熙,视线在自己阿玛和宜娘娘之间来回打转。 小孩子不懂那么多事,也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就是本能的觉得气氛不对,又觉得没有那么糟糕,然后有点看热闹的心态。 实在也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康熙没动那罐子汤,叫梁九功拿下去了。 至于怎么处置,琇莹也不管了,反正康熙没喝,也没有让太子喝。 只是琇莹当夜没能回去,夜里,康熙兑现诺言,当真是没有放过她。 御前的事没人敢拿出去乱说的,皇上跟前的事儿也不能乱传。 可皇上同宜嫔在暖阁里,后来太子也在,佟妃娘娘送了一罐汤去,说了什么不知道,但知道万岁爷也没有去承乾宫,对待佟妃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宫里就多有闲言碎语了。 佟妃娘娘都没法从宜嫔身边把皇上请走么。 佟佳氏进宫的时候,身上最大的光环,便是皇上的表妹。又直接住进了承乾宫,为了这个,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暗地里传说,说佟妃娘娘怕是第二个孝献皇后。 皇上对佟佳氏一族,因为孝康章皇后而大有好感,也是一心一意要扶持佟佳氏的。 人人就因为,佟家表妹一定是十分得宠的。 但结果也并非是那样。 佟妃入宫小几年了,也未曾生育过。 现在,后宫众人真正见到了什么样才叫得宠。这名头就被安到了琇莹的头上。 尤其是佟妃屡次受挫的衬托下,琇莹这个董鄂妃第二的名号算是坐实了。 可是孝献皇后做皇贵妃的时候,也就是活着时,这日子未必就是好的。历经坎坷,人生艰难。 晋升位分倒是挺快的,可也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生得儿子没了,自己也没了善终,将琇莹比作董鄂妃第二,是说她荣宠万分。 又何尝不是后宫众人不能言说的小心思,就盼着她高开低走不得善终呢? 此时无人生育,养在慈宁宫和慈仁宫的皇子公主们就颇为引人注目了。 尤其是孩子们茁壮成长,长得越来越好的情况下。 难免就被人盯上了。 琇莹在乾清宫陪伴康熙的时日长,还要支应皇后的磕绊,是回了翊坤宫后,才知道三公主四公主被请去了承乾宫,一直都没回来的。 三公主的生母是张贵人,不住在翊坤宫,在安嫔与敬嫔的钟粹宫中。 马佳氏封嫔位后,到了另一宫中为主位娘娘。 郭贵人与琇莹道:“是才得的消息。” 佟妃去慈宁宫请安,没有见到太皇太后,去看了小公主们,觉得三公主四公主乖巧可爱,就将两个小公主带去了承乾宫玩耍。 这也有两个时辰了,一直未曾送回慈宁宫去。 佟妃将两个小公主带去承乾宫的时候,奶娘们有将此事报与苏麻喇姑知道,据说太皇太后也是知道了,允准了的。 慈宁宫的消息难以探查,还是四公主的奶娘觉得不妥当,偷偷找了相熟的宫女传了消息出来,送到翊坤宫这里才知道的。 能这样把消息送出来,到底也是郭贵人素日为人好,又有琇莹如今得宠和入宫以来一直广结善缘的缘故。 “奶娘说,瞧着佟妃娘娘看两个小公主的眼神不大对。要说出事,是绝不会在承乾宫出事的。” 奶娘也不敢乱说,更不敢说多,就是稍微暗示了一下。 很快就让郭贵人想到了先前纳喇氏想要四公主过去做养女的事。 大公主是从恭亲王处来的,现如今也大了,绝不可能在宫里再找一个养母。 二公主是荣嫔所生,二公主也开蒙了,额娘是主位娘娘,更不可能被谁要了去养着。 就只有三公主与四公主的额娘是贵人。 鉴于佟妃与琇莹之间的新旧事,实在很有理由怀疑,佟妃是想把四公主要过去,放在跟前养着,好用来拿捏琇莹。 毕竟这宫里谁不知道呢,宜嫔是很护着自己的亲姐姐和四公主的。 大阿哥的生母是惠嫔。不会有人动大阿哥。 二阿哥是太子。三阿哥与四阿哥都是荣嫔所生。 五阿哥乃是庶妃乌雅氏所生,现在乌雅氏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庶妃。 佟妃又不是真心想养孩子的,自然不会去把五阿哥要来养在跟前。 比起前头的哥哥姐姐们,五阿哥年纪最小,在康熙跟前的关注度也没有那么高,跟琇莹这边更是没有什么关系,佟妃暂时是不会去动的。 郭贵人本来想联系一下张贵人,一同去承乾宫看一看,但钟粹宫是安嫔与敬嫔当家,压根就见不到张贵人,也没法传递消息。 郭贵人自己更去不了承乾宫,因为她被承乾宫拒之门外了。 若催狠了,倒是被承乾宫的人一顿嘲讽扣帽子。 说是不是贵人不放心佟妃娘娘啊。佟妃娘娘又怎么可能对公主不好呢。 不管怎么说,就是不让郭贵人进门,不让郭贵人看四公主。 这摆明了就是要将四公主据为己有的。 “她这是就等我去。姐姐也一同去吧。” 太皇太后现在是纯粹隔岸观火的态度。是在看什么,是在等什么呢。 等她这个董鄂妃第二飞蛾扑火覆水难收的一天么? 琇莹心里嗤之以鼻,她从来都不是孝献皇后第二。这宫里,人人都看错了。 她不是孝献皇后,康熙也不是顺治爷。 琇莹见到佟妃时,佟妃面色平静,看样子,倒像是真的在等着她去似的。 郭贵人受到的所有阻拦,都没有发生在琇莹这里。 看着琇莹给自己行礼,佟妃微笑道:“本宫还以为,你不会给本宫请安了。” 琇莹冷淡道:“臣妾是嫔位。给妃娘娘请安是规矩。” 没必要在这个上头让佟妃抓住把柄。 “臣妾是来带三公主四公主回去的。”琇莹直接亮明来意,她环视四周,问道,“公主在何处?” 佟妃笑道:“两位公主在本宫这里玩得很好,宜嫔何必这么着急带她们回去呢?” “本宫膝下没有子嗣,两位公主玉雪可爱,本宫很喜欢。本宫又不会对公主们如何,宜嫔何必这样。” 琇莹直视佟妃的眼睛:“臣妾一点都不信任娘娘。娘娘应当心中清楚,娘娘有前科在,当知道臣妾为何如此。” 佟妃心平气和,始终摆出一副愿意说话的模样。 她叫琇莹稍安勿躁,用怅然的语气道:“宜嫔,本宫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这也不可以吗?” 琇莹不语,目光依旧冷淡。 佟妃说:“本宫入宫时就想要个孩子的,几年也没有结果。你这样专宠,本宫,还有宫里许多人都会失去指望。你又何必四处树敌?你稍稍松一松手,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的。” “本宫保证,只要有了孩子,本宫绝不会再同你争。” 琇莹道:“难道说,臣妾是娘娘生孩子的阻碍吗?” “是臣妾不给娘娘,还有后宫嫔妃生孩子的机会吗?娘娘们,难道是和臣妾生孩子的?” 佟妃皱眉:“你这话真难听。” 琇莹道:“实话都难听。” 说到这个份上,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佟妃说:“没有亲生孩子,那本宫就只好养别人的孩子了。四公主很好。本宫不必同皇上说,太皇太后会答应本宫的。宫里没孩子的可怜人太多,太皇太后会怜惜的。” “本宫将四公主接来玩耍,多用上些时日,四公主也会同本宫熟悉的。等有一日本宫同四公主亲如母女,你们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毕竟有个妃主子娘娘做额娘,也比嫔主子和贵人好吧。” 佟妃想了想,“哦,对了,宜嫔你还会晋封,或者过几年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四公主也没有那么重要了。但本宫也是会晋封的。始终压你一头。可是你虽抬旗了,家里又怎比得上佟家呢?四公主将来成婚,若是本宫的女儿,记在本宫名下,或许还有成为固伦公主的机会。否则一辈子,也只是个贵人所生的和硕公主。” “你们总不会不顾公主的前程吧?” 佟妃若是安分守己,不再激进,甚至还能修复与康熙之间的关系,凭借表妹的身份,这宫里谁也越不过她去。她照旧还是个那个特殊的存在。 家里教给她的,与她分析了一回,佟妃现在知道了。只要还能获得康熙对表妹的好感,佟妃又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琇莹觉得佟妃在做梦。 佟妃不满她的不回答:“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又在想着,要将本宫这些话告诉皇上去?你去吧,告诉皇上本宫的打算,让皇上替你出头,请皇上训斥本宫一顿,你会的不就是这些么?” 琇莹却微微一笑:“好啊。娘娘想养四公主,那就让臣妾看看娘娘的诚意吧。” 不用请康熙出面。 这宫里一个个的总喜欢打养别人孩子的歪主意,琇莹非要出手治一治这不正之风不可! 正文 第53章 后宫里没什么事能瞒住康熙的。 新一批给琇莹在江宁定做的冬装到的时候,康熙将琇莹接去乾清宫试新衣裳,就说起这事儿了。 琇莹身上的尺寸稍微变了一点。 她长高了些,女孩子身上很容易变动的几个尺寸,她都变动了一点点,看起来还是很欢欣鼓舞的。 琇莹一直都对自己的身材蛮满意的,现在也很满意。 在脸和样貌,还有身材这方面,身体还从来没有让琇莹失望过。 里里外外,都是个地地道道的浓颜系大美人。 先前做的冬装还是有些放量的,册封为宜嫔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一批冬装了,这会儿自然是能穿的。 身上的尺寸稍微变了一点,穿上反而更加的有曲线,也更加的好看。 本来宫装也没有那么贴身的,若琇莹还是从前的尺寸,那就是宽松风格的。 但康熙不愧是对宠妃霸气大方的皇上,康熙要给她做新衣裳,直接从江宁定做。 布料款式都是最好的,还要比这一批常规样式更加的艳丽华美,在嫔位的可允许范围内,将他的小丫头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所以根本不必计较什么以后尺寸变了还可以穿一年的考量,直接就往合身漂亮上整,怎么好看怎么来,完全不在乎琇莹只穿这一季又如何。 这么财大气粗做出来的衣裳,又怎么会不好看呢? 琇莹当了一回奇迹宜嫔,觉得件件都好看,件件都喜欢。 这都是康熙从他的私库里拿银子出去定做的,不与内务府相干,更和后宫内库没有任何的关系。 就算皇后再不高兴,也说不到琇莹的头上了。 毕竟这可不是琇莹自个儿主动奢侈的,这是大老板的偏爱。 “朕就是给你做主,三公主与四公主都不让人养着,就算是五阿哥,也依旧养在慈仁宫,又能如何?” 宫里这几个孩子长得很好,在慈宁宫和慈仁宫都好。 长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身边也挺安定的,如今天花也不必恐惧了,实在也没有必要再给孩子们找什么养母了。 佟妃这就是在针对琇莹。 康熙觉得佟妃还没有吃够教训,该好好的再叫她吃一回苦头。 康熙几句话,直接就能打消佟妃的念头,小丫头也不必再被谁欺负了。 伺候琇莹试衣裳,屋里还有好些小宫女在,康熙说话,个个都敛息屏声,悄无声息的做自己手上的差事,生怕被万岁爷抓住了要教训。 琇莹倒也不是慈悲,拯救这群小丫头,实在也是她要做的事儿不想给她们瞧见。 等人都出去了,琇莹指尖轻轻一挑,身上的外搭就落了地,里头只穿了一件轻薄贴身的衣裙。 跟没骨头似的往康熙身上贴:“臣妾试了好多衣裳,眼花缭乱的,臣妾累了,万岁爷疼疼臣妾吧。” 要康熙给她揉肩膀,却牵住康熙的手往底下放。 康熙似笑非笑的任由琇莹动作,感受手下的柔软触感,笑道:“什么时候换上的?在朕跟前还藏着掖着?” 江宁那头送来定做的衣裳,里头还有他们的孝敬。 这是康熙的私人订制,不需要顾及任何。 奴才们为了让主子高兴,还额外送来的很多内搭,琇莹方才就看见的,有好多不能当着人穿,只能悄悄穿给康熙看。 这件很有风丨情韵味,样式还比较类似后世的旗袍,若隐若现的,掐月要又掐的恰到好处,倒是可以拿出来给康熙看看。 “就是要偷偷换上给万岁爷看。” 琇莹眉眼润泽,眼尾都含着水痕,几乎是像昨夜那样,牵着康熙的手,“万岁爷看见了,高兴不高兴?万岁爷和臣妾在一起,不必生旁人的气。” 她年岁又不长,偏偏穿上这身衣裳,跟个小妖丨精似的。 一双眼睛里仿佛生了钩子,康熙心里明白,小丫头这是为了叫他高兴的。 这可是用了大心思了。 康熙说高兴,却也轻轻捏了捏手下,如愿听见一声哼,才道:“不回答朕,是觉得朕的提议不好?” “不想叫朕给你出头了?” 不得不说,现在康熙抓琇莹的心思,可谓一抓一个准。手底下抓什么,也是挺有准头的。 衣襟上的衣扣都被解开了。 琇莹只有一个要求,开叉的地方,求康熙别撕坏了。 这衣裳挺好看的,不想穿了一次就没得穿了。 就算是挂起来不穿,也赏心悦目的很好看啊。 康熙现在很有耐心,很温柔的答应了。 琇莹才道:“万岁爷不能参与后宫的事儿太多了。佟妃娘娘这话就存着坏心眼儿,万岁爷替臣妾出头,那就掉进去了。想也知道,还有后招儿等着呢。” 她虽不是董鄂妃,康熙也不是顺治帝。 可就用来对比一下,也能明心见性。 当初孝献皇后那样得宠,顺治爷也没有参与太多后宫纷争。爷们儿毕竟不能整日在后宫里插手妇人们的事儿。 很多事情都需要孝献皇后自个儿面对。 孝献皇后性子是那样的,难免受到压迫,转心向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以至于结局不是很好,被人联手逼死了。 整个后宫,从皇后到嫔妃,都巴不得人家母子一块儿死。 顺治爷自个儿的事都是焦头烂额的,又不能过多的袒护,实际上,顺治爷已然袒护的最多最大了,一宫的皇贵妃,又要如何呢。还不是除了他无人相护。 可后来的名声,又有多好。 就连亲额娘都能肆意抹掉这些痕迹。还要被人说,顺治爷耽于后宫,沉迷女丨色。 这后头一套套的,难道就没有科尔沁,没有蒙古,没有满八旗的手笔么? 后宫事,也有国事。 琇莹不是孝献皇后,绝不会让佟佳氏的算计得逞。 他们主动提及叫她寻求康熙的帮助,这不是摆明了有问题么? 明知道有问题,还要让康熙下场,后面的事会更麻烦。 琇莹如今也是一宫的主位娘娘,没有那么柔弱。 更没有那么多的顾及。 有句话是佟妃说对了,她家里是不如佟家显赫,甚至郭络罗氏一族都在盛京,都没个人在京城当差的。 可就是因为这样,琇莹才能放手一搏。 盛京内务府和京城内务府不是一个完全融合的体系。 更多的还是入关之前的人脉积攒。 就算是皇后想动她家的手脚,这伸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去。 包衣奴才的出身,可不是开玩笑的。抬旗是抬旗了,可她一家一族,还都是皇上的人啊。 康熙要支应前朝,琇莹若想完满的完成升职目标,不可能一辈子依靠康熙,她得有自己的手段。 她都想好了,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接她们的招。 “这就没有力气了?” 康熙聊笑一声,衣裳被搁在旁边了,康熙俯身亲了亲怀里的人,“莹儿想怎么做,告诉朕?” 琇莹缓了好一会儿,康熙抹去了她眼角溢出来的水痕。 琇莹忍不住嘟囔:“臣妾这么为万岁爷着想,万岁爷难道一点儿都不感动么?” 怀里的人累极了,可还像个小猫儿似的,张牙舞爪的。 康熙笑了:“感动,怎么不感动?朕都感动哭了。你瞧瞧。” 琇莹腹诽,明明是她哭了! 这位万岁爷真的有点坏。 他哪里哭了,他好得很。琇莹努力瞧了,他那双眼睛里的幽暗锁着她,让她半点也逃不出去。 琇莹动不了,没什么力气了。 衣裳还是康熙给她重新穿的,他像撩丨拨什么爱物,找到了一种新的乐趣。 挑了一套新衣裳,用来装扮他漂漂亮亮的小丫头。 还一边问她,想要怎么做。 琇莹哼着不告诉康熙:“臣妾要先保密,左右没有几日了,万岁爷瞧了就知道了。” 康熙还逗她:“要是你的力气和手段不够,可以来求助朕。朕还是护着你的。” 琇莹很有骨气的瞪人:“臣妾可以!” 康熙忍俊不禁,笑着轻抚她的小脸:“好。朕知道了。” 瞪人也没什么气势,像是在撒娇。 这么娇气的人,做什么都像是在撒娇。 多有趣儿啊。 康熙知道不应该,可心里老有个恶劣的想法。 要是后宫嫔妃总是这么不老实,总是喜欢这么招惹小丫头,是不是总能看见这小辣椒骂人的样子了? 老是这么张牙舞爪的,把嫔妃们治的老老实实的,倒是也不错,她就能在后宫里生活得好一些。 总说这丫头像孝献皇后是什么意思呢,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喜欢的小丫头到了那么难的境地? 太皇太后要隔岸观火也好,要不管事也好,由着小丫头折腾去,这宫里总也欠一回折腾。 要不是当初亲政必须要借助辅臣的力量,说不准他的皇后,也会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 现如今宫里,不就放着两个博尔济吉特氏出身的妃位么。 也是她们老实,若是不老实,有她们好受的。 康熙觉得不能亲眼看见小辣椒用力气手段的模样,真是有点可惜了。 还是要叫梁九功好好盯着,要把小丫头做的事儿,事无巨细的都告诉他,一丝一毫也不能放过。 很多他不能由着性子做的事儿,小丫头无拘无束的去做了,这就很好。 康熙亲亲怀里的人,唇上含笑:“莹儿只管放手去做。有朕给你撑腰呢。” 琇莹背丨脊一颤,不是,他又想什么了? 不是结束了? 为什么他又兴丨奋了? 正文 第54章 琇莹说要看看佟妃的诚意,那话的意思,像是说放任了佟妃想要领养四公主的意思。 佟妃原本想,依着皇上对宜嫔的宠爱,这事儿是一定会闹到御前的,到时候皇上一开口,家里也好继续准备好的计划。 可实际压根不是那样的。 乾清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皇上照常上朝,照常见大臣,照常议事,就跟没有听见这回事似的,而佟妃确定,明明家里人已经想办法将这件事传到御前了,皇上却还跟没听见一样。 太皇太后隔岸观火,难道皇上也要隔岸观火? 皇上难不成不站在宜嫔这一边了?佟妃如是猜想,可 皇上对宜嫔的宠爱也没有减少半分。 佟妃有些摸不准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琇莹倒是没有让佟妃糊涂太久,她再度上门的时候,是带着三公主四公主一起来的,大公主和二公主也一起来了。 琇莹笑盈盈的,给佟妃介绍一众人:“大公主和二公主听说娘娘想要养三公主四公主在膝下,都说娘娘是慈悲仁爱的心肠,可到底两个妹妹还小,所以要过来瞧一瞧。这一日两日的看不出什么来,少说也要十来日才能看出娘娘的真心,所以要在承乾宫多待些时日。” “用膳、起居、读书,都在一块儿,才能看出来。几位公主在一块儿住久了,彼此之间感情很深,还望娘娘体谅她们的姐妹之情。” 琇莹含笑道,“娘娘没有生育,又想要收养小公主,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体会一下养育孩子是什么模样。” 大公主也笑,恭敬与佟妃行礼:“儿臣等叨扰佟娘娘了。” 佟妃能说什么呢? 大公主自入宫就深得皇上与太皇太后的喜爱,身后又站着恭亲王府,是不能得罪的。 佟妃根本不能拒绝:“大公主哪里的话。本宫乐意之至。” 佟妃答应了,佟妃就不能闲着了。 开始要给公主们找住的地方,找读书习字的地方,找锻炼身体活动的地方,安排公主们的一切起居。 她自己大话说在前头了,亲口说了要收养四公主,现在人家找来了,佟妃又怎么能食言呢?就得一切亲力亲为,否则如何能看见她的诚意? 这出戏是她唱出来的,再如何偏离轨迹,佟妃也得把这出戏唱下去,还得想怎么才能走回原来的轨道上去。 琇莹把郭贵人也带来了,她姐妹俩一点都不必动手,大摇大摆的坐在承乾宫的殿上看着佟妃忙碌。 琇莹的话冠冕堂皇:“娘娘总得让四公主的额娘亲眼瞧一瞧,才能放心不是?娘娘将四公主的前程都包揽了,臣妾和臣妾的姐姐感激不尽。我们都盼着娘娘得四公主的喜欢呢。” “四公主喜欢了,去求了皇上,娘娘不就如愿做了四公主的额娘么?” 佟妃听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一时想不过来,就只能把这个念头放过去了。 等佟妃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佟妃发现了,佟妃斥责琇莹:“你是故意的。” 琇莹含笑:“臣妾已经提前与娘娘说过了。是娘娘自己答应的。是娘娘自己要收养四公主的。” “怎么,如今觉得不成了?娘娘现在想收回也可以。只是四公主不免失望,公主们不免对娘娘失去信心,皇上那里,也知道娘娘原来也没有这样的决心。” 佟妃看琇莹的目光,宜嫔笑得好整以暇,好像知道她一定会退缩,一定不成事。 她怎么能让宜嫔得逞呢? 佟妃咬牙道:“本宫如何不成?本宫就让你看看,本宫的诚心。” 啪啪啪,小孩子的掌声在殿中蓦地响起。 佟妃定睛一瞧,居然是太子来了。 佟妃受宠若惊。太子自册封,与佟妃就没有什么交集。 佟妃原本想过,如是自己做了皇后,那么与太子的接触会多起来,便是她有了皇子公主,也不妨碍与太子有些交集的,最好是能把太子放在跟前养几年,这样也能有些情分在。 虽然佟家并不是很喜欢这位小太子,但佟妃不觉得自己在这上头应当和家里保持一致。 太子再小,那也是储君。和储君搞好关系,这也是很必要的。 只是佟妃没能做皇后,也没能找到机会与太子交好。 没想到这时候,太子居然自己上门了。 她早就听说了,太子与宜嫔极好,佟妃想趁着这个机会,也和太子稍微接触一下,给太子留个好印象。 毕竟太子那边,似乎有些疏远皇后了。 太子笑道:“佟娘娘真好。我来瞧妹妹们好不好。没想到大姐姐二姐姐还有三妹妹四妹妹在这里很好。不过,我们想玩一个游戏,还差一个人,佟娘娘能与我们一起吗?” 太子身后站着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一群可可爱爱的小朋友,都用殷切的目光望着佟妃,说,佟娘娘,能陪我们一起玩吗。 佟妃怎么拒绝呢?佟妃压根拒绝不了。 佟妃去了。 琇莹与郭贵人坐在殿上饮茶,琇莹瞧见,太子走的时候悄悄对她笑,还眨眼睛。 郭贵人也看见了,她们身边是各自心腹人伺候,承乾宫的人都被佟妃带出去了。 毕竟这可都是小主子们,还有个太子殿下在里头,这可是矜贵得很,轻易磕碰不得的。所以都出去护着小主子们了。 宜嫔娘娘与郭贵人这里,用不上这么多人。 太子的小动作,郭贵人也看见了。 她悄声问琇莹:“你将太子殿下也喊来了?万岁爷难道还能同意?” 琇莹小声道:“我可没有。八成是太子听见了什么风声,自己偷偷跑来的。太子总是瞒着皇上做这些事。” 太子会去慈宁宫慈仁宫给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请安,有时会遇见公主和皇子们,太子对兄弟姐妹也不是全然拒绝的状态,年纪相仿同龄的小孩子之间总是天然吸引了。 康熙说,太子从五台山回来明显比过去活泼了许多。 还说这是她的功劳,是好事。 琇莹就想,大约也是因为她的一些缘故,太子满心满眼不再是如何读书习字,眼里更能看见自己的这些兄弟姐妹了,本来太子对同龄的孩子就好奇,一来二去的,能熟悉起来也不奇怪。 见郭贵人有些担心,琇莹让郭贵人不必担心。 “都聪明着呢。有大公主在,不会出事的。” 郭贵人道:“你啊。这次把佟妃可折腾惨了。” 琇莹很以为荣:“她心思不好。孩子们不是也不喜欢么。我亲自看过的,孩子们的演技可都好得很。不会出岔子的。就是这一回,得吃个狠狠的教训。否则以后,谁都想养个公主皇子的,孩子们哪有什么安生日子过?” 谁都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郭贵人的话,外头忽而有些惊叫,但很快就好了。 原来是佟妃玩游戏的时候差点摔倒了,但幸而没有,可承乾宫的人还是心有余悸的请来了太医查看,佟妃没什么大事。 在孩子们几乎以假乱真的愧疚神情中,佟妃只能自认倒霉,生怕吓着了太子,什么抱怨的话都不敢说了。 琇莹全程目睹,唇角含笑,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呢。 公主们在承乾宫住了五日,这就是承乾宫鸡飞蛋打的五日,安安静静的承乾宫每日热闹的不得了,可养尊处优的佟妃娘娘却被折腾的不成了。 公主们要读书,要写字,要玩耍要练武,全部都要佟妃陪着,不陪着就不依。 佟妃又不能不答应。 本来就是纤细那一挂的佟妃直接瘦下去了一圈,就连梦里都在陪公主们玩游戏,一晚上能惊醒好几回。 佟妃与宫里的嫔妃都没有往来,没什么深刻的交集。 但承乾宫的这些事,每日都在宫中传开了。 绘声绘色的与众嫔妃描绘,公主们如何闹腾,如何要看佟妃的诚心,佟妃如何不得休息,如何在五天之内请了无数次的太医。 人都要带孩子带的虚脱了。 最关键的是,承乾宫这么闹腾,慈宁宫和乾清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动静,在这宫里就意味着默许。 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 宜嫔闹出来的事,带着公主们上门,未必就是宜嫔的意思,就算是宜嫔的意思,那也是皇上默许了的,背地里得到了皇上的支持。 这么折腾一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佟妃注定养不了四公主。皇上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 更说明了一点,皇上始终是宜嫔身后最大的倚仗。 宫里往后,怕是不许高位嫔妃收养低位嫔妃生的孩子了,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都不许。 佟妃也看清了。 家里的打算落空了,佟妃心里却越想越心虚,宜嫔没有走入他们的圈套,是巧合还是看透了? 宜嫔后头的皇上,是否知道佟佳氏的打算呢? 若是不知道,或许还能挣扎,若是知道,皇上心里又是如何想的呢? 佟妃想一想就觉得后怕,压根不敢细想。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这帮人打发出去才好。 “娘娘自知能力有限,不能收养四公主了?” 佟妃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可琇莹如此说了,佟妃没精力和琇莹掰扯,就说:“是本宫没有想好。” 琇莹哦了一声,轻轻抚了抚鬓发,说:“娘娘耍着我们玩呢?娘娘说不要就不要了,将我们一腔诚心置于何处?小孩子的心伤透了,娘娘不该安抚一二么?” “往后,让四公主如何在宫中立足?娘娘出尔反尔,以后在宫中行走,又有谁还愿意相信娘娘呢?” 佟妃干脆道:“宜嫔,你究竟想如何?” 佟妃想,难道本宫就没有损失吗? 可是她直觉,不能将这句话说出来,否则后果会更严重的。这后头,可还有皇上在的。 琇莹轻叹道:“不是臣妾想如何。是孩子们的心灵需要娘娘诚心的安抚与补偿。娘娘也是在弥补自己的信用。” 玩一玩读书习字就身心俱疲,算不得什么。 琇莹想,不让你大出血一回,你是记不住这个教训的。宫里的人,也不会长记性了。 正文 第55章 大公主二公主清澈的目光望着佟妃。 三公主四公主纯真的眼神更是拷问着佟妃的心灵。 佟妃总觉得自己答应琇莹要给孩子们补偿是一件不对的事,可是她若是不答应琇莹,就更不对了。 骑虎难下,眼前只能硬着头皮问公主们:“你们想要什么?” 都是小孩子嘛,又能真正要些什么。 佟妃现在只是庆幸,幸亏不是宜嫔来开口,若是宜嫔来开口,佟妃确定是她要使坏的,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撤手的。 因此佟妃自己提议,要让公主们自己来说,希望有什么样的安抚与补偿。宜嫔当时就同意了。 佟妃当时还想,宜嫔是不是同意的太快了。可佟妃想不了太多,毕竟是绝不能让宜嫔来开口的,佟妃别无选择。 现在望着几个小公主的眼神,佟妃心中隐隐不安,似乎让公主们自己开口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佟妃这会儿有点缓过来了,难道公主们在这几天的闹剧中,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么? 大公主说:“佟娘娘,儿臣喜欢您的妆镜。” 二公主有点腼腆:“佟娘娘,儿臣喜欢娘娘的箱柜。” 不是一整套,是内室的那个颜色亮丽的,因为看起来崭新又漂亮。 三公主更腼腆了:“儿臣喜欢娘娘的那个耳坠子。” 第一天戴的那个通透的像水滴的耳坠子,白翡做的。 后来佟妃怕磕碰,就不戴首饰了。 四公主害羞一笑:“儿臣喜欢金银。” 不用罕见的东西,给点金银就可以。 佟妃心都在滴血,这里*头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耳坠子还是当年她入宫的时候,她额娘给她带进来压箱底的,别人都没有,她时时带出来炫耀,怎么舍得给三公主呢? 一个贵人所生的公主,要这么好的耳坠子做什么? 可佟妃能不给么。 佟妃现在是回过神来了,公主们敢这样开口,仅仅只是宜嫔在后面撑腰吗?皇上一个影子都没露出来,给怎么就没有皇上的手笔呢? 更别说太子又来了。 太子来凑热闹:“娘娘不会不想给吧?姐姐妹妹们难得喜欢什么,娘娘要是舍不得的话,就罢了。随便给些什么就好。回头找汗阿玛补偿也是一样的。” 佟妃都要呕的吐血了,面上还要笑得温柔:“怎么会呢?本宫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本宫自然要让公主们高高兴兴的。” 现在还能不明白自己被坑了,佟妃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被坑了也只能认了。东西一样一样给出去,然后让人搬走,太子要她那个漂亮的书案,佟妃也二话不说给出去了。 四公主那儿,更是给了许多的金银。 佟妃咬牙,这东西落不到孩子手里,全都便宜宜嫔和郭贵人了。 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佟妃自己,佟妃没法迁怒任何人,一口血郁在心里,怨也只能怨自己听了家里的话去招惹宜嫔。 宜嫔有皇上撑腰,岂是随便能招惹的? 承乾宫接连搬东西出去,又给东西又给银子,家底都掏出去了。 浩浩荡荡的人从慈宁宫把公主安置在承乾宫,过了这么几日,公主又浩浩荡荡的搬回慈宁宫去,但却多了许多的东西,还都是承乾宫的东西。 这些事儿原原本本的早就在宫里传开了。 她们不是当事人,不像佟妃似的被人折腾的想不了事儿,从第一天看不明白,到最后这两日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虽然说出身佟佳氏的格格,不至于就一下子被搬空了家底,可是这宫里能和佟妃比家底的,恐怕也就只有皇后宣妃慧妃这几位了。 这几位轻易不会动要收养公主皇子的念头。 其余的嫔位上的主位,要是像这样搬,只怕一半的家底都要被掏空了,也撑不了佟妃这么久。关键是没有那么厚的出身能被这么折腾的。 嫔位以下的,纵然有这个心思,身份上也不够。 或者有人也幻想过,等位分升上来再动这个心思的,可瞧见这么一折腾,那摇摇欲坠的心思也早就被掐灭了。 皇上摆明了是不支持的,还有个宜嫔在旁边虎视眈眈的,谁敢啊。 养孩子是为了自个儿以后有保障,要是没有,也不能给自己添麻烦的。 佟妃都斗不过宜嫔,她们还是先歇一歇吧。 宫里难得安静下来,连皇后都不再和琇莹说什么后妃之德了。 也没有人再在琇莹与康熙在一起的时候送什么汤来给康熙表达温暖问候了,更没有人直白说,想念万岁爷,请万岁爷去坐一坐了。 琇莹这儿清静了。 孩子们彻底安全了。 康熙围观全程,哭笑不得,点着琇莹的额头,说她:“你这是无赖手段。” 他说是这么说,偏生又不愿意用力,轻飘飘的,像是用指尖在轻抚,温柔的不得了。 琇莹一点儿也不疼,还把康熙的手抓在怀里,笑道:“有用就成。臣妾又不是君子,君子手段也用不上。” 确实用不上,对面用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么。 佟妃有恃无恐,敢用这样的手段,佟家就是她的倚仗。 琇莹不让康熙插手,她自己来面对后宫的人事,那么她自然也不会过问,康熙会将佟家的人怎么样。 毕竟有些证据,还得康熙用心去抓,才能知道佟家的用心和手段,若是什么都没有,总不好给人家屈打成招的。 “从承乾宫拿来的东西,怎么处置了?” 康熙知道太子去跟着凑热闹了,这两日叫太子来,太子都不来,跑去慈宁宫住都不回来了,偏生太皇太后还打发人来说,要留太子住两日,这不是明摆着袒护太子么。 这时候,太皇太后倒是要护着重孙儿了。 康熙的手抚过琇莹的脸颊,落在她的唇上,轻轻捻了捻,一点红痕落在指尖上,“太子都让你给带坏了。” 琇莹仗着宠爱还真是有恃无恐:“太子坏点儿好。太子年纪小,坏一点儿就不会被人骗了。难道万岁爷想要太子被人骗么?” 康熙不置可否,冷嗤一声:“他坏,就是他骗别人了。” 琇莹小声嘀咕:“那也没有什么不好嘛,总之太子是不能吃亏的。” 康熙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显示皇上的疑问。 说的不太好,重新说。 琇莹连忙哄人,用柔软的唇亲了亲康熙的指尖,声音又软又甜:“拿来的东西也没有给公主们用。公主们也不缺用这个,都请苏麻嬷嬷收在小库房里了。等着以后公主们长大了,自个儿处置吧。” 琇莹可没想要拿小孩子的东西。 就连四公主的那一份,也都和郭贵人说好了,给四公主自己存起来,以后四公主自己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公主们慢慢都会长大的,自己每年也会有东西,会得到赏赐,苏麻喇姑早就十分贴心的为公主们各自预备了小库房放东西。 就连慈仁宫那边,皇子们也都是一样的。 这倒是不错。康熙很满意:“朕的公主,倒也不至于讨要别人的东西用。缺什么想要什么,朕给她们开库房,赏赐就是了。” 跟前这么几个孩子长得好,身体也好起来,康熙自然是高兴的。 从前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与孩子们并不亲近,现在很多事情不一样了,康熙和孩子们之间不那样生疏,对孩子们的心也不一样了。 太皇太后总是说多子多福。 可小丫头说,生出来也就该好好的养着,每个小孩子的心灵都是需要呵护的,小朋友也是需要陪伴的。 这不是小丫头在他跟前说的,是在佟妃跟前说的。 可听见梁九功的转述,康熙觉得这话其实很好。 有这么九个孩子在跟前,康熙应当好好养他们的。 养好了,当然也是很好的。况且九个孩子也不少了。 比起顺治爷那会儿,不知道好了多少。 康熙自个儿小时候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关爱,尤其是在登基以前,他现在回想起那时候很遥远的事情,觉得小丫头实在是有一颗温柔细腻的心。 她待不是自己的孩子都这样温柔周到,若是她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额娘。 那他就要做天底下最好的阿玛。不让哪怕一个孩子在长大以后,多年间的午夜梦回,再因为阿玛的不疼爱而噩梦惊醒。 满心怅然自可避免。 可目光落在小丫头身上时,眸底幽暗又尽皆散去,目光重新温柔起来。 现在,他有小丫头在身边。小时候的事,自可随风散去不必挂怀。 琇莹被二公主神神秘秘请到慈宁宫的时候,还有些纳闷。 “今儿个可不是学蒙文的时候,我还有事儿呢。” 琇莹道,“公主可别哄骗我又来陪公主们学习读书。” 这几个小孩儿演技见长,还用到了琇莹身上,琇莹宠她们,琇莹但凡没事儿,骗了也就骗了,留下来一起读书也没什么。 可今儿个,是翊坤宫小厨房的膳食太监终于选定的时候,琇莹得回去尝菜呢,看看这几个的手艺能不能做出她要的口味。 这事儿别人代替不了,只能琇莹亲自来。 二公主把琇莹请到了她自己的屋子,还让自己的奶娘守在外头,这神神秘秘又谨慎的样子,惹得琇莹跟着正色起来。 问二公主:“出了什么事?承乾宫找公主的麻烦了?” 琇莹只能想到这个。但按说不应该啊。 现在阖宫上下,谁还敢找公主们的麻烦呢。 二公主明显有点紧张,但是琇莹在这儿,她又很放心,她抿了抿唇,小声说:“宜娘娘,我们觉得我们从承乾宫拿回来的东西有问题。” 琇莹目光一凛,立时道:“什么问题?” 难道佟妃还真敢下手?! 正文 第56章 二公主说的是我们,说明她们从承乾宫拿回来的东西都有问题。 其实拿回来的当日,在放入她们自己的小库房时,就已经检查过了的,按说不该有问题才对。 二公主说:“那些东西都有一股味道。是不太好闻的味道,其实还是很明显的。” 公主几个从小锦衣玉食,虽说在公主所的时候不如在慈宁宫这边住着生活的精细,但是也没有太过的粗糙。 加上又在慈宁宫这边生活了大半年,身体素质还有知识储备各方面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比从前更敏锐了。 女孩子又敏丨感,鼻子又灵,闻出些东西来不奇怪。 琇莹在承乾宫坐着的时候,同郭贵人也说过这方面的问题。 承乾宫里确实有一点味道,不是说臭味或者腥味什么的,是一种类似于花香的气息,也很像是花盛放之后有一点点凋谢的味道。 看承乾宫上下都很习惯,琇莹还以为是佟妃喜欢这个味道特意调的。 也没对此说什么。横竖待不长,过几天就走了,这味道也不会沾在她们身上太久。 从承乾宫搬出来的东西,公主们也不会就用,等日子放久了,这味道也就没有了,可按照二公主的说法,好像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二公主说:“我们玩游戏的时候,三妹妹四妹妹跑过很多地方,后来我问了才知道,原来承乾宫殿里的砖缝里都有这个味道。” 这个琇莹没想到。 但她是看见的,也是同公主们说好了的,让公主们满宫里折腾,公主们几乎是把承乾宫去了个遍。 三公主四公主还小,又是那样混乱的情形底下,佟妃不会防备两个这么小的小朋友。 两个小公主更不会撒谎。 也就是说,整个承乾宫里其实都是这个味道,甚至连整座宫室都是,就算佟妃喜欢,也实在不必要将砖缝里都侵染成这个味道吧。 这味道一定是有什么用处的。 琇莹去了库房,挨个闻过一遍,味道依旧浓郁,好像一点没有散去。 琇莹把东西都集中在一起,甚至让人悄悄去了太子处,把太子要去的那个书案也给悄悄搬过来了,都是承乾宫的东西,还是放在一起的好。 做完这些,琇莹就让二公主安心回去读书:“有我在呢,你们也不必担心什么。是什么都能查个清楚明白的。以后不碰承乾宫的东西了。” “叫你们奶娘将沾染了这些味道的衣裳首饰都换掉,不要再用了。就算没查出来,估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公主答应一声。她们几个女孩子想了好几日的事,宜娘娘片刻就接过去预备处置,二公主自然是放心的。 回去和大公主还有两个妹妹一说,人人都放下心来,把心思都用在了读书上,再不济的,也不用惴惴不安的过日子了。 琇莹把苏麻喇姑请来了,再一同把太医请来,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苏麻喇姑倒是没有不在乎,反而很重视,关乎公主们的事情,自然是马虎不得的。 太医要识别这是个什么味道,也没有那么容易,还得试,还要甄别。 琇莹也不着急,横竖时间还有很多,直到试出来为止。 花了一个多时辰,太医试出来了,却不大敢说出来。 还是苏麻喇姑道:“有什么你就说,这宫里还能藏住什么。” 太医点点头,应了一声是。其实瞧见苏麻喇姑与宜嫔娘娘一起在这儿,太医心里也是很明白的。 这是一位代表太皇太后,一位代表皇上,有了结果就必须说,不能隐瞒。 太医就说了:“这味道就是花香打底,原本也没有什么。但里头掺了些能让女子绝孕的草药,若是长期嗅闻,就不容易有身孕了。” 琇莹心里是有这么个猜测,一听还真是这样,心想这宫中果真险恶,只不知是什么人有这样大的能耐与本事。 苏麻喇姑脸色一变,是佟妃—— 可公主们还这么小,佟妃怎么就敢—— 琇莹知道苏麻喇姑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却顾不上与苏麻喇姑解释什么,先问太医:“要是整个宫室里,就连砖缝里都是这个味道,长久的居住下来,至少多久就会让女子绝孕?” 太医审慎道:“这要看个人身体如何。多则四五年,少则两三年。” “但就算是几个月,也会对女子身体有一定的影响。不过若是远离这些味道,就是能慢慢恢复的。” 琇莹道:“那两三年以后呢?可还能恢复?” 太医沉吟片刻:“微臣不能断定。” 不好说,那就指定是恢复起来很难了。 看佟妃的样子,八成是不知道这些事。佟妃自己都不知道,那这些东西上就是自己沾染的,然后无意送出来,才叫她们发现了。 可问题是,这样精细的手段,这可不是普通嫔妃能做出来的。这不单单是要害人,是要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能有条件做这样手段的,让整个宫室几乎都被这种味道侵染,这宫里就没几个人。 是有人要害佟妃。 佟妃入宫几年没有生育,是不是也应在这一点上呢? 太医心里还有些判断,都到了这会儿了,还是一咬牙说出来了。 太医说:“这草药闻起来时日已久。不像是近几年才有的新药。据微臣估算,至少也有二三十年的沉积了。这几年,应当都是过去的散发。如此看来,当年的份量一定是很多的。” 二三十年?那岂不是康熙还没登基的时候? 那会儿住在承乾宫的,是孝献皇后吧。 从贤妃到皇贵妃,孝献皇后从入宫起就一直住在承乾宫,没有挪动过。 那这么说来,是有人针对的董鄂氏?佟妃只是倒霉遭殃了? 琇莹咋舌,可就算是这样,到了如今还有这样的味道,那当年放在承乾宫的草药岂不是更多? 难道就没一个人发现? 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苏麻喇姑和琇莹能处理的了。 赶紧上报康熙和太皇太后彻查吧。 要想知道的更多,必须要让人将承乾宫里外都彻底检查一遍。 看看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佟妃的身体也要检查。 还有那几日住在承乾宫的公主们,还有几日都待在承乾宫的琇莹和郭贵人,太子最好也找太医瞧一瞧。 数月才会有影响,也不保证数天没有影响的。 事情到了太皇太后这儿,太皇太后就没法隔岸观火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置身事外?更别说还关系到当年的旧事了。 承乾宫有这样的事,别的宫室有没有?别的嫔妃有没有被影响,被悄无声息的下药? 皇子和公主有没有事? 最要紧的,是谁做的这些事?这个人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宫里。 这都需要查清楚。不查清楚,这宫里就没法住人了。 康熙听说了,第一时间叫了太医全面检查琇莹的身体。 琇莹还惦记别人,康熙说:“先管好你自己。” 大约是神情很严肃,还有点凶,小丫头似乎有点被吓着了。 康熙心下一叹,语气和缓了一点:“你惦记的,朕都让梁九功去办了,不会有事的。现在,是先瞧你自己的身体。” 谁能想到有人胆子这么大,居然在宫里做这样的事情。 康熙心里下了狠心了,不管是谁,只要查出来,这个人就别想活了。 二三十年前的旧事牵扯到如今,为的不就是孝献皇后得宠的事儿么。 为了不让孝献皇后生子,这些人也是豁出去了。 但凡有个人能护着孝献皇后,也不至于被人如此算计。 康熙忽而想,寂照和尚对宫里心灰意冷,不是没有道理的。 日日风霜刀剑严相逼,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内外交困,寂照和尚没有疯掉,已经很好了。 太医仔仔细细探查了,才回道:“娘娘的身体没有大碍。并非受到这些草药的影响。” 康熙道:“你确定?” 太医说确定。 琇莹就问的直接多了:“不会影响我以后怀孕生子吧?” 太医说不会。毕竟琇莹只待了几日,又过了些时候,已经都代谢出去了。 琇莹想了想,又问:“那如果说我现在有孕,在有孕期间闻见了这样的味道,闻了几日,孩子会如何?会不会小产?又或者孩子能不能要?” 太子寻思,宜嫔娘娘这也不是喜脉啊。 但娘娘这么问,肯定有娘娘自己的道理。 太医便斟酌词句道:“若是时日不长,还是要看母体的情形,若是身强,孩子受到的影响会小些。若是身弱,便什么情形都会发生。也会影响到孩子的身体。” 像小产像孩子残缺保不住,这都是有可能的。 本来这草药就是致使女子绝孕的。怀了身孕,长此以往,也是生不下来的结果。 这草药不是出自关内,药性绵长,但效果极其显著,是很难寻的。只会生长在气候严苛的草原上,非常罕见,别的地方压根就没有。 能配齐这样的草药,当真是用尽了心思。 康熙垂眸,语气极冷:“草原上才有?” 太医抹了一把汗,忐忑不安又极其肯定道:“回皇上,微臣确定,草原上才有。” 太医院的同僚都是如此判断的。 琇莹瞧了瞧康熙神情,有些能猜到他的心思,她轻轻握住了康熙的手,心里想,幸而她没有身孕,若是有孕时候在承乾宫这么待了几日,怕是现在就提心吊胆了。 康熙回握琇莹的手。 目光深深,看向小丫头是温柔,心中涌动是冷酷念头。 小丫头还没有身孕,可她身子康健,太医早说过,迟早是能有身孕的。 承乾宫是旧事,可宫里还有博尔济吉特氏的人在。谁能保证草原上的草药现在寻不到了? 她要是有孕还被人蓄意谋害闻了这样的气味,后果如何,康熙简直不能想。 人人都说这丫头是孝献皇后第二,怎么,真当他是顺治爷了? 博尔济吉特氏的日子,还是过得太好了。 往日里只是冷落,可能这二三十年,还是不能让他们看清自己的位置,看清大清已经换了一片天了。 正文 第57章 佟妃被康熙让人想办法从承乾宫支开了。 还有宫中各处,康熙也让人以别的名义去探查了,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有这样草药侵染出来的味道。 探知的结果是,承乾宫里的情形跟太医所猜测判断的是差不多的。 那些草药汁子确实是二三十年前被抹上去的。 几乎就是用草药汁子将整个承乾宫浸透了,所以才会连砖缝里都有这样的味道,并且二三十年过去了,还在发挥它的效用。 现在的效用没有那么强,或许要数年才会让一个女子绝孕,但是在二三十年前,只需要数月就可以。 孝献皇后住在这样的宫中,后来身体一直不好,也一直没有再怀上过孩子,可以肯定就是这个药的缘故。 承乾宫空置了些年头。 在佟妃入宫时,佟妃直接住在这里,当初的摆设物件,因为孝献皇后故去后,都被顺治爷送去了陵寝中陪伴,所以东西都是后来重新置办的。 整个承乾宫只住了佟妃一个人,没有别的庶妃贵人们。 但可以确定的是,佟妃在承乾宫里住了几年,还有佟妃身边伺候的宫女们,生育能力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佟妃应当是不会再有身孕了。 承乾宫怕是不能再住人了。若是要住人,肯定是要重新处理一下的。 佟妃这里,真是受了无妄之灾。 前头顺治爷后宫的纷争,竟到了康熙年间,还有个受害者。 康熙要一查到底。 太皇太后不愿如此大动干戈:“皇上在怀疑什么?” “当初诸多人事,现如今都已经作古。皇上还要彻查,查出来又能如何?不过是平添烦恼而已。” “那皇祖母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么?” 康熙道,“朕不会将此事隐瞒佟妃,佟妃知道了,皇祖母若是不肯彻查一意阻拦,那要如何给佟佳氏一族交代?” 太皇太后沉默不语。 “孙儿不愿意让皇祖母为难,但有些事情,孙儿也不能视而不见。” 康熙道,“这个宫中,孙儿如果不能安心的住下去,朕的孩子若是不能平安的长大,朕恐怕要另居别处了。” “还请皇祖母不要为难孙儿。” 太皇太后从五台山回来,瞧着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却对宫中诸多事情不闻不问,是隔岸观火,也是放任自流。 她就是想看看,皇上与宜嫔,要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这和当初董鄂氏进宫后的情形何其相似。 福临那会儿也是要专宠董鄂氏,引来多少后宫的怨妒,太皇太后就是想让玄烨自己去体会一下。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宜嫔和董鄂氏还真是不一样。 太皇太后没有出手护过董鄂氏,也没有出手护过宜嫔。 可是眼前这桩事摆在这里,太皇太后竟也不得不扪心自问自己松动的内心,难道这些事就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吗? 难道她就没有做错吗? 难道她所谓的执念,就一定是正确的? “查吧。”太皇太后妥协了,“要查就查清楚。这草药从何而来,是不是皇上所怀疑的那样。” 究竟是不是草原上的人带来的。 若不是,也能还了草原人的清白。 毕竟当初怨妒董鄂氏的人,也不仅仅是科尔沁的人,那会儿福临的后宫里,不是还有许多满八旗的嫔妃么。 太皇太后想起苏麻喇姑与她说过的话。 ——这宫里难道人人都有恩宠就没有纷争了么?纵然人人都有恩宠,也一定会有高下之分的。 ——身为帝王,哪该是屈就嫔妃,分明该是得帝王喜欢的嫔妃最得宠爱才是。宫里,永难绝纷争怨妒。 太皇太后想,是她太固执。 来慈宁宫说这些话,玄烨身边还带着宜嫔。 宜嫔没说什么,乖巧跟在玄烨身边,多日不见,宜嫔仿佛又漂亮乖巧许多,可她的所作所为太皇太后是知道的,知道宜嫔没有那么老实。 更知道宜嫔行事有玄烨护着,所以才会这样胆大肆无忌惮。 若宜嫔不这样,只怕早就被人给吃了。 宫里是怎么消磨嫔妃意志的,太皇太后又怎会不清楚。 这样得宠又不柔弱的女子,或许才能长久的生存下去。 太皇太后毫不怀疑,若宜嫔身怀有孕,要是出了什么事,玄烨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真丨相的。 他不必征战在外,更不必内外交困分丨身乏术。 对。他会好好护着宜嫔的胎,护着宜嫔,让宜嫔一丝一毫的事情也不会有。 玄烨不是太丨宗皇帝,更不是福临。 现在的大清,也不是科尔沁那时候可以左右的后金国了。 琇莹不被允许回翊坤宫了。 她没什么事,翊坤宫应该也没有被人做什么手脚。 但康熙不许她回去了,就要在乾清宫住着,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才能叫他放心。 不回去也成,左右不是头一回在乾清宫住着了,琇莹还是很适应的。 宫里这么大的动静,其实很难瞒过所有人,尤其是皇后。 要挨个宫里查是不是被人做了什么手脚,没有皇后的配合不会做不成,但是有皇后的配合显然会更好。 琇莹也不知道康熙是如何同皇后说的。 后来的许多事情,都是康熙让人盯着,皇后派人去排查的。 毕竟后宫中的人事,皇后是最清楚的。给皇后找点事情做,显然比将她排除在外要好许多。 佟妃那里,康熙也没有瞒着。 康熙与佟妃说的时候,琇莹没去,她去了,指定是要刺激佟妃的,她自然不会去。 佟妃要搬去储秀宫住着,这么大的变动,也不可能将佟妃瞒住,所以要是要将实情告之的。 康熙回来后没说什么,琇莹从康熙的神情判断,大概佟妃的反应不会太好。 琇莹体贴的没有多问什么。 后来才知道,佟妃是哭了一场的。搬去储秀宫后就病了,病的不能出门,恐怕这病要养好一段时间了。 太医会调养她的身体,至于能不能在病好之后让她的生育能力恢复,谁也不能保证。 琇莹和康熙的想法是一样的。 康熙怀疑这药就是草原上的人,或者说的直白些,就是科尔沁的人弄来的。 琇莹也是这么想的。 但这个想法需要实证。 要找到证据证明药是科尔沁的人找的,博尔济吉特氏的人送来的。进宫的凭证,送到承乾宫的凭证,还有将承乾宫弄成这样的凭证,这都要证据。 要在二三十年前的宫廷记录中找到证据。 做了这样的事情,经手的人如此多,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就算那个人想要将所有的痕迹都抹去,也需要很大的人力来做这件事。 而抹去,同样也需要进行动作。这是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这么多年隐藏起来没有被发现,无非是因为过去的二三十年里,宫中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势力太庞大了,没有人能在那样的压力下去彻查这件事。 顺治爷和孝献皇后甚至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可见博尔济吉特氏一手遮天的能力。 而或者更因为这样一手遮天的能力,当年做出这件事的那个位高权重,可能根本都不会费心费力去抹掉这么多繁琐的痕迹。 那个人或者根本不屑做这样的事。 琇莹翻看资料很快的,就算是陈年资料,也能很快理出头绪来。 康熙不可能全然放下政务来查这些资料,陪在身边的琇莹此时起到了重大的作用,康熙自然也发现了琇莹的这个能力。 小丫头很厉害啊。 瞧着身边全神贯注的宜嫔,康熙伸手轻轻捂住了琇莹的眼睛,与此同时,琇莹也正好噫了一声表示疑问。 康熙以为琇莹是对他说的。 便道:“看了许久了,歇歇眼睛。” 康熙的掌心温热,贴在琇莹的眼睛上其实还是很舒服的。 琇莹双手抱着康熙的手臂:“臣妾找到了。” 是顺治十五年的记录。当年春月,承乾宫大修,两个月后,孝献皇后重新搬到承乾宫中。 这期间,出入承乾宫的人可是不少的。 与此同时,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人在这一年春月进京也是极其频繁的。 只要顺着这些人员查下去,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尽管过去了二三十年,有些人可能都不在了,但总有些人是还活着的。 琇莹听见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康熙在看什么。 琇莹闭着眼睛说了,在哪页哪一条。 一个优秀的员工,必然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万岁爷,有个面生的小太监在乾清宫外与后宫接壤的宫道上鬼鬼祟祟的探看什么。让坤宁宫的宫女撞见了。” “坤宁宫的宫女说,这个小太监前几日还在后宫里悄悄探听什么了的。查下去知道,这太监是寿康宫的人。” 寿康宫? 那是静太妃的居所。 就是顺治爷的头一个皇后,太皇太后的亲侄女。 那位和顺治爷水火不相容,最后闹得废后地步的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亲王所出的尊贵的格格。 顺治爷那会儿,这位多风光啊。就算被废,那也是妃位的待遇,有太皇太后在,没有人会亏待她。 到了康熙年间,随着旧事沉溺,就渐渐沉寂下去了。 怎么,这是怕事情败露,终于坐不住了么? 琇莹把康熙的手抓下来:“万岁爷!”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身在其中,深切想起一句话来,这宫里的水,着实很深。 康熙拍了拍琇莹的手,示意她别怕。 康熙说:“送去慎刑司上刑。严审。” 当初太丨祖太丨宗定下的是同盟,是联姻,不是把天下都送给科尔沁。 一起打天下的时候,科尔沁也是后金的臣属,入关之后,科尔沁还想要用女人在后宫占据一片天地。 在科尔沁眼里,是不是觉着,他们和大清共天下了? 他身上是有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血脉,但这些草原人,也不能太过,不能为所欲为了。 他们还想着等以后公主们长大了继续联姻,康熙却连灭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正文 第58章 即使年代久远,但有了一点蛛丝马迹,又抓到了一点变动,要查出来总是不难的。 翻出来一点陈年旧事的波澜,就跟翻倒的牌堆一样,一切都清晰了然的送到了人的眼前。 这件事与静太妃有关。或者说,就是静太妃让人干的。 当年参与其中的人有许多。宫里的奴才,后宫的主子,科尔沁的人,博尔济吉特氏的人,牵扯许多。 毕竟这不是个简单的事情,需要很多人一起完成。 一旦翻出来后,谁也藏不住了。 随着受审人数的增加,还有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那边康熙的安排,一切的事情都慢慢的被补全了。 静太妃还在做皇后的时候就嫉妒孝献皇后。 孝献皇后生子,这孩子也不是正常夭折的。 是有人做了手脚。——既然都被翻出来承乾宫旧事了,难免牵扯,干脆就一并承认了。 当年顺治爷的皇四子,孝献皇后唯一所生的儿子,得染天花,是人为祸害,不是那孩子自己生病感染的。 就因为静太妃的嫉妒。她没有得到顺治爷的爱重,也没能得到自己的孩子,所以疯狂嫉妒董鄂氏,发誓要让董鄂氏失去所有的一切。 皇四子在她们的动作下,不出几天,就病亡了。 那么小的孩子,压根活不过宫里的诡谲人心。 更别说这个孩子顺治爷爱重非常,是很有被立为太子的可能的。 杀了皇四子后,静太妃就把目光凝在了孝献皇后的身上。 杀了孝献皇后对于当时的还没有被废的静妃来说,是易如反掌的。 因她是当时的皇后,得太皇太后撑腰,娘家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势力如日中天,谁也不能得罪他们*,谁也不敢得罪他们。 顺治爷的后宫几乎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天下。 简简单单将董鄂氏杀了怎么能解恨呢。 蒙古皇后想了个恶毒的办法。 顺治帝和董鄂氏不是看重皇四子吗,不是还想再生一个儿子吗。 她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她甚至让顺治帝和董鄂氏知道了皇四子死亡夭折的真相。但是这一对相爱的帝妃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她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亲王的格格,姑母是大清的皇太后,她永远不可能给一个小孩子偿命。 然后,蒙古皇后找到了草原上的人,制作了这样的草药,将承乾宫做成了吃人的牢笼,把要狠狠报复的董鄂氏放了进去,看着董鄂氏再也生不出孩子,一日日的消磨自己的生命,最后死掉了。 然后,顺治帝也死掉了。 她被废成了静妃,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姑母没有杀她。她还在大清的后宫里,顺治帝的儿子做了皇帝,她还安安稳稳的做她的太妃。 二三十年过去了,她活得好好的。 真丨相林林总总记录下来,卷宗是很长的。 底下的人在那里跪着回禀,康熙看手里的卷宗。 琇莹在旁边陪着,也是一同看。 但看了一点就不想看了。 上面写的很明白,每个人都是怎么做的,当时得到的命令是什么,当时的心态是什么样的,具体做了什么事,得到了什么结果,都十分清楚。 简直是迫害孝献皇后母子大全。 太惨了。琇莹不想看。 康熙转头瞧了琇莹一眼,挥手让人都下去了,然后把琇莹捞到怀里,密密实实的抱着。 说:“她不配为人。” 琇莹道:“这里头的供词还缺一份。” 康熙嗯了一声:“她知道事情暴露。闭宫不见人。寿康宫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都不必动用侍卫,力大的太监就能冲进去。朕是顾及太皇太后的体面,不愿如此。” “太皇太后不会出面了。朕也不会让太皇太后出面。寿康宫里的人自己说,她知道要有供词,进慎刑司之前,要让你与皇后去一趟。她是废后,只愿意同皇后说话。你是朕亲封的众嫔之首,奉旨协理六宫,理应同去。” 康熙轻轻抚着琇莹的头发。 就这么些时日,刚养出来的一点肉又没有了。小丫头的脸都瘦尖了。都怪该死的博尔济吉特氏。 明明这个年节该是热闹得很,该是要好好过的,就为了这事儿,宫里都不能铺张起来,他还想好好的哄着小丫头高兴的。 “她自己愿意说,那万岁爷等她说了之后,还会送到慎刑司去审么?”琇莹把自己埋在康熙怀里问。 她不是脆弱,人也不是不能允许自己脆弱,人应该允许自己有脆弱的时候。 琇莹就是忽然意识到,康熙确实是,真切的是她的倚仗。 像这样把自己埋在大老板的怀里,是很有安全感的事情。 她容许自己有这样的动作和亲昵。 康熙柔声道:“朕不会将她送去慎刑司,或者什么刑部宗人府大理寺,没有这个必要了。朕说过,她不配为人。只需要一份供词,剩下的,朕会处置。” 终归还是很怜惜疼爱的,康熙道,“莹儿若是害怕,不愿意去,不必勉强。朕让皇后一个人去就可以。你不必去见博尔济吉特氏。” 要是有可能,康熙真想把怀里的小丫头装在漂漂亮亮的小盒子里,只看春风,只讲风丨月,只让她瞧见花朵的盛放,永远见不到狂风骤雨的黑暗的夜晚。 娇弱美丽的花朵,不忍心被攀折。 “臣妾要去。臣妾愿意去。” 琇莹仰着头,眸光水亮,“臣妾要经风雨,要看彩虹。臣妾需要去做臣妾应当做的事情。臣妾什么都不怕。她要是欺负臣妾,臣妾就骂她。” 前几日就下了大雪,像是五台山上那样的风雪,又似乎比五台山上的风雪还要大上许多。 暖阁里很温暖,但风雪多日,这是康熙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康熙捏了捏琇莹的鼻尖,宠溺道:“好。有人欺负你,你就骂他。” 不过,有他在,识相的人都是不会欺负琇莹的。不敢,怕丢了性命。不怕丢命的人,倒是尽可以来试试。 琇莹重整精神,与皇后出现在寿康宫的宜嫔,全然不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而是众人很熟悉的,气场全开的宜嫔娘娘。 静太妃说的,与康熙这边查到的没有出入。 所有的都是一致的。 但是静太妃本人显然是有些疯癫的。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的人,内心多半都是癫狂的。 本来多年前入宫的时候,这位博尔济吉特氏的尊贵的蒙古格格就已经是个被宠坏的娇纵性子了。 就算事情全然败露,静太妃也没什么害怕的情绪。 她甚至还在笑:“有太皇太后在,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呢?当初有事,太皇太后还是保我做了太妃。” “太皇太后发过誓的,会护我一生周全。” 任由静太妃说什么,皇后沉默不语,琇莹也保持缄默。 皇后看向琇莹,温和道:“还以为宜嫔听见这个会说些什么的。宜嫔成日与皇上在一起,皇上可有说过如何处置这个罪人么?” 琇莹微微挑眉,亦含笑道:“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什么,琇莹也不会在这儿,当着皇后和静太妃的面说。 当初纳喇氏说那样的话,从此在宫中就没了踪影。 纳喇氏是触碰了康熙的逆鳞,又做了许多恶事,得了这样的处置。 静太妃这个可比纳喇氏严重多了。 慈宁宫与慈仁宫至今没有发声,两宫都十分的安静,这也不是说两宫就真的无话可说,而是被康熙摁住了。 琇莹从康熙的态度中,很明确的看见,静太妃是指定活不成了的。 而且康熙对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很不满。 可能不能对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真的做什么事情,但过后,康熙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这口气不出了,康熙心里就不能痛快。 可这些事,对眼前这两个人,无可奉告。 静太妃说是这样说,可心里未必如此深信。到了穷途末路,还不尽情疯狂一把。要是能让别人也和她一样疯,不是更好么。 她听见了皇后与琇莹的对话,饶有兴致的笑起来,她看着皇后说:“其实你和我当年也挺像的。” “宫里有个宠妃当道的滋味,不好受吧?我还听人说,她是董鄂氏第二。那你不就是当年的我么?” “你也没有孩子,你家里出身也不错,钮祜禄氏是满洲大姓,你家里战功赫赫,做这个皇后是理所应当的。而她还年轻,迟早会有皇子的。将来,你就不怕她抢了你的皇后之位么?” 皇后正色道:“本宫怎么会同一个罪人一样行事?本宫自然有本宫自己的位置。本宫无错,谁也不能抢本宫的皇后之位。” 静太妃大笑:“你行得正,保不齐她的心被养大了,她要来抢,难道皇上还会舍得让她受委屈?这宫里的宠妃,从头开始算起的,谁不想做皇后啊。” 明明白白的挑拨,但直击痛点,不能避免。 琇莹就知道静太妃这个疯子的险恶用心。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愚蠢么?” 琇莹冷道,“皇后娘娘又没有被皇上厌恶。为何要如你一样自掘坟墓?” 宜嫔芙蓉面,明明生得娇艳欲滴,此时冷若冰霜一张脸,语声亦冷酷,就像是一捧雪被塞进了脖子里,冷得人一激灵。 让差点被静太妃蛊惑的皇后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啊,她还没有被皇上厌恶。可真要是做了什么事,那就是自掘坟墓自毁前程啊。 从寿康宫出来,琇莹与皇后同回乾清宫复命。 皇后不愧是满洲大族教养出身的格格,出来后就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了。 琇莹那几句话还是有一定作用的。但琇莹也不知道能作用多久、多大。 虽然她自己是有这个要取而代之的升职目标吧,但还是希望皇后能稳住,别自己作死。 正文 第59章 康熙去见太皇太后,琇莹也去了。 卷宗太皇太后看过了,人太皇太后是没见的。或许太皇太后也想见,但康熙没许太皇太后见。 为了这事,太皇太后少见的有些憔悴,像是病了。不似五台山上病的那个样子,但很明显是为了眼前这事心焦的。 太皇太后或许心里还有些愧疚,头一次在面对康熙的时候有些不那么的强势,琇莹不知道康熙看出来没有,她是看出来了的,有点明显。 可能还想解释一下,譬如说为何知道静妃当年做下的孽,却仍然要包庇静妃,容她在宫中安享富贵。 但康熙明显不想听,也似乎没有给机会太皇太后说。 琇莹想,即使说了又能如何,当年的事说出来,无非就是静妃说的那些缘由,博尔济吉特氏不出废后,不许有什么不光彩的事情记录在案。 即使是废后,也不能把真正的原因暴露出去。 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进了宫,就要保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害人了又怎么样,太皇太后的私心里,又没那么喜欢董鄂氏。 可这样做,狠狠伤害了顺治帝。 有些事儿就不能细想,一细想就容易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当年的孝康章皇后不得宠,三阿哥与佟佳庶妃得以保全性命。 顺治爷是否因为知道了这些事又不能够改变,不能够顺着他的心意做事才伤心欲绝的? 二十多岁的人在董鄂氏生了天花病死之后也跟着出了天花,然后心灰意冷从此借死远遁皇宫,和紫禁城断绝了所有的往来。 这天花,真的是意外所得吗? 如果不是呢? 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胆大妄为,谁说不敢做大逆不道之事的? 康熙不能深究,严查也不能彻查到底。 琇莹心里都明白,真要是什么都清楚明白了,对于康熙来说,结果太过于冷酷。 但是也很明显了,康熙终归是站在了那一边的。 毕竟,他是幼年生过天花的人。他是闯过来了,可还有许多人没有闯过来。 他的天花,是偶然,还是人为呢。 与太皇太后之间的嫌隙,总是有那么一些的。本来这样的祖孙情感之中,也并不是没有裂痕的。 人与人之间,哪怕是亲人,大约也不存在没有裂痕的亲密关系。 太皇太后不再试图说什么了,只问康熙:“皇帝预备怎么处置?” 康熙道:“驱逐宫中。” 太皇太后说了一声好。 静太妃这样做,这宫里必然是住不下去的。 不在宫里住着也好,若能留下一条性命,回科尔沁去,自然还有她的生路在。 康熙却说:“皇祖母,朕的意思是,宣妃与慧妃,一同驱逐宫中。” 静太妃驱逐宫中怎么够? 就像他说的,此人不配为人,更别说人到临死,还对宜嫔说的那些混账话了。 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不能动。 宣妃与慧妃,康熙却下定决心了。他的后宫里,将不再有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嫔妃。 宣妃与慧妃已经封妃,康熙不会废除,但是自此之后,宣妃与慧妃就到此为止了。 这两位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已经暗地里被驱逐出宫,回科尔沁自行生活,与他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而以后的记录也会标明,宣妃与慧妃是病中早亡,就是两个早死的科尔沁蒙古来的嫔妃。 太皇太后难得有那么一点怒意:“你是不是还要将太后驱逐出宫?是不是还要将哀家驱逐出宫啊?” 康熙垂眸:“皇祖母,孙儿不能再冒险了。汗阿玛难道还不宽仁吗?孙儿难道还不仁孝吗?”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却让太皇太后再难张口。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叹道:“随你吧。” 她也实在是管不了了。 五台山上,那个遁绝红尘的和尚,那是她心灰意冷的儿子,她欠儿子的,又怎么能说不欠孙子的呢? 静妃的下落如何,太皇太后也不想过问了。 静太妃病亡。这是面上的。 私底下,静太妃被处死。暴毙宫中。尸首绝没有送到顺治爷的陵寝里去,而是送回了科尔沁,不让科尔沁的人自行处置,直接丢在科尔沁的荒坟之中,作为震慑。 这就是背叛大清的罪人的下场。 公主和皇子们都搬出了慈宁宫与慈仁宫。 搬回了整修一新的阿哥所与公主所。 康熙无法再安心将孩子们交给太皇太后与皇太后教养。 公主们在慈宁宫小书房的课程会继续,但一应起居全部都回到了公主所那边。 太皇太后会教授公主们蒙文和草原上的事情,没有人会比太皇太后更清楚草原上的事。 康熙心里有成算,他是一定要让公主们好好学的。太皇太后的毕生所学,倾囊授与公主们,这以后都是有用的。 太皇太后宫中的人也不必再照管公主们。 康熙下旨,宜嫔照管阿哥所与公主所事宜,荣嫔协助。 慈仁宫那边,大阿哥和太子本来就不住在慈仁宫。 三阿哥已经可以预备着开蒙了。正好可以安排师傅慢慢在小书房启蒙。 四阿哥与五阿哥还小,搬回阿哥所也正好。 有宜嫔照管,康熙没什么不放心的。 跟着这一段时日处置这些事,康熙见到了小丫头的能力,知道她能做好这些事,一定要委以重任。 还有一点,三阿哥在慈仁宫这些时日,满文都说的不好了,张口就是蒙古话,跟着皇太后活得像个草原上的孩子,康熙瞧着就不乐意了。 这哪里像个皇子? 要是在慈仁宫久了,以后四阿哥和五阿哥八成也是这个样子。 这便是康熙下定决心把孩子们搬出来的原因。 皇太后那里,只是过回原来的日子,再有什么不适应想不开的,自有太皇太后开导。 再一年春来的时候,满宫里有了春日的气息,仿佛才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佟妃还病着并不怎么出来,但冬天的事,也随着承乾宫里的那些气味在慢慢的消散。 把这些草药给洗掉融掉,着实是耗费了一番力气。 但好在还是有成效的。 承乾宫总算是摆脱了旧日的痕迹。 康熙有时候不高兴,说是干脆将承乾宫推倒重建算了,好歹是让琇莹给劝住了。 这宫推倒了容易,重建起来不知道要费多少事。便是整个清洗,那也比重建要轻便些。 只是这气味是没了,对人没有什么威胁了,但至少三五年之内,这宫里是不能住人了。 里头都搬空了,就是得一切焕新了再说吧。 琇莹添了公主所与阿哥所的事务,开头的时候总是要忙些,后来理顺了,也就好了许多了。 孩子们聪明,却也知道进退,就连大公主都不多问什么,仿佛搬出来就是为了让太皇太后好好歇着的。 用郭贵人的话说,这一个个的都跟人精似的,都是跟琇莹学的,演技都精进了。 康熙着紧琇莹,那事之后,几乎是十天就让太医给琇莹看一回身体,后来忙起来,琇莹自己改为十五天一次,再往后,就恢复成一个月一次了。 有时候太忙,还会往后拖延几日。 她就是仗着康熙忙前朝的事顾不上她,她就自己在这里偷懒。 翊坤宫里又摆上芍药了。 这回品种更多些,还有个能在阳光底下变换色彩的水生芍药,琇莹看得新奇,牵着郭贵人站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 花儿多,春天里就难免吸引来一些蝶儿蜂儿的。 琇莹看了一会儿,去坐下的时候打了个喷嚏,把周围一圈人都吓了一跳,就连郭贵人都很紧张的看着她。 倒是叫琇莹招笑了:“怎么了?我没事儿。” 不过是花粉扑了扑,过会儿就好了。 春天里总是这样的,琇莹没有什么过敏体质,应当没什么大事。 打一个喷嚏而已。 结果她刚说完,紧接着就打了四五个喷嚏。 碧蓝连忙把琇莹送到殿里去坐着,倒水的倒水,拿坎肩的拿坎肩:“主子怕不是受凉了?” 这样乍暖还寒的时候,总容易着凉了。 琇莹自我感觉还好:“好像不是受凉。” 鼻子确实有点不舒服,但是跟感冒的感觉不大一样啊。 琇莹自己也很注意这方面,并没有太过贪凉,她这个体质,应该不会生病吧。 “应该?” 郭贵人不听妹妹的,直接让奴才们去请太医来,“妹妹多久没瞧太医了?今儿个可真是要瞧一瞧了。妹妹自己说了不算,若是不诊断,我是不能放心的。这回妹妹说什么都没用了。” 皇上忙政务,许久不曾到后宫来了,也就是琇莹,能隔个七八天见一见皇上,据说也是没怎么留宿的,皇上压根没那个时间。 别人两三个月见不着一回。 琇莹倒是七八天前才见过。 就是仗着这个糊弄人,连太医都不肯按时诊脉了。 郭贵人越想越觉得有点不一样:“妹妹这几日也总是说困,说身上不大舒坦,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觉得热。还是瞧一瞧吧,妹妹同皇上在一起,这不瞧指定是不行的。要是有了什么信儿咱们不知道,疏忽了耽误了,那可就不好了。” “姐姐怕我把病传给皇上啊?”琇莹压根没反应过来,“什么信儿不知道?我好像真的没有多严重吧。” 郭贵人重重一叹,让琇莹好好坐着别动:“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事到临头怎么就转不过来了?你自个儿的身体能有什么信儿,还用我提醒你?” “啊?”琇莹想起来了,好像那个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似乎有些推迟啊…… 琇莹把手放在肚子上:“这就有了?” 郭贵人笑起来:“说不准真是有了。” “先请太医给妹妹瞧瞧。” 正文 第60章 太医来后,先问了琇莹这段时间的起居饮食情况,然后又给琇莹把了好一会儿的脉象。 许久后,太医给琇莹行礼:“恭贺宜嫔娘娘。” 琇莹确实是有了身孕。按照太医的推算,应当是有两个多月了。 上一次琇莹诊脉时没有诊出来,是因为那时候尚不足月,脉象不是那么的明显,现在又有一个多月过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可是大喜事,翊坤宫上下都恭贺娘娘有喜。 琇莹看着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有点那么没有实感。 但还是叫了赏。跟着她伺候的都有赏赐。 郭贵人也高兴的不得了。 “这可好了。”郭贵人笑道,“回头再给额娘阿玛写信,额娘阿玛知道了也会为你高兴的。” 当然了,这消息一定不是现在就告诉家里的,肯定是等宫里都知道了,琇莹月份大了才会告诉。 但这样的大喜事,作为真心疼爱琇莹的家里人来说,肯定是高兴的。 琇莹望着郭贵人笑了笑,却十分直白地问太医:“方才听太医所言,本宫的脉象很平稳康健,身上略有些不舒坦,也都是正常的有孕反应,慢慢跟着调理就好。” “目前孩子还不错,成长的很安稳。那么,是否本宫就不能再与皇上同房了?” “这个——”太医也是伺候了宫里这么多主子娘娘庶妃小主的,这还是头一个遇见这么直白询问的,太医都免不了第一时间有点卡壳。 琇莹道:“太医但说无妨。” 太医只得道:“这头三个月,为了娘娘腹中的孩子,自然是不同房为好。中三月,或许是可以,但总不好太过。后三月,自然也是不同房为好。” 实际上,若按照太医的意思,最好是十月怀胎都不要同房,也不至于就非要如此呀。 皇上这样宠爱宜嫔娘娘,又怎么会舍得宜嫔娘娘又丝毫的损伤呢? 可或许也正是因为得宠,才需要弄清楚这个问题吧。 太医还是基于自己的职业道德,将所有的事情与琇莹说清楚了。毕竟不管宜嫔娘娘腹中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都是皇上的孩子,若是有什么闪失,太医头一个就是有责任的。 琇莹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也就是说,这几个月里头,皇上指定是要找旁人侍寝的。本宫有孕,就得好好保重自己。” 这话说的,太医都不敢接。 翊坤宫里本来喜洋洋的气氛,因为琇莹的这句话,一下子就冷下来了,奴才们都不敢做声。 娘娘有孕是喜事,可因此让别人上位了,这还是喜事么?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什么别的得宠的人,那翊坤宫的宜嫔娘娘,岂不就不是宫里的独一份了? 事儿是这么看没错,但也可以不这样看啊。 宜嫔娘娘若是之后平安生下小皇子,那这在宫里的地位就更是稳若金汤了。谁也不能撼动的。 个把人物出头,待娘娘出了月子,自然就找补回来了。 更别说以万岁爷对娘娘的宠爱,难道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的地步么。众人总觉得这不能够。 万岁爷对娘娘一定嘘寒问暖,此后便是生了个小公主,也照旧是得宠的人。以娘娘的手段,真不至于失宠。 万岁爷对娘娘的在意,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攻破的。 再说了,宫里哪就那么容易再出一个这么出众的人物呢,直接用七八个月的光阴就夺了万岁爷的全部宠爱? 事儿是很难,但是,也不是真的没有啊。 就比如说咱们娘娘,不就是入宫不足一年,从庶妃一跃成了一宫的主位娘娘么。就怕再有一个啊。趁着这时候搞事,这可是说不准的。 听咱们娘娘这意思,这口风,似乎是想要直接杜绝了这样的隐患呢。 “妹妹?” 郭贵人一脸担心的看着琇莹,“在咱们这儿,既有了身孕,自然还是孩子是最紧要的。” 郭贵人话里有话,当着众人的面也不会被人抓住什么把柄,但是郭贵人知道,妹妹这么聪明,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帝王的恩宠,真心的爱意能有多大多好?又能维持多久? 这样的热烈情好在寻常民间都难得,又能指望皇家有多少。 郭贵人读书不及琇莹,可那些戏文里不是都唱尽了,帝王家的恩爱情仇,那是只有盖棺定论了的才叫宠爱恩重,活着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拥有多长时间。 郭贵人能看明白,知道妹妹在搏恩宠,跟人争这个,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她们的生存。 妹妹这么个明白人,自然比她会更清楚。 恩宠不长久,或者还是有个孩子更好的。在这个时候,尤其是现在能养孩子在身边的时候,自然是皇子公主更好。现实一些,皇子更比公主好。 总会有更年轻的女子进宫,皇上的眼睛,真的会一直落在一个人身上吗? 这里有了身孕,不能伺候侍寝了,皇上难道还能为了个合心意的人守身如玉?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总觉得妹妹是没对皇上动心的。这不动心当然是好,可是这想全部独占的心思,是很危险的。 这时候退一步,也未必就一退千里了。 要是为了这个跟皇上起了冲突,那岂不是坏了大事? 所以郭贵人有些担心。 要真是动心了,那妹妹就更危险了。 皇上对妹妹的恩宠,自然是真心,可是这真心有多少,难以界定,郭贵人也看不出来。 至少在如今这个时候,妹妹都是后宫里的第一人。 皇上一直在破例,可情深意重四个字,能用在这么个少年帝王的身上么? 郭贵人这里的答案早已明了。 琇莹微微一笑:“是啊。姐姐说得对,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转而又瞧着碧蓝她们,“你们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感叹几句话,你们就这样。本宫现在有了身孕,得瞧着高兴的事儿,否则可不好养胎了。” “这不是太医方才也说了,有孕的人情绪起伏都是有些大的,也许上一刻高兴,下一刻就不高兴了。我若有什么话,你们听着不顺耳了,还要见谅担待些。回头本宫补偿你们。” 奴才们忙说不敢。哪敢请娘娘补偿呢。 娘娘都这么说了,谁还敢冷着气氛,自然个个都笑起来,还不能让娘娘看出来是小心翼翼的在伺候,就得每天每时都高高兴兴的。 这会儿才刚查出有孕呢,娘娘就显得和平日里很不一样了,这阴晴不定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莫非还要这样七八个月? 有碧蓝看着,谁也不敢抱怨。 现如今宫里,这翊坤宫可是热灶呢,别的地儿,就连那坤宁宫都是一股子冷气,没什么热闹的事儿,给她们她们都不乐意去。 奴才么,不都是伺候主子的。在翊坤宫难道还不好?坤宁宫可要严苛多了,别的地儿也未必有多好,还是在这儿好。碧蓝说一句,谁要是趁着主子有孕就抱怨就偷奸耍滑的一律赶走,个个都老实了。 太医下去后,还要与碧蓝等说如何伺候娘娘的饮食起居,很多的注意事项都要记下来。 郭贵人这里瞧着琇莹都有些困了,就说先回去了,让琇莹好好休息,还让琇莹千万别胡思乱想了。 琇莹当面笑得甜甜的:“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睡觉,绝对不想乱七八糟的事。” 转个头就叫雪奴去坤宁宫报信:“就说本宫查出两个多月的身孕了。皇后若问你情形,你就说本宫与孩子一切安好。” 雪奴最会干这个事,一听就答应了,立刻就去了。 琇莹看了一眼放在跟前的热茶,这个不能喝了,转眼就要叫人换下去,她现在能吃能用的都要换掉,换成孕妇专用的,就为了肚子里的小宝宝健康茁壮的成长。 没满三个月不能说破的规矩在琇莹这里不适用。 这孩子现在还没成型呢,还是那么小小的一点,但就已经要跟着她开始在这宫里耍心眼了。 生个儿子也好。 要是不是儿子是闺女,那大约更好。 但如果是儿子,也不能是个棒槌儿子。 生下来或许是六阿哥,或许是五公主。 有她在这儿拦着,后头的阿哥公主们都没按照时间按时按点的生下来。 她占了排行六。要是能一直占着,指定就没有什么那样出生的八阿哥十阿哥了,那她的儿子就没法跟着人家去棒槌夺嫡去。 太子或许也能安安稳稳的。 只看现在。 她有孕的消息报到了坤宁宫,很快六宫都会知道的。 她也不想主动折腾什么,就看看这些人十八般武艺惊动起来,要趁着她有孕的时候闹些什么幺蛾子出来。 她们要闹,她也不会闲着。 作妖谁不会,她还能作的更好。 康熙这会儿在忙,琇莹估摸着他得了消息,最快也要在晌午的时候才会过来。 这会儿正好放下帷帐,稍稍拆松了头发,好好的睡一会儿,补足了精神头,以便等会儿作个妖。 可谁知道,康熙听了她有孕的消息,竟提前来了,那会儿琇莹还没醒呢,睡眼惺忪的被碧蓝叫醒了。 琇莹没睡好的脾气就上来了:“不见!赶出去!” 碧蓝和雪凝两个面面相觑,又瞧了瞧帷帐外头站着的人,心里都要吓死了。 主子,娘娘,这能赶哪儿去啊。 谁敢赶万岁爷啊。 主子,您好好睁眼看看呀。万岁爷还等着呢。 正文 第61章 康熙是有事儿,但听见琇莹有孕的消息,就把眼前的事搁下了,横竖只剩下一个收尾,放一放再处置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小丫头的身体。 承乾宫的事已经压下去了。宫里各处都排查过一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科尔沁那边很是过意不去,送了许多东西来赔罪,康熙都收了,但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态度给到草原。 那边该如何部署,康熙需要好好想一想。 唯一的,便是琇莹在承乾宫待的那几日,虽然太医说小丫头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也没有什么影响,但康熙还是存在心里了。 现在小丫头有孕了,那就更得亲眼来看看了。 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康熙绝饶不了科尔沁。 康熙心里已经想到了,怕是琇莹这怀胎十个月里,他心里都是不安稳的。除非瞧着小丫头顺顺利利的过去,再平安生下孩子。 孩子和她都好好的,康熙这一颗心才能放下来。 他来的时候小丫头睡着,就不忍心打扰,生怕自个儿进了里头把小丫头吵醒了。 这些时日两个人夜里也没有睡在一起,康熙作息不大规律,总是深夜才休息,也没时间去想那些事。 没把小丫头放在跟前也是为了她着想,怕她跟着自己休息不好。 可听说小丫头这段时日也忙,如今有诊出了身孕,现在这个时辰还睡得这样好,可见夜里可能没休息好,要么就是有孕了嗜睡。 孕期的症状与反应,康熙还是知道一点的。 嫔妃们有孕后,康熙就没怎么接触过。 这些事也是从仁孝那会儿出事才知晓一些的。 还有从前少年时,会从太皇太后那里听见一点额娘怀着他的时候的事儿。 女子有孕总是辛苦的,何况是他放在心尖子上宠着的人。 更是不舍得打扰了她。 可又想好好看看她,所以就站在外头,隔着隐隐绰绰的帘幕看一眼。 她还是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的睡在那里,康熙心中满是怜惜。 叫醒她也是迫不得已。 这丫头身边的宫女不敢叫,却说太医嘱咐了,娘娘的饭食一定要按时按点的吃,康熙给了她们胆子,叫她们放心去,有事他这里担着就是了。 结果小丫头起床气不小,刚醒来就生气了。 以前怎么就没这样的?从前睡在他身边的时候乖的不得了。不过好像也没有让这丫头强行起来过。都是让她睡得饱饱的再起身的。 康熙让碧蓝等人出来,他亲自进来哄人。 “你要把朕赶去哪儿?” 康熙要去抱人,结果扑了个空,“这又是做什么?真跟朕闹脾气了,连午膳都不吃了?” 语气可谓是温柔的不得了。 态度也好的不得了。 可惜琇莹没看见,因为琇莹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了。 床榻上*鼓鼓囊囊的一小团:“求万岁爷出去。臣妾不能见人了。” 康熙忍着笑,抱又不能抱,只能这么看着:“这有什么要求朕的。你又是哪里不能见人了?朕又不是外人,朕也不带你出去,就你同朕,好好用个膳。” 琇莹似乎是在摇头:“不要。” 康熙像是觉得很有意思,这可真是少有的,这丫头有了身孕了,开始跟他闹脾气了。 这多好啊。盛京来的小姑娘,似乎真有了点辽东姑娘的脾气。 这像是触及到了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个的都跟假人似的,被调丨教出来的只懂得温顺的迎合,可心里却藏满了不能见人的私心杂念。 小丫头又不是什么娇纵的坏脾气,她就是像盛放的芍药那样,新鲜、热烈、永远有一颗赤子之心。 至少到现在,她都没有变坏。 康熙伸手,指尖往前点了点,也不知道是点到哪里了,软软的,有点像是小丫头的肩膀。 一团猛地往后一躲,康熙又笑了:“为什么不要?” 闷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因为……怀孕了会变丑。” “万岁爷只喜欢漂亮的脸蛋。” 康熙知道自己不该笑,但这怎么忍得住。 “你还知道朕喜欢漂亮的脸蛋啊。” 康熙也想起来了,自己以前说的,要是这张脸坏了就不喜欢了。敢情这丫头还记着呢。 康熙起了心思,故意逗人:“那怎么办?莹儿已经有孕了,迟早会变丑的。那朕就委屈一下,不嫌弃莹儿就是了。” 这话说了半晌,却没等来半个字的回应。 那小小的一团静悄悄的,要不是还有点起伏,康熙都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小丫头这么长久的闷在里头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可真是会闷坏的。 就在康熙准备徒手剥开把小丫头解救出来的时候,那被子一下子就掀开了,露出凌乱的一个小姑娘。 琇莹的头发都乱了,披散下来,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还有琇莹那通红的大眼睛。 看起来就好像是要哭了一样。 就连声音都带上了软软的哭腔:“万岁爷这是说的什么?臣妾有孕也是因为万岁爷。那万岁爷不喜欢臣妾,那万岁爷去找别人好了。” “这宫里谁漂亮万岁爷就去找谁。嫌弃臣妾就不要来看臣妾了。” “反正臣妾都是丑八怪一个了。等以后肚子大了,臣妾就更丑了,万岁爷迟早都是要找旁人的,不如提前让臣妾适应一下,省得臣妾伤心,影响孩子。” 她当然不是真哭的。 在被子里闷久了,眼睛是憋红的。 干脆就一起利用一下。 方才起床那一瞬间是真的有点生气,但吼过一句之后瞬间进入状态。 这就开始作了。 康熙如今对她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 要不然琇莹这一年的打工生活就是白干。 她对自己的业务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康熙会纵容她,康熙也不会生气。 而若是要让康熙对她有情,对她刻骨铭心,总是脱不了这样的一些小手段,小作怡情的。 要想完成自己的终极升职目标,琇莹心里很明白,只是有宠有爱也是不全然够的,还需要更深刻更热烈的情感,需要更笃定的更放不下的唯一。 是谁说的,若是想要有爱情,在这份情感关系之中,作也是必不可少的。 总不能让人以为,永远是毫无起伏的拥有。 “莹儿怎会如此想?” 康熙过去将人抱住,这回是结结实实将人抱在怀里了,指尖落在琇莹的眼睛旁边,替她一点点抹去泪痕。 康熙有点心疼了,“哪里有旁人?你就在这里,朕还去找谁去?” “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闷坏了可怎么办。” 怎么哄也没用。 琇莹就是小声说:“她们都说了,万岁爷会有别人的。” 康熙眉峰一拧:“谁说的?” 琇莹不吭声了。 康熙道:“皇后?惠嫔?还是太皇太后?” 琇莹都摇头,说不是,说让康熙别猜了:“臣妾不会说的。” “臣妾有了身孕,这孩子如今才两个多月,一点点大,可是慢慢的肚子大起来,臣妾就会很容易胡思乱想的。万岁爷宠着臣妾,臣妾什么都敢说,万岁爷就要不高兴了。” 康熙心下叹息,就这么个性子,还哪里能有什么旁人。他都不放心,心里还能有别的位置关心别人? 方才叫了碧蓝在跟前,早已把话都听过了,知道小丫头现在说的是实情。 别人有孕是怎么样的,康熙不知道,只知道这丫头这样,他瞧着就心疼,但凡能让她好受些,康熙都愿意惯着。 好好轻声细语的哄了一回,保证了八百回不去找别人,小丫头才渐渐高兴起来。 康熙当然不能走,陪着一道用了午膳,又陪着琇莹睡在床榻上歇着。 这丫头黏人,康熙也乐意。 小丫头重新梳洗过,头发也散下来,这会儿没有睡意,两个人靠在一起说话。 琇莹小声说:“太医说,臣妾不能伺候万岁爷了。” 康熙点头:“朕知道。” 琇莹想了想,用更小的声音说:“只是……不能用。但是别的……也不是不行。让万岁爷将就,是有些委屈了万岁爷。但是——唔——” 琇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康熙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好一会儿,康熙才将琇莹放开。 帝王的目光定定攥着琇莹的眼睛,问她:“太医有说过朕不能亲你吗?” 琇莹都被亲懵了,整个人软软的躺在康熙怀里,眼神恍惚还没缓过神来:“没有啊。” 康熙勾了勾唇,贴过来在琇莹耳边说:“再说朕不爱听的话。朕还亲你。” 琇莹很轻很缓慢的眨了眨眼睛,才轻声说:“太医还说——” 唔。 康熙知道了,这丫头就是故意的。 不由分说,压根没让琇莹把话说完,又亲了上去。 她的唇一如既往的柔软,带着淡淡的花香。 是芍药的香气。 似乎这丫头也是喜欢芍药的。 这样一张柔软的唇,总是能说出叫他高兴畅快的话,可现在康熙知道了,有时候能说出来的话语,也是气人的。 只有堵住了,它就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与他的唇辗转相贴,没有缝隙的缠弄。这时候,都化成了如水的温柔,全都听他的。 过了好久,康熙才将琇莹放开。 小丫头的脸都红了,直往他怀里钻。 康熙道:“别管太医说什么。你是朕的人,是朕的宜嫔,翊坤宫的主位娘娘。朕怎会如此随意对待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朕不会那样对待你。” 琇莹抱着康熙的后背,用好小好小的声音道:“那要是臣妾一再请求呢?那要是臣妾自己也想呢?” 康熙又笑了。 两个人在一起,这样的动静瞒不过琇莹。 他胸膛的震动仿佛让琇莹错觉自己也在笑似的。 康熙低声道:“朕可以亲你。朕可以满足你。” 琇莹心里还有话要说,可这位万岁爷威胁还要亲人。 他亲起来还真是有点凶的,琇莹现在着实有点招架不住,琇莹现在情丨动对两个人都不好,只好把话咽回去。 不再招惹眼前这位温柔泛滥的万岁爷了。 正文 第62章 琇莹有孕的消息,很快就在东西六宫传遍了。 现在人人都知道,备受宠爱近乎于专宠的宜嫔娘娘有孕不足三个月,这是喜事,是翊坤宫的喜事,但与此同时,也是东西六宫的机会。 宜嫔不能伺候皇上了,那这段时间,至少在宜嫔将要生产之前的七八个月里,总是要有人能伺候皇上的。 没有人愿意相信,甚至都不敢相信不能相信,皇上愿意为了宜嫔守身如玉。 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的。 便是以前没有宜嫔的时候,仁孝皇后有孕时,皇上也没有这样做啊。 皇上富有四海,是大清的皇帝,有什么人或事实一定要这么委屈皇上的呢。就是应当没有的。 哪怕当年太丨宗皇帝,还有顺治爷那会儿,也没有说有了宸妃与皇贵妃,就不找别人的。 没有这个道理。 这时候,皇后的职责就体现出来了。 后宫中的嫔、贵人、庶妃们,都蠢蠢欲动,想要借此机会在皇上跟前露脸,能博得一点机会。 就算不能如宜嫔一样得到皇上的喜爱与宠爱,至少能利用仅有的机会,说不定就有孕了呢。 可皇上基本上不会在后宫闲逛,来了也直接往翊坤宫去,听说是几回撞见了人,皇上嫌烦,直接就每回来的时候就清场了。 皇上脾气实际上也不小,自从幼年登基,少年成婚后,似乎就不耐烦后宫的这种手段。 别的皇帝吃这一套,他们这位万岁爷不吃这一套。 皇上会去慈宁宫与慈仁宫给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请安,但嫔妃不让随意前往,所以在这两宫制造偶遇的机会难度是很大的。 就只剩下一个坤宁宫了。 嫔妃们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的时间都有所控制,甚至会找借口和机会逗留坤宁宫,甚至还会有人多往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就想在坤宁宫能偶遇皇上,能在皇上跟前刷个脸。 皇上虽然不在坤宁宫留宿,但总会去看皇后几回,这就是机会。 现在为了得到这个机会,嫔妃们也顾不得什么了。 往日里一同‘讨伐’宜嫔要她守后妃之德,现在人人都学宜嫔争抢圣宠的样子。 皇后就真能容忍她们这样的行径? 这跟把皇后当作跳板有什么区别? 有一个宜嫔还不够,还要再多几个?皇后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钮祜禄氏此时也歇了什么自己侍寝的心思了,她从进宫起就很少与皇上在一起,这么多年来也已经习惯了。 既然除了留宿之外,她皇后的尊荣排面一点都没有克扣的。 那钮祜禄氏可以接受自己没有皇子,佟妃不是也不能生了么。 可钮祜禄氏一族不能没有皇子依附。 她已经是皇后了,难道就这样就此搁下么?钮祜禄氏觉得不能,家里也觉得不能。 太子还小,将来究竟怎么样也未可知。 钮祜禄氏一族若能有个皇子依附,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尤其这孩子若记在她中宫皇后的名下,也会是个嫡子。 钮祜禄氏把亲妹妹接到宫里来了。 小钮祜禄氏年少,十五岁,生得比钮祜禄氏秀美好看。 家里对她抱有很大的希望。 钮祜禄氏要为自己的亲妹妹铺路,当然不会把机会让给别人,对于嫔妃们的小心思,钮祜禄氏只需要拿出皇后的威严来,叫嫔妃们散了,嫔妃们就只能回去了。 而钮祜禄氏,自然要专心一意的在坤宁宫中制造皇上与妹妹偶遇的机会。 也就是佟妃还不足二十岁,家里的亲妹妹还没有长大,佟家没法子将亲生的女儿送进来,才有了这么绝好的机会给钮祜禄氏。 佟家自然也不愿意将旁支的女儿送进来博宠,他们对治好佟妃还抱有一定的希望,也希望支撑佟家荣耀的是嫡出的女儿。 钮祜禄氏将人带进去,并不能直接说是以在宫中待年的方式留在宫里,直接做了皇上的嫔妃,只等着什么时候被宠幸就好。 这是以前的方式,也是太皇太后支持的方式。 但宣妃与慧妃‘死’后,这种方式就不能用了。 太皇太后也不再插手后宫嫔妃的增减。实际上,就是任何人都不能替皇上做决定,不能随随便便就因为家族关系,在宫里添一个某某妃了。 钮祜禄氏只能说,是将妹妹接进来陪伴自己过端午节的,因为想念自己的亲妹妹而已。 六宫中,谁能不知道皇后的心思呢? 但也没有谁可以说,不让皇后将自己亲妹妹接进宫里来的话。 琇莹有孕是头一次,但也不是那么好,也没有那么不好。 大毛病没有,有点情绪上的小起伏小毛病,再伴随着一点孕期的小症状小反应,都是正常的,但孕妇本人不是那么的舒坦。 本来就打定了主意要作的,现在是不作就难受,身体和心理都不舒服,非得作完了才舒服。 康熙纵着宠着,万岁爷都舍不得说宜嫔娘娘一句话,谁又敢,谁又能多这个嘴呢? 琇莹嗜睡,起来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 现如今有了身孕,比往常还要怕热些,现在还不曾到夏日,琇莹身上就换上夹纱的单衣了,非得这么穿才舒坦。 康熙起先就还怕她会着凉,后来瞧过太医,说是热着了更不好,就只得由着琇莹这么穿了。 观察了些时日,确定琇莹确实也好好的才放心。 今儿个琇莹特意挑了水样的芍药红,一身打扮娇艳嫩生,然后就说要往慈宁宫去。 她如今已经显怀了,但身上的衣裳也并不是那么的宽松,所以有些若隐若现的勾勒,但也不是那么的明显。 就这么瞧着,还是挺好看的。 康熙不许她穿花盆底了,绣鞋太软不好走路,也不让她穿了,现如今穿着的鞋子都是特制的,没有那么显矮接地,但是也很能好好的走路。 琇莹有点懒,扶着掌事太监的胳膊走起来,像一只娉婷摇曳的芍药花,很漂亮。 身上揣了个小崽儿,琇莹也有点奇怪了,就是有点腰酸,但不活动活动更难受。 今儿个这个天还是挺好的,有点太阳。 本来她要出来,碧蓝她们还有点不乐意的,怕热着她了,结果琇莹一眼看过去,说了一句待在翊坤宫会气的肚子疼,把人都给吓死了,连忙就按照她的吩咐跟着出来了。 琇莹心里舒坦了,她打着伞呢,有遮盖,其实也没有那么热。 是的,琇莹又要作了。 今儿去慈宁宫作。 再不去的话,有人就要欺负到头上来了。 都有了职位的打工人了,难道还能任由别人欺负了去?那也太没有出息,太没有本事了。 太皇太后当然是不见普通嫔妃的。 就连皇后都不怎么爱见了,哪怕这个皇后是得了太皇太后满意的。 别的嫔妃要是不打招呼就能请安,太皇太后能直接派人叫人家回去,绝不会露面的。 可宜嫔来了,太皇太后能这样做吗?那显然是不能的。 宜嫔说要来请安,大着肚子冒着天热过来,太皇太后能把人撅回去么。怕不是回头就要被孙儿误会,恨她虐待了他的心上人了吧。 太皇太后忙见了,不但见了,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苏麻喇姑亲自在跟前来瞧宜嫔娘娘的状态。 就怕这位娘娘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不能与皇上交代。 “你有身孕,不是早就说过了,免了你的请安,” 太皇太后和颜悦色地道,“你的心意,哀家都是知道的——” 话都没说完,忽而瞧见琇莹红了眼眶,毫无征兆的就落下泪来。 太皇太后心里顿时就是一惊。 话也说不下去了。 宜嫔生得一副好相貌,有了身孕之后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就是瞧着越发娇弱了些,眼睛跟那黑葡萄似的,是一种很柔软的清亮。 就这么泪落纷纷的模样,真是看得人心生大大的怜惜。 太皇太后如今不过问后宫嫔妃的事,也是因为这些年,还有之前的事情所影响的,太皇太后心里终归还是有愧的。 所以慢慢沉寂下来。 就连皇上专宠宜嫔也不管了,宜嫔有孕,在后宫闹出来的动静,在皇上跟前闹出来的动静,她也不管。 由得她们去。 甚至怕因为什么事儿导致宜嫔的胎有问题,太皇太后都命苏麻喇姑暗地里要时刻注意宫里的动静,不能让人害了宜嫔和宜嫔未出世的孩子。 太皇太后是真的不想重蹈覆辙了。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做点什么。 可宜嫔这样一哭,倒是让老太太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心里甚至在想,哀家没有什么地方招惹过她吧? 哀家也没有委屈给她受过。皇上也是宠着纵着的,难不成,这宫里有人给宜嫔受委屈了? 太皇太后心里忽而就浮现几个身影来。 “别哭别哭。” 太皇太后忙道,“有什么委屈,你同哀家说,哀家给你做主。” 老太太自己说完自己都是一惊,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啊,没想到自己也能对专宠的嫔妃说出这样的话。 可只要能让宜嫔别哭了,做点什么都是好的。 宜嫔再这么哭,容易把皇上招来。 她和皇上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真的不想,也不能,再破裂了。 正文 第63章 琇莹也不是真的哭。 要是真的哭成这样,那也得多伤心啊。 更重要的是,那可就违背琇莹自入宫以来的初心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琇莹是一点儿苦头都不会让自己吃的,更别说哭成这个样子了。 这全是装的,用了一点小心思,让眼泪成串落下来。 她作妖作出经验来了,小嘴一撇,满眼的伤心欲绝,谁也看不出她是在假哭。 “求老祖宗给臣妾做主。” 琇莹没说真的不哭了,就只管哽咽道,“皇后娘娘将家里的妹妹带到坤宁宫住着,这也没有不合规矩的地方。臣妾也不敢质疑皇后娘娘的。” “可是钮祜禄家的小姐也不是宫中的嫔妃,将来不也是还要嫁人的么。在宫中陪伴的是皇后娘娘,若是皇后娘娘有心,是绝不会叫她与皇上碰见的。” “可怎么偏偏就遇见了呢,这要是说皇后娘娘是无心的,臣妾真不能够相信。皇后娘娘这么疼自己的亲妹妹,怎么可能不为了自己妹妹的未来考虑?这不是明摆着的心思么。” “皇后娘娘这是针对臣妾的。”琇莹呜咽道,“就因为臣妾有了身孕,不能伺候皇上了。” 这就是昨儿的事。 琇莹听说了,等了一晚上,到了今天才来慈宁宫‘哭诉’。 就是特意要等到这事儿传遍了六宫,经过了一晚上的发酵才来的。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爆出来就来可没什么意思。 就要在皇后以为十拿九稳的时候,把事情宣扬的到处都知道,琇莹暗中添了一把火,她再来太皇太后这里哭诉搅局。 皇后想把亲妹妹扒拉进宫来做嫔妃,小钮祜禄氏大约也是有这个心思的,不然怎么会配合呢? 进宫做嫔妃就别想了,琇莹要把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小钮祜禄氏丢人了,以后连嫁人都别想了。 太皇太后一听,就知道是为了这个事。 太皇太后如今虽不管宫里的事,但照旧耳聪目明,宫里有什么动静,慈宁宫这里还是知道的。 皇后把亲妹妹接到宫里来的心思,太皇太后心知肚明。 当初为什么就看中钮祜禄氏来做这个继皇后呢。 太皇太后也并不是说就一定喜欢钮祜禄氏这个人。 只是因为当初给皇上选皇后的时候,因为赫舍里氏是首辅大臣索尼的孙女儿,所以就选了赫舍里氏。 这对皇上亲政是有很大助力的。 钮祜禄氏与赫舍里氏家世相当,甚至钮祜禄氏实际上是要比赫舍里氏的出身要更好一些的。 这个继皇后给了钮祜禄氏,太皇太后是有一些补偿心理的。 又正是佟妃不安分的时候,皇上也就把钮祜禄氏扶上了皇后之位。 可是瞧瞧钮祜禄氏做的这件事,实在是不体面。 亲妹妹想要入宫,那就该走正常的章程才对。 至少要先报与她和皇上知道,皇上情愿了,再把人接到宫里来,也是名正言顺。 压着宫里这么多的嫔妃不许出头争宠,非要推举自己的亲妹妹到皇上跟前去,这心思昭然若揭,也实在是太难看了些。 比起那个见都没见过的小钮祜禄氏,太皇太后的心里自然是更看重琇莹些的。 宜嫔有了身孕,不定就是阿哥或者公主。不管哪一个,那也是老太太的重孙儿,小钮祜禄氏真算不得什么。 太皇太后叫琇莹坐到跟前来,亲自哄着她,给她擦眼泪。 突然这么亲丨热,太皇太后还真是有些不习惯的。 可太皇太后到底是历经三朝的人,就没有老太太不能适应的人或事,哪怕是环境,老太太只要有心,也能改变起来。 以前的成见与偏见在宜嫔的眼泪里被慢慢放下。 五台山之行,本来就打破了太皇太后一直以来的固执已见。回来之后,老太太自己也在慢慢的反思。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先见了玄烨与宜嫔,对宜嫔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个在高烧之中似是而非的梦。 其实那不是梦,是儿子最后的心声。 只是老太太有些上了年纪,总是不大愿意承认自己错的离谱了。 可承乾宫的事情一出,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呢。 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人是当真要成为过去的,哪有人永远站在最顶上的?何况还是犯了错的人。 也该去面对一些执意要维护的错误的结局和局面了。 太皇太后试着去理解自己的孙儿,也试着去看看宜嫔。 其实宜嫔的好处,她又焉能不知道? 这性子,满宫里都没有。 不是如今京中满八旗姑娘们的性子,也不是草原上那些格格们的娇纵性子。 她出身盛京,分明身上就带着未入关前满八旗那些贵族女孩子们的模样性情,很容易让太皇太后想起,那些年没入关的时候,她在太丨宗皇帝身边,见过的那些能够襄助政务的八旗女子的英姿。 可是这孩子泼辣是泼辣,也太爱哭了。 这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是玄烨惯出来的吧。 太皇太后几乎是用上了哄公主们的语气:“这事儿,哀家听说了。确实是不合规矩。回头哀家与皇后说,叫皇后好好反思反思。” “便是碰上了,哀家听说,皇上也没在坤宁宫待多久,很快就走了,后来也不曾将小钮祜禄氏如何。皇上这么疼你,怎么舍得叫你伤心呢?快别哭了,为了这个把身子哭坏了,哀家和皇上都是要心疼的。” 换了半年前,太皇太后绝说不出口这样的话。 现在的话顺顺当当的,还真的怕宜嫔哭坏了身体。 怀着身孕是不好这样哭的,动了胎气,受苦的不还是大人么。 琇莹不哭了,但是眼睛还是红的:“太皇太后向来都是最疼臣妾的。可是臣妾心里难受。求太皇太后给臣妾做主。” “皇后娘娘就是想趁着臣妾不能伺候皇上了,就把钮祜禄氏家的小姐引荐给皇上。宫里知道了不说,就连外头都知道了。这话说出去,怎么好听呢?还没有正常的章程,就想先事成了再说。若是皇上一个把持不住,岂不是要犯错了?那外头的话,不是更难听了?” “臣妾有孕,这些时日是小性儿些。臣妾心里难受,不瞒老祖宗,臣妾伤心,臣妾也恨自己不能伺候皇上了。可这为着皇上的大事,臣妾也不能不来请老祖宗做主了。” 太皇太后看了苏麻喇姑一眼,苏麻喇姑轻轻点了点头。 主仆两个在一起数十年了,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意思,不需要太多的话。 这是说,琇莹所说的句句属实。 苏麻喇姑这里也已经知道,昨日在坤宁宫的事,确实是宫里宫外都传遍了。 皇后将亲妹妹留在坤宁宫里住着,这主意打的,难道别人就都是傻子,打量谁不知道钮祜禄氏家里的心思似的。 皇上去坤宁宫一趟就见着了,反而是后宫的嫔妃常去坤宁宫请安的,反而是一次都没见着皇上。 这说出去谁能不知道皇后自有安排的? 关键这事儿宫里传遍了。宫外也都知道了。 就像是宜嫔娘娘说的,若是皇上一个不慎,真和钮祜禄氏家的小姐有了什么首尾,外头的话就难听了。 而皇后压根不顾及皇上的名声,也不维护皇家的体面,非要弄出这样的事情来,可见皇后心里是更惦记钮祜禄氏一族的。 这就令太皇太后不喜了。 皇后巴不得自己妹妹得了皇上的宠爱,已经丝毫不顾及其他。 宜嫔呢,是爱吃醋,有小性儿,有了身孕后动不动就要哭的,可人家这话也没说错。 错就错在皇后的心思不对,手段低劣。 太皇太后有一点没看错,从这丫头入慈宁宫来磨珠子的时候就说了,这丫头聪明的不得了。 合该皇上宠她,也合该皇上瞧不上别的嫔妃。 身边能有这么个知情识趣的小丫头,会哭会笑又会说的,谁眼睛里还能看到别人呢? 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道:“去坤宁宫。叫皇后找个由头将小钮祜禄氏送回家里去。这一两年也不要露面了。婚嫁之事等几年再说。小钮祜禄氏触犯天颜,心思不正,就多在家待几年,令其父母好生管教。” 善后的事,也全交给皇后,皇后惹出来的祸事,外头的言论,也让皇后自己想办法去平息。 “这会儿外面日头正烈,你也先别忙着回去了。就在哀家这里歇着。等下午黄昏日头落下去,哀家让人送你回翊坤宫去。” 太皇太后道,“这么哭了一场也伤身,哀家要找个太医来给你瞧一瞧,不瞧总是不能放心的。” 琇莹被老太太牵着手,她达成目的,笑得十分乖巧:“好。臣妾听老祖宗的。” 到底是折腾了一场,有些动了胎气,不是很严重,但是需要静养。 太皇太后也舍不得说她什么,生怕琇莹听了加重心理负担,干脆挑了舒适的地方安置琇莹,让她好好歇着,也凉快凉快。 琇莹卧在榻上,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 心说,儿子,对不住了。额娘得争取啊。为了以后咱们母子的日子好过,只能这么折腾了。皇后不地道,咱们就得治治她。 你也别这么脆皮,让额娘好好的、顺顺当当的作完。 好像还真是有点用,母子心有灵犀,这肚子也没有先前那么不舒服了。 琇莹很高兴,就知道这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什么时候怎么配合她。 正文 第64章 慈宁宫的消息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的传出去。 众人只看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宜嫔往慈宁宫走了一回,皇后那里就接了慈宁宫出去的人,皇后的亲妹妹就被送出去宫去了。 慈宁宫的消息不好打听,坤宁宫的消息也不好打听,可小钮祜禄氏出了坤宁宫出了后宫,回了自己家里,这消息可就是瞒不住的了。 很快众人就都知道了。太皇太后是如何处置小钮祜禄氏的。 明眼人一瞧就能瞧出来,说小钮祜禄氏冒犯天颜,其实往深了说,还不是皇后这个亲姐姐教管不当么。 这一下,就完全与皇上无关了。全是皇后姐妹的错。外头的传言,也就不能再指摘皇上如何如何了。 可转过头来想想,宜嫔也是挺厉害的。 只是去了一趟慈宁宫,小钮祜禄氏就直接被送走了。 后宫嫔妃们心里痛快是痛快了,可瞧着宜嫔有孕了还这样,谁心里不是念叨着宜嫔霸道呢。 宜嫔有孕以来,皇上在后宫里更不勤快走动了,宜嫔有个头疼脑热的,皇上宠着护着关怀着,眼睛里是越来越看不见别人了。 早先知道宜嫔有孕时候的欣喜,觉得自个儿多半是有机会了的嫔妃们,这会儿心思也灭了大半了。 宜嫔这是明摆着不让人的,皇后那头不地道,不是也铩羽而归了? 更要紧的是,明着已经不管后宫事务的太皇太后,也站在了宜嫔这一边,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儿。 太皇太后这样一做,便是不表态,也足够后宫的人琢磨琢磨了。 这将来,谁还敢争宠,谁还能争宠呢? 莫非太皇太后就真容得下宜嫔以后一枝独秀了? 琇莹在慈宁宫歇着的地方,还是从前的那个屋子。 这屋子收拾的挺好的,还和以前一样干净整洁舒适,摆设也没有大变过,就是琇莹如今是嫔位了,又有了身孕,所用的东西自然比当初做庶妃和单做宜嫔的时候好了许多。 琇莹许久不来慈宁宫,倒是挺想念慈宁宫小厨房做出来的膳食点心,这会儿如愿吃了一回,琇莹很高兴。 瞧着琇莹能吃能喝的,不哭了之后,小脸儿也跟着红润起来,太皇太后这才放下心来。 太皇太后是没留心的,倒是苏麻喇姑先前与琇莹接触多,那会儿常来往的,就记下了琇莹的喜好。 知道琇莹喜欢吃的几样点心,又问过太医知道琇莹还照旧吃没什么大碍,就都做好了送上来了。 瞧着琇莹都吃了好些,苏麻喇姑就笑道:“这几样点心,没想到娘娘还是这么爱吃。” 琇莹也笑:“嬷嬷还记得?我刚来慈宁宫的时候就爱这个,没想到嬷嬷还记得。” “我那里添了小厨房后,还试着让人照着这个样子做出来,结果怎么都做不好。还是在老祖宗这儿才又尝到了这个味道。” 琇莹笑得腼腆,“嬷嬷和老祖宗可别怪我嘴馋,我也没什么别的,有孕之后就更爱吃些。太医还说了,不能吃多,我自个儿也是很注意的。今儿这点心不占地方,我才吃了好些的。” 太医说琇莹静养后没有大碍,连什么汤药都不必吃,只要保持心情平稳,再不要动气便好。 琇莹这会儿好了,自然身上也舒坦了,吃了东西之后,就越发好了。 太皇太后坐在旁边听着,倒是想起那会儿,也就是头次叫琇莹来慈宁宫的时候,那会儿虽然没见到,却每日都听苏麻喇姑的转述,知道这丫头从一开始就是这么个性子。 苏麻喇姑道:“这做点心的也是咱们慈宁宫的老人了。当初没入关前的手艺,跟着徒弟学了来,才能一直做出来的。娘娘身边从内务府新选出来的膳房上人,自然是不会这个手艺的。” 琇莹说原来如此。 太皇太后道:“你要是喜欢,就把人给你送了去。叫她好好在你宫中伺候你。这有孕的时候最是要注意的,吃上缺一口,怕是要难受。” 太皇太后还打趣琇莹,“别人缺一口难受,捱一捱或许就过去了。你要*是缺了这一口,哀家怕你哭得淹了咱们的宫殿。” 琇莹就做害羞不好意思状,捂着脸道:“求求老祖宗别打趣臣妾了。臣妾可不敢要伺候老祖宗的人,只求老祖宗时时刻刻赏臣妾一口吃的就好了。” 太皇太后不禁笑起来。 太皇太后还真是许久没有这般真心笑过了。 谁能想到能招太皇太后笑出来的,会是宜嫔呢。 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道:“怪道皇上疼她,就这张巧嘴,这个模样,放在哀家身边,哀家也是心疼的。” 太皇太后好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 在入夏的时候,在这样周遭都觉得暖热的季节里,自己一颗因为往事而冰冻起来,仿佛留在了五台山上风雪里的一颗心,居然还能有慢慢松动融化的一日。 琇莹的小脸红红的:“太皇太后这样夸赞臣妾,臣妾就越发无地自容了。皇上总说臣妾胆子大,臣妾就求一求老祖宗的疼爱吧。” 太皇太后笑道:“疼你,自然是疼你的。回头就把人给你送到翊坤宫去。” 琇莹却不肯要。琇莹怎么都不肯要,太皇太后也不勉强。 最后折衷了。 太皇太后说:“那隔三差五的,哀家就让她们做了你喜欢的吃食,然后送到你宫中去。也省得你日日惦记了。” 琇莹十分满足:“臣妾多谢老祖宗疼爱。臣妾的小厨房比不上老祖宗的大气上档次,比不上老祖宗的历史悠久。但也总有些新鲜玩意儿出来,臣妾也会送些来给老祖宗尝鲜的,老祖宗可不要嫌臣妾的东西粗陋了。” 太皇太后笑道:“你愿送来,哀家就吃。” 从前翊坤宫与慈宁宫真是没有往来的。 要说这宫里,便是坤宁宫都与慈宁宫没有这样的往来,就更别说其余东西六宫了。 主要是慈宁宫不主动,谁也不能主动,被太皇太后拒绝了,谁还有脸呢。 现如今可好了,琇莹成功与慈宁宫开启往来。 她和太皇太后之间,也正式建立了良好的往来。 用美食来建立联系,这就是最好的桥梁。 这也是时机正好的,琇莹不是莽撞,更不是误打误撞,她是算好了时间的,正该是这个时候,太皇太后差不多就已经想通了许多事。 她其实一点都没有改变。 是太皇太后自己变了。太皇太后经历了这么许多的事,自己改变了自己。或者说,自己放下了自己的执念。 于是,老太太接纳了她。老太太还很喜欢她了。 琇莹想,这就很好啊。 日落黄昏要回去的时候,竟是康熙来接的。 琇莹默默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小声道:“哀家可没有给皇上送信。是皇上自个儿来了。” 宜嫔在慈宁宫哭了一回,虽然这会儿哄得好好的了,但太皇太后也不想皇上来的。 哪怕是一手带大的孙儿,太皇太后也禁不起兴师问罪这一出啊。 “是朕自己来的。” 康熙瞧着琇莹,“朕听说了,你在慈宁宫哭诉。朕听见你哭,怎么能不来呢?” “朕来接你,回乾清宫去。” 在场的人,可都瞧见了帝王的神情。 但怎么说呢,康熙的模样深不可测,还真是说不好这位万岁爷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 只是那眸中的幽暗昭示了一点,万岁爷现在可是不好惹的。 似乎是没有不高兴。也似乎是没有高兴。 琇莹自个儿也拿不准了。 太皇太后决定远离是非之地,显然孙儿没有要问自己的意思。 太皇太后说:“皇上既然来了,那哀家也就放心了。哀家把宜嫔交给皇上,皇上可要好好护着啊。” 康熙道:“是,皇祖母。朕会好好护着的。” 太皇太后赶紧带着苏麻喇姑回避了。 琇莹眼巴巴的看过去,太皇太后和苏麻嬷嬷都不看她了。 琇莹心里哼一声,老太太也太不讲义气啦。 康熙牵起琇莹的手:“走吧,跟朕回去。” 这也没骂人没发脾气没怎么样的,琇莹却总有一种预感,这回好像没有那么容易过关呢。 怎么了,把小钮祜禄氏赶出宫去,他就不高兴了? 这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要是生气了,就这个样子,康熙该不会是要打她吧? 琇莹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他该不会是要打屁丨股惩罚她吧? 琇莹赶紧抱着肚子,想了半天没敢胡说八道,只管哼唧道:“臣妾腿软,走不动的。” 康熙转眸,定定看着她。 琇莹眨眨眼,被这么看着,真的有点腿软了,她下意识就带了点哭音:“臣妾真的一步都走不了了。” 哎呀。 琇莹惊叫一声,谁能想到,康熙手臂一抬,居然稳稳的将她公主抱起。 一步步沉稳踏实的往外走。 目光和声音都柔软了一点:“走不了就别走了。朕抱着你。” 琇莹赶紧搂住康熙的脖子,但其实康熙真的抱得很稳,这位万岁爷臂力过人,抱着她轻轻松松的,压根不必担心会掉下去。 皇上与宜嫔娘娘日常都是这样的,莫说慈宁宫的人没见过,那也是听过的。 御前的人和琇莹身边的人早都见惯了,人人安之若素。 唯有被稳稳抱在怀里的宜嫔娘娘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总觉得康熙把她抱回乾清宫而不是翊坤宫,是想着要在他的地盘上找她算账呢? 女人的直觉很准的。就跟小动物在野外能迅速发觉自己身边有危险一样。 为了自个儿不被找麻烦,琇莹心安理得地想,所以,我得先发制人找他算账。 正文 第65章 当然不能就这么抱回去。 不是康熙抱不动,是这么回去难免会热到琇莹。 所以抱出了慈宁宫,就直接坐上了龙辇,之后就到了乾清宫了。 琇莹有孕容易肚子饿,在慈宁宫歇着之前吃了一回茶点,这会儿醒过来不久就被康熙接到了乾清宫,这肚子还饿着呢。 果然康熙还是很周到的。 依旧将琇莹抱进来,进了屋一瞧,早就将琇莹喜欢得吃食都预备好了。 琇莹坐在榻上,面前小几上放着她最喜欢吃的茶点,吃了两口,就瞧见康熙也坐下了,还望着她。 “在老祖宗跟前哭过?”康熙问。 其实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 琇莹是用了一点小手段的,但毕竟是哭,肯定还有些印记。 事后太皇太后盯着苏麻喇姑给她处理,已经好上许多了,没想到睡了一觉还能让康熙给看出来。 其实就算没看出来,她有孕来情绪起伏还是有一些的,也并不避讳在康熙面前展现,康熙应当都是知晓的。 几分假几分真的,倒也没有计较的那么清楚。 琇莹嚼嚼嚼:“臣妾就是心里不痛快。又没有人可以说。老祖宗向来是疼爱臣妾的。臣妾就只能找老祖宗哭诉了。” 康熙不动声色,只道:“那怎么不找朕?” 琇莹把手里的吃的一搁:“臣妾不能找万岁爷。这事儿一出,臣妾一瞧见万岁爷就难受。找万岁爷哭,那不是给臣妾自个儿找不自在么。” 康熙哦了一声:“那倒是朕的错了?” 琇莹道:“臣妾可不敢这么说。” 不敢这么说,但就是这个意思。 康熙便笑道:“你自个儿吃醋,还成了朕的错?” 这就有点明知故问,故意逗人的嫌疑了。 琇莹明显怀疑康熙的动机,他还不会是把这个看笑话吧? 琇莹就生气了,也有点佯装生气,不理康熙了。 康熙坐过来,把琇莹的手牵在怀里,小丫头还是不理人,连看都不肯看他了。 逗人的心思是有那么一点的,但是瞧见小丫头这个模样,垂眸又看见她的肚子,还有太皇太后说的,这丫头哭得动了胎气,太医去瞧过,说是要静养,现在是没事了。 可康熙还是心疼啊。 就舍不得再逗了。 康熙捏着琇莹的下巴,轻轻把人往怀里带:“朕知道皇后的心思,朕没让她得逞。看见小钮祜禄氏出来,朕只坐了片刻就出来了。” 这丫头就是个醋坛子。现在是醋坛子翻了。 康熙也想,宫里的嫔妃,谁敢吃醋的,谁敢生妒的?恐怕人人都不能这样使性子的。偏偏她什么都敢。 本来她也是不敢的,还是他自个儿惯出来的。 他觉得这样好,硬是把人养成这个样子。不能说养成了,就觉得人家这样不好吧。 康熙觉得挺好的。 看见小丫头这么在意他,他也高兴。 就是不大想这样的事是会伤害小丫头的身体的。实在是不至于。 琇莹顺势趴在康熙怀里,低声道:“万岁爷坐了片刻才出来,那就是说,万岁爷瞧见她了?” 康熙抱着人道:“她进来时,朕正同皇后说话。她说不知朕在这里,才会进来的。” 这当然是皇后与小钮祜禄氏计算好的,康熙当时就看出来了。 康熙当然不喜,或者说是反感皇后这样的手段,只片刻就起身离开了坤宁宫。 过后,宫里就传遍了。说他去坤宁宫的时候瞧见了小钮祜禄氏,传言纷纷,说皇上要纳小钮祜禄氏做嫔妃。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 康熙心里明镜儿似的,只是当时有事绊住没有立刻下旨,预备今晨处置此事的,结果琇莹就去了慈宁宫。 紧接着,太皇太后就出手了结了此事。 “那万岁爷还是瞧见了。” 琇莹道,“小钮祜禄氏是不是很好看?如同皇后娘娘和嫔妃们说的那样秀美可人?” 琇莹有孕后总是不舒服,不常去坤宁宫请安。后来就更是被康熙免去了请安,琇莹就没见过小钮祜禄氏的样子。 琇莹估摸着,就算是她去了坤宁宫,皇后大概也会将小钮祜禄氏藏着,不会让她见小钮祜禄氏的。 康熙道:“朕只瞧了一眼。没印象什么模样。” 琇莹不信:“万岁爷哄臣妾呢。万岁爷是皇上,是天子,怎么可能会不记得看过一眼的人是什么模样?” “万岁爷就是不肯告诉臣妾。是不是她长得真是好看,比臣妾还要好看?” 小丫头不依不饶的。 琇莹的生辰在夏天,过了生辰才刚刚满十七岁。 这会儿有孕生子,可算算年纪,又怎么不是个小姑娘呢。 就为了这一眼,便这样在意。 那朕每日里不知道会看见多少奴才宫女,还会和皇后说话呢,怎么就没见她醋成这样的? 就这么怕朕碰别人? 难道朕碰了别人,就不宠着她,不护着她了? 康熙想,她要的是什么,这不是明明白白放在眼前的答案么? 康熙捉住琇莹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亲,又去亲了亲琇莹的唇角。 方才她吃了茶点,唇角还留着甜甜的香气呢。 康熙笑道:“她好看不好看与朕何干。莹儿好看就成了。朕只要莹儿好看。” 琇莹直接被康熙抱在怀里了,琇莹贴着康熙的耳根子问:“万岁爷……是不是很想?” 康熙说:“朕不想。” 琇莹道:“万岁爷骗人。” 康熙又笑,还安抚的拍了拍琇莹的脊背:“朕真的不想。” 琇莹忽而就红了眼睛,从康熙怀里露出来,直视着康熙的眼睛道:“万岁爷……还是骗人。” 康熙心里轻叹,眸中却依旧挂着温浅的笑意:“朕不骗莹儿。” 琇莹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忽然就有了一些滋味。 然后就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康熙。 康熙也不说话,静静的抱着怀里的人。 有什么想的,谁会不想。可是一瞧见小丫头那红红而眼睛,他就万分舍不得了。 碰谁也不会碰皇后的亲妹妹。 更何况,这年余在这丫头身上用的心是最多的。再去瞧谁宠谁,心里也总是要想在这丫头的身上。 别说她有着身孕,就算她没有身孕,康熙也舍不得这丫头红着眼睛再去难过了。 “以后别再哭了。”康熙说。 琇莹小声道:“臣妾可能会控制不了。臣妾要是哭,万岁爷会生气吗?” “朕不生气。”康熙摸摸琇莹的脸,“朕就是怕你在旁人跟前哭,朕不在你身边,不能及时为你擦眼泪。你以后要是想哭,就跟朕哭,别去找老祖宗了。” 琇莹低声问:“那,万岁爷这也算是一种吃醋吗?” “算。”康熙想,就当是哄小丫头高兴吧。 “以后也别担心了。”康熙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话。 琇莹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就小小的嗯了一声。 琇莹的产期在冬天,生产的时候估算起来,正好是在过年节前后。 经过这一回,宫里倒是难得的安静起来了。 小钮祜禄氏被送出宫去,皇后也没有别的过多的动作了。 也没有再有什么多余的人被接到宫里来。 坤宁宫一向安安静静的,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皇上去坤宁宫更少了,见皇后也更少了。 后宫嫔妃去给皇后请安,也都是照着规矩来的,再没有什么人去逗留,毕竟坤宁宫也已经不是能够偶遇皇上的最佳场所了。 难得后宫平静,倒是有人想打听一点翊坤宫的消息,可翊坤宫就守得跟个铁桶似的,哪里打听的到呢。 现在除了前朝的人,后宫这儿,也就只有宜嫔娘娘能时常见到皇上了。 众嫔妃们总盼着过节,盼着过大节气,也就只有这会儿,才能在宫宴上见康熙一回。 这至少是个机会啊。所以人人都只能在这上头下功夫了,至少那一天的穿戴一定要醒目显眼,最好能让皇上一眼就瞧见。 没有人知道,翊坤宫里爱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御前当初赐给琇莹三个雪,现在只有两个雪了。 雪香雪奴还在,雪凝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雪凝本来也不常跟着琇莹出去,自然没有人问起这种事。 在琇莹的手段下,就连康熙都不曾问起,郭贵人更是问都不会问了。 但雪凝做的事儿,也确实挺恶心人的。 这宫女当初在御前伺候还是庶妃的琇莹时,就很是不服气,三个宫女里头,她是最不安分的。 琇莹得宠,身边的人能力也强,没让雪凝在翊坤宫找到什么机会作妖。 碧蓝看得严实,雪凝也没找到什么机会做她的事。 琇莹孕后期,可让这宫女找到空子了。 但还好没有现眼到康熙跟前去,就被碧蓝给抓住了,直接悄悄送走处置了。 这事儿也是过了内务府的,不算琇莹翊坤宫动用私刑。 碧蓝来回琇莹:“主子,都好了。” 琇莹点点头:“我是早知道早看出来她有野心,妄想做主子一步登天,可这么长时间了,也想着她不动手,是不是就不作妖了,没想到还是那个德行。” 倒是连累雪香雪奴两个战战兢兢的,生怕被雪凝连累。琇莹知道她们没牵扯,所以好好安抚过雪香雪奴,还让她们好好当差,不必想那么多。 碧蓝道:“她也不知怎么长的心思。竟以为凭借她的容貌,能博得万岁爷的喜欢,还大言不惭的说可以用自个儿给主子固宠。主子怎会需要她来固宠?!” 碧蓝气死了。 琇莹忙安抚自己的大宫女:“好了,不生气了。既然处置了就完了。也就这么一个钉子,所幸没出什么大事,也不值当再多给什么眼神了。往后啊,咱们的眼神也不在这上头。” 在什么上头呢。 琇莹垂眸瞧了瞧自己的肚子,翊坤宫里固若金汤,里外都没什么大事,就只管顺顺当当的等着这孩子降生了。 正文 第66章 后宫安安静静的,别人都没有什么动静了,琇莹这边自然也不再作了。 就这么两三个月了,琇莹的身子重了,也不好再折腾什么,哪怕有些什么小事,也都是康熙这里一手解决了。 琇莹倒是真过了两三个月安安静静的日子。 要说安静,也就是主观上没有作,实际上,这孩子可没有那么老实的。 孕期的反应一直都有,从早期、中期、到晚期,琇莹一件也没落下,全给体验了一遍。 因此便是怎么吃怎么补用,她也没有胖多少。 用康熙的话说,就是身上的肉不见多,肚子倒是长起来了,可脸还是小小的一点。 大约也是因为年轻,年纪还小的缘故,琇莹容貌皮肤上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没有如她自己先前三分真七分假所说的变丑。 怎么会丑呢?明明还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这是康熙说的话。琇莹不能否认,她喜欢听康熙这样说。 纵然是怀孕之后不能再侍寝,两个人也不能再在一起,哪怕是琇莹作妖的那些时日里,康熙也还是会一有空就陪在琇莹的身边。 有时候夜里是歇在翊坤宫的,有时候是接她去乾清宫的。 康熙陪着她的时候就很少半夜起身再去做什么,有时候能陪着她多睡一会儿,甚至还有好几回琇莹天光大亮醒来的时候,还能看见康熙睡在她的身边。 这样的陪伴弥足珍贵。 两个人在身体上并没有那么的亲密,康熙甚至都没让她用手碰过,琇莹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哪怕真的如琇莹之前戏言的那样,若是她想要会如何。康熙果真会用另一种方式满足她,但是从没有让她做过什么。 这真的是一种尊重。 这是能够感受到的大老板的温情脉脉。 这肯定比亲密无间的接触要更让人心动的。 琇莹想,两个人心里上距离的靠近,不是在一起睡过多少次能缩短的,而是要看心灵的契合,相处的磨合与默契。 琇莹觉得自己改变了大老板很多事。 而康熙,也真的愿意这样去改变。 从她入宫到现在,可以负责任的说,乾清宫的那张床榻,除了她之外,就没有人再去睡过。 她入宫后,真正做到了专宠。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眼前是这样的。 多少人私下里议论,说皇上怎么可能会为了怀孕的嫔妃守身如玉呢?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康熙就是为了她,不愿意也不舍得她难过,康熙没有碰过别人。 有时候琇莹也会想,他们心里的想法还是太狭隘了。 难道帝王的一生就真的只允许有性,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男人就那么忍不住? 却也不是的。 否则又怎么会有寂照和尚现如今的遁绝红尘呢。 当然这个比喻并不是那么的恰当就是了。 反正琇莹就是想,这一回有孕,于她而言,是翻越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她好像朝着康熙的方向走近了许多。 康熙似乎也朝着她的方向走进了许多。 十月怀胎,儿子在肚子里一点一点的长大,他成长的底色,是父母双方对于陪伴的诠释。 莫说是在皇家,在民间都是罕见的。 甚至在这个世间,也并不多见。 琇莹对自己终极目标的实现,多了许多的期望与信心。 还以为自己生产的时候会是个下雪天,没想到难得是个晴天,明明前几日是下过雪的,偏偏就在雪都融化完了的这一日发动了。 就是时辰不大好,是在夜里两点多发动的。 从知道怀孕的时候开始,康熙就着内务府开始选接生嬷嬷与孩子的奶娘了。 选出来的名单送到康熙那里,康熙先选出来,然后再由琇莹来定。 这自然是破例了的。 原本这些章程该由皇后来做,宫里有了主位娘娘后,一宫主位自然有选择和为自己做决定的权力的。 若是从前还都是庶妃的时候,那就全权是皇后操办了。 把人都选好了,都安置在翊坤宫中,一切准备妥当了,便只等着宜嫔娘娘生产的日子了。 两个奶娘也在琇莹九个月的时候住到了翊坤宫中,只等着孩子生下来。 一切有康熙在,她自己也都是安排好了的,并不需要担心什么。 她也年轻,生孩子的时候可以少受些苦。 但却不代表不受苦。 年轻自然有年轻的好处,可是太年轻了,也总有些地方成长的不够周全。 但一点一点袭上来的疼痛,令琇莹也想不到这么许多了。 也是巧了,今夜康熙不在她身边。 乾清宫那边有政务,康熙留在乾清宫那边了。 这两个月以来,康熙几乎只有少数几天会歇在那边,会尽量将事情处置好了就回到琇莹的身边。 尽管琇莹不怎么哭了,后面几个月都还挺好的,但康熙却担心琇莹会哭会难受。 今儿夜里过去,是知道临产将要到了,预备着将事情处理妥当了,后头几日就可以一直陪在琇莹身边的,有什么事情,在翊坤宫临时辟出来的小书房里完成也是一样的。 谁知道琇莹就发动了。 康熙觉得琇莹身边的宫女还是年纪小了点,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正好太皇太后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商量过后,康熙就把纳兰氏送到了琇莹的身边。 便是梳头梳的很好的纳兰嬷嬷。 琇莹这才知道,纳兰嬷嬷是从前伺候过孝康章皇后的宫女,是在孝康章皇后成为太后的时候进宫的,伺候了太后两年,孝康章皇后去世以后,纳兰嬷嬷就到了御前。 有了这位有经验的嬷嬷在身边,琇莹身边的一切就更井井有条了。 纳兰氏是翊坤宫的管事嬷嬷,碧蓝是翊坤宫的掌事大宫女,领着雪香雪奴两个,将琇莹身边的事情都把持住。 翊坤宫的掌事太监曹是祥也很不错,将外头的事都处置的很好。 所以哪怕是琇莹突然发动,翊坤宫上下也都没有半点慌乱,再最初的一点点失措之后,很快就进入了之前的周全安排中。 “主子,消息已经送到乾清宫去了。” 纳兰嬷嬷陪在琇莹身边,碧蓝与雪香几个都在外头照应着。 消息既然都送出去了,翊坤宫的主殿又灯火通明起来,想必整个宫中都会知道,宜嫔娘娘要生了。 康熙原本的意思,是担心琇莹生产的时候会害怕,又或者会疼到哭,就预备着在琇莹生产的时候陪在琇莹身边的。 这个倒是没有人驳回。 太皇太后说了一句似乎不大适当啊,但也并没有被康熙听在心中。 琇莹心里尚未决定好,但其实更偏向于不让康熙陪着,毕竟那个场面看起来着实不大好。 现在康熙不在,不必做决定倒也好。 康熙这头听见了消息,立时就起身了。 因为是夜里,时间上太晚了,怕打扰太皇太后的休息,便不曾通知慈宁宫那边,但这边的动静瞒不过慈宁宫。 苏麻喇姑是一定知道的。 大约也是太皇太后和这孩子有缘,近几个月总是睡得很好的老太太半夜里竟然醒了,做了个梦,便问了一句翊坤宫,才知道是宜嫔要生了。 太皇太后倒是想到翊坤宫来守着,但也怕阵仗太大给翊坤宫这边添乱,便只叫苏麻喇姑注意着翊坤宫的动静,等宜嫔生了一定要告诉她。 /:. 太皇太后这会儿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念经捡佛豆。佛豆将来也要供奉到五台山去的,干脆就让寂照和尚念经,为这个孩子平安健康的成长祈福。 太皇太后当然是希望宜嫔顺利生产的。 可这个时候生孩子,显然是快不起来的,从发动到真正的生下来,至少也要疼上三四个时辰。 琇莹一直都按照接生嬷嬷的话做,并且外头还有太医守着,出现任何问题都会第一时间处理的。 纳兰嬷嬷也在旁边一直安慰安抚琇莹的情绪。 说实话,这段时间里,琇莹有时候会觉得很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她怎么就在生康熙的孩子呢? 有时候又感觉很真实,真实到眼含热泪,恨不得立刻出现一个什么人,不管做什么,只要让她没有这么痛就好了。 但是纳兰嬷嬷总是温声告诉她:“主子别哭。千万要忍住了。” “这一口气不能泻丨下来。下一口气还要顶上去呢。” “要是这么会儿哭了,会出更多血的。” 琇莹立刻就听话的不哭了。 没来由的,想起那句话来,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立命? 她不能这样。她还有好多口气的,要留着好好的用,长命百岁的陪着她的孩子,看着这孩子平安安稳的走过这一生,母子几个都别有什么悲惨的结局了。 好像他们带进来几句话,是康熙说的,琇莹生到恍惚,有些记不得说的是什么,但康熙就在外头一直陪着,这样厚重的夜色里,他就在外头。 这个大老板,真心还是很不错的。是个好老板啊,琇莹迷迷糊糊地想。 琇莹也不知道是几点钟了,听纳兰嬷嬷和接生嬷嬷的对话,好像已经早上六点了。 琇莹也没有什么力气了。 就是产前稍微喝了一点东西,之后就不能再吃什么了。 琇莹只感觉似乎有大股水流冲出来,然后就听见人人都在高喊:“生了生了!娘娘生了!” 琇莹笑都没有力气笑了,就叹了一口气,可算是生了,这孩子可把人都磨死了。 纳兰嬷嬷抱着清洗好的孩子过来:“主子,是个小阿哥啊。” 琇莹轻轻一笑:“嗯,我知道。就是个小阿哥。” 康熙把几个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 说她若是生个小公主,就直接册封,若是小皇子,就直接赐名了,等长大了再赐下爵位。 现在是个小皇子,名字也定下了,叫永曜。 如今这么几个小皇子,也不从胤了,取名十分的随心所欲。 琇莹的小阿哥行六,便是六阿哥。 小阿哥着实很灵动,这才刚生下来,就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真的是特别的漂亮。 就连琇莹自己看了,都觉得这孩子跟她长得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哇哇大哭,洗好了被放在襁褓里,被嬷嬷放的贴在琇莹的身边,这孩子就不哭了,哼哼唧唧的吐舌头,一个劲的和琇莹贴贴。 接生嬷嬷都十分恭贺琇莹:“六阿哥这是认得娘娘呢!” 当然认得了。 琇莹想,这么个精雕玉琢的小宝宝,一生下来就这么漂亮的小娃儿,可是她十月怀胎养大的。 这几个月里头,她不知抱着肚子跟这孩子说了多少话了。当然了,康熙也说了很多的话,不过康熙现在还没有进来,不知道这孩子认不认得自己的亲爹。 正想着呢,康熙就进来了。 这会儿差不多都收拾好了,琇莹生了孩子有点兴奋,但也因为用了力气和大半夜没睡觉有点迷迷糊糊地反应迟钝。 见了康熙进来,她不知怎么的有点委屈,就有点想哭。 大概还是有点不大舒服的原因。 可是小阿哥在旁边一直贴着她轻轻的蹭,她又有点高兴,于是就望着康熙笑起来:“万岁爷,看看六阿哥呢。” 康熙走过来,却是先看着她,伸手用指尖在她眼角上抹了抹:“莹儿,别哭了。朕来了。” “生产之后,更不能哭了。小心出事。” 产后情绪不能大动。否则很容易大出血的。 康熙为什么知道呢。还是从仁孝皇后当年生产保成之后说起。 可这会儿,小丫头给他平平安安生下来六阿哥,他们母子都好,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更不必提及。 但是把人护在心肝上,是一定不能让小丫头再出这个错的。 琇莹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是又哭又笑的。 她立刻就忍住了。 康熙却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亲了亲她的眼角和唇角,温柔道:“朕的莹儿,辛苦了。” 琇莹身上心理上有点绷着的地方,忽而就松懈下来了。 感觉到六阿哥被康熙抱在怀里看,琇莹却没那个功夫去观察什么了,她轻轻闭上眼睛,松松地道:“万岁爷,臣妾困了。” 康熙又亲亲她,温柔似水:“先睡吧。一切有朕在呢。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睡一觉。” 愿朕的莹儿,有个好梦。 正文 第67章 康熙并没有走,六阿哥饿了哼两声,被抱到奶娘那里去了,康熙还守在琇莹身边陪着。 小丫头有孕的这几个月里,他常常都是这样的陪伴。 早就已经习惯了。 如今对于孕期会有什么样的症状,他这个皇帝竟然也能如数家珍。 若是再叫他规矩出去,不必陪着,或者去忙什么政务见什么大臣,康熙心里还颇不习惯的。 反而是在琇莹身边看折子批阅公文,康熙心中很是安宁。 他其实也是一夜未眠,现在却不困,看看琇莹的睡颜,反而心里觉得很好,小丫头能好好睡一觉就好。 其实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了。 嫔妃生产过后,康熙从未陪过任何一个人。他也不会去陪着谁的。 就是在仁孝生过保成之后,两个时辰内大出血然后跟着就香消玉殒了。 那年的感受,还记在康熙心里。 在外头等着琇莹生产时,康熙隐约想起来,那样的感觉若隐若现的。很是不愿意再有这样的经历。 看见琇莹生产之后的模样,康熙心里竟也有些不愿意失去的心思。 这种感觉,其实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过。 哪怕是在宫里,也很难保证嫔妃生产不出意外。这是康熙少年时就知道了的道理。用血换来的。 毕竟要是真的可以,皇后该是天命护佑的,怎会离去? 不管别人如何,总之这丫头,绝不能有事。 谁也不会知道,守在宜嫔娘娘的皇上心里在想些什么,所有人只知道,宜嫔娘娘生产后,皇上第一时间去看望,还这样守着,抱着六阿哥,这宫里呀,宜嫔娘娘是头一个了。 这可是所有的皇子阿哥公主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除了太子之外。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 望着被送回来的六阿哥,康熙的唇角有很温柔的笑意。 这孩子长得很像琇莹啊。眉眼唇鼻都特别像,才这么小一点点,就乖乖的躺在自己怀里,不哭不闹的,吃饱了就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还吐舌头。 康熙也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其实还看不太清楚,但是他可以感受到自己,感受到阿玛。 康熙心中一片柔软,忽而真切感受到了做阿玛的柔情。 似乎和抱着太子的时候也是有些不大一样的。 康熙还有很长*的时间来体会自己现在的心情与感受。 这么小的孩子,是他的幼子,还是喜欢的女子生下来的。小丫头同旁人不一样,六阿哥,其实也是和旁的皇子公主不同的。 康熙对六阿哥道:“还不困?吃饱了就闭上眼睛。靠着你额娘好好睡一觉。” 六阿哥就好像听懂了似的,咧着嘴一笑,努力啊啊两声,真的睡了。 真听话。和他额娘一样乖。 这孩子生而知之,真是聪慧。 慈宁宫那边已经得了消息,苏麻喇姑也替太皇太后来看过六阿哥回去复命了。 太皇太后也应当在补觉,稍后几日,太皇太后就会看到六阿哥的。 康熙大赏,阖宫上下都知道宜嫔生下了六阿哥。 宜嫔生产,原本皇后也应当到翊坤宫这里来坐镇的,但康熙当然不会让皇后过来,因此也免了。 坤宁宫送来的赏赐,也都搁起来了,康熙没打算让琇莹母子碰一下的。 琇莹这一觉是真的睡得很踏实,就是饿醒了。 醒来就看见儿子对着她笑,琇莹的心都化了。 这是什么样的乖巧小宝宝,居然一点都不闹腾的。 她还不大好抱儿子,等自己收拾好一些后,才能抱。 这产后的恢复,着实也是很磨人的,其中的疼痛与艰辛真是不能提,但很多时候,看见六阿哥对着她吐舌头,琇莹心里就又有了满满的干劲儿。 好像自己的亲生孩子,确实能够疗愈一些东西。 但前提时,真的生了个乖巧可爱的小宝宝。若是个闹腾的,只怕这幸福的体验还要打折。 更重要的是,产后的一切恢复,都有专业人士指导,孩子的一切事务,也都有专人负责,琇莹是不需要费一点心思的,否则若是事事操心,连幸福两个字都不会有。 六阿哥的洗三、满月,都办了最盛大的庆典。 琇莹私底下听见些传言,说皇上这样,和当初的顺治爷真像。 说琇莹就是第二个董鄂妃的翻版。 当年顺治爷不是也很宝贝董鄂妃所生的皇四子么。 结果呢。皇四子到底还是夭折了。 碧蓝等人很是愤愤不平:“他们这样比喻,简直是居心叵测!这是咒主子和小阿哥不好呢!应当狠狠惩治。” 琇莹心里却想,他们倒是说错了。 孝献皇后入宫没多久就封了妃,她这儿还是个嫔呢。这可比不上。 再者说了,六阿哥是得宠些,却也没有那个孩子当年荣光,六阿哥可没有越过太子去。无非是比别的皇子多得些康熙的喜欢。 这些话传来传去的,无非是妒忌,又想要用这些来挑拨她和慈宁宫的关系。 毕竟现在老太太也稀罕六阿哥稀罕的不得了。 在老太太眼里,别人可都是靠后的。就更不会把这些传言放在心上听在耳中了。 太皇太后不说什么,别的嫔妃很难出面为难琇莹了。 毕竟太皇太后与皇上都是宠着宜嫔的。她们那边,缺少一个强有力的支撑。 琇莹出了月子,身上和心理都恢复的很好。 她本来也年轻,恢复的更好不说,还因为生了孩子,更是添了一股韵味,不是过于成熟的模样,但就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嫩的不得了,更勾丨人的不得了。 琇莹都瞧见好几次了,康熙总是盯着她不放,那眼神可让她心惊呢。 琇莹当然不会出手做什么,宫里和外头乱传闲话的,早就引起了康熙的不满。 康熙一出手,各种传言瞬间销声匿迹了。 找不到源头没关系,只要把所有传过闲话的人处置了,众人心中畏惧,自然就没有人再敢说这些了。 在琇莹的事情上,康熙从不姑息养奸。 当初处置纳喇氏时,就已经可以窥见了。 紫禁城的春日还没来,但京城郊外的春日,却早在山野间散开了。 六阿哥满月后不久,康熙预备带琇莹去玉泉山。 琇莹产后恢复的很好,但若是能在温泉水中泡一泡,对身体的益处会更大的。这也是太医所建议的。 康熙只带着琇莹去。 后宫嫔妃还有皇后,都是不带的。 倒是太皇太后与皇太后那里,康熙问过一声。 皇太后自然是不去的。 太皇太后也说不去。 康熙倒是多说了一句:“孙儿记得,从前太医说过,玉泉山的温泉对皇祖母的身体也是多有裨益的。” 太皇太后似笑非笑道:“那哀家也去?” “哀家要是去了,谁来带六阿哥呢?”太皇太后还跟着问了一声。 琇莹可没说话,在太皇太后这样的目光底下,琇莹难得有些觉得不好意思。 当然谁都知道了,知道康熙单独带她去玉泉山是什么意思,又是想要做什么。 可是大概也只有太皇太后敢这样当面拿出来调侃了。 康熙面色坦然,笑道:“老祖宗不去。孙儿让老祖宗辛劳了。等六阿哥再长大些,孙儿再请老祖宗同去。” 瞧瞧这漂亮话说的多好。 事实上,太皇太后当然是不会去的。 太皇太后这会儿身子骨硬朗,心结解了大半,剩下的也都不算什么的。 如此一来心绪畅快,又得了这么个聪明漂亮的重孙儿,太皇太后反而精神越来越好了。 留在宫里带六阿哥,放皇上与宜嫔出去散散心,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谁都知道皇上和琇莹这段时日是怎么过来的。 再说这宫中,也没有谁能让康熙这么放心的将六阿哥交托过去养着了。 也就是太皇太后。现如今的太皇太后心里,早已对宜嫔没了成见。六阿哥的到来,迅速取得了太皇太后的喜爱,荣登太皇太后最喜爱的重孙儿之一的宝座。 唯二两个人。另一个自然是太子的。 琇莹知道自己跟着去了玉泉山是不会轻松的。 康熙也不会放她轻松。 可哪怕是心里做好了准备,等去了玉泉山,等行宫里只有她和康熙两个人的时候,琇莹着实见识到了久旷此事的帝王的威力有多么惊人。 至少有小半个月的时间里,琇莹身上都是许多许多的痕迹。 新的痕迹叠加在旧的痕迹上。 琇莹很多时候都是酸软无力的。 甚至无分日夜,康熙要则要,不要才能勉强分出一点精力判断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好像是多少个日夜过去了,琇莹才终于从行宫的寝殿里走出来了,康熙似乎是满足了。 但是过不了几日,琇莹知道的,他又会不满足。 现如今她可没有身孕了,身体恢复的特别好,看不出什么生育的痕迹来。 这件事上本来从一开始就是得趣的,康熙现如今就更不必忍着了。 想如何就如何。 但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 康熙似乎更温柔,似乎更怜惜她爱护她。也似乎更凶野,更想要一些。 琇莹不会感觉到疼痛了,但似乎也总是在康熙的动作下,感受到一些对他的渴丨望,哪怕他就在身体里,她仍然会有一些想他。 琇莹暂时还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弄不清楚也没有关系。这样的体验还是很好的。 琇莹也很乐意。 但后宫,不会永远是这样安静的。 从前的一年至少能有几个嫔妃有孕。 这一二年间,从荣嫔与庶妃乌雅氏的四阿哥五阿哥落地后,就只有琇莹的六阿哥了。 皇上不找旁人,自然没有新生的皇子与公主。 皇上还这样年轻,当然挡不住许多人的蠢蠢欲动。 这后宫里,当然远没有到琇莹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步。 若是再说前朝,那就更不能了。 皇后提请,如今海晏河清,大清国运蒸蒸日上,皇上自登基起从未有过选秀事,后宫嫔妃多是内廷宫女充盈,又或者是太皇太后与皇上亲选,实在不能福泽四方。 因此提请选秀之事。应当进行康熙年间的第一次选秀了。 其实这件事,也并非是皇后突发奇想的。 早在还没有选定新皇后的时候,太皇太后与康熙就有此意。 后来定下钮祜禄氏做了皇后,也就明确说过,等皇后定后,后宫大封,再之后一二年间,三四年间,便是要八旗选秀的。 满八旗蒙八旗还有汉八旗都要参与进来。 这是皇上给八旗的恩典。事实上,也是一种笼络。 是充盈后宫的行为,也是一种很重要的政治行为。 正儿八经的选秀,可就不同于之前康熙年少时被挑选服侍在身边的内廷宫女与内务府的包衣奴才了。 这是大事。 可以很明确的知道,皇后蛰伏许久才将此事提出来。 而且皇后这回可学聪明了,没有再悄悄把什么人带进宫来,名不正言不顺的想要生米煮成熟饭,而是直接按照章程,将此事呈送给太皇太后与皇上,希望太皇太后与皇上玉成。 这事儿其实外朝也早就有了传说,否则那些重臣们又怎么可能安安静静的看着琇莹专宠至今呢? 都等着八旗秀女充盈后宫之后,出挑的人多了,宜嫔娘娘大概就算不得什么了。 到时候那么多年轻的秀女,皇上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哪里又还有什么专宠之说呢? 几乎是宫里才有动静,琇莹就知道了这件事。 第一反应便是,公司里要进新人了啊。 琇莹目标升职,没兴趣,或者说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不必要去挑战公司的规章制度。 公司若是没有新鲜血液,自然也没有发展不是么。 可是这新人能不能出头,能不能超过老人,那就要看新人的本事了。 再一个,琇莹觉得自己一直都是狼性思维的。 ——我不会阻拦你上进,但是我一定会是你上进路上的绊脚石。有本事,你就踢开我。没本事的,那就是我砸碎你。 琇莹将宫里来的消息放在烛火上烧了,起身在镜前瞧了瞧自个儿,是一切妥当的,便去主殿寻康熙了。 宜嫔娘娘在怀六阿哥的时候有点爱上了作妖的感觉,没事儿就喜欢整点儿动静出去证明一下。 有些事儿作完了,消息传回去,一定会让坤宁宫里的那位生气的。 琇莹就喜欢惹她生气。 正文 第68章 玉泉山上,有许多的辛夷花。 这个时节,正是辛夷花开的时候。 近看是粉红粉红的,远看便是一片娇丨嫩的花海,都特别的漂亮。 去寻康熙的路上,琇莹用粉红的辛夷花给自己编了个花环,用无色无味的药水把小虫子泡出来后,雪奴又将花瓣弄得干干净净的,才给琇莹戴上。 而且用特制的药水泡过之后,辛夷花身上略有些苦感的辛辣味道散去,剩下的便是独属于辛夷花的木质香气和花朵淡淡的清香混杂在一起的自然气息了。 康熙这里正在看图样。 太子大了,不能总住在乾清宫后殿那里。 要给太子找个长久的居住。 外朝大臣也是在说这件事。太子毕竟是储君,再过几年还要循着前朝的例子出文华殿做个宣讲。 所以必须得有个住处。 这事儿也没有什么隐瞒众人的必要。 康熙选定的是日精门外那边的宫殿,那里地方不是太大,但是太子住进去是可以的了。 离康熙也不是太远,也不会与东西六宫混淆在一起,是个不错的选址。 这事儿是康熙自己一手定下的,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商议。事实上,太子从出生至现在的所有事务,都是康熙一手拍定的。 那边的宫室还需要休整,并不能马上搬进去。 康熙这里要定好图样之后,交给内务府再去休整,估摸着太子要住进去,就得到夏天了。 太子的这个新地方,康熙是预备着让太子长住的。 现在太子还小,但等以后长大了还要成婚,还会有太子妃与侧福晋侍妾们居住,所以地方也不能太小了,总得把人住的地方规划出来。 康熙正想着,地方小一点就小一点,挤一挤也是成的。到时候实在不成,就让奴才们分出来住。 门帘一响,是琇莹来了。 康熙正抬眸,一瞧见琇莹,跟着扑过来的,便是一股子清新的花香。 再一瞧琇莹的头上,康熙就笑了:“好鲜亮的花儿。” 琇莹过来,跟康熙坐一起,人比花娇:“万岁爷就只瞧见了鲜亮的花儿么?” 康熙很上道的,抱着人夸奖:“人更好看。” 琇莹就笑。 她今儿的衣裳也是特意选过的。知道康熙喜欢看她穿艳色的,所以她的衣裳都是艳色的,倒是里头打底的会选素色的,这样穿起来也不会乱了章法,也好看好搭配。 尤其要紧的是,生了孩子那会儿,柔软的地界鼓胀起来,如今都坐完月子了也没消下去,倒是完成了向女人的蜕变,变得十分丰盈。 再穿上这样量身定制的衣裳,就分外好看。 温香柔软,花香弥漫,康熙自然不会勉强克制自己,几乎是在琇莹笑的时候就亲了下来。 头上的花环扯落了,洒了琇莹一身的辛夷花,琇莹抓着康熙的手,气息不稳:“万岁爷做什么呢?” “你带了花来,还指望着朕想别的?” 康熙离琇莹这么近,闻到的花香里掺杂了许多琇莹原本的气息,甚至都不等她回答,那吻又跟着落下了。 琇莹直视想漂漂亮亮的来见康熙,没有这样的小心思。 可是想漂亮,变得更漂亮,在康熙的眼里就成了勾丨人的小心思。 琇莹现在知道了,辛夷花和芍药花还是不大一样的。 芍药花特别软,若是缠在身上了,一小会儿就能化成汁水,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朵芍药。 但辛夷花的花骨朵心就有点硬了,压在琇莹的后心那儿,琇莹就忍不住挪动了一下,却被康熙摁住了后背。 康熙说:“别乱动。” 琇莹忍住喉间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万岁爷……您轻点。” 后背心怕是都映上了辛夷花了。琇莹身上也都是淋漓的汁水。 过了许久,动静停下来,琇莹才拨弄自己的手指,把脸上的花瓣剥开:“万岁爷越来越过分了。” 康熙舒坦了,舒坦了就笑,还要逗人:“那你说,你喜欢不喜欢呢?” 喜欢个鬼。琇莹想骂人,但没那个力气了。 她听见康熙自问自答:“朕觉得你肯定是喜欢的。不喜欢也不会缠得那么紧了。” 琇莹脸一热,不和康熙讨论这个问题了。毕竟有些事儿在失控的时候,也确实是很难控制的。 琇莹心安理得地把这一片狼藉丢给康熙收拾,反正她不管,等会儿她沐浴回来,这里要收拾的干干净净才成,要和她刚来的时候一个样。 琇莹相信康熙能让人做到的。 她就眼不见为净,让碧蓝照顾她沐浴去了。 身上映了好多辛夷花的样子,痕迹一时半会儿消不了,也就只能这样了。 还好穿了衣裳就看不出来了。 只有唇角一点红痕,是康熙咬出来的。 这位万岁爷还是有点没轻没重的。琇莹想办法遮盖了一下。 来的时候穿的衣裳是不能再穿了,幸而碧蓝贴心,早让人取了另一套来,琇莹换上了。 心里却想,回头过两日,要不就今天晚上,睡前她得再去温泉里泡一泡,不然夜里指定是要腰疼的,她现在就多少还有点酸软。 再回来,倒是差不多跟她来的时候一个样了。 琇莹也不计较那些些微的不同,比如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这许多暧丨昧的花香气息,还有康熙望着她时,眼底那一抹笑意。 这是亲密过后的状态,可骗不了人的。 还好,方才那样,也没让康熙放在案上的图样有什么损坏。 其实是琇莹自己注意了的,要是跟着康熙沉浮胡闹,这图样指定就随意丢弃毁掉了。 至少也会沾上一点不明的水迹。现在倒是还干干净净的。 康熙借着看。 琇莹也过来瞧,顺势就被康熙抱在怀里了。 琇莹趴在康熙怀里,跟个没骨头的似的,还听见康熙问她:“看保成住的地方好不好?” 这话之前也不是没问过。 从康熙还是绘制图样,琇莹就听康熙问过数次了。每回琇莹都说挺好的,琇莹能看出来,康熙还是听得进意见的,只是她没有说什么。 琇莹原本是想,她可以不说的。 可是,太子天真的笑颜时常浮现在眼前,琇莹现在为了自己,决定要是要说些什么吧。 康熙对于太子的事,或许也没有那么严格的一言堂,何况这个选定的地方,还真的没有那么好。 要是这事儿也改了,指定将来还要好些。 琇莹说:“臣妾从前还没有想到。现在瞧了瞧,觉得有些不大妥当。” 眼前的图样不是一张。有太子居所的整版图,还有紫禁城的全部图版。 琇莹都拿过来,比对给康熙看:“万岁爷,若太子在这儿住下了,就离奉先殿太近了。臣妾知道万岁爷的本意,想着能让祖宗们监督太子的学业。可是但有节庆,奉先殿一整日都是要进香的,不管什么风向,太子的居所都在这香程之中,这味道一年里有那么多的日子,这还怎么住人呢?” “太子现在还好,住上个十年八年的,数十年下来,怕是都要落下病根了。” 琇莹很敢说的。 谁都不敢提及储君的未来。这毕竟是个犯忌讳的话。 在场伺候的奴才们可是不少的,全都听见了,宜嫔娘娘连太子的将来都敢说。 万岁爷,应当不会生气吧? 奴才们不敢大动作瞧主子。 在主子跟前,那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也是犯忌讳的。真要是如此,那就得拉出去处置的。 所以谁也不晓得万岁爷如今是个什么神情,只知道宜嫔娘娘的话音落下,万岁爷那边就没了声响,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难道,万岁爷生气了? 奴才们看不到,琇莹却是能看见的。 琇莹说完了话,特意去瞧康熙,康熙没生气,不说话是因为康熙也在看那个图,在思考琇莹所说的话。 康熙其实没想到这一点。 康熙几乎是什么都想到了,偏偏就是没想到这一点。 但小丫头所说的话,确实是很要紧的。 从前祭拜祖宗的时候,四时年节跪在奉先殿里,这自然是老规矩了,康熙不会说什么。 但也必须要承认,祭拜祖宗跪在奉先殿里一两个时辰,那味道确实是不大好,太子还这么小,要是成日里住在这样的环境里,确实不妥当。 康熙现在,可舍不得太子吃这样的苦。 可要是换地方,宫里哪还有现成的地方给太子呢? 琇莹本来想等康熙自己想的,可不知康熙在顾虑什么,迟迟没有开口。 琇莹便低声道:“万岁爷要是给太子建个住处呢?” 康熙眉峰一动:“你是说太子东宫?” 琇莹忙装无辜:“臣妾什么都没说。” 康熙笑了一声,又去看图纸:“建个太子东宫也不是不可以。” 康熙指了指内务府后头,造办处前头的那一块地方,“这里空着也是空着,原来的院落推掉了,可以重新给太子建个宫殿。太子东宫放在这里,离慈宁宫和朕都不远,比住在奉先殿旁边强。” 琇莹其实也想到了,但没敢说的那么明显,只笑道:“万岁爷英明。” 康熙嗤哼一声,用手捏了捏琇莹的耳朵:“朕想,你是别有居心。” 琇莹其实也没掩饰嘛。 她坦坦荡荡的笑,人却在康熙怀里腻歪的不得了:“臣妾本来的心思都告诉万岁爷了。臣妾想太子住的舒坦些。这还是万岁爷疼爱臣妾,臣妾才敢说的,要不然,臣妾可不敢说了。” 当然了,也是康熙对太子还有万分的疼爱。 康熙摸了摸琇莹的脸,说:“那莹儿还是胆子不够大。” 琇莹不依了:“万岁爷从来都说臣妾胆子最大的。” “胆子大。胆子大那朕不疼你了,你就不敢说了?” 康熙的指尖来回摩挲琇莹的唇,“你这张嘴,朕是很喜欢的。该说什么就只管说。” “朕都担待着。” 琇莹懵懵懂懂的应好,却总觉得康熙好像话里有话。 每回这样的时候,望见康熙深邃的眼眸,便觉得大老板的心思如海幽深,很难全部读懂。 谁也没有想到,太子的住处就这么给换了。 康熙这里做了决定,回头就传信到了宫里,奉先殿旁边的小宫室的整修就暂停了。 紧接着,康熙就下旨在内务府和造办处之间的院落给推掉了,然后准备建造太子东宫。 也不必取什么宫名了,给太子住的地方,直接就叫太子东宫了。 这还是康熙自个儿决定的,谁也不能说什么,可人人都是听着看着的。 当时在场的奴才们都是御前和琇莹身边的人。 琇莹知道御前的规矩,她在康熙身边的事是从不会传出去的,这回的事情更不能传出去,否则就坐实了是琇莹身边的奴才们出去传的。 琇莹也没打算直接传出去。 只是想叫宫里知道,她去了一趟御前,康熙就改变主意了,可见就是她的原因。这样迂回的方式也不难想出答案,宫里的人,尤其是皇后,不会想不出来的。 但康熙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康熙自己把这事儿说出去了。摆明了就是告诉众人,太子的住处,是他与琇莹商议着定的。 “但更多的还是宜嫔。若非宜嫔告诉朕原先的弊处,朕也尚未想到。现如今给太子选定的地方,那才是最好的。” 康熙和大臣说的话,被康熙自己转述给琇莹听了。 琇莹是真的有点不大明白了。 康熙好像是特意将这事儿宣扬出去的。 这位万岁爷这么做,自然是有用意的。可是这个用意,琇莹觉得自己能想出来,也很明白的放在这里,就看琇莹自己胆子大不大了。 琇莹自觉胆子还是挺大的。是真的很大。 临回宫的前一夜,康熙抱着她,还与她说:“你这胆子,还不够大呢。” 琇莹不服气,并作势在康熙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意思是,我连皇上都敢咬,胆子还不够大啊? 就您这位万岁爷,后背上,我都给您抓了点痕迹呢。 康熙忍俊不禁,摸着她的脸笑了好一会儿。 才意味深长地道:“你要是胆子真的大,就该可怜巴巴的跟朕哭,求朕怜惜你,爱护你,别搞什么八旗选秀了。” 琇莹心里瞠目结舌,心说,难道她的套路被康熙看穿了? 可是,康熙在干什么啊。怂恿她,教她当个不讲道理的跋扈宠妃吗? 正文 第69章 “臣妾不可以这样。”琇莹没有被康熙的话诱丨惑到。 琇莹就没为这个话动心,琇莹清醒得很。 现在还很不是时候。 康熙笑起来:“是不能这样。这样对你不好。” “朕也就是随口说说。” 琇莹微微抬头瞧着康熙,康熙眼睛里有笑意,家常闲话,不是上纲上线的意思,她和康熙之间已相伴两年多了。 如今儿子都几个月了,也不是什么话都不能说的。 琇莹就道:“臣妾觉着,万岁爷不是随口说说的。” “是不是万岁爷也想臣妾这样做。” 康熙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说她机灵:“朕想,也不想。” 琇莹说:“臣妾要是这样做了,说不准就招惹了万岁爷的厌烦。纵然现在喜欢,将来,将来不准就成了臣妾的错处。” “万岁爷要是允准了臣妾这么做,对万岁爷也是不好的。” 康熙又笑:“朕就说你是个聪明的。” 有些时候,这丫头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知道不为难自个儿,不为难他。 现在,真不是个时候。 现在这会儿八旗选秀,虽是皇后提出来的,但最早也是他自己心里的章程,不仅仅是为了充盈后宫的用处,更要紧的,还是为了前朝的稳定。 这时候,是需要八旗稳定的。 这是政治需要。至于秀女们进宫了得宠还是不得宠,那就是皇上说了算的。 现如今,还没几个人能干涉大权在握的皇上要如何做。 皇后大约也知道这个,但是皇后的心里,多半还是将八旗选秀看做是能够从中选出出挑的秀女来压住宜嫔的心思。 想着总有什么人,能打破宜嫔专宠的局面。 皇后到底也是着相了。 康熙不觉得这个太重要。 养了小丫头在身边快三年了,这丫头的大局观本来就有,现如今更是养出来了。 话几番往来,康熙就知道,这丫头心里都是明白的。 难得宫里还有个明白人。 只是听她说话,似乎对将来总是不大有成算的。 什么叫将来就不准成了她的错处?难不成他是个翻脸无情的皇帝?失宠了,就连带着人也厌恶了? 真不知道这丫头心里怎么想的。 是不是对他也太没有信心了一点。对自个儿也没信心。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都是宫里那些人,还是话太多了。成日里得宠了就盼着人家失宠,盼来盼去的话太多,才叫小丫头有了担心。 给这丫头多吃点定心丸就好了。 选秀的事,着实委屈不到这丫头身上去。 康熙轻轻捏了捏琇莹的肩膀:“选秀的事,皇后一揽子都要管,就叫皇后管去。横竖名额在那里,此次选秀只进十来个人,多了宫里也不要。” “皇后要去操心,你就不必管了。进了宫要定位分,有朕和太皇太后在,出不了什么大事。朕再点荣嫔协助,皇后要再找人帮忙,随她去,左右出了事,是皇后和荣嫔担着。” 操办选秀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琇莹是压根儿一点不想管的。 她本来也是想着,要是康熙真让她跟着皇后去操办,她也是要找借口推掉的。 她如今也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去彰显自己的得宠。 没想到话还没说出来,康熙倒是都替她周全好了。 康熙的态度还是很让琇莹安心的。实际上,皇后一定会选特别出众的秀女进来,皇后是铁了心要用新人夺取康熙的注意,是一定希望琇莹失宠的。 这一点,康熙和她都心知肚明。 这时候,看的就是康熙自个儿的心了。 琇莹总不能拿个铁链子把皇上的身体给时时刻刻绑在身边吧。 全凭大老板自己的心了。 琇莹的优势,就在于比新进宫的新人,多了两年和康熙培养感情的时光。 退一万步讲,如果康熙真的要喜新厌旧,找了个新人得宠,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能如何。 琇莹就退下来,好好培养儿子,该侍候大老板的时候就侍候大老板,只不过走支线新路,总归是有办法的。 琇莹心里想的很明白潇洒,倒也没有什么皇后和众嫔妃所期待的惶恐与不安。 要说惶恐与不安,她们才该如此。有了更年轻的小姑娘进宫,皇后和嫔妃们的机会就更少了。 瞧着琇莹趴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康熙也想她可真是乖巧可人,便柔声道:“你也别想着自己能闲着。回宫后,朕也有事儿要你去做的,比这个重要多了。那可是大事。” 琇莹好奇了:“万岁爷想要臣妾做什么?” 康熙却不说了:“回宫了朕给你下旨。” 嘴风可真严实,琇莹怎么撒娇都没有用,康熙就是不肯说。 最后大概是太娇了,康熙没忍住,摁着琇莹亲了一回,又要了一回,等收拾好了,琇莹是半点力气都没有了,在康熙怀中沉沉睡去。 甚至早上回程的时候是康熙直接抱上马车的,琇莹都没醒过来,睡得可沉了。 典型的话没问出来,把自个儿给赔进去了。 琇莹也是真猜不出来,或者压根就没有认真猜去,横竖过不了几日就有圣旨了,她也懒得费这个心思去猜了。 瞧康熙的样子,大概率是好事情。 回了翊坤宫,琇莹休息好了,就去慈宁宫将六阿哥给接回来了。 太皇太后倒是依依不舍的。 太皇太后喜爱六阿哥喜爱的不得了,这些时日,几乎就是把六阿哥放在暖阁的碧纱橱里住着,就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护着。 便是当年住在慈宁宫的公主们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六阿哥倒是和太皇太后好得很,十分亲近,见了太皇太后也是笑呵呵的样子。 说起来,这孩子很是爱笑的,见了谁都会笑,只不过是笑的程度有些区别。 琇莹还怕累着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却说不累,还与琇莹笑道:“你虽将六阿哥带回去了,可哀家这碧纱橱是不拆的。就给了六阿哥住着了。回头天气好时,你将六阿哥送来,哀家和他在好好待一待。” 琇莹笑道:“六阿哥也喜欢老祖宗这儿呢。臣妾带着他回宫住几日,过几日天气好了,臣妾再将他送过来陪着老祖宗。” 显然太皇太后很愿意六阿哥住在这里,瞧着似乎带孩子还让老太太精神焕发了,眼见着是不累了,琇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太皇太后喜欢六阿哥在慈宁宫,六阿哥被养得白白胖胖的,似乎也很喜欢在这儿,琇莹时常送过来就是了。 太皇太后还主动与琇莹说起选秀的事:“这事儿都是要按着章程来的,哀家替你看着,不许她们胡来,也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琇莹听这话,心里倒有几分想笑,几分温暖。 太皇太后这是怕她受了委屈又来哭。但又何尝不是疼爱她呢? “臣妾知道。臣妾知道皇上与老祖宗都是疼爱臣妾的。”她这样说话,老太太还是很喜欢听的。 这一回选秀,满八旗汉八旗还是蒙八旗都是参与的。 十来个名额,可不好分。 皇后倒是与康熙商议了。最终定下来,满八旗八个,蒙八旗一个,汉八旗两个。 蒙八旗就一个,还是为了之前的事。其实蒙八旗已经与蒙古各部不一样了,可康熙心里不痛快,不愿意给蒙八旗更多的名额。 这一遭,是蒙古科尔沁部连累他们了。 汉八旗的两个,蒙八旗的一个,也明确说了,都是庶妃,至多一个答应,再多就没有了。 满八旗的八个里头,至少是要有一个嫔位的。 说不准还要有个妃位。因为有个人的出身不一般。 琇莹不管这事儿,可她是康熙亲点的协理*六宫,所以皇后办这事儿的时候,若遇例会大会,她是一定会来听一听的,也是心里有个数。 小钮祜禄氏是没赶上好时候,要是皇后不出那个昏招,直接就提选秀的事,小钮祜禄氏没准就能进宫了。 现在呢,小钮祜禄氏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皇后家中也再没有适龄的女孩儿能进宫选秀的了。 倒是仁孝皇后家中有一个。便是仁孝皇后的妹妹,已经十五岁了,这回选秀正好参选了。 按小赫舍里氏的出身家世,她是一定会被选进宫的。 更别说还有皇后在。 钮祜禄氏与赫舍里氏没什么深切的交集,但是钮祜禄氏也犯不着把赫舍里氏的女儿拦着不让入宫的。 皇后巴不得能用这事儿给琇莹添堵的。 琇莹在场,她便特意要提及小赫舍里氏的事情来。 皇后与荣嫔说:“本宫已经提请皇上了,是该给小赫舍里氏封妃的。仁孝皇后毕竟是她的亲姐姐。” “况且,你与本宫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人,侍奉仁孝皇后走过来的。选秀的时候你也瞧见了,小赫舍里氏长得好,和仁孝皇后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和仁孝皇后刚进宫的时候多像啊。” “皇上于仁孝皇后夫妻情深,从前就是很好的。这几年也没少怀念仁孝皇后,瞧见小赫舍里氏心中一定喜欢安慰,给她封个妃,是体面的,也是应当的。” 荣嫔没说什么别的。 琇莹心里却知道,皇后这话,多半是说与她听的。 小赫舍里氏是一定会留宫的,只是大概都没有想到,她长得很像仁孝皇后。 这也没多少年,宫里的人都还记得仁孝皇后,况且仁孝皇后的画像还挂着呢,尽管是后来的模样,但是一比对就能看出来,确实是亲姐妹。 小钮祜禄氏和皇后就没有这么像的。可见亲姐妹也还是将缘法的。 这一下,宫里自然都在传说,小赫舍里氏一定会得皇上的喜欢的。毕竟当年皇上与仁孝皇后相处和谐是有目共睹的。 琇莹是听懂了。人人都说的是,康熙的白月光骤然离世了,而现在,白月光的替身进宫了。 皇上能再续前缘。而小赫舍里氏,能替亲姐姐陪伴皇上了。这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宜嫔的宠爱不是势不可挡么,谁也抢不走。那现在众嫔妃都在瞧热闹,想想看,白月光的杀伤力是不是更大呢。 正文 第70章 皇后看向琇莹:“本宫这么说,宜嫔不会不高兴吧?” 皇后微笑道,“这么些日子了,宜嫔回来,咱们说选秀的事儿,你也是听着,从没有插手过。皇上如此疼爱你,想必也是不愿意劳累你,这是为着你好的。再说了,你得皇上的喜欢,这又有新的秀女进宫,也怕你心里难受,干脆就不要你插手了。” “皇上和本宫的一片苦心,宜嫔是明白的吧?” 琇莹听着也笑:“臣妾自然明白。” 琇莹是真的笑,可在皇后看来,这笑不是发自内心,是勉强的笑。 皇后心里倒是很痛快的。 选秀之事事关重大,势不可挡,便不是宜嫔哭几场就能拦住的事情了。 选秀之事顺利进行,宜嫔失宠的日子不远了。 皇后就是后悔亲妹妹这回没跟着入宫来。不过也无事,选秀之事成了定例,几年一次,那么等钮祜禄家的姑娘们长大了,也是一样能入宫的。 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琇莹当然能听出来皇后自认为是胜利者的高高在上。 其实皇后真的啥也不知道。自以为和康熙谈好了,将她打压了,以为和康熙又是一条心了,殊不知康熙早就和她交过底了。 琇莹也不说什么,就看着皇后在那里表演,横竖这场景可不常见,能看一会儿是一会儿,还不知道康熙那头是个什么安排呢。 皇后这回办选秀之事,定的是荣嫔协助她,但皇后还是将安嫔与敬嫔带上了,如今坐着的便是她们几个。 佟妃不参与这些事的。 先前也一直病着不出来,琇莹生了六阿哥,与康熙去了一趟玉泉山回来,病了大半年的佟妃好了,知道打扮的妥妥当当的出来了。 不是从前那个模样了,比之前倒是安静沉稳了许多,这是面上瞧出来的,倒是不知道内里怎么样了。 康熙没点佟妃参与这些事,但佟妃也是妃位,先前有过册封的,佟妃若是想要看一看,也不会有人拦着她。 这会儿她在座,纯粹就是看戏的姿态。 从头到尾也不发表什么意见,但就是这么看着。 这么安静的佟妃也不被皇后放在眼里,她愿意看就看,横竖佟妃是不得宠的,也生不出孩子来,不值得放在心上了。 这个妃位,也就是看在是皇上表妹的份上,否则佟妃哪里守得住这个位置呢? 安嫔与敬嫔不敢招惹佟妃,差着位分呢。 她们作为皇后的拥趸,原该是在皇后与琇莹说这些话的时候跟着附和几句的。 但这两个人也不是没脑子。 知道琇莹虽与她们一般同为嫔位,但含金量是截然不同的。 琇莹最为得宠,皇上一年到头都没见过安嫔与敬嫔,琇莹可还有个得宠的小阿哥,她们怎么比呢。 最要紧的是,先前那些编排议论过琇莹的奴才们都被抓起来了,下场都不好,这两个人吓着了,也不敢乱说的。 她们心里其实很明白。 皇上若果真为此震怒,皇后大概率是护不住她们的,也不会为了她们和皇上撕破脸对着干。 安嫔敬嫔心里太明白了,所以压根也不主动招惹琇莹。 哪怕皇后一个劲的给她们使眼色,两个人也坚决不开口。 她们不说话,皇后也拿她们没办法。 这些眉眼官司,琇莹早看见了,只放在眼里当戏看。 琇莹没参与阅看秀女的环节,这个环节可太累人了,琇莹懒得去看,不过瞧了瞧中选的名册而已。 皇后在阅看秀女的时候亲力亲为,几乎个个都是皇后亲自选出来的,这个怎么样那个又是怎么好,皇后简直如数家珍。 这会儿当着琇莹的面,皇后说完了小赫舍里氏,就与琇莹说起另几个出众的秀女,就是存心想刺激琇莹的。 毕竟这些秀女可不是内务府的包衣奴才出身,是正经的满洲名门贵族八旗家的姑娘。 琇莹哪怕现如今抬旗了,是上三旗正黄旗下的人,可家里父兄的官职都不高,还都在盛京没入关,比之这些秀女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琇莹只当皇后在给她做新人入职汇报,从这些人的家里关系还是说起,一个个事无巨细的,倒是省得琇莹去看秀女的履历了。 皇后一开始还说的很高兴,后来越说越觉得奇怪,便道:“本宫说着,宜嫔频频点头,是觉得听着不舒坦了?还是觉得本宫说多了,你想回去歇着了?” 皇后一个是奇怪,二个也是有点儿说累了。 安嫔敬嫔一句话都不说,荣嫔是个闷葫芦,全靠她一个人说,又挑不起琇莹的什么过大的情绪来,皇后就懒怠说了。 就想着宜嫔顺势说累,她这里就说散了的。 结果宜嫔那里一笑:“臣妾没有不舒坦。臣妾很好。倒是也不必这么早就回去歇着。” 琇莹道:“臣妾是在想,娘娘与臣妾说了,倒是省了臣妾不少事,也不必去翻册子看了。正好听娘娘的。这才说到第五个人,那满八旗还有三个呢,要不,娘娘歇口气接着说?” 琇莹这里话音才落,佟妃那里就笑了一声。 皇后的脸色不大好看:“佟妃笑什么?” 佟妃淡淡道:“我这么瞧着,倒是看不出谁才是皇后了。” “你——”皇后气死了。 皇后的目的没达到,本来听琇莹的话就觉得不对劲,佟妃这么一说,皇后更生气了。 敢情她说了这么多,倒是给宜嫔省事了? 宜嫔去玉泉山的时候,皇上给太子修建太子东宫的事传回来,皇后心中就甚为不满。 太子的事,她这个皇后都不能干涉,也插丨不上手,怎么宜嫔几句话就让皇上改变主意了? 有宜嫔在跟前杵着,她想同太子亲近亲近都始终不能。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皇上喜欢宜嫔也就罢了,怎么太子也这么喜欢宜嫔呢? 难道她待太子还不够温和尽心吗? 皇后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佟妃生气,也不想和宜嫔一般见识。 等小赫舍里氏封妃得宠后,皇上在宜嫔身上的心淡了,也没有那么关注宜嫔宠着宜嫔后,皇后自有一百种办法处置宜嫔出气,倒也不必在这个时候就出头做什么的。 皇后可以等。 不过几息时间,皇后就想通了。 话是说不下去了,就想叫散了。省得再被气死。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呢,乾清宫那边,皇上就让梁九功来传话了。 先传给皇后。 梁九功道:“娘娘,万岁爷说,小赫舍里氏年轻也没有生育,也不必一来就封妃的。只册为嫔就是了。择一宫居住。” 皇后心想,嫔位,嫔位就嫔位吧。哪怕没有封号,那也是一宫主位。 凭借小赫舍里氏的出身和仁孝皇后亲妹妹这层关系,也是与宜嫔齐平的,日后等皇上见到了小赫舍里氏,封妃也是迟早的事。 小赫舍里氏是最出挑的,既然她都只是嫔位,那这十来个人,也就没有比嫔位更高的了。 后头都是贵人常在等。只小赫舍里氏一人是嫔。 梁九功又望着琇莹笑道:“万岁爷还有旨意给宜嫔娘娘。娘娘既在这里,那奴才就直接宣旨了。” 梁九功说:“万岁爷说,如今后宫妃位多悬,朕属意宜嫔晋位。宜嫔自入宫来就多得朕与太皇太后的喜爱,又为朕诞下六阿哥,多得朕心,着即册封为宜妃。” 谁也没有想到,更没有预料到,给宜嫔的圣旨竟然是册封宜妃的旨意。 皇后都愣住了。安嫔敬嫔等更是不敢相信。 倒是佟妃,神色还是淡淡的。 琇莹含了笑,谢了圣恩。心想,知道了,那位万岁爷就等着这一出呢,原来是这样的安排。 这可真是有心了。 小赫舍里氏册嫔,她这里封妃,见了面,小赫舍里氏是实打实要给她行礼的。 这宫里,就两位妃。佟妃没有封号,而她是宜妃,按规矩是排在佟妃之前的。 在还没有什么贵妃皇贵妃的时候,皇后之下就是她。 不知道皇后这会儿心里作何感想啊。 琇莹看向皇后,微微勾唇,挑衅一笑。 这还没完呢。 梁九功贺喜了,然后才道:“万岁爷还给了宜妃娘娘另一道旨意。万岁爷说,娘娘向来贴心,又与太子爷亲近,太子东宫的修建,就多劳娘娘费心了。等东宫建起来,里头的陈设布置,还多请娘娘劳心。” 琇莹接了旨意,心说,这个风头可真够大的。 做嫔位怕是接不好这个旨意。还得是封妃了才成。 太子东宫修建的这个差事落在琇莹身上,依着康熙的意思,是封妃典礼后,琇莹就名正言顺的监管。 皇后不依了。 皇后质问梁九功:“本宫是皇后,太子东宫的修建,难道不该交给本宫么?” 这一连两个圣旨,着实是让皇后有些沉不住气了。 梁九功忙道:“回皇后娘娘,万岁爷也说了,皇后娘娘操持选秀之事辛苦,事无巨细全程参与,日夜辛劳,此时尚未尘埃落定,还有各位小主的册封礼要主持,还有六宫庶务皆是皇后娘娘操持的,不能将娘娘累坏了,该有些时候歇一歇的。” “宜妃娘娘没有参与选秀之事,因此才有这个差事的。皇后娘娘,这是万岁爷体恤您的一片苦心呢。” 什么苦心。 皇后明白了,她是被皇上与宜妃联手给耍了! 皇后心里怄得不得了,选秀,选秀哪里有修建太子东宫重要!她又哪里知道会是这样! 早知道,早知道—— 皇后盯着春风得意的宜妃,心想,早知道如此,怕是也争不过宜妃。 皇上原来是这样的,爱宠一个人,就巴不得把这个人宠到天上去。 皇后心道,她早该想到的,皇上就是这样的人。当初对仁孝皇后,不也是如此吗? 小赫舍里氏天然性情,与当初的赫舍里皇后一模一样,皇后就不信皇上会不动心。 等她扶持了小赫舍里氏起来,宜妃又算得了什么,根本不足为虑。 正文 第71章 太子如今课业增加了许多,不能总是跑到翊坤宫来蹭吃蹭喝的。 但是这也不妨碍太子趁着康熙忙偷偷溜出来。 哪怕太子回去一定会被发现,也会面临来自汗阿玛毫不留情的惩罚,但是太子好像也并不在意,依旧头铁。 琇莹倒是不管这个,总觉得是他们父子俩很情愿的一种‘游戏’。 太子来,她盛情接待。 毕竟六阿哥虽然还小,但是这个漂漂亮亮的儿子在征服了太皇太后康熙之后,也征服了太子。 太子很喜欢六弟。哪怕现在六弟还不会说话,只会啊啊啊的对着太子笑,然后糊太子一脸的口水。 “宜娘娘,我的东宫里可以开个池塘么?” 太子现在这个年纪,正是男孩子该调皮捣蛋的时候,但是康熙管得严,太子从小做储君,基本上没有能调皮的时候和机会。 但这不代表太子不想试一试。 在乾清宫里住着,离康熙这么近,显然是限制了太子的发挥。 能单独住在一个宫中,太子对此还是很期待的。 在知道是琇莹主持修建他的东宫后,太子就更高兴了。 虽说内务府自有人承办,宜娘娘也不是全部都亲力亲为,但是汗阿玛圣旨,宜娘娘是经办人,宜娘娘是能做主的人,太子不就求到翊坤宫来了么。 琇莹瞧着六阿哥把太子带来的积木玩具到处乱扔,然后又爬来爬去的自己跑去捡回来,安安静静又乐此不疲的玩,琇莹也懒得去管了。 横竖太子带来的东西质量好,摔不坏,也不会伤着六阿哥。 琇莹说:“开个池塘做什么?” 太子眼睛亮亮的:“我听说东宫的地方不小。我想要一个大一点的池塘,种荷花养大鱼。春天看着鱼苗长起来,夏天还可以吃莲蓬。秋天下雨了可以躲在荷叶底下睡觉。冬天池子结冰了,可以带着六弟上去玩一玩。” 太子倒是很浪漫啊。浪漫归浪漫,但也是真贪玩。琇莹想。玩乐还记着要带着六阿哥。 等太子东宫建好,太子搬进去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外头大臣们要求的去文华殿宣讲的时候了。 证明太子正是出阁,选朝中老臣为太子授课,也证明储君正式站到了台前。 到了那个时候,太子的课业就会变得更加的繁重,而太子身边的人也会更多,太子的行为会得到更多的规范。 大清也没有立太子的先例。 前头的开国皇帝们,所谓长子嫡子的结果都不大好,想要传位的结局也不大好,没有正儿八经的培养过皇太子。 到了康熙这里没有先例可以借鉴。 太子被册封的时候年纪又还很小,在康熙身边慢慢的养大,这孩子的开蒙就只有康熙自己来做。 再往后,等太子大起来,就完全按照前头那些汉人王朝教养太子的路数在做。 这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分明那些汉人的皇太子,也未必都是好结局。 但眼下,太子的读书还是很要紧的。至于别的,就等太子以后长大了再说了。 琇莹道:“如果方案允许,可以给太子在小花园里开个小池塘。” 是的没错,太子东宫里还规划了一个单独的小花园。 太子以后总是要成婚的,到时候妻妾住进去,总是要有个地方的,难不成穿越整个皇宫去坤宁宫后头的花园么。 那不现实。 要是全是规整的宫墙,把太子的太子妃和侧福晋们拘在东宫里不能出来,那是会把人逼疯的。 那里自成一个小小的世界,还是要尽可能的让他们住的舒服一点。否则心理上出了问题,离发疯就不远了。 而太子,和太子身边的人,是最不能发疯的。 太子欢呼一声,非常高兴。他就知道,宜娘娘向来是待他很好的。 宫里的嫔妃,哪怕是皇后,都是在太子跟前拿出做长辈的款儿。便是那些嫔贵人等,也都是太子的庶母。 面上瞧着恭敬,但也是她们没机会,要是有琇莹这样的机会,怕是也想做做太子长辈的瘾儿的。 琇莹不这样,她又没有生育太子,是太子庶母又如何呢,太子唤她宜娘娘,她心里将太子当作小朋友大朋友那样对待。 向来与太子的关系都是和谐平等的。 所以太子同她在一起,在没有康熙的时候,太子几乎和琇莹是无话不谈的。 现在太子高兴了,就要与琇莹分享另外一种心情。 “听他们说,延禧宫住的赫舍里嫔是我皇额娘的亲妹妹,说是长得一模一样,我心里好奇,就去看了。” 太子现在说的皇额娘,自然指的是仁孝皇后了。 太子如今还住在乾清宫后殿,身边都是康熙安排的人,太子每日课业接触的自然也都是康熙安排的人,但若是有人想把话儿传到太子的耳朵里让他听见,总是会有办法的。 太子从生下来就没了额娘,早两年的时候太子还小,不知道问自己生母的事,后来长大了有了记忆,有了自己的想法,只他是养在阿玛身边的,别的皇子都有额娘。 太子心里自然是要嘀咕的。 慢慢的就知道了,他额娘生下他之后就走了。 有关额娘的事情,都是趁着小时候不懂事才会问一问阿玛,汗阿玛会与他说一点。 再往后大一些,好像提及过世的人会让汗阿玛不高兴,太子就慢慢不再问了。 现在居然有个和他额娘是亲姐妹的小姨入宫了,还据说是跟额娘长得一模一样的,太子怎么能不好奇呢? 太子是偷偷跑去看的。 真的同他们说的一样,赫舍里嫔与他额娘的画像很像,好像性子也是一样的。 太子还没有与赫舍里嫔接触过,但是只窥见这么一点点,就足以让太子高兴了。 太子的高兴显而易见,在琇莹跟前半点掩饰都没有,琇莹很明显能看出来,太子这孩子还是缺少母爱的,是将赫舍里嫔当作是额娘的一种替代了。 白月光的替身,首先就被白月光的孩子认可了? 琇莹心想,当年仁孝皇后据说是后宫典范,不仅与康熙很好,也很得太皇太后的喜爱,宫里上上下下就没有不爱戴赫舍里皇后的。 皇后要把小赫舍里氏弄进宫里来,是指望着她一招通杀,把从前的旧人都拿下来的。 小赫舍里氏顶着姐姐的光环入宫,这局面真是很不错的。 太子还小,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曲折心思,他也没有人能说这些话,就到琇莹跟前来说了。 琇莹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这事儿若是叫皇后知道了,大概能让气愤之中的皇后顺心一些吧。 但皇后肯定是不可能从她这儿知道的。 琇莹问太子:“太子瞧了她,觉得她很好看?” 太子还很纯孝,太子说:“我不能妄议皇额娘的长相,但是赫舍里嫔确实还挺好看的。” 太子还怕自己这样说琇莹不高兴呢,跟着道,“宜娘娘也好看的,宜娘娘是瑶池仙女。和她是不一样的好看。两种好看法儿。” 琇莹忍不住笑,太子这小小的年纪,她这儿还没怎么样呢,太子就已经开始端水了。 太子就看了那么一眼,也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瞧这个样儿,怕不是已经沦陷了。 琇莹与小赫舍里氏还没有见上。 也不知小赫舍里氏性情如何。 琇莹是在仁孝皇后去世几年后入宫的,更没有雨仁孝皇后相处过,无从判断仁孝皇后性子如何。 也就只有亲眼见着了才知道。 但太子在琇莹这里一向没有什么顾忌,很是放松,一行陪着六阿哥玩积木,一行嘀嘀咕咕地说,希望赫舍里嫔好相处,说不定有机会还能去延禧宫瞧一瞧她。 看样子,是对赫舍里嫔抱有很大的期望的。 赫舍里氏一族中,仁孝皇后生父,也是赫舍里嫔的生父一等公噶布喇仍然在世,其长子很受康熙的器重。 还有大名鼎鼎的索额图,噶布喇的弟弟,亦是深受信赖的朝中重臣。 赫舍里氏一族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便是当年的首辅大臣索尼。这两位俱都是索尼之子。 太子身上有赫舍里氏的血脉,当然天然的想要与外家亲近。 这本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无法剥去的身份混杂在其中,太子与赫舍里氏一族开始亲近,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可预估的后果呢? 谁也不能断定。 更不知康熙对此态度是如何的。 只知道太子小的时候,康熙是没怎么让太子与赫舍里氏一族的人接触过的。 六阿哥生性乖巧,模样又生得漂亮,越是长大越是惹人喜爱,这孩子也不是傻乎乎的那种乖。 琇莹每每望着他的眼睛,就觉得那眼睛特别有神韵,看起来就鬼精鬼精的,难怪招人喜欢。 慢慢的会咿咿呀呀的表达自己的需求后,更是不得了。 太皇太后恨不得天天能看见这孩子,六阿哥呢,也和太皇太后投缘,总是指着外头啊啊啊的,说着慈,琇莹就知道,他是要去慈宁宫。 都说男孩子说话会晚一点,琇莹觉得她这儿子不会晚,反而会早一点。 又乖又活泼,奇异的统一在一个小朋友的身上。 第二个和琇莹说起小赫舍里氏的,是太皇太后。 那天的黄昏特别的漂亮。 太皇太后带着六阿哥去景山顶上看日落,琇莹正好跟着一同去了。 日落黄昏中的紫禁城也还蛮好看的。 六阿哥看得目不转睛,就那么乖乖的被太皇太后抱着,好像同太皇太后一样,陷入了追忆往事的思忆之中。 明明他这么小的一个人儿,哪有什么过往呢,人生都是刚刚开始的。 却好像可以感同身受。 小小的人不说话,趴在太皇太后怀里轻轻的呼吸,好像是一种安慰,也好像是一种生命的延续。 不一会儿,玩累了的六阿哥就睡着了。 太皇太后把六阿哥给奶娘抱着,与琇莹道:“哀家前儿,见了小赫舍里氏。她来给哀家请安。瞧见她的时候,哀家就想起了她的姐姐。” “仁孝也是这样的一个黄昏入宫的。” 那是赫舍里皇后与康熙的大婚。大清的帝后大婚都是在晚上,黄昏入宫,夜里行礼坐帐,成婚。 “哀家看着她,心里也是感叹,她和她的姐姐,生得真像。” 太皇太后问琇莹,“你见过小赫舍里氏没有?” 琇莹道:“臣妾还没有见过。或许过些时日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的时候会见到的。” 太皇太后哦了一声,说:“皇上是不是也没有见过?” 琇莹说是。 太皇太后又说:“仁孝在的时候,宫里一切都好。没有别的什么不好,就是宫里的皇子公主养不大,但这不是她的错。她自个儿也失了一个皇子。” “那会儿宫里动荡,宫外也不安宁,后来又是打仗,她与尘世福缘浅薄,遗下太子就去了。她是没有赶上好时候,倒是小赫舍里氏,得了姐姐的遗泽庇护,选了个好时候入宫。” 太皇太后看向琇莹,“小钮祜禄氏不是正经章程,她可以出宫去。小赫舍里氏却是正经选进来的。皇上要是偏疼她,你就到哀家这儿来,也别哭坏了眼睛,哀家疼你就是了。” 琇莹瞧见了,日落底下,最后一丝余晖也没有了,琇莹将披风轻轻披在太皇太后的身上,如今已是秋凉,日夜温差有点大,太皇太后可不能着凉了。 琇莹道:“皇上会因为心疼仁孝皇后,所以想要补偿赫舍里嫔么。” 太皇太后牵着琇莹的手,一同慢慢下山:“这个可说不准。你在皇上身边也有两三年了,你自个儿想呢?” “仁孝当初是骤然离世,谁也没有想到的。保成年纪小,直接被册为太子,未必没有补偿的意思。小赫舍里氏,这孩子也年纪小,又长得这么像,说话做事都像,还不是刻意学的,你觉得皇上会不会怜惜她?” 琇莹想问一句。 送太皇太后回慈宁宫的路上,她也问了:“老祖宗,皇上待仁孝皇后,是夫妻情深之爱么?” 太皇太后垂眸一笑,拍了拍琇莹的手:“这话,你该自个儿问玄烨去。他心里最知道。哀家说不好。” 正文 第72章 琇莹想问又不想问的。 最近康熙又很忙,来后宫很少,见琇莹都不多,更别说旁人了。 皇后殷勤着,就想要康熙能够先见一见小赫舍里氏,仿佛只要康熙见过了小赫舍里氏,就一定能让皇后扬眉吐气似的。 好似康熙宠幸了小赫舍里氏,小赫舍里氏得宠,皇后就觉得狠狠压制了琇莹。 但皇后没能如愿。 暂时没能如愿。 翊坤宫这里没法种树种花的,从前都是花房的奴才得了康熙的吩咐,就把时令的花儿拿过来给琇莹看,一溜儿的大大的花盆摆在廊下,还是很美的。 后来琇莹自己也喜欢看这些花儿,不拘什么芍药牡丹的,只要是漂亮些的,琇莹都喜欢。 宜妃的册封典礼后,康熙送了她一个比太皇太后慈宁宫里头那个花房还要大一些的玻璃花房。 里面种满了花儿,还有些琇莹喜欢的小树,在没有长大之前,可以种在这儿给琇莹观赏。 等长大了之后再移出去,然后再种新的来给宜嫔娘娘看。 琇莹喜欢慈宁宫的那个花房,但这话没有对谁说起过,只是去慈宁宫的时候瞧见了会多看几眼,没想到康熙就注意到了。 看花房的那一瞬间,琇莹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这当然很容易被关注她的将她放在心上的人看出来。 六阿哥睡觉的时候,琇莹总会去玻璃花房里消磨一些时间。 看看花儿,心情会更好,人也会更舒缓些。 “主子。”碧蓝进来,仿佛有话要说。 琇莹的目光从眼前的花儿移到她的脸上,看出来了。这丫头是有话想说,但是又不大想说,可是又必须要说。 “说吧。”琇莹给这丫头做了决定。 碧蓝道:“太子爷去了延禧宫,叫万岁爷发现了。万岁爷亲自去了延禧宫接太子爷。这会儿,正传膳呢。” 皇上与太子,要在延禧宫和赫舍里嫔一同用午膳。 琇莹拨弄了两下面前的花瓣:“知道了。” 亲近的人知道,琇莹其实同太皇太后有个一样的习惯。 不爱将花房里的花儿剪下来做什么,就愿意看着她们盛放在枝头,好好的开放,好好的凋落,走完她们自己的一生。 她只要这么静静又近近的看着就好了。 现在就是这样。 碧蓝大概没料到自家主子娘娘是这样的反应,她想说点什么,可主子的注意力好像都在眼前的花上头,似乎压根就不在意,皇上与太子在延禧宫的事儿。 雪奴站在旁边,忍不住道:“主子,奴才去把太医请来吧。” 琇莹奇道:“请太医来做什么?” 片刻后哦了一声,“是不是该给六阿哥做身体检查了?” 时候还没到,六阿哥的检查差不多是半个月一次,现在还差几天,不过没关系,提前几天号脉也是可以的。 雪奴说:“奴才不是这么想的。奴才是想,替主子把太医请来。这样,宫里都会知道,是不是主子又有些什么不舒服了。万岁爷也会知道的。” 琇莹明白了。 禁不住笑起来:“你又想用这个老办法?” “不必的。”琇莹目光含笑,面色平静,“用不着这个。” “赫舍里嫔已经入宫了,今儿你要替我叫太医,难道以后天天都要叫太医?弄不好还要人以为,翊坤宫的宜妃娘娘身子骨不好呢。这往后啊,得让人知道,宜妃娘娘好得很,没有什么不好的。” 雪奴当然听主子的。主子说不用,那就不用。 瞧主子的样子,心里肯定是有法子的。她们做奴才的当然不及主子聪明,主子怎么说,那就怎么做了。 琇莹自个儿用了午膳,歇晌的时候问碧蓝:“皇上今儿是要留宿延禧宫吗?” 碧蓝说还没有消息:“但万岁爷和太子爷已经离开延禧宫了。万岁爷回了乾清宫,太子爷也去书房读书了。” 走是走了,但谁又知道皇上不会翻牌子留宿呢。 这个还真不知道。 自从琇莹入宫后,尤其是册封宜嫔后,那敬事房翻牌子的事儿就成了摆设,渐渐的就不翻牌子了。 这还是皇上自在翊坤宫用膳后,几乎这一二年里第一次在后宫用膳。 这两年里,皇上甚至都不怎么在坤宁宫用膳了。 也不知道主子是怎么想的,反正碧蓝是有点心慌的。 这心慌也不是为了主子失宠什么的。主子当然不可能即刻就失宠。主子这么聪明,也不会让自个儿走到这样的境地。 碧蓝也知道自个儿不如主子聪明。她就是止不住的心慌,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改变了。 宫里人人都说皇上要与赫舍里嫔再续前缘,就是为了延续与仁孝皇后未尽的夫妻情谊,可皇上要是转头宠爱了赫舍里嫔,那她们主子怎么办呢? 这还没有怎么样呢。她就已经有点儿伤心了。 为主子伤心。虽然知道宫里的嫔妃不该这样。 但皇上这一二年的专宠,让碧蓝几乎忘记了,皇上其实也是三宫六院的帝王。 皇上拥有随时抽身而去的权力。 琇莹睡前,戳了戳碧蓝的脸:“你才多大年纪,别这么心事重重的皱着脸,跟个老太太似的。多大点事,至于愁成这个样子。” “想不开就去跟六阿哥玩一会儿。玩着玩着就想开了。” 碧蓝回过神来,眼前的帷帐已经放下了,脸上依稀是主子戳出来的痕迹。 碧蓝捂着脸,喊了雪香过来守着,她去*找六阿哥小主子玩儿去了。听主子的话准没错。 康熙在延禧宫用了午膳,没想到下午办完了政务,敬事房就端着东西上来了,请他翻牌子。 倒是许久不翻牌子了。 这一向总是去翊坤宫,康熙嫌麻烦,就不翻牌子了。 一撂下就是一两年,没想到自己就和太子在延禧宫吃了一顿饭,这牌子又端上来了。 康熙看了一眼,赫舍里嫔的牌子崭崭新新的,还挺显眼的。 康熙的目光落在宜妃的牌子上,然后抬眸瞧了梁九功一眼。 梁九功心里一哆嗦,心说,这可不是奴才的事儿啊。 这敬事房的总管太监滑不溜手,都与他说了不要来,偏偏瞅准这个机会上来了,梁九功心里烦死了,自个儿要作死可别害着他呀。 梁九功低斥道:“还不快下去!” 偏偏人还不肯走:“万岁爷还没翻牌子呢。奴才不敢走。” 康熙淡淡一笑,眼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你想让朕翻牌子?翻谁的牌子?赫舍里嫔的?” 敬事房的总管太监连声说不敢。 康熙说了一句滚出去,这人麻溜儿就滚出去了。 接下来的事不必康熙说什么。这意思很明显了,这敬事房的总管太监自作主张,该打该罚。 梁九功都是要去办妥的。 康熙开恩,没寻梁九功的不是。 但这事儿也给康熙提了个醒儿,他只不过是在延禧宫用了午膳,敬事房就来了,要说这后头没人说什么,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是有人巴不得他留宿延禧宫,宠幸小赫舍里氏。 这只是用了午膳而已。他们就这样了。 那琇莹那里,他们会怎么说,说宜妃终于要失宠了吗? 宫里的人,个个都巴不得小丫头从他的手心里跌出去,最好永劫不复,如坠深渊才好。 康熙问梁九功:“宜妃好不好?” 这话问的,梁九功想了一会儿,才说:“奴才没听见翊坤宫有什么动静。太医院也没有人到后宫来。宜妃娘娘与六阿哥,一切都好。” 是么。 康熙却想起那年,他去坤宁宫遇见了小钮祜禄氏,不过是意外看了一眼,这丫头就去太皇太后跟前哭了一场,非得小钮祜禄氏出宫了才罢休。 怀着六阿哥的时候,也总是心下不定。 有一回去坤宁宫,就是那次从五台山回来。还没如何呢,他也没有打算如何的,结果这丫头请了太医去,说是身上不舒服,他和太子即刻就赶过去了。 今儿在延禧宫用了一回午膳,安安稳稳的什么都没有。 康熙心里就有些担心了。 这丫头是怎么了。该不会是上回去慈宁宫,太皇太后与她说了些什么吧,按理也是不会的。 太皇太后前儿还跟去请安的他说,不能因为小赫舍里氏入宫了就冷落宜妃。 真是的,他怎么会因为小赫舍里氏就冷落宜妃呢? “晚膳在翊坤宫。夜里也在翊坤宫。”康熙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现如今也是怕这丫头不知怎么的要这样,放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也不做的,那岂不是要憋坏了。 他肯定得去看看的。 琇莹一觉醒来,就听见了这个话,就吩咐膳房照常安排了。 还对六阿哥说了,说你汗阿玛今儿夜里要过来一块儿用膳,六阿哥高兴极了,有康熙在,他能尝到好些平日里琇莹还不让他吃的一些东西。 汗阿玛很宠着他的。这孩子知道在谁那儿能撒娇,能更不守规矩。 六阿哥摇摇晃晃的,路还走不稳,等康熙来了,他挥舞着双手企图挣脱奶娘的束缚去找康熙抱他。 还脆生生喊了一声阿玛。 这会儿又是冬天了,外头下雪,康熙怕冰着六阿哥了,暖了好一会儿才过来抱住六阿哥。 见了康熙就格外活泼的六阿哥心满意足了,亲了亲康熙的脸,然后捏着一块糕点递给康熙:“阿玛,吃!” 孩子还小,就喜欢吃。 琇莹笑道:“别吃多了。一会儿东西就上来了,好多着呢,这会儿吃饱了,一会儿还怎么吃。” 六阿哥倒是听额娘的话,笑嘻嘻的和康熙分了那小小的一块糕点,然后就真的乖乖等好吃的了。 康熙饮了一口六阿哥送过来的奶茶,还在盯着琇莹瞧。 琇莹忍不住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这妆容衣裳的,都好好的,做什么这样一直盯着她看? 琇莹就问了:“万岁爷怎么盯着臣妾看?” 六阿哥腿脚还没那么利索,话倒是接得快,跟太子玩多了,嘴巴也甜得不得了,他笑眯眯的:“因为额娘好看!” 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 康熙也笑:“对,因为你好看。朕爱看。” 六阿哥特别骄傲:“我也爱看!” 琇莹是没办法,孩子爱说话是好事。 就是有这个儿子在,她就没法和康熙说更多的话了。 这孩子总是爱打岔。 康熙方才那样看着她,眸中仿佛别有深意,并不是那种单纯的凝视。 和康熙在一起这么久了,琇莹能看出来这些的。他是有话想说。 六阿哥精力旺盛,乖起来是真的乖,但玩起来也是真的虎。 尤其是在康熙来了的时候,六阿哥就爱缠着阿玛陪着他玩儿。 这父子俩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的。 康熙疼爱六阿哥,几乎从生下来就宠着惯着。 同别的皇子从没有这样亲近过,公主就更不必说了。 有哪个能骑在大清皇帝的脖子上说驾的呢。恐怕也就这小子一个了。 太子小时候那会儿,要维持储君的礼仪,康熙从小就这么教太子的。所以太子从没有这么放肆的时候。 天上地下,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六阿哥了。 康熙有耐心,直到把六阿哥的精力都耗光了,瞧着小儿子睡着了睡踏实了,康熙才回了寝殿,搂着琇莹亲近。 果然是父子。儿子精力充沛,阿玛更是精力旺盛得很。 儿子累的睡着了,阿玛还来找琇莹要亲近。 琇莹迷迷糊糊的,就被康熙进来。一挑一弄的,她就彻底清醒过来了。 康熙倒是很温柔,但是也太过温柔,温柔的深重,就像是洪流之中的鲜花,由不得琇莹做主了。 琇莹一点儿小小的声音都不出来。 康熙一下子就发现了:“今儿个兴致不高?” 琇莹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也没有。大约是臣妾下午的时候睡多了。攒多了困劲儿,这会儿才懒懒的。” 康熙贴过来亲了亲她:“怎么睡了这么久?是心里头不痛快不高兴了?” 琇莹还有些奇怪:“万岁爷怎么这样问?臣妾没有不高兴啊。” “真没有?”康熙不信。 琇莹又有点气息不稳,抓着康熙的手不让他胡来:“真的没有。” 她的脸蛋红红的,眼睛还湿丨漉丨漉的。 康熙几乎要望进她的眼睛深处去,怎么会没有?康熙才不信。 可是这丫头为什么不说? 这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是不该提起别人的,这不好,康熙也明白。 但是她可以不提别人的。却可以对他诉说她的不满,她的不安,甚至于她的独丨占。 他想听这个。 小丫头却一个字都不说了。还像个没事儿似的,这样的平静,好像从来没有听闻过什么事。 康熙很早的时候就说过,他希望被挽留。 这丫头也是知道的。 她都知道,却什么都没有。是觉得不必说,还是不在意? 康熙忽而有那么一点不高兴。 琇莹不在意他了吗? 这宫里,分明就连皇后也不能随意欺压她了的。 那就是这丫头自己要这样做。 康熙心里存着念头,没那么多话。 怀里的人却也好似没注意似的,竟是没有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夜,哪怕是相拥而眠,也好像和过往的很多个夜里不一样了。 偏偏怀里的这个小丫头,还无知无觉的,好像不知道自己狠狠拨动了什么样的心绪。 正文 第73章 不得不说,伺候在两个人跟前的奴才们是最为敏丨感的。 哪怕有一丁点儿的不同,奴才们都能感受得到。或者说,压根就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明明还和从前是一样的,伺候的人却还是能感受到。 梁九功心里也很纳闷,瞧着都是好好的,万岁爷为什么看起来不大高兴呢? 碧蓝这边也是想不通,主子这也太平静了。主子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难道主子没有看出来万岁爷不大高兴么?连她们都看出来了,主子难道没看出来? 可也没人敢直接去问,只好都闷在心里自己想。 康熙去了延禧宫一样用午膳,宫里多少人都盯着的。 都想看看后来怎么样了。 虽说延禧宫的口风也挺紧的,探听不出什么来,但是瞧着赫舍里嫔的样子,还有太子的态度,也不难猜出来,这顿午膳的气氛应该是不错的。 人人都等着后续。 看看皇上什么时候召赫舍里嫔侍寝。 按理说,也就该是这些时候了。皇上显然是不排斥赫舍里嫔的,新进来的这些秀女里头,皇上最感兴趣的肯定是赫舍里嫔。 可一直都没有。 甚至还在去延禧宫的当日夜里,依旧宿在了翊坤宫。 好像是在告诉宫里的人,就算去了延禧宫,朕也不会冷落宜妃,朕还是喜欢宜妃的。 而过后的每一天,依旧是宜妃在御前最多。 只要是皇上不忙的时候,都是宜妃在伴驾。 宫里人人都在猜,赫舍里嫔究竟什么时候会侍寝。更多的人也在悄悄的说,是宜妃拦着不让皇上找赫舍里嫔,否则赫舍里嫔早就侍寝了。 琇莹听见这些话,心里只是莫名其妙。 她拦着了吗? 在康熙跟前,她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连赫舍里三个字都没提过。拦什么呢。 琇莹的字如今已经练的像个样子了。跟着太皇太后给康熙写的字帖练字,还是挺好的。 现在跟上公主们学蒙文的进度。 蒙文要是自学,那肯定是有些难的。不过有老师教就还好。但是语法结构的完全不同,琇莹还需要慢慢的适应。 有时候和康熙在一起待着,康熙在旁边看奏章,她就拿着一本太皇太后给的蒙古书,努力的辨认字节,一点一点的联系。 “这个写的不对。” 康熙还总分神看她,“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怎么总是写不好?” 琇莹不许康熙给她捣乱:“臣妾这个也是可以的。臣妾问过太皇太后的,可以这么写。” “以前可以,现在不成了。” 康熙道,“朕这里有蒙八旗的奏本,朕找出来给你看,他们现在都不这样写了。太皇太后那儿,还没更新用法吧。” 结果奏本找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字,可以用康熙的写法,也可以像琇莹这样写,并不是错的。 康熙就非要琇莹纠正过来:“你就按朕说的这么写。” “为什么?”琇莹忍不住道,“臣妾这么写明明也是可以的。” 琇莹这么写就有点偷懒随性,用太皇太后的话说,就是女子喜欢的那种写法,琇莹自己也喜欢。 蒙古随性些就很好看。太板正了,就像在写奏本。 “不可以,”康熙可霸道了,“你要听朕的。朕让你听朕的。你不是一直愿意听朕的?” 为了一个字,倒是差点辩起来。 琇莹觉得简直莫名其妙,琇莹当然让步了:“好。臣妾听万岁爷的。” 改了。当场就改了。 可康熙又不满意了:“你是不是不高兴?朕让你改,违逆了你的心意,所以你不高兴。但是是朕说的,你不得不听朕的,是不是?” 琇莹察觉出来了,康熙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这么几天了。 为了这个字,确实是反反复复在说。 就是一个字而已,值得皇上翻来覆去的说? 改了不就好了?可改了他又这样说。又像是不高兴。 这位万岁爷瞧着像是在闹脾气,可是他闹的什么呢。明明都是按照他的意愿在做啊。 看着像是为了这个字,可康熙的性子,不像是这样愿意计较一个字的。 那不是为了这个字,又是为了什么? 琇莹说:“臣妾没有不高兴。臣妾听万岁爷的,万岁爷说改,臣妾改了。只是一个字,臣妾没什么的。” 琇莹说话的时候神情很诚恳啊。 希望大老板看在她很诚恳的份上不要再计较了。 康熙却又不高兴了:“朕不要你听朕的。” 琇莹真是——满头问号。 她看了一眼梁九功,在场的奴才们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发现,谁都知道,万岁爷是生气了。 琇莹想了想,居然心里有些震惊地发现,她还不够了解大老板的心思啊。 怎么好像他们都知道康熙生气的点在哪里,她却半点没抓住呢。 不要她听他的?那不听他的,他又要生气。 难搞。 琇莹暂时没说话,就怕说错了什么,又让这位万岁爷不高兴了。 可她的沉默不语,好像又让康熙更加的不高兴了。 康熙道:“朕说什么,你从来都是不记得的。也从来都是不放在心上的。朕的话,朕以前说过的,你还记得吗?你不记得了。” 琇莹真不知这话是从何说起了。 而且康熙这样子看着,就像是在算账吵架似的。 只是这位万岁爷满脸严肃,说的话却有点无理取闹的路子。 琇莹开始反思,我是不是哪里招惹到他了? 琇莹说:“臣妾生了孩子记性不好。万岁爷担待。万岁爷受累,能不能赏脸指出臣妾的错漏?臣妾一定改正。” 又是这样。 康熙不悦:“朕不要听你这样说话。” 像是在讨好他。康熙有点听不惯了,也不知怎么的有点心酸和心疼。她不应该这样说话的。 可是那样的话,康熙又不愿意再说一遍。 他说过一遍了的。是这丫头自己没记住。 皇上还有帝王自尊,不愿意轻易开口。又想这丫头这么聪明伶俐的一个人,怎么就猜不到呢? 琇莹想,老板也是会莫名其妙犯毛病的。也是让她赶上了。 她想了想,说:“那臣妾不说话了。” “你——”康熙又气着了,“你是不是不在意朕了?” 琇莹想了想,十分淡定道:“臣妾没有。” 康熙真是一口气出不去又进不来,干脆只能道:“那你回去吧。” 这一段可真是——琇莹都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多新奇啊,居然还能和康熙有拌嘴的时候。 可康熙这么说话,又让琇莹想起刚进宫的那一年,侍寝的第二次见面,康熙就是这么说的,叫她走,她当时谨慎的老实,心里为了试探,还真就走了。 后来才知道康熙心里不大乐意了。 现在还这样,琇莹答应一声,痛快道:“臣妾告退了。” 不激这一回,这位万岁爷还是不肯说的。 从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拌嘴开始,或者说是康熙单方面输出开始,梁九功等奴才就巴不得自己全是聋子瞎子,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见是最好了。 可偏偏都是耳聪目明的一群人。 这个心里着急呀。 宜妃娘娘怎么还不明白呢? 这不是明白着的事儿么。 不得已,梁九功悄悄送琇莹出去,过了门,才敢低声说了三个字:“娘娘,是延禧宫啊。” 这话还不敢大声说,声儿几乎闷在嗓子眼儿里的,只能叫琇莹一个人听见。 琇莹心里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是为了小赫舍里氏的事。 她说呢,原来是这个样子。 人都出了乾清宫的门了,琇莹又折返回去,梁九功看见她又往暖阁那边去,人都惊着了:“娘娘?” 琇莹笑道:“没事儿。我这里知道了。与万岁爷说两句话,说完了再走。” 宫里就没有这样领旨后去而复返的主子娘娘。别人都不敢,只有宜妃娘娘能这么做。 梁九功没拦着,梁九功敢拦着么。万岁爷巴不得宜妃娘娘回去呢。 万岁爷这心里的不痛快啊,谁也解不了,只有翊坤宫的这位主儿能解开。 他偷偷说那几个字,还不是想求这位主儿救救奴才们么,两位主子要再这么不对版下去,万岁爷可真是要愁死奴才们了。 康熙坐着没动,听见声响,抬眸瞧了一眼:“不是走了?回来做什么。” 琇莹心里有底了,过来就笑,还往康熙怀里钻:“万岁爷口不对心。臣妾不走了。” 康熙冷哼一声:“朕有什么心。朕没有心。” 琇莹笑起来,抓着康熙的手往心口放:“臣妾有心。臣妾的心还热乎着呢。万岁爷摸摸。” 康熙倒是没拒绝,手没拿回来,嘴上却说:“胡闹。成何体统。” 琇莹又笑:“明明是万岁爷在闹。万岁爷闹的什么,臣妾知道了。” 康熙不说话了,垂眸目光似乎淡淡的,也不瞧琇莹。 琇莹把头歪下去,非要和康熙对视:“万岁爷一向知道的,臣妾的嘴巴厉害,最会骂人了。偏偏万岁爷是天子,臣妾不能骂天子,否则的话——” 忽而天旋地转,琇莹被康熙结结实实压在怀里,那双眼睛盯着她不放:“否则如何?你还要骂朕?你骂朕什么?” 琇莹的声音低低的,没去阻止康熙的手:“骂万岁爷故意折腾人。” 康熙忽而轻轻咬了咬她的鼻尖,说:“你骂一句。” “什么?”琇莹气息有点不稳定,鼻尖有点热。 康熙咬她的唇,含糊道:“朕准你。骂朕一句。” 琇莹胆子可大了。她自己都是认证过的。 但是唇被咬着,说话都是含含糊糊的,像是在撒娇:“混账……” 康熙蓦地就笑了,心里的一股子气,不知道怎么就散了。 “朕混账。”康熙勾唇笑。 琇莹软下来,又小声说:“坏……坏丨蛋。” “是会欺负人的坏丨蛋。” 康熙安抚的亲了亲怀里的人,声音都温柔了:“莹儿就很好。” 琇莹被亲着,想说话都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能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道:“万岁爷究竟想臣妾怎么做呢?” “臣妾不闻不问也不成。臣妾给万岁爷缅怀过去的时光也不成。臣妾给万岁爷和别人留一点叙旧的时间也不成。万岁爷就那么想臣妾事事在意,事事计较?” “伤心伤身,回头臣妾以泪洗面,就不是那个漂漂亮亮的琇莹了。臣妾可不能是个怨妇呀。” 这段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好容易就被康熙的动作打断了。 康熙像是玩上瘾了,总是咬人。 琇莹想,她的鼻尖、唇瓣,甚至脖子上,恐怕都有痕迹了。 “是朕让你留的。”康熙亲上来。 亲的有点凶,琇莹陷入汹涌的热潮中,半晌才被放开。 琇莹其实是想把心态稳定在和同事和平共处的层面上。 也是有点拿不准康熙的态度。 对小赫舍里氏和对小钮祜禄氏的方法其实是不一样的。 甚至可以说,对皇后,对后宫嫔妃,和现在对这批新进来的秀女也是不一样的。 盖因她现在的身份,还有和康熙之间的关系都不一样了。从前的套路不能总用,而且也不适用不合适了。 她想好了要怎么过日子,可康熙却来告诉她,想要她这个‘优秀员工’更在意她一些。 她甚至可以更过分一点。 他好像很愿意。 琇莹看了看康熙心口的位置,那里藏在他的衣裳底下,现在看不着。 可是两个人贴在一起,她却能很清楚的听到他心口胸腔内,那颗心跳动的声音。 他亲她,和她说这些话,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跳是不一样的,会有点快。 好像在代替他的嘴巴,在向她诉说些什么。 琇莹想起在景山上看见的那个秋日里漂亮的黄昏,她轻轻哼了一声,努力不让自己沉丨沦在康熙制造的漩涡之中。 她说:“太子见赫舍里嫔时,来臣妾这里,和臣妾说,赫舍里嫔和仁孝皇后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说赫舍里嫔很漂亮,很温和,是很好的。” “万岁爷也是这样想的么?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都希望赫舍里嫔能代替仁孝皇后陪伴在万岁爷的身边。” 康熙的额头抵住琇莹的额头,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的阻碍,这样两个人的视线里,几乎是只有对方了。 康熙用鼻尖顶了顶琇莹的鼻尖:“她不是仁孝,她只是仁孝的亲妹妹。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她怎能代替仁孝?若有这样的想法,那就是痴心妄想。” 琇莹哦了一声,忍不住垂眸,康熙还是很清醒的。但是这么说的话—— 在他的心里,仁孝皇后就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代替不了。 这不是爱,是什么呢。 康熙动了一下,打断了琇莹的思绪,他问琇莹在想什么。 看见这样的一双眼睛,琇莹实在没有忍住,说了一句。 “臣妾想,若仁孝皇后知道万岁爷有如许深情厚爱,心里一定是很高兴的。” 康熙又笑。 问他笑什么又不说,只笑的琇莹有些恼了。 康熙才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康熙笑得有点坏,有些高深莫测:“莹儿,知道朕喜欢你的什么吗?” 他笑得坏,也没放过琇莹,琇莹现在是半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伏在康熙怀里,等他亲自揭秘答案。 暖阁里静悄悄的,奴才们都退出去了,琇莹的声音都有点哑了,刚才有点没收住。 她都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又被这位爷拐到榻上来了一场呢。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预收《娇宠小表妹(清穿)》求个收藏呀~ 文案:佟心玥穿成了康熙的表妹佟佳氏 十二岁的佟家大小姐奉旨入宫待年,只等到了年纪,就从皇上的小表妹变成皇上的嫔妃 佟心玥可真不想成为那个一辈子苦哈哈困在宫里最后只做了一天皇后年纪轻轻就死了的孝懿皇后 小姑娘一开始就把康熙当成亲表哥处的 立志将康熙迷惑在亲情的海洋中不可自拔,等到她十六岁的时候,给自己找个如意郎君,让康熙心甘情愿放她出宫嫁人 理想当然是美好的,现实的关键在于—— 康熙看她的眼神十分的不清白 再看时,帝王的眼神冷峻的巡视过满朝文武,佟心玥慢慢发现,放眼整个大清,竟没有一个人敢娶她了…… 康熙几乎是看着小表妹从嫩生生的小姑娘长成娇柔窈窕的少女 养在宫里多年长起来的漂亮小花儿,放在谁的手里康熙都是不放心的 表妹是表妹,表妹怎么就不能是朕的女人了? 康熙记得自己是这么问她的。 人是他养大的,也是他宠大的,他把人攥在手心里,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架空清,私设巨多。 ①表哥表妹梗。不涉及骨丨科。 ②康熙大佟心玥几岁。 ③佟心玥小时候当然不会有亲密接触。 ④古代架空小说。请勿与现实及现代社会对应。 正文 第74章 “是你的眼睛。” 似乎是知道琇莹猜不到,所以康熙很快就揭晓了答案。 琇莹有点没想到,她本来以为康熙会说她的容貌之类的话。因为确实,她有一张漂亮的脸孔,但未曾想到最吸引康熙的,是她的眼睛。 琇莹想伸手摸摸自己的眼睛,手却被康熙捉住了。 康熙的手温暖宽大,将琇莹的手包住,而后与她十指相扣,固定在怀里。 琇莹的脸有点热,不由自主的望向康熙。 康熙的另一只手,指尖点上了琇莹的眼角,似乎是想要描摹她眼睛的形状。 琇莹是很艳丽的长相,大眼睛,典型的大桃花眼,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水汪汪的。 若不是在这样昳丽的夜里,她的眼睛就总是会笼罩着辽东高山上的不化霜雪。 “宫里的嫔妃,朕身边的这些人,只有你才有这样一双眼睛,别人都没有。” 康熙道,“仁孝也没有,小赫舍里氏就更没有了。” 满人,或者说女真人是怎么发家的? 那可是艰苦艰难的开局,一点一点打出来的成绩。 单单靠爷们,能成事吗?总是不可能只靠爷们的。 最开始的生活那么难,要出门去渔猎的时候,家里的女人们不可能坐在屋里等吃的,是一定也要家里家外的操持的。 可满八旗的女孩子们,在入关以后,已经渐渐没有这样的野性了。 琇莹大概明白了,康熙觉得她很特别,就因为她身上的一些别人没有的特质。 “臣妾是后来的人,本不该议论前辈们。更何况还是仁孝皇后呢。” 琇莹小声说这话,却被康熙戳了戳脸颊,万岁爷似乎有点不爱听这个话呢。 琇莹只得用更小的声音道:“臣妾只知道那么多,臣妾本来就是后来的,年纪又小,听见那些话,当然会以为万岁爷是很爱仁孝皇后的。” 方才稀里糊涂‘剑拔弩张’的闹了一场,琇莹是知道了,这位万岁爷闹别扭,有话不肯再说了,是恼她的。 要不是梁九功提了一嘴,她还不知道原来界限在这里。原来她还可以被纵容到这个地步。 现在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更不必藏着掖着了。 她更是把康熙的话记在了心间上。 有什么直接问,也不用装着平静度日的壳子,这位万岁爷就不想瞧见这个样子。 大概是巴不得她问些什么的。 不然又要不高兴了。 “是为了太子好。” 康熙道,“朕与仁孝少年夫妻,成婚很早,能知道什么?最知道的,就是大婚之后,朕才能有资格亲政。朕要用自己的力量亲政。朕本来就不想依靠任何人,当时着实是形势所迫。” 康熙不避讳谈自己少年时的事情。 哪怕重来一次,应当也还是那样度过。 他的皇后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顺治爷给他留下了四个辅政大臣,是为了少年皇帝好,但也为他亲政留下了一定的难度,尤其是大臣想要权势煊赫而有了异心后。 他的皇后人选,就无法从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里选了。 太皇太后不得不让步,因为那时亲政才是第一位的。科尔沁的人,无法助力他更早的亲政。 所以才会定下索尼的孙女。 为什么不是钮祜禄氏呢?因为遏必隆的左右摇摆不定,所以不能让他的女儿做皇后。 这样的前提下成婚,康熙实在对赫舍里氏生不出什么很深的情感。 因为娶她,就带着很浓烈的政治目的。 但也并不是厌恶。 赫舍里氏是个好姑娘,温和大方,十分得体,索尼将自己的这个孙女教导的很好,是个非常好的皇后人选。 后宫也在她的治下井井有条,除了孩子总是养不大,没有什么别的不好。而这,并不是赫舍里氏的错。 康熙也做好一个皇帝该做的,和皇后和谐相处。 但是他的心,更多的是用在了亲政上头。 他不愿意缓缓图之,娶索尼的孙女已经是让步了,索尼年事已高,如何还能听太皇太后的缓缓筹谋呢? 那样太慢了。 少年皇帝壮志雄心,看着这个大清,有太多自己心中设想的蓝图要去规划和完成,康熙等不起,也不想等。 他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消磨在这个上头。 更不想让鳌拜等人有更多的时间壮大自己。 所以,他用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办法达成了亲政这件事。 而后革新朝政,踢开绊脚石,开始做他的宏图伟业。 赫舍里氏稳定后宫,这就足够了。 只是可惜他和赫舍里氏的第一个孩子没有活下来。 赫舍里氏生保成后大出血,也没了。 康熙很惋惜,原本还以为,能走的更长一些。 可惜也没有。 至于说深情厚爱么,确实是没有。 他只是做到了一个帝王应该对结发的皇后该做的事情。心中痛惜是一定的,却并不是痛失所爱的痛苦。 康熙想,这丫头想问的就是这个吧。 “所以,朕不会将小赫舍里氏当作仁孝。也没有什么替身的戏码。” 就只是跟小赫舍里氏用个午膳而已。没有别的。 要说让小赫舍里氏侍寝什么的,近段时间都不会的。 康熙心里装着琇莹,别说现在了,再过个一两年,康熙都不一定舍得。 不想这丫头难过。也不想这丫头小心翼翼的觉得这是应该的,然后很平静的过日子。 见不得这两样,康熙就只想和从前一样。 从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这就很好。 小赫舍里氏都已经进宫了,那些人也该知足了。 再说了,要宠幸谁不宠幸谁的,还是他这个皇帝说了算的。 政治目的达到了,就可以了。 一个嫔位,宫里也不会有人为难小赫舍里氏,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琇莹明白了。 去延禧宫用午膳,纯粹就是礼貌性吃个饭,就代表意思是说,朕知道了,朕见过你了。咱们一起吃个饭,朕没冷落你,你好好过日子吧。 诸如此类的意思。 康熙的指尖在琇莹的脸上动来动去的,有点痒,琇莹眨眨眼,唇慢慢蹭上去,就,有点湿丨润了。 康熙的手一顿:“这是还有力气?” 琇莹抱着康熙的胳膊半晌不说话,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半晌,才抓着康熙的手指,气息有点乱:“臣妾,不要了。” 康熙嗯了一声,是疑问的。 琇莹小声道:“臣妾是说,万岁爷以后,还去延禧宫用膳么?” 康熙就笑了:“这个可说不好。” 琇莹就不让人抱了,康熙不放人,还在笑:“应当不去了。她那里又没有小厨房。朕知道你想听什么,朕还是在你这儿吃着自在,怎么样?” 琇莹也笑,又问先前的话:“那万岁爷觉着,赫舍里嫔好看吗?是不是好看的?” 康熙亲了亲怀里的小醋缸:“你回头不就见着了?自己看去。” 小醋缸不依了,居然还主动亲人了。 康熙便笑道:“朕没怎么细看。可能还不错。但是朕啊,好像一眼都没看呢。” 纯粹是哄小孩儿的话。说给六阿哥听,六阿哥都是不信的。 琇莹黏黏糊糊地说:“万岁爷说,臣妾就信万岁爷。” 康熙就想,这丫头还是好骗的。 但也只许他来骗,别人都不许招惹的。谁招惹,他弄谁。 现在又好了,琇莹就有点困了。 康熙还不肯放她睡觉:“把你*刚才骂的话,再说一遍。” 琇莹不肯。 结果哪里扭得过康熙呢。没办法,支离破碎的说了一句混账,就被康熙亲得失了声。 今晚的康熙,收获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小醋缸,融化之后,就像个漂漂亮亮的小蛋糕,康熙里里外外吃了个够。 主子们之间的气场变化,奴才们是最能深刻体会的。 这夜里要了几回水后,再到晨起时,两边一起伺候皇上与宜妃娘娘。 两边的感触就更深刻了。 皇上带着笑,宜妃娘娘也笑得很娇羞,可见主子们是好了。 奴才们心里高兴极了。 尤其是梁九功。心里简直是要喜极而泣了。 万岁爷总算是心情好了,只要万岁爷心情好,他这就值了。 奴才们伺候在万岁爷身边,不就盼着万岁爷心情舒畅么。 图主子心情好,图主子身体健康,不然还能图什么。 梁九功只盼着深藏功与名,绝对不要被主子拿出来说,他什么也不求的。 可主子呢,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了。 不想高调的梁九功,跟在康熙身边,被康熙似笑非笑地盯了好几眼了。 梁九功一直顶着,绝对不能认怂。 今冬花房送来的最好最盛景儿的花,康熙吩咐梁九功给琇莹送去。 “去吧。给你宜主子送去。叫你宜主子好好儿赏一赏你。” 康熙这么说,含义颇深啊。 梁九功的主子,就只该是康熙一个人的。 梁九功扑通一声跪下来,一个劲儿的请罪,请万岁爷息怒。 “怒?朕不生气。” 康熙道,“你宜主子高兴,朕就不生气。但你宜主子也说了,是该赏你的。你送了这花儿去,封赏更多些。这可是朕帮着你的。” 梁九功琢磨了半天,还跪着不敢动。 康熙都烦了,一脚踹过去:“还不快去!” 梁九功哎一声,忙去了。 其实万岁爷踹过来,也不是很痛,似乎没用多大劲儿,是不是说明万岁爷真没生气? 梁九功得了这个差事,魏昌羡慕死了。 “总管平日里多知道的,这会儿怎么糊涂了?” 魏昌道,“万岁爷是提点总管呢。以后在这儿,在奴才们跟前,宜妃娘娘和万岁爷是一样的!” 魏昌只恨自己胆子小,不是个多话的。要不然,得了宜主子青眼的,那就是他了。 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 梁九功顿时悟了。也就是说,宜妃娘娘,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了。 在乾清宫这儿,宜妃娘娘就是宜主子。 这可是独一份儿啊。 话又说回来,自从宜主子得了宠,这样的独一份可是多了去了,将来,只怕更多呢。 正文 第75章 等琇莹见到小赫舍里氏的时候,倒也觉得宫里人的话没有太夸张。 她们说小赫舍里氏长得像仁孝皇后,说不仅容貌像,性子也很像。 琇莹看见了,确实如此。 就是画像上的仁孝皇后是一国之母的气质,而延禧宫的赫舍里嫔因为还年轻,也没有做过皇后,大概在家里也是很受宠的,所以气质上要更年轻活泼些。 一同在坤宁宫给皇后请安,正是说着小赫舍里氏想在延禧宫开个小厨房的事。 皇后给小赫舍里氏的待遇还是很好的。 与佟妃一样,小赫舍里氏也是独个住在延禧宫里,整个延禧宫就她一个主子,没有什么庶妃贵人之类的跟着一起住。 小赫舍里氏笑道:“臣妾是想着,近来太子总是去臣妾那里,臣妾想给太子做一点喜欢的吃食,太子夜里读书多,总要吃些点心的,有些点心做出来能存放一两日。” “只是臣妾也不能总是借用后宫膳房,怕是耽误奴才们办差了,所以斗胆来求一求皇后娘娘。” 人虽然年轻,话却说的很清楚。 皇后道:“却也不必这样小心翼翼的。宫里从前没有先例,但那也是在你进宫之前的事。后来皇上开恩,给宜妃宫中开了小厨房。本宫自然不会驳回你的话。” 皇后给小赫舍里氏大开绿灯,“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告诉本宫,本宫给你做主。若是有什么想支取的,也只管告诉内务府,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琇莹瞧着皇后大包大揽给小赫舍里氏撑腰做主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像康熙对待她的时候,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挺霸总的。 赫舍里氏的人模样不丑的。反而还生得很端庄。 从太子的眉眼就可以看出来。 现在小赫舍里氏这样笑着说话,也是很难让一个人对一个生得不丑的小姑娘心生恶感的。 只是眼前这一幕琇莹幻视皇后像是包养了小赫舍里氏似的,她就没忍住,笑了一声。 大约宜妃娘娘也是敞惯了,并没有如何掩饰。 皇后看见了,问:“宜妃笑什么?” 琇莹道:“臣妾是在想,皇后娘娘待赫舍里嫔真好。事无巨细,都替赫舍里嫔考虑到了。” 皇后道:“本宫在后宫,又对谁不好过?只要是好的听话的,本宫都会护着的。” 这就是话里有话了。 琇莹不理会。 佟妃却冷冷道:“皇后待赫舍里嫔好,让人看了总是会想,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赫舍里嫔才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了。” 佟妃现在总是这样冷言冷语的,怼天怼地,皇后心里不高兴,又不愿意和佟妃计较。 只是皇后面色冷下来,一时谁也不敢说什么,气氛倒是就这么冷下来了。 从前像这样,安嫔与敬嫔是不怎么敢救场的,现在来了个赫舍里嫔,她倒是说话了。 她含着笑,看向琇莹:“臣妾还以为宜妃娘娘会生气的。还想着什么时候去翊坤宫给娘娘请安请罪。” “臣妾听说,太子爷从前总是去翊坤宫与娘娘亲近,自臣妾入宫,太子爷常来延禧宫,去娘娘处就少了。皇后娘娘因着臣妾新近入宫,对臣妾多有照顾爱护,若是惹了诸位姐姐不高兴,妹妹在这儿给姐姐们赔罪。” 这话一出,皇后心里舒坦了。 从前安嫔敬嫔两个没用,不能给皇后冲锋陷阵的。皇后很容易就怄气了。 现在倒是好了,小赫舍里氏口齿这么伶俐,又这么会说话,皇后只需要安坐高位,自然有小赫舍里氏‘舌战群雄’。 宫里人人都传,说小赫舍里氏性情温和,皇后还怕她对上了宜妃或者佟妃会吃亏,现在一个照面上,小赫舍里氏绵里藏针,也是半点不吃亏的,甚至还先发制人,皇后就彻底放心了。 看来,小赫舍里氏进宫没打算岁月静好,只躺在仁孝皇后的遗泽上过日子,她是想好好经营自己的,至少,是很有野心的。 有野心就好啊,皇后想,有野心,才有合作下去而基础与可能。 不说以后如何,至少,小赫舍里氏在得宠前,是没法翻出皇后的手掌心的。 皇后是这么想的。 琇莹就知道,小赫舍里氏这波是冲着她来的。 琇莹还没来得及开口,佟妃就先冷笑一声,说:“你就算是仁孝皇后的亲妹妹,太子也不是你亲生的。” 琇莹心里听了又暗笑,跟着补刀一句:“赫舍里妹妹还没有侍寝吧?皇后娘娘向来都很关心没有侍寝的姐妹们。咱们都是知道的。皇后娘娘的好处,妹妹以后可以用心体会。” 至于说太子。 琇莹道:“赫舍里嫔进宫这些时日,太子喜欢什么爱吃什么,赫舍里嫔知道了,还能将这些点心复刻出来,果真是好手艺。本宫听说,先前赫舍里嫔在膳房里一待就是两个时辰,都热晕了还不肯出来,本宫真是感念你对太子的一片爱护之心,又怎么会如你所想,怪罪你呢?” 佟妃也不知怎的,好像很喜欢和琇莹一起冷言冷语的刺激奚落小赫舍里氏。 琇莹这边话音还未落,佟妃就取笑道:“你不是太子的亲小姨么?怎么搞的你像是太子身边的奴才。” “怕就是太子身边的奴才,也没有你伺候的这么殷勤吧。你不是进宫来当嫔妃的,倒像是来当差的。” 佟妃这话挺狠的,在琇莹一副啊话说的不错,好像深有同感的神情下,小赫舍里氏,被她们说哭了。 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只可惜看见的,都是宫里的嫔妃。 还都是除了琇莹之外,不得宠的嫔妃与皇后。 这是没法去康熙跟前哭,就在坤宁宫哭,企图给琇莹按一个欺负小姑娘的罪名。 皇上宠爱的宜妃把仁孝皇后的亲妹妹欺负哭了,这是多大的事儿啊。还是在坤宁宫哭的,当着众嫔妃的面。 佟妃还说人家是上赶着进宫来给太子当奴才的。 可够狠的。 皇后把琇莹和佟妃训斥了一顿,让琇莹和佟妃给小赫舍里氏道歉赔罪。 佟妃压根不理会皇后,直接起身就走了。 她先前遭受重击,就这个性格连康熙都宽容了,皇后又能怎么样呢? 只能立逼着琇莹给小赫舍里氏赔罪。 琇莹似笑非笑道:“娘娘明鉴,臣妾可没有说那么难听的话。臣妾有什么可道歉的。” “反而是赫舍里嫔先臆测臣妾心胸狭窄,觉得臣妾看不惯赫舍里氏的人与太子交好,要赔罪,也该是赫舍里嫔跟臣妾赔罪。” “只是见她哭成这样,臣妾大人大量不去计较,皇后怎么能欺辱臣妾宽仁呢?” 这话说完,琇莹起身优雅行礼,也带着她的人扬长而去。 走之前,将亲姐姐郭贵人直接捎带走了。 没得她走了把亲姐姐撂在这儿不管的,那不是明摆着让人欺负么。 肯定要把亲姐姐一起带走的。 皇后当然不会放过这些事,她前脚将事儿散播出去,琇莹后脚就让人把事情前前后后也跟着说了。 既然要让人议论,那就前因后果一块儿议论吧。 储秀宫也是半点儿不忌讳,琇莹听碧蓝说了,佟妃的人也跟着推波助澜了一把,完全不在意自个儿的那些话传出去,但也一定要让人看清楚,小赫舍里氏是个绿茶。 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乾清宫那边往翊坤宫传话了,夜里要来琇莹这里用晚膳。 人人都在猜测,是不是皇上要为了坤宁宫请安事件给宜妃兴师问罪了。 也就只有琇莹自己心里清楚,是她宫里的小厨房前儿来了一批鲜货。盛京皇庄那边打的野味,加急送到京里来,连御膳房都没进,直接让送到她的小厨房里来了。 是康熙和她说好了的,要在她的宫里来做一回烤肉吃。 康熙哪是什么兴师问罪来的,分明是冲着烤肉来的。 今儿夜里就腌好了,再放下去,可就不好吃了。咸的腌的,还有新鲜的,口味还是很多的。 康熙还和琇莹悄悄说了,这些都是她阿玛带着哥哥们在山里打的,混在皇庄供上来的东西一起敬上来的,康熙不想给别人吃,只想和琇莹一起分享。 可这话,琇莹可不会说出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宫里的人都会看见的,康熙不会为了那么点事,就对她兴什么师问什么罪。 吃烤肉才是头等大事。 康熙来翊坤宫吃烤肉,是带着太子一道来的。 夜幕底下倒是也看得清楚,太子的眼睛有点红,似乎是哭过。 瞧着还有点委屈,有点不高兴。 康熙不提,琇莹只当作没看见,太子小声叫了一句宜娘娘,琇莹就和原来一样,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六阿哥正醒着,见到不常来的太子可高兴极了。 一个劲的喊太子哥哥,然后将自己新得的麦芽糖给太子分了一半。 六阿哥的吃糖数量是严格控制的,今儿个就只有这么一小块,还分了一半给太子。 这是小厨房今日新做出来的,特别香甜,六阿哥很喜欢,希望太子哥哥也尝一尝。 太子吃了,吃糖的时候看着六阿哥笑眯眯肉乎乎的小脸蛋,心里的委屈酸涩好像被甜味冲淡了一点。 太子环顾四周,瞧见大院子里摆着烤肉的物件,汗阿玛和宜娘娘都在笑,虽然他不常来了,可是再来,好像和以前没有变化,还是一样的让太子感到温暖与温馨。 小姨还和他说,如果他不常来翊坤宫,宜娘娘肯定会不高兴的。 可是宜娘娘没有不高兴。而且六阿哥还抱着他,说想死他了。 小姨说,他是太子,不需要讨好宫里的嫔妃与阿哥。 太子想,他没有讨好。他只是喜欢和宜娘娘还有六弟待在一起,这让他觉得很舒服。 正文 第76章 康熙和琇莹在这边烤肉,因为觉得有趣,康熙又想让琇莹尝尝他的手艺,琇莹也想给康熙烤点肉吃,于是皇上与宜妃娘娘两位主子亲自上手。 奴才们倒是都往后站了,只给两位主子打下手。 味道太香了,香气飘出来,六阿哥闻到肉味第一个受不了,要不是有两个奶娘摁着,这小子就要冲过来吃肉了。 可惜这些肉,六阿哥还不能吃。调味料给的太多了。 味道当然很好,也很香,但是也很辣。 六阿哥不能吃,太子也不能吃。 就干脆再起了一片地方,摆了同样的物件,给太子和六阿哥烤肉吃。 太子要是喜欢,也可以上手试一试,但六阿哥就不能了。 有奴才在那边看着,也不会让六阿哥伤着自己的。 孩子们那边的人多,琇莹可以很放心的在这儿和康熙说说话。 前儿还让小厨房试着酿了一点梅子酒来,配上烤肉喝着还是不错的。 “坤宁宫的事,太子也知道了么?”琇莹问康熙。 这会儿太子和六阿哥在那边,一个愿意吃点烤肉,一个忙着上蹿下跳的就想偷偷吃一点,但总是被发现了。 不会听见这边的话。 跟前也只有梁九功和碧蓝伺候着,说什么都没关系。 琇莹点了点自己的眼睛,说:“方才臣妾可看见了。” 康熙道:“宫里都传遍了,保成怎会不知道?朕如今,也没有很限制他身边的消息流动。随着他渐渐长大,外头的消息不可能一点不让他知道的。不然就真的成了个与世隔绝的太子了。” 更别说太子东宫还有些时候就落成了。 太子会自己到东宫去住着。东宫上下都是康熙安排的人,可时日久了,伺候的人是大清的太子,大清的储君,总是要效忠自己真正主子的。 康熙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监视自己的太子,总会有人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把消息递到太子跟前去。 哪怕康熙再不情愿,太子也会慢慢的接触到一些事。 但—— 康熙道:“朕不想让他因为后宫些许小事影响心境。更不想让他被后宫所左右。” 这是康熙心里真正不悦生气的地方。 仁孝已经故去,太子没有亲额娘。 小赫舍里氏再亲又能怎样? 康熙从前不愿意太子与赫舍里氏的人过于亲近的接触,就是怕太子太小,而若赫舍里氏的人有私心,就很容易将太子影响,将太子带歪了。 现在太子大一点,小赫舍里氏就动这样的心思,是康熙最为厌恶之事。 可太子偏偏对赫舍里氏的人尚有感情,他不像康熙这样,他年纪还很轻,将对亲额娘的感情悉数转嫁到小赫舍里氏身上去了。 多少有些令康熙投鼠忌器。 赫舍里氏一族的人都算不得什么,可康熙不愿意太子为此伤心。 太子知道了坤宁宫的事,琇莹这里倒是还好,却很是着恼佟妃说的那句话,太子还小,听了就忍不住想出头,要去储秀宫找佟妃理论,被康熙给拦住了。 在太子看来,小钮祜禄氏对他很好,是一片来自亲人的爱护,太子不能容忍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小姨和赫舍里家。 康熙提了一两句,太子就觉得委屈,就有点掉眼泪。 康熙只好不说了。 现在同琇莹坐在一处,才饮了一口酒,和琇莹道:“朕真是重不得轻不得,与他说了,又因年纪还小没有经历,他也不懂。若是强行说了,强行掰扯断开,怕是保成心里还要怨恨朕。就怕为这个,还移了他的性情。那就不好了。” 琇莹道:“养育孩子,原本就是轻不得重不得。” “万岁爷是一片爱子之心,又因为年纪放在那儿,是长辈,已经历过许多的事情,所以能一眼看透旁人的用心。但太子还年轻,便是说开了,太子心里也是不明白的。” 说这个话题,倒是正好能配得上喝酒吃肉,便不至于心情郁结难舒,吃起来畅快,说起来也畅快。 康熙道:“那依莹儿的意思,是非亲历不可得了?” 琇莹点头:“非亲历不可得。” 康熙说:“他是太子,但凡有什么行差踏错,不知道多少人看着,等出阁宣讲后,会有很多人的挑太子的错处。如果亲历,赫舍里家会拖累他。” 琇莹叹了一声,笑道:“这世上哪儿有十全十美的人呢?太子也是人,心是肉长出来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做到一点错都不出。” 康熙道:“这话,朕不爱听。有朕看着,朕可以让他一点错都不出。” 琇莹搁下手里的肉,也去喝酒:“臣妾知道万岁爷不爱听,可臣妾还是要说的。万岁爷心里还是很爱护太子的,可太子的路,万岁爷不能替他走一遍。有万岁爷看着,又有什么不能让太子经历的呢?” 她倒是反问起康熙来了。 康熙瞧了太子和六阿哥那边一眼。 六阿哥也不知做了个什么动作,逗得太子在那边笑,兄弟俩闹成一团。主要也是六阿哥在闹,太子看起来好像高兴起来了。 院子里如火如荼的烤肉,香味飘出去,那人间烟火气自然也飘出去了。 琇莹抬头去看,却被康熙捏了捏下巴,康熙问她:“看什么呢?” 琇莹指了指天上,笑得很甜:“现在味道散出去了,宫里都知道臣妾和万岁爷在烤肉吃了。” “知道才好。” 康熙用指腹抹了抹琇莹嘴角的酒渍,“省得嚼舌根说朕来翊坤宫是为小赫舍里氏来教训你的。” 琇莹就笑,笑得样子特别甜。 康熙与她贴近了些,问她:“要是六阿哥,你也舍得让他亲历一次?” 康熙这是要琇莹换位思考一下,琇莹换了,想了一会儿,琇莹道:“臣妾舍不得,但臣妾还是要让六阿哥去试一试的。吃亏都得吃,不在臣妾眼皮子底下吃,回头长大了再被人利用,那就更不好了。” “有臣妾和万岁爷看着呢,出不了什么大事。更要紧的是,不是还有太皇太后么?六阿哥要是跟万岁爷还有臣妾犯浑不听话,太皇太后的话,六阿哥还是要听的。只要听了,他心里就能理会的来。” 这曾祖母和重孙儿也真是亲得很。 老太太喜欢六阿哥喜欢得不得了,六阿哥也喜爱老太太喜爱的不得了。 恨不得一个月里要去慈宁宫住上半个月才肯罢休。 琇莹是觉得,除了父母之外,孩子身边确实是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 毕竟父母的话,很容易让孩子产生逆反的心理,但若是另外有一个孩子十分信服和喜爱的长辈在,孩子会更容易听话的。 如此,也能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正确的引导方向,就算是亲历一些事情,也不至于太离谱太痛心。 “太皇太后的话……”康熙琢磨,估计和自己的话一样,在太子那边还是太重了。 太子这孩子,因为生下来没多久就被册立为太子,自己也是从小耳提面命保成,心里要记得自己太子的身份,所以这孩子心里不只是有阿玛这样的称谓,更要紧的,还有皇家的这些身份压着。 这孩子容易想的多。若是太皇太后说的,太子也容易觉得是命令,是长辈的忠告,心里也还是容易逆反的。 这样的角色,得要一个在太子身边不是扮演这种长辈角色,但又能让太子信服的人来做才成。 这可不好想。 琇莹却想到了:“臣妾记得,太子如今还在和寂照师父通信的,是不是?” 寂照! 是啊,寂照。 康熙怎么把寂照给忘记了呢。 从上次五台山回来,太子就一直在跟寂照通信。康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有多管这件事。 太子一个月能给寂照那边去四五封信,都是信得过的心腹送到五台山去的。 但寂照只会一个月给太子回一封信。 这就很不错了。 毕竟整个宫里,整个京城,乃至于整个大清,寂照愿意理会的,也就是太子一个人了。 两个人在信里倒是会聊天。 康熙看过一点,太子什么都愿意和寂照说,寂照一般不说什么,但是很多不经意的地方,会告诉太子一些事。 太子竟也很愿意听。 太子是什么都不忌讳的,本来就知道寂照是自个儿的祖父,随着年岁渐长,自然知道的更多,问题也更多。 而寂照在信中,也并不避讳谈到这些。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在外戚这个问题上来提点太子,那么寂照无疑是最适合的那个人了。 康熙道:“朕亲自给寂照师父去一封信。” 说说太子的事。有寂照从旁看着,康熙心里就能放心些了。 琇莹道:“这是红尘牵扯断绝不尽啊。” 她喝了一点酒,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醉了,就有了这么一点感慨。 康熙握住琇莹的手,轻声道:“当年他肯见咱们,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其实也很好。”琇莹说。 康熙与琇莹同看天上的月亮:“嗯。是很好。” 怎么不好呢? 他的汗阿玛当年毅然决然的走了。康熙以为此生再也无缘相见了。 可谁能想到,人世间的缘分这么奇妙,在这么多年过去以后,保成的事,似乎又慢慢的将他们父子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 似乎不是望月而不可得。 明月清辉,人人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上落下的月光。 正文 第77章 六阿哥胆子还挺大的,跟着太子偷酒喝。 太子大概是高兴了,偷偷跑过来喝了一口梅子酒,结果被康熙发现了,康熙也没骂人,太子把酒咽下去了,反正吐也吐不出来了,骂人也没什么用。 这酒劲儿也不大,就是太子的脸蛋红扑扑的,也不闹别扭了,扑到康熙怀里,说汗阿玛别生气。 六阿哥嘻嘻哈哈的舔了一口酒,琇莹忙拿了水过来给六阿哥漱口,结果人家自己把酒给吐了,说不好喝。 然后六阿哥也扑到康熙怀里。这孩子压根不知道自己太子哥哥和汗阿玛怎么了,就学着太子的话喊:“别生气!别生气!阿玛别生气!” 康熙身上挂着一大一小两个儿子,瞬间没脾气了。 瞧着太子这个样子,怕是也不好送回乾清宫去了。 康熙也是不会回去的,干脆就都留在翊坤宫了。 琇莹想亲自带着人去收拾给太子的住处,结果刚站起来,人就有点摇晃,要不是碧蓝和雪香两个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怕琇莹就摔倒了。 “你醉了。”康熙也看出来了。 小丫头方才没个节制,喝得高兴起来,和他把大半的梅子酒都饮了,还不知道小丫头酒量如何呢,但现在也已经知道了。 是会醉的。 琇莹倒是不逞能,红着脸抓着雪香和碧蓝的手,很认真地说:“啊,臣妾确实是醉了。” 好像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脚下还轻飘飘的。 既醉了,那就不能指望琇莹和康熙一块儿安顿儿子们了。 康熙也不放心奴才们来,便让人先带着琇莹进去,而后他一手一个,先抱着六阿哥进去,牵着太子去太子的住处。 外头的这些物事,自然有奴才们收拾,主子们是不需要费什么心思的。 先安顿太子。 太子倒是很乖的,很配合康熙给他洗漱。 这样的事儿,在太子小时候,康熙也没少做,如今是大了一点,康熙才慢慢的不做了,实际上也是太子觉得自己大了,不肯叫汗阿玛如此辛苦了。 可现在呢,太子好像是吃醉了一点儿,不排斥这个了。 就是洗完了之后被抱到床榻上盖着被子放好时,太子的眼睛有一点红。 康熙看见了,也只当作没看见,摸摸太子开始慢慢留头的小脑袋,温声笑道:“保成在此安睡,朕送六阿哥回去睡,好不好?” 太子说好。 太子之前借着一点点醉意扑到康熙怀里,现在洗漱过后人是慢慢醒过来的,见汗阿玛的态度松动了许多,知道汗阿玛与宜娘娘在那边说话,这肯定是宜娘娘劝过的。 先前汗阿玛的态度还是很坚决的,现在却没有再提让他同延禧宫保持距离的话,可见这阖宫上下,只有宜娘娘能劝汗阿玛。 太子心里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知道宜娘娘和别的宫里的娘娘不一样,和小姨也不一样,宜娘娘是很好的。 没想到今儿能有机会在翊坤宫睡觉,太子心里其实还是有一点高兴的。 以前总是想找机会试一下,但宫里就没这个规矩,今天倒是破例了。 太子本来以为自己会不习惯,结果一点也没有,反而觉得很高兴很安心。 他住的这个屋子里,从摆设到气味,无一没有不好的,都很好,很让太子喜欢。 在翊坤宫里住着,比在乾清宫后殿令人安心许多了。 放太子在这儿睡着,再吩咐太子身边的人好好伺候着。 康熙就预备带着六阿哥回去六阿哥的屋子去睡。 安顿好了大的,还要安顿这个小的。 结果小的一点儿也不如大的安分。 其实六阿哥方才那么一小口早就吐出来了,后来也漱口了,是完全一点儿没醉的,就是这孩子人来疯有点闹腾。 趴在康熙的背上,不肯回去,非要跟太子一起睡。 就因为太子是头一次在翊坤宫,六阿哥太高兴了,知道是机会难得,所以非要闹着和太子一起。 太子明儿还要早起读书呢。康熙不许。 六阿哥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我想和太子哥哥在一起。” 这孩子长得太像琇莹了,越长大越像,而且还有一股子宠出来的娇气和灵气,再加上是个阿哥,像个从天上下凡的小神仙小公子。 见他要哭不哭的样子,康熙就心疼。 连他额娘这样哭康熙都舍不得,更别说这个小东西了,康熙马上就舍不得了。 康熙还是很尊重太子的,就去看太子的意思。 太子也舍不得啊,这几个兄弟里头,就只有六阿哥是最黏着他的。 别人见了他都是规规矩矩的,从来不会爬到他身上来要抱,太子心里也疼爱这个幼弟,忙让幼弟上来一起睡。 六阿哥见状,十分敏捷的要上去,被康熙把衣领给抓住了。 六阿哥又要哭:“阿玛……” 康熙捏了捏他的脸:“先洗漱。” 不洗干净就上去,那是不可能的。 康熙顺手照顾六阿哥也习惯了,这孩子也皮实,康熙干脆给他也洗了,自个儿也要了热水洗漱一回,父子俩清清爽爽的回来。 六阿哥一下子就爬上去,抱着太子笑得乐呵呵的:“阿玛,阿玛,也一起睡,好不好?” 康熙有点心动,但也只有一点点,然后就冷酷的拒绝了儿子的邀请:“你歇着,朕还要去看看你额娘。” 六阿哥哦了一声:“阿玛替我还有太子哥哥给额娘说晚安哦。” 康熙都走到门边了,闻言没回头,只挥了挥手说:“知道了。” 这一大一小在一起,也不知道要闹腾到什么时候去。 康熙出来还能听见六阿哥的笑声。 若是换了从前,康熙必定要管着的,太子要读书,明儿早起,再不睡觉肯定时间不够的。 今儿却没管。一则是为着他们兄弟好不容易凑在一起,宽容一二也未尝不可;二则是想着太子今儿也受了委屈,让太子高兴些也没什么。 倒是太子自己有定力,没闹一会儿,就哄着六阿哥睡了。 康熙到了琇莹这里,知道琇莹已经洗漱完了。 听说太子那头熄灯睡了,康熙唇角就挂上了笑意。 进来正好让琇莹看见了,琇莹这会儿没有那么晕晕乎乎的了,就是身上精神都有点懒懒的。 声音也软软的,问康熙:“万岁爷笑什么呢?” 康熙带着一身的清爽气息上来,将琇莹抱在怀里,才说:“六阿哥睡了。同保成在一处,倒是乖得很,没有闹什么。” 琇莹听了也笑:“这孩子也是个会看眼色的。有人在跟前容他闹,他才会闹。不然就乖得很。” “和你一个样。” 康熙望着琇莹笑着说了一句。 见怀里的人瞪眼睛,康熙便贴过去亲了亲她,才道,“和你一样聪明伶俐,人见人爱。” 琇莹就忍不住偷笑起来。 她也抱着康熙,小声说话:“晚上吃的好饱。臣妾现在肚子还是鼓鼓的。” 康熙就去探了一下,果然是软软的鼓鼓的。 手就没有拿回来,慢慢的放在那里给琇莹轻轻的按揉,帮助她消化。 “今儿畅快,朕也吃了不少。” 也就是方才安顿一大一小消耗了许多,倒是没有像琇莹觉得这么饱饱的。 琇莹在康熙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觉得康熙的手法很好,胃部热乎乎的很舒服。 “臣妾也觉得很好。回头再找个好日子,还要这样吃。” 康熙笑道:“等盛京再送了东西来。就能这么吃了。越是新鲜的,越是好吃。南苑现猎的,倒是没有盛京的风味好。” 两个人一会儿说着吃。 康熙又一会儿小声在琇莹耳边说,说她喝了不少酒,又吃了这么多,夜里就不好折腾她了,省得适得其反。也不是那样亲近就能消耗许多的,不然折腾的难受还是琇莹自个儿的。 琇莹眼里水汪汪的,也小声说:“臣妾也没有说要呀。” “臣妾觉得,就这样抱着说说话也特别好。” 是特别好。并不是一定要在这样的良辰美景里做什么事情的。 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睡意,虽然这会儿一点儿都不热了,但是开着窗子,透过锦帐吹一点夜风,其实是很舒服的。 康熙没主动提什么,是琇莹自*个儿说起坤宁宫里的事的。 琇莹的手无意识的在康熙的胸膛上转圈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这样亲密的习惯,好像康熙也纵容她随便乱动的。 琇莹说:“赫舍里嫔,大约是想博得万岁爷的怜惜的。” 康熙冷着脸道:“只有保成会怜惜她。”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话也不是什么笑话,琇莹却笑得不成,一抽一抽的,康熙抚着她的脊背,好一会儿才笑够了。 对上康熙无奈又宠溺的眼神,琇莹道:“是真的很有意思。” 康熙挑眉:“看保成的笑话有意思?” 琇莹狡黠地笑:“看赫舍里嫔的笑话有意思。” 康熙深深看了琇莹一眼,破天荒的头一次,和她说起一些事。一些宫外的事,一些朝臣的事。 康熙说:“噶布喇是个老实人。养得个儿子还不错。仁孝当初是养在索尼膝下的,是索尼教出来的。” “仁孝去的时候,小赫舍里氏才十来岁。仁孝进宫的时候,她也才几岁。没法子养在索尼膝下了。索尼去后,是养在老福晋身边的。” “朕说过,不是一个人就不可能成为一个人。噶布喇没这么多心思,这都是旁人的私心。朕怎么可能任由赫舍里氏摆布朕的太子?” 合着宫里这么多人都在,太皇太后也在,就让赫舍里家的人搅风搅雨不得安宁了? 康熙说:“索额图是个能用的。但朕早看出来他是个心大的了。” 琇莹笑眯眯的听了,抱着康熙的胳膊闭着眼睛道:“有万岁爷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的。太子也会没事的。” 康熙摸了摸琇莹的发顶,柔声道:“嗯。有朕在,出不了事。” 能出什么事呢。 就算出事,在康熙这里,也是一定毫不犹豫的选择太子,保住太子的。 仁孝已经不在了,索尼也不在了,赫舍里氏一族,还没有出什么需要他顾及的人物。 正文 第78章 有康熙看着,大约也是康熙的话起了一些作用,太子心里觉得委屈,在翊坤宫睡了一觉起来后,又觉得昨日的自己确实如汗阿玛所说的那样有点冲动了。 太子重新想了想这些事,没有再提去储秀宫找佟妃娘娘理论的话。 甚至也学着康熙说的,慢慢把这事儿放下了。 就像是汗阿玛说的那样,如果小姨真的很在意佟妃娘娘的话,就该自己去理论,既然疼爱他,又怎么会让他一个小太子出头呢? 他说是太子,说是储君,但实际上都还没有成年,怎么可能去管这些后宫之事? 太子这里没动静不去闹,去小赫舍里氏那里也不提这个话,宫里人想看的笑话没看成。 皇上还照旧宠着宜妃,对于佟妃那里也是一切照旧,丝毫没有受到这个事件的影响,想看的笑话就成了小赫舍里氏了。 人人私底下都说,这是赫舍里嫔不自量力了。 她在坤宁宫哭了一场,什么用都没有。在皇上心里的份量也就这样了。到底还是比不上仁孝皇后的。 这事儿就这么糊涂过去,可还是让宫里人看到了康熙的态度,知道了就算是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性子,也不足以蛊丨惑皇上动心用情的。 小赫舍里氏依旧没能侍寝。新近宫里的那些秀女们也都沉寂下来,仿佛被皇上遗忘了。 宫里照旧是宜妃一枝独秀。 这已经很能说明一些什么了。 琇莹如今是宜妃,站得高高的,底下这些人的议论并不需要她俯就什么去倾听,自有身边的人替她盯着的。 再说还有康熙在,用不着她费太多的心思。 她多半还是在忙太子东宫修建的事。 内务府办事还是很快的,眼瞧着这东宫就渐渐有了个大样子,似乎正好是能赶在太子文华殿宣讲之前建好,说不准还能让太子提前搬进去的。 过了隆冬时节,人人都跟着长了一岁。 太子是不过生辰的,毕竟太子生的那一日,是仁孝皇后的忌日,因此太子干脆就在每年年节的时候庆祝生辰。 只当新年添新岁,过了新年,就又是崭新的一岁了。 这也是康熙定下的,总不能让这个孩子没有生辰的。 春日万物生发,天气好的时候,琇莹常来东宫这边来看看,进入最后的陈设收尾的阶段了,如今万事俱备,只等着将这屋子晾一晾,大约是夏天来之前,就能让太子搬进来的。 这边什么都预备好了,倒是没有瞒着太子什么的。 康熙本来还想着给太子一个惊喜,弄好之前不叫太子来看。 琇莹却觉得这一点儿也不现实。 这以后就是太子长久住着的地方了,别的人怎么想怎么看都不要紧,最要紧是太子住着喜欢舒心。 太子都不知道这儿是什么样子,那还怎么住呢。 最后康熙依着琇莹了,东宫落成的时候,如何布置怎么布置,都是琇莹带着太子一点点参详的。 因此还没住进来,太子就已经对东宫很熟悉了。 琇莹这天来,却瞧见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何柱儿站在外头。 见了她来,何柱儿连忙过来行礼:“奴才给宜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不等琇莹问,何柱儿就道:“娘娘,奴才的主子在里头呢。” 琇莹来的时候看过时辰了,走过来也不出半个小时,看看日头,这会儿可不是太子休息的时候。 琇莹就说:“你主子又逃课了?” 今儿该是太子在乾清宫小书房上课的时候。起码还有个半点才会下课休息。 这是趁着康熙在前头忙着顾不上他,太子就偷懒了? 何柱儿道:“娘娘明鉴。主子近来可没怎么逃课的。今儿实在是——” 何柱儿不敢议论主子是非,也不敢往下说了。 但是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太子到这儿来,明显是有原因的,还是不得已的原因。 琇莹道:“知道了。本宫自己进去问问,你也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去预备一点你主子爱吃爱用的茶点来。这里的膳房还没开起来,你主子总不能一点热茶都不用吧。” 何柱儿答应一声,本来还在想要往何处去找,结果娘娘的大宫女碧蓝领着他去了,他就老老实实跟着去了。 既然找了新地方建东宫,康熙是很大方的,不会委屈自己的太子,东宫的地方是很大的。 起居的地方和读书的地儿分开了。 还有日后太子身边妻妾的位置,都规划的很好了。 琇莹进来,也不去别处,只往太子的书房去了。 那书房是太子自己布置的,能一眼望见前头的大庭院,后头的窗子开了,还能看见一片小花圃,清新怡人,太子是很喜欢的。 琇莹过来一瞧,太子果然在这里。 太子的书已经搬了一半到这儿来放着,瞧着很是个样子。太子盘腿坐在榻上,瞧着外头姹紫嫣红的小花圃出神。 “宜娘娘。” 琇莹还以为自个儿进来不会被发现的,结果这孩子倒是灵光,他听见了。 可见还没有出神太狠。 “太子要是想来这儿醒醒神,乾清宫教书师傅那儿可不能耽误了。要是被皇上知道了,怕不是又要挨几个手板。” 琇莹也坐下了,“太子想吃点什么,我让他们送来。” 琇莹在身边,太子倒是放松了一些。 因要去文华殿宣讲,表明太子已经在慢慢的成人了,进入了朝臣的视野之中。 这几个月都要纠正仪态学习礼仪,太子坐着也不能全然放松,还是很像个样子的。 琇莹想,她进宫的时候,这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现如今,就快要长成个小小少年了。 太子说:“今日的课程,我依然会背了。倒背如流,汗阿玛抽查也无事,宜娘娘放心,不会挨手板的。” 太子也是口味奇特,这春日盎然的,他要吃桂花糕。 琇莹当然不会苛着,忙吩咐了人去做。 太子要吃翊坤宫小厨房做出来的桂花糕,琇莹自然是顺着他的。 其实康熙对太子也没有那么严苛了。 似乎是在与琇莹谈过之后,也或许是太子即将搬入东宫开始自己的独立生活,康熙对于逃课这样的事情,居然都可以容忍一点了。 但前提是,太子也不能太过分。 这次的情况,显然是很特殊的。 太子终于吃上了热乎乎的桂花糕,还有翊坤宫小厨房特制的小零食和奶茶。 琇莹陪着太子吃,没有要探究太子内心世界的意思。 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那就一直吃。 琇莹也不是个爱逼迫孩子掌控孩子的人。 对六阿哥是这样,对太子也是这样。对皇子公主们,从来都一样。 太子吃了点东西,好像高兴了一点,他说:“赫舍里嫔总是往乾清宫后殿送东西。指名是给我的,但是里面总有一些是我用不到的。而明显是汗阿玛才能用的东西。” 琇莹知道这个。 小赫舍里氏的小心思还是蛮多的。 不过都没有什么用处。 想利用接近太子的办法迂回接近康熙,也并没有成功过。 就是看这个样子,太子是终于有点烦了么? 也不叫小姨了,说赫舍里嫔了。 对于太子和小赫舍里氏的接触,康熙很少干涉,基本上也不怎么干涉的。 康熙给寂照和尚去了信,寂照和尚回信,满篇都是佛经,一句当事话都没说过。 可转头在给太子的信里,就有意识的引导太子说了一些事情,又慢慢的讲一些佛经小故事,然后说一点别的什么话,让太子自己思考这些事。 后宫之事,寂照和尚不能明说,但是信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堂堂大清国的皇太子,不能被这些妇人所左右。 琇莹自己想,寂照和尚既然开了这个头,那以后说别的也不远了。这话只会越说越多,可没有往回收的道理。 教导嫡孙的责任,算是落在寂照和尚身上了。寂照和尚似乎也没打算撂下,把责任稳稳的接过去了。 康熙没理会小赫舍里氏,琇莹也不怎么理会。 端看太子自个儿怎么处置。 琇莹道:“我知道一些。但你也没有把东西给皇上。” 太子说:“赫舍里嫔总是说心疼我,也心疼汗阿玛。如今能这样照顾我已经是极好了。汗阿玛不接受她,她的心也是不会变的。想着,总有水滴石穿的那一日,能让汗阿玛像我一样接受她。” “现在我知道了,她对我好,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亲近汗阿玛,希望得到汗阿玛的宠爱。” 太子慢慢道,“可能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这大约就是康熙所不愿意见到的瞬间了。 金尊玉贵的小少年坐在那儿,为一些所谓的亲人的小心思而困扰,而不高兴。 可若是不见人间,只困在空中楼阁之中,又如何见识人心呢? 琇莹问:“是赫舍里嫔又做了什么事情吗?” 这些事,琇莹与康熙洞若观火,全都看在眼里,可要让一个小朋友看清楚,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还好,时间不长,损失不大。 就是太子的情绪,需要好好的安抚了。 太子目光幽幽的:“她今日又送了东西来。说想和最开始的时候那样,请我带着汗阿玛一起去用膳。她说不求别的,就想好好用个膳。想来,皇额娘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琇莹道:“所以你就躲到这里来了?” 太子转眸,目光落在天空上:“我回绝了她。并让人去说,以后不要再送不相干的东西来乾清宫了。汗阿玛的决定我不会干涉,我今后课业繁重,会有一段日子不去延禧宫,请她保重自己。不要再让人来说这些话了。” “我皇额娘在天之灵,大概也不想看见小姨总是逼迫自己的孩子去做自己不想做也不喜欢的事情。” 琇莹目光微动。 太子回头看见了:“宜娘娘是不是想说,我长大了?” 琇莹轻轻一笑:“不。我是要恭喜太子,得以勇敢做自己。” 勇敢的为自己拒绝别人。 正文 第79章 天空高远,澄澈清亮。连水洗的蓝色都是那么的清透。 康熙负手站在外头,没有进去。 里头太子与琇莹的话传出来,康熙都听见了。 康熙还是能说清这个瞬间心里是什么滋味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同琇莹是一样的。琇莹说的话,就是他想要对保成说的。 琇莹说的很好。 康熙想看看琇莹和太子现在的神情,看着东宫跟前的天,康熙觉得自己能想象出琇莹与保成现在是个什么神情,但还是想看一看。 康熙却没动。 若是这会儿到窗前去看,怕不是就要惊动了他们。 方才来的时候,康熙让奴才们都噤声的,里头的两个,应当没有发现他站在外头。 康熙静静站了一会儿,听见里头开始说什么想吃绿豆糕了,琇莹说这时节正是吃绿豆糕的时候。 康熙就在外头勾了勾唇,抬脚就走了。 他也挺想吃绿豆糕的,想和儿子还有琇莹一起吃。 但是保成好不容易安静一会,难得想通了,康熙就不去干扰保成与琇莹相处的时候了。 是该让保成和琇莹在一起多相处相处的,对他们将来都有好处。 这会儿走了,他们也不会发现的。 至于绿豆糕,回头去翊坤宫的时候再吃了。 康熙怎么来了呢? 也是前头的事儿正好忙完了,空隙不大,就问了太子一句,才知道太子跑出去了。 康熙听说琇莹在这里,突发奇想过来瞧一瞧。 宜妃将这事儿处置的很好,康熙现在安心的回去继续见大臣了。 想来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小赫舍里氏都不会再往乾清宫这里送那些不相干又没用的东西了。 康熙本来就预备了一件事,回去的路上下定决心了,到了乾清宫就传了旨意。 这头,太子和琇莹压根不知道康熙过来了一会儿的事。 听见碧蓝说了旨意,太子还很是高兴:“汗阿玛要带着我们去北边巡狩祭祖?” 康熙下旨,过了夏天后,要东巡。巡狩,祭祖,看看关外如今的样子。 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不去。 公主与皇子们都去。后宫嫔妃中,从皇后起至贵人,都一起出门。 浩浩荡荡往关外看老祖宗的发祥地去。 琇莹笑道:“能出门,太子就这样高兴?” 太子道:“那是自然。虽说路上也是一定要读书的,但总有遇见特殊情形的时候,说不准能稍微休息一下。” 有关这个早起读书的时间,皇子们开蒙后,琇莹委婉的跟康熙提了一下,这位万岁爷还是很听劝的,把半夜三点钟起来读书,改成了早上六点。 总算是能让孩子们睡个整觉了,这样也能让孩子们的身体稍微长得更好一点。 其他的,康熙就绝不退步了,琇莹也没让康熙退步。 大清皇子们的读书学习范围还是很大的,并不是死读书,也注重培养理科思维和动手能力。 因为康熙自己就不是个死读书的人,他读书学习的兴趣非常广泛,因此皇子们的课程也是逐渐递增的,而且每天都会有一定量的骑射活动。 一年休息四天,也是定例。 太子在这方面其实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很严格的,况且太子读书很好,这么一个读书很好的小少年,偶尔有一点偷懒的念头,也是正常的。 康熙也不会为了这个训斥打骂。能够容忍学霸偷懒,不能容忍学渣厌学。 太子在高兴能出门的事儿,琇莹陪伴了太子一个多时辰,太子就回乾清宫去了。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心绪恢复后,会读书的小少年主动回去要求加课了。 琇莹送太子出去,乾清宫那边她就不去了。 目送太子的背影,琇莹由衷地想,她也不求六阿哥以后变成学霸什么的,但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现在没了那些个心思各异的兄弟们干扰,宫里的环境还是很好的,皇子也就这么几个,条件上不会让六阿哥长成个棒槌。 那么六阿哥总是要争气一些的。 他们母子跟太子的关系还不错,六阿哥以后能不能帮上太子另说了,但绝不能做个游手好闲什么也不懂的废物点心。 就是现在还有个一两年才到六阿哥开蒙的时候,琇莹也不知道这孩子读书怎么样。 不好不坏的,就成吧。琇莹想。 别太好,也别太差了。 如今宫里六阿哥是年纪最小的,他是怎么也赶不上前头几位哥哥们的课程进度的,所以倒也不是那么令人担心。 等六阿哥进学的时候,必定只能是请师傅上小课,不可能跟前头哥哥们混在一起上大课的,那六阿哥啥也听不懂。 太子没在意些细节,琇莹回东宫来瞧了一会儿,看出点什么来。 问碧蓝:“谁来过?” 碧蓝简直佩服:“主子,您怎么看出来的?” 奴才们可什么都没说啊。 琇莹笑起来:“我闻到万岁爷身上的气息了。” 两个人长久的在一起。互相之间已经太过于熟悉了。 琇莹只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就闻到了一点点康熙走后留下的那么一点点残留的气息。 别人都没注意,她鼻子灵,她闻到了。 只是气息不是那么的浓郁,琇莹不是很确定,才问了一句。 康熙走的时候,也没吩咐要守口如瓶,碧蓝就将事儿说了。 琇莹点点头,心里明白康熙的用意,是想让她和太子多接触接触,这是好事。 太子从小就亲近她的,小赫舍里氏想挑拨关系没挑拨起来,现在太子看清了许多,重新更亲近起来自然是好事。 琇莹自问,她对太子可是没一点儿坏心的。 康熙要给她制造这样的机会,她当然笑纳了。 但这会儿,也更明白了康熙要东巡的用意。 太子来年就要在朝堂上亮相,给群臣看看大清皇太子的才学。 在这之前东巡祭祖,是要让大清的老祖宗们看一看太子,看看大清的后继有人。 这么多人声势浩大的回去祭祖,更多半的,也是给皇太子的体面和尊贵。 隐晦的告诉众人,哪怕是有小赫舍里氏这样的心思,皇上对太子也是分毫没有芥蒂之心的。 “这是为公。” 夜里康熙在翊坤宫,抱着琇莹笑道,“你自个儿想的这些,是为公。朕还有私心。” 自上回讲了些朝堂赫舍里家的事儿,康熙就时常同琇莹说一点外头的事,琇莹听着,很多时候不说什么的。 但康熙若是要她发表一些什么想法,琇莹也会直说。 这是大老板在培养她吧。 后宫嫔妃不得干政。 琇莹也绝没有什么想要做拨弄风雨的后宫女强人的心思,她就是安安稳稳的‘升职’,等着做后宫第一人就好了。 但能明白几分康熙的心思。 不仅仅是后宫的生活,康熙也是在与她分享更多的他的生活。 不知道将来是个什么结果,但这个肯定是好事。 可有多少人在这上头生了私心的,到头来想要的更多,只会害了自己。 琇莹常常对自己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有时候,还是得守住一些什么的。 琇莹用被康熙亲红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康熙的胸膛:“万岁爷的心藏在这里,臣妾又看不见,怎知道万岁爷的私心是什么呢?” 这丫头又在撒娇。 分明长大了几岁,还有个小儿子,瞧着也是风韵万千的人,却还像个小丫头,保持着最初的纯真与干净。 康熙觉着,哪怕已经过去了几年,琇莹在他的眼中,还是当初的那个小丫头,一点都没有变。 何况,他长她几岁,在他这儿,她就永远是她的小丫头。永远都是的。 康熙把那作乱的指尖捉住了,又亲了亲,说:“这一路出京去,朕也要去看看仁孝。太子也该去给她磕个头。这几年没有特意过去,今年正好过去。” “你也和朕一块儿去看看。往年朕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今年你和保成陪着朕一起去。会很好的。” 琇莹哦了一声,说那臣妾听万岁爷的,去呗。 康熙把那要收回去的手又抓回去了,聊笑道:“怎么了?朕看看朕的莹儿这是怎么不高兴了?这是吃醋了?” “臣妾没有。” 琇莹挣脱不了,只能随康熙去了,忍着指尖的触感,声音都有点儿不稳当,“臣妾怎么能吃仁孝皇后的醋?那是万岁爷的结发妻子,还是太子的额娘。臣妾是后来的,本来去了就该磕头的。” 康熙忍不住咬了一口那指尖,笑道:“你这话说的酸溜溜的,朕始终听着像吃醋。后来的怎么了,后来的可着朕的心了,朕也该让仁孝看一看的。” 琇莹眼睛水汪汪的,人都有点迷糊了:“看什么呀。” 康熙笑了:“看看朕身边如今陪伴的是个好姑娘。看太子长得很好。看你和太子都好。叫她放心。也叫她知道,她那个亲妹妹心思不正,家里的人不太好。叫她别惦记让太子和赫舍里家的人太好了。” 琇莹的眼睛都瞪圆了,被康熙亲得迷迷糊糊地,半晌才道:“万岁爷这样,仁孝皇后要生气的吧。这有点太得瑟太炫耀了。” 康熙大笑。 琇莹的声音其实很小,她不敢大声说这个的,实际上,被作弄的也没法儿大声说话。 可康熙笑得太大声了。琇莹连忙捂住康熙的嘴巴,手软软的,其实也没有很过分,就是不让康熙这么笑了。 “万岁爷,皇后娘娘在天之灵,真的会生气的哦。” 康熙亲亲她:“不怕。她生朕的气,与你不相干。她会喜欢你的。朕的莹儿这么好,是宫里难得的好姑娘,你护着她的儿子,又替她儿子操心,她要谢谢你,庇佑你的。” 怀里的人说不出话了,康熙把人翻来覆去的亲。 想,朕的好姑娘,朕还有惊喜要给你的。 正文 第80章 这样阖宫出动,声势浩大的祭祖,实在也是康熙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便是顺治爷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浩浩荡荡的祭祖过。 因此,一切都是按照规矩来的。但这一次的祭祖史无前例,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可供后世参考的先例了。 皇后到底占着名位,在很多的大场合中,都会和康熙并肩而立。 在这样的时候,皇后便是端庄的笑着,做足了一个皇后该有的母仪天下的模样。 琇莹注意到,或许也只有琇莹才会注意到,因为皇后大约不会对别人这样,但是她会在不经意,并且不让人察觉的时候,望向琇莹的眼神中,有非常明显的挑衅与得意。 仿佛在说,你看看你自己,你这么得宠,占满了皇上的心,可是你却不是皇后,在这样的时候,就只有本宫能站在皇上的身边,接受万民的朝贺行礼。 皇后的情绪其实是很内敛的,这样的反应不会被别人捕捉到。 但是琇莹这儿太引人注目了,宫里头的嫔妃们,眼睛恨不得都黏在她的身上,又怎么会没人注意到呢? 康熙虽没有与琇莹站在一起,但他向来是非常关注琇莹的,乃至于琇莹身边的一切,都令康熙十分的在意。 皇后这样的举动,自然也都落入了康熙的眼中。 康熙很是不满,可皇后又没有真正朝着琇莹发难,康熙不能在祭祖的时候怪罪皇后,那么,冷落这位皇后的做法,就从宫里贯彻到了宫外。 除了大场合上的祭祖,必要站在一起的时候外,康熙几乎都是与琇莹在一处的。 除了琇莹,谁也不要。 甚至去祭拜孝康章皇后与顺治爷的时候,康熙还要特意再带着琇莹去一次。 这回没有朝臣嫔妃跟随,皇后也不在。 是康熙特意单独带着琇莹与六阿哥去的。 这回身边跟着奴才们,六阿哥可以撒欢的去玩一玩,逛一逛。 不似前儿那样,跟前人太多,六阿哥一直拘束在皇子的队伍里头,要么就是跟在琇莹的身边,即便对周围的景色布置好奇的不得了,也没法儿去瞧一瞧。 六阿哥玩去了,康熙牵着琇莹的手沿着眼前的道慢慢的走。 奴才们都跟在十来步之后。 琇莹瞧了康熙一眼,笑道:“臣妾上午才跟着万岁爷来跪过的。” 康熙含笑道:“是。朕知道。朕记着呢。” “上午人多。那么多的人,朕怕额娘没看见你。” 琇莹道:“臣妾可和六阿哥是一直跪在万岁爷身后的。皇太后眼神好,肯定看见臣妾和六阿哥了。” 琇莹提起孝康章皇后,尊了一声皇太后,这就叫康熙心里听着可高兴了。 眼里的笑意都深了几许。 康熙这会儿也不避讳什么了,照直了说:“朕身边还跪着皇后,朕怕额娘以为朕同皇后很好。为了叫额娘心里头明白,所以特意再带了你和六阿哥来,好叫额娘心里知道,朕后宫里真正的好姑娘是哪个。” 这似乎讲的是情话啊。 琇莹垂眸笑,这一段时日,这位万岁爷的情话,那可是信手拈来啊。 琇莹和康熙并肩,稍稍侧后了一点点,尊出康熙的皇帝身份,康熙给她定的位置,似乎比皇后上午跪的地方还要近一些。 琇莹也没说什么,直接听康熙的跪了,康熙很高兴的样子。 六阿哥跪在康熙身边,比上午太子跪的地方稍微靠后一些。 一家三口。倒是很可以这样说的,一家三口又认认真真的磕了头。 与上午在这儿说的话不同,康熙这会儿说的话就没有那么官方了。 一口一个皇额娘,说儿子带了宜妃来瞧您。 您看好了,这是儿子的宜妃和六阿哥。 琇莹知道,康熙往常去给宫里那位蒙古博尔济吉特氏的皇太后请安的时候,也会口称皇额娘。 但实际上两个人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要说有,那也就是太皇太后在里头牵系的一点蒙古血脉,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绝没有叫自己的亲额娘这样的情深意切。 更别说承乾宫那件事后,康熙对蒙古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观感简直成了负的。 “先帝的棺是空的。” 六阿哥闲不住,磕了头就叫抱出去玩了。 康熙也不拘着自己的小儿子,想玩就去玩,现在这里也没有旁人在,漫山遍野的都是天子的人,谁也不敢乱说什么,只叫奴才好好跟着六阿哥,照看六阿哥不许伤了碰了就好。 康熙显然还不想就这么走了,还想再坐一会儿,琇莹当然陪着。 康熙坐得姿态很随意,琇莹跪坐在康熙的身边。 康熙继续说:“朕的额娘并不如何得宠。先帝对朕,也并没有那么多的关注。但也没有到不闻不问的地步。” “可额娘现在,还是和孝献皇后一块儿,陪着一座空棺。” 琇莹就听着康熙一口一个先帝的。 当初去五台山的时候,他也是一口一个寂照和尚。 大约也只有小时候,在他还没有登基的时候,能听见一声阿玛吧。 琇莹总觉得,康熙自知没有享受过太多的父爱关注,也觉得自己长大了成熟了不需要了。 从登基之后,从还是个小少年开始,就一直扮演的是保护别人不惜一切强大自己的角色。 但是哪怕现在到了这会儿,也还是不需要父爱吗?琇莹觉得不是。 这个念头,被康熙压在心里很深的地方,是从来不会拿出来的。 康熙不表露出来,琇莹也不会主动提及。 现在最重要的,似乎是倾听。 康熙在这座殿里,望着高头挂的画像,有些话倒是很容易就说出来了。 他的目光很温和的落在琇莹的脸上,就像是春日和风,令琇莹想起自己翊坤宫里摇曳的一宫的芍药花。 芍药的花语是什么呢。 其实有一项,似乎是说,赠送给人芍药花,则有依依惜别不舍之意。 琇莹看见的,康熙眼中,便有这样依依不舍的缠丨绵之意。 康熙说:“先帝在万民心中,早已葬在此处。与皇后嫔妃们一起。五台山上的那个寂照和尚,他说他将来去后,一把火烧了干净,也不必再回到这里了。寂照从何处来,就往何处去。自天地来,就往天地去。” 这大概是要万事不存的意思。 琇莹听明白了。 空棺里纵然有龙袍衣物,也是一场空。 寂照这是一口气不来,就要潇洒翩然而去了。 留下这些人,独独在这里守着。 “这是上次去五台山,寂照师父与万岁爷说的么?”琇莹问。 康熙微微一笑:“不是。是他上五台山的那一年和太皇太后说的。多年过去,始终未改其志。” “大清的先祖入关前,倒是一把火烧了干净。入关后,就不兴这个了。朕真不想遂了他的心愿。” “有人还在这里等着他,他倒是要一走了之。” 琇莹蹭过去,贴着康熙的身侧,把康熙的手抱在怀里:“秋风乍起,万岁爷别在这儿坐着了。万岁爷和臣妾出去吧。咱们去找六阿哥,在山上踏踏青也成。” 康熙好笑:“踏青是春天。” “那就秋游。”琇莹想,反正得把康熙从这殿里弄出去,有些事儿不能想的太多了。 什么来不来去不去的。犯不着在里头打转。 康熙站起来,笑着摸了摸琇莹的脑袋,丝毫不在意会不会把小丫头的头发弄乱。 还好琇莹自己拨弄了两下,倒是勉强恢复原状了。 康熙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在头顶抚摸的时候,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就算是在这儿说这些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像是高山大川,千年万年都在此屹立不倒。 “怕听朕说这个?”康熙笑很温柔,牵着琇莹走出来,目光有那么一些些的柔软。 琇莹小声嘀咕:“臣妾是怕万岁爷心里有个什么。” 康熙明知故问:“能有什么呢?” 他还在笑。 “汉人不谈死事。说生者尚未说明白,就不论鬼神。” 康熙道,“咱们满人不这样。朕就是想要一个生死都圆满。” 琇莹不高兴了:“万岁爷是万万岁。”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不高兴了。分明一早就想好了的,要是没有百年之后的*事儿,她拿什么当皇太后呢? 要当皇太后,就没有什么万万岁的事。 康熙这回是真忍俊不禁了:“朕倒是想万万岁。朕能吗?” 他屈指轻轻点了点琇莹的额头:“朕当真和你说,莹儿,朕求一个百年,差不多很足够了。要是再多,那是上天宠爱朕,更更好。” 琇莹摸了摸额头,执拗道:“万岁爷就是万万岁。怎么都是万万岁。万万年都有人念着万岁爷的。” 只要有人念着你,你就永远活着。 六阿哥远远的跑过来,大声地喊:“阿玛!额娘!” 康熙却抓着琇莹转身,迎着风跑起来。 天下之主跑起来的样子,那可是大刀阔斧的,满人的身体都好,跑起来十分的矫健。 更不知道从何处来了一匹马,也不是什么野马,似乎就是停在这里的。 康熙毫不客气的跨步上去,琇莹也被带了上去,直接坐在康熙身前。 琇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披风给包裹住了,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只听见康熙道:“永曜,加把劲!来追你阿玛额娘!来啊!” 漫山遍野,都是这位万岁爷豪气万丈的来啊。 六阿哥两只小短腿在山坡上跑,也没奴才敢给他牵马的,没一会儿,琇莹就听见了六阿哥追不上的哇哇大哭。 逗儿子把康熙逗高兴了。康熙畅快大笑,琇莹后背都是震动的笑声。 琇莹都忍不住翻白眼,要不是这会儿说话康熙听不见。 琇莹真想骂一句。 玄烨,你是不是有病! 但不知不觉的,那些在殿中的话语,就这么随风散去了。 正文 第81章 琇莹被康熙从马上抱下来的时候,都有点晕晕乎乎的。 琇莹会骑马,从小在盛京长大的小姑娘,家里父兄又宠着她,要读书就让读书,要骑马就教她骑马。 盛京的地方又大,家里是没有跑马的地方,可从家里出去,出了城就是大片的山野,不在皇家管制范围之内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哥哥们都把地方跑熟了,带着琇莹出去跑马是轻车熟路。 只是都知道她迟早是要进内务府选秀的,就没有给她一匹专门的属于她的马,就连琇莹自己也没有要求过。 若是要了,家里是一定会给的,可她也没用呀,不如不开这个口,横竖骑哥哥们的马也是一样的。 就这么从小练到大,琇莹的骑术还是很不错的。 以前被阿玛哥哥带着出去也没有这样过。 但康熙这高头大马不一般,比盛京家里的马还要好,跑起来也很快,恨不得都是风驰电掣的感觉。 康熙骑马的路子也很野,纵马狂奔一圈下来,琇莹头上的兜帽最后还是康熙帮着取下来的。 琇莹很茫然:“万岁爷,这是哪儿了?” 别说六阿哥了,就连他们身边的侍卫都让康熙甩掉了。 山野之上,就是康熙站在她跟前含笑望着她。 琇莹也认出来了,那马好像是这里守陵旗营的马。看上头的装饰,其任主人至少也是个副都统。 这马也是很灵性的,康熙刚放开,这马就自顾自跑去吃草了,端的是潇洒自在。 康熙十分松弛,牵着琇莹瞧了瞧四周就往一个方向走。 “也不拘是哪儿,横竖还在这里。回头他们就找来了。” 康熙笑道,“这儿景色好,朕牵着你走一走。” 在京城里,在紫禁城,哪怕是南苑,都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从来都是跟着一大群奴才的,去哪儿都有人跟着,像这样走在阔达的天地之中,真是少有的事儿。 尤其是和自己喜欢的小姑娘一起。 琇莹跟着康熙走,只捏了捏他的手心,提醒道:“万岁爷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 “臣妾的六阿哥是个小短腿,人小不会骑马,追万岁爷和臣妾追不上,臣妾都听见他哭了。万岁爷耳力那么好,可别告诉臣妾您没听见。” 康熙瞧了瞧琇莹,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天地之中配在这山野里,又活泼又有灵性。 康熙想,真好啊。 纵然还不曾真的到盛京的地界,可这丫头比在宫里时还要活泼。也就是放在这里,才更像个样子。 总是拘在宫里,反而见不到这样美的画面了。 康熙现在很高兴,心情也很好,他笑着说:“朕听见了。” “那不是还有保成么。朕带着你和六阿哥单独出来,保成一定知道。保成疼爱六阿哥,听见他哭了,一定会过去找六阿哥的。” “六阿哥又黏保成,找不见朕和你,一定会去找保成的。有保成在,保成会哄着他不哭的。” 有太子在,太子会哄好六阿哥的。 康熙很相信这一点。 琇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那臣妾替六阿哥谢谢您?” 康熙装作没听见琇莹话中的反讽,深笑起来,俯身过来亲了亲琇莹的唇:“那朕就不客气了。宜妃娘娘的恩谢,朕就笑纳了。” 这位万岁爷他还蹬鼻子上脸了还。 也就是仗着太子疼爱幼弟,也就是仗着太子和六阿哥关系好,若是换了其他的任何皇子,也是绝没有这样的待遇的。 琇莹也不是说不能逗小儿子,只是方才马跑得太快了,只听见儿子的哭声,都没瞧见儿子的样子。 也不知道六阿哥这么乖巧可爱的小朋友哭起来找不到阿玛额娘是不是也是皱成了个包子脸。 琇莹就是心疼儿子。 便是有点分心,也被康熙亲回来了。 天地广大,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康熙都不许琇莹有别的什么分神,似乎唯一的见证者马儿也跑远了。 被放开的时候,琇莹气息还是有点乱的。 “万岁爷,有人来了。”琇莹抵着康熙的肩膀,轻声说。 其实也不怎么心疼了,更是没有生气过。 六阿哥和康熙之间,从生下来便是这样的,康熙有多疼爱这个小儿子,琇莹也是看在眼里的。 偶尔逗一逗——也不是,也不是不可以吧。 琇莹为自己的动摇找了理由,却也想好了,回去六阿哥见了康熙不理会闹脾气,她可是不会帮着康熙哄儿子的。 让康熙自个儿哄去吧。 康熙几乎是将琇莹拢在怀里了,从远远的看着,娇小玲珑的宜妃娘娘,几乎是被笼罩在这位万岁爷的身影之中的。 哪怕是宜妃娘娘这两年长高了长大了,可是怎么瞧着,还是和这位万岁爷有一些没有变化的体型差的。 康熙总是能将琇莹好好的、周全的护在怀里。 康熙在琇莹耳边轻笑:“来得真慢。” 他瞧了瞧琇莹的唇,那是他的杰作,有点点红,还有一点点肿,康熙心中回味那样柔软的触感,似乎是越来越喜欢同这丫头这般亲昵了。 但也不愿意让人瞧见了这朵只为他盛放的娇艳的花儿。 康熙稍稍拢了拢,不让人看见琇莹的美丽。 琇莹猜到康熙的心思,垂下的眼眸里也有一点清浅的笑意,她也贴过去轻笑:“那是奴才们贴心。知道万岁爷喜欢同臣妾单独在一起。这是给臣妾霸占万岁爷的机会呢。” 又撒娇。 到了外头也这样。 其实康熙是很喜欢的,心里也高兴琇莹如此。 将贴过来的小姑娘密密实实搂在怀里,康熙说:“算他们知道朕的心思。不然要他们何用。” 谁又敢真正打扰万岁爷与宜妃娘娘的相处呢。 只是实在是职责所在,万岁爷在外头,侍卫们是一定要保证万岁爷的安全的。 哪怕知道万岁爷主子是动心起念的想要与宜妃主子单独在一起,梁九功也还是不敢怠慢,硬着头皮带着侍卫们就赶来了。 马跑得太快,梁九功都快颠惨了。 可算是远远的看见万岁爷了。 不敢太近,侍卫们找到了人,就远远的护卫着,只有梁九功一个人硬着头皮过来伺候,反倒是宜妃主子身边的碧蓝姑娘坦然得很。 魏昌都不敢过来,只敢远远的跟着。这会儿这小子又没了在主子跟前献殷勤的劲儿了。 给了他机会他也不敢用呀。 梁九功确实不愧是康熙身边跟了多年的人,太知道康熙的心思了,也难怪手底下的一群小子们有贼心没贼胆,做不到能越过他去。 他给牵了两匹马来。 一匹是琇莹都认识的,是康熙的御马。 另一匹马通体雪白,和康熙的御马一样,都是高高大大的蒙古马,和康熙的枣红马一样的漂亮挺拔。 康熙一见就笑了,接过来把缰绳递给琇莹:“上去试试。朕知道你很会骑马的。这是朕早就让他们找好的。蒙古新供上来的,整个漠南蒙古部落中,这是最好的一匹。” 漠北漠西还有更好的马。但那地方不太平,还没打下来,康熙就想着,先把漠南最好的给琇莹。 回头等收拾好了漠北漠西,再找更好的给她。 这丫头骑术着实不错,是该拥有蒙古最好的马的。只一匹怎么够? 琇莹立刻就去试试。 这马不会随便让人骑的,但显然康熙已经安排好了。 这马待琇莹很温柔,方才都不怎么听梁九功的话,但似乎天生知道该如何讨琇莹这位骑马人的欢心和喜欢。 梁九功当然不敢出来牵马,是康熙给她牵着的。 先小跑一会儿。过后一人一马熟悉了,再让琇莹放开去试试。 康熙的马就提提踏踏的在旁边跟着,回到了这山野之上,这马明显是十分高兴的。 梁九功跟着,不算太近,但保持一个能听见主子吩咐的距离。 他脚步还挺快的,能跟上康熙和琇莹。 康熙问梁九功:“六阿哥如何了?” 追上来的人里头就没瞧见小儿子的影子。 梁九功说:“回万岁爷,太子爷给接走了。六阿哥高高兴兴地就跟着太子爷走了。” 康熙似笑非笑地说:“高高兴兴?” 梁九功说:“是的。六阿哥开始还没瞧见太子爷,等太子爷来了,六阿哥就扑到太子爷怀里了。奴才瞧着,六阿哥是高兴了的。” 这几句话可说的很有水平了。 琇莹端坐在马上听着康熙与梁九功的一问一答。 知道六阿哥没什么事。 大概是哭了一场,太子闻讯赶来,六阿哥就投入了太子哥哥的怀抱之中。 太子哄了一场,六阿哥就高兴了。 这会儿六阿哥不在跟前,也不能哄。 索性也不必执着于此,琇莹捏了捏康熙握着她底下这匹马的缰绳的手,望着康熙莞尔一笑:“万岁爷,同臣妾一块儿跑一段,可好么?” 面对佳人相邀,康熙欣然应允:“好!” 此时夕阳西下,山野之上却犹如碎金摇影般绚丽夺目。 两人两骑,向着远方的山野奔去。 明明连手也不曾牵着,只是并驾齐驱,却与夕阳美景融为一起,漂亮的像是一副壮美的画卷。 梁九功追不上,自然肯定是不追的。做奴才的,当然有眼色,主子这样高兴,这多好啊。 梁九功眯着眼远远的瞧着,几乎被浮光跃金晃了眼睛,心里却想,真是好啊。 万岁爷与宜妃主子,真是一对璧人。 此情此景,太美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最近可能照顾病人会有些更新不稳定,我会尽量更新的,等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一些的,我慢慢调整哈~ 正文 第82章 康熙与琇莹携手回去的时候,见到的是换了一套衣裳的干干净净的已经睡着了的小儿子。 康熙走过去摸了摸六阿哥的脸,却被太子悄悄瞪了一眼。 太子没说话,却显然是很不赞同的样子,也是很护着六阿哥的样子。 六阿哥追不上自己的阿玛额娘,站在山坡上哇哇大哭。 身边伺候的奶娘和奴才们都慌了神,可是他们都没有马,自然是追不上皇上与宜妃娘娘的。 再者说了,皇上带着宜妃娘娘骑马跑了,摆明了是不愿意奴才们追不上去的。他们一则是不敢,二则是借了马来,难道要让六阿哥骑马去追么。 这里的困境很快被闻讯赶来的太子给解决了。 六阿哥见了太子就要抱,奴才们支支吾吾的到底将事情给说清楚了,太子本来就疼六阿哥,一听说汗阿玛居然骑马跑了,还叫六阿哥去追,就更是心疼了。 抱着六阿哥哄了好一会儿,六阿哥才笑了不哭了。 把幼弟哄的睡着了,太子心里就怨汗阿玛不靠谱。 只怨汗阿玛一个人,宜娘娘是跟着汗阿玛的,汗阿玛一意孤行,宜娘娘能有什么过错呢。 这会儿汗阿玛来了,太子见康熙的动作,哪儿能有什么好脸色呢。 况且太子如今也知道了,汗阿玛疼他,像这样的一点小情绪,汗阿玛也会包容他的。 何况,这可是六阿哥呀。 方才六阿哥哭得可怜,这会儿好不容易睡着了,小脸蛋上的泪珠都抹掉了,现在小脸蛋红扑扑的,要是被汗阿玛给弄醒了,六阿哥又哭怎么办。 康熙倒是笑,被太子瞪了一眼也是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也丝毫不觉得被太子瞪了一眼有什么不好的。 琇莹没去动六阿哥,只是好好瞧了一眼六阿哥。 六阿哥向来睡觉都是睡得很安稳的,这会儿也是这样。 但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和康熙的气息,六阿哥动了动,竟就这样慢慢醒过来了。 醒了也没有哭,第一眼看见了琇莹,六阿哥眼睛一亮,一下子就爬起来,朝着琇莹张开手臂。 “额娘,抱!” 琇莹忙将六阿哥抱起来,香香软软的小团子趴在她肩膀上,依恋地蹭了蹭她的脖子。 琇莹含笑亲了亲六阿哥的小脸蛋,说:“额娘陪你。” 六阿哥立刻笑着说好。一点儿也没有怪罪琇莹方才把他扔下的事。 六阿哥还有点困,迷迷糊糊地趴在琇莹的肩头。 太子是将六阿哥安置在六阿哥自己的住处这边,太子显然是预备陪着六阿哥一起的,现在琇莹来了,六阿哥就安安心心的趴在额娘怀里。 琇莹也准备陪着六阿哥一块儿睡一觉。 康熙过来,要牵六阿哥的手,笑呵呵地道:“阿玛也陪你,好不好?” 六阿哥可把账算在亲阿玛的头上了。 小手一甩,小脾气发起来:“不要。不好。不要阿玛。阿玛,坏!” 小家伙还是很记仇的。 旁边的太子倒是松了一口气,弟弟乖是乖,但是没有傻乎乎的,那就好。 要不然,可对不起方才哭得那一场了。 康熙大笑,才不管六阿哥说的什么,直接过去将儿子和琇莹搂在怀里:“阿玛不坏。阿玛怎么会坏呢?阿玛是疼你。” 就这样,六阿哥抗拒的推康熙,康熙又不走,父子俩玩玩闹闹的,琇莹笑也不是生气也不是,可最后看着,琇莹的眼睛里分明都是笑意。 太子在旁边看着,一开始也是笑着的,后来眼底就不自觉有些落寞和羡慕,可能他自己都还没有发觉。 他从小也是众星捧月的太子,一开始有记忆起,就是储君的身份。 也是亲阿玛爱护长大的,可是从来只有阿玛等亲人的爱护,但却从未体会过阿玛额娘完整的关爱,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原本还以为能从小赫舍里氏那里得到一些,但到底是人家心思不纯,太子的心是不可能不落寞的。 从赫舍里家那里,大约是得不到什么纯粹的关爱了。 人家看他,都是先看到太子,再看到保成。 似乎,似乎只有宜娘娘,是真正放下他这个太子身份来对待他的。 可是宜娘娘不是他的亲额娘呀。 太子有时候也想,自己大约和阿玛一样。从小就不能同时承丨欢父母膝下。比起阿玛,自己已经幸运太多了。 康熙自然不可能把太子丢在一边。 一眼就瞧见了太子在旁边的模样,心里自然心疼,干脆长臂一伸,把太子薅过来,说:“保成啊,你也累了,来,同朕一块儿歇一歇。” 多少年了,太子再没有和康熙一起安寝过。 这会儿可真是尴尬啊。虽然心里还是有那么些感动和高兴的。 但是太子毕竟是个半大少年了,康熙这样像小孩子一样对待他,他就很是不好意思。 六阿哥却不管那么多,也不和康熙推搡了,跑过来抱住太子,眼睛亮亮地笑:“太子哥哥,一起睡!” 小阿哥看自己亲阿玛顺眼了一点。因为小阿哥也想和太子一起睡的。 父子三个就这么奇怪的抱在一起。 六阿哥摞在太子的身上。 琇莹瞧着,想幸而这会儿是秋天,往北走天儿也不热,还有那么一点小冷,就这么抱着睡也不要紧。 要是夏天,这父子三个非是一身的大汗不可。 琇莹也不管这三个,爱怎么睡怎么睡好了。大的小的都乐在其中。 对上康熙怀里的太子求救的眼神,琇莹也笑,送过去一个安抚的笑容,就在旁边,也就是康熙旁边找了个地方,慢慢的睡了。 岁月悠长,光阴安谧,若是能一直这样,那就是极好的。 在顺治爷这里过去,再往后,去的便是仁孝皇后的地方。 这里也是将来康熙的安眠之地。 这地方无论是风水还是什么自然都是最好的。现在还尚未完工,还在慢慢的修建。 康熙来之前的夜里抱着琇莹,与琇莹说的那意思,还是希望能带着琇莹单独去给仁孝皇后看一看,磕个头的。 琇莹应了。 这也没什么不能应的。 因此,等跟着康熙按规矩拜祭过仁孝皇后之后,琇莹就跟随康熙,找了个时间单独来见仁孝皇后。 当然也没有下到地宫里去。 除非是有些事情才会开地宫,一般情形底下是不会打开的。这也是为了不惊扰仁孝皇后。 太子和六阿哥都没有带来,这次在地宫之上的城楼,便只有琇莹与康熙两个人。 康熙是来见仁孝皇后的,但又似乎不是来见仁孝皇后的。 他望着自己的陵寝选地,看着这里郁郁葱葱的树木,看着远处近前叠嶂山峦,一派巍峨气势,这是帝王该有的规格和排场。 看见那样的眼神,琇莹觉得自己像是看懂了康熙心中所想,又像是全然不懂帝王的心思究竟如何。 康熙说:“朕百年之后,将长眠此处。” 这话是这么个道理,琇莹自己也很明白。她明明心里也知道是这样的。 可就是觉得这样的话听起来有些刺耳。 她又不肯看康熙,只说:“臣妾说过的,万岁爷怎样都是万万岁。” 康熙就笑了。 这丫头,还是这么执拗。 将人温柔地揽在怀里,康熙说:“此间时辰还早,朕也不必吓唬你。但既来了此处,朕总有考虑。也总是该与你有些交代的。” “这地宫里头,早晚会选上好的楠木做成朕的棺椁摆在这里,和仁孝的摆在一起。到时候帝后封门,就不会再打开了。” 康熙说完顿了顿,才道,“哦,对了,朕将钮祜禄氏给忘了。” “她比仁孝和朕都要大上两岁,要是有幸还活着,将来也是皇太后,朕身边按规矩得给她留一个位置。到时不能提前封门了。” “要是她比朕先走,那就是跟仁孝一样,先去里头等着朕来。” 琇莹不可置信地望着康熙:“万岁爷素日里总说喜爱臣妾,原来都是假的。皇后娘娘都能陪着万岁爷,臣妾就不能了?一封门,万岁爷把臣妾撂在何处了?” 仁孝皇后的事,琇莹计较不来,自然是不计较了。 钮祜禄氏,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看她身体也还挺好的,居然身后还能与康熙合葬,两位皇后一左一右的陪着,那她这个宠妃怎么办? 直接睡在康熙身上吗? 这是一万分的不合规矩的。 但琇莹居然开始认真地考虑起这种可能性的实施了。 毕竟人之百年,她也不可能万万岁的活着,将来总有个地方是给她的。 要是做到了皇太后的位置,是不是能名正言顺的和康熙躺在一起了? 太子现在就和她这么好,将来应该能满足她这个愿望吧? 可是仁孝皇后是太子的亲额娘啊。 琇莹觉得有点儿难办。似乎更应该现在说动康熙,给她留一道旨意什么的,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便是太子登基为帝,也是不能违背先帝旨意的。 康熙捏了捏琇莹的后脖颈,让小丫头回个神。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皱着个眉头,瞧着愁人。 康熙的声音几乎温柔如水,含笑凝望琇莹的眼睛:“你比朕小八岁,哪里就先计较起身后事了?” “现在也依旧年轻的很。朕知道,钮祜禄氏向来不喜欢你,朕将来也会想法子护着你的,不叫她能有欺负你的机会。” 琇莹转过脸,不让低下头的康熙亲到。 康熙垂眸亲了亲她的眼角,低声道:“朕只想与你说生者事。” 琇莹撇了撇嘴角,不高兴地很:“万岁爷明明说的是生死事。” 康熙眸带缱丨绻之意,身边有秋蝶飞舞,绕着两个人转圈圈,清风拂过,康熙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散在天地里的誓言。 “你说陪朕,朕心里高兴。莹儿,你要好好的想一想,真的想陪着朕?你要是想,朕会有办法的。” “只是人生在世,朕长你八岁,总是想你,比朕更长长久久的享受这人间烟火快乐。” “你要是陪着朕,朕愿意等你。” 哪怕要等数年才能封门,当然也不是不可以的。 琇莹还不服气了:“那怎么不能说是臣妾等——唔——” 后面的话,被康熙堵住了,没有让琇莹把话说出来。 不许说。 康熙想,这样不吉利的话,不许这丫头说的。 三十岁的帝王,与二十来岁的大清宠妃,站在城楼之上温柔地秋风里,依依亲丨吻。 那些话落在城楼下的阶石上,一句一句的被天地见证。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总是逃不开生死。 但总会有温柔的亲吻落在对方的唇上。 康熙想,朕带着她来这里,大约就只是想听她说一句愿意陪着朕的。 朕不止想与她相守百年,还想生死都在一起。 在这样风华正茂的年纪里,朕就已经生出了这等的心愿。 正文 第83章 山岭之上,不知何时竟开始下雪。 这里的地界比京城还要冷一些,这都已经入冬了,下雪也是正常的。 这倒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还是不小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铺满了山道。 琇莹被康熙放开的时候还有点小迷糊。 她缓了缓,视线稍稍清明些后,才看见这些雪。 有雪透过屋檐飘落在她的鼻尖上,有点凉,仿佛一下子就沁到了心里去。 她自己还没有伸手呢,康熙就用指尖将那一点雪水抹去了。 指尖慢慢抚过琇莹的嘴唇,琇莹自己也摸了摸嘴唇,让康熙抱着亲,这下好了,都亲肿了。 还有点热。 这会儿下雪了,气温稍稍降下来些,倒是觉得凉凉的很舒服。 奴才们压根就没上来,都在底下候着的,就是梁九功碧蓝几个在转角拐弯的地方候着,不叫他们是不会出来碍眼的。 康熙握着琇莹的指尖放在唇边亲了亲,那动作温柔珍重,牵着琇莹轻声问她:“跟朕走一走?” 今儿穿的衣裳都还是挺合适的,知道天冷,就是怕下雪,碧蓝雪奴给她预备的鞋子也是适合走路和踩雪的。 出来以后,常常跟着康熙到处走到处跑,倒是很少很少穿花盆底了。 琇莹故意戳了戳康熙的脸,笑道:“好啊。” 也就只有她了。 别人哪里敢戳这位万岁爷的脸呢。 碰一下都是不敢的。 这雪下起来很漂亮,从天上洋洋洒洒的下来,又落在山道上山岭上,乃至于天地之间,都是很漂亮的样子。 这儿人少,这陵寝所在风水又极好,此时维护得当,完全不见分毫萧瑟模样,反而庄严秀美并存,处处都是安宁景色,雪落下来一片,美得就跟在仙境中一样。 牵着手慢慢走在这里,琇莹的心情很平静,好像方才在城楼上看在眼里的漂亮美景,现在是自己同康熙一起融入其中了。 琇莹故意将兜帽放下来,雪落在她的身上,又慢慢的轻轻柔柔地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这会儿其实雪下得还是有些大的。 但是谁让宜妃娘娘任性呢。 受尽宠爱的宜妃娘娘任性起来,连万岁爷都不能干涉的。 康熙有时候也想,这也是他将小丫头宠成这样的。 既然都这样了,那还能如何。自然是继续宠着呗。 任性的宜妃娘娘不要打桐油伞,万岁爷也陪着。 还好万岁爷戴着个圆绒帽子,否则要是脑袋露在外头,还不定多冷呢。 直接接触雪,很快就是一头的湿冷了。 琇莹想着想着,又觉得有些好笑。 大清男子的这个发型,在这样的大雪天里,还真是有些吃亏的。 康熙眼里只有琇莹,把人牵在身边瞧她:“笑什么呢?” 这丫头笑得不怀好意,眼睛里都是促狭,指定是没想着什么好事的。 相伴这几年,康熙对琇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了。 琇莹当然不会说自个儿笑什么。 好不容易这会儿不‘欺负’她了,回头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这位万岁爷一个不高兴把她摁在雪里亲,那岂不是又是一场吃亏? 琇莹就笑:“臣妾在盛京长大,从小到大见过的雪比这个还要大。每年都要见好几场大雪,可不知道怎么的,又遇上了还是觉得高兴。” 瞧着心里高兴,面上自然是笑着的。 康熙眸中也是笑意,却望着琇莹含笑不语。 琇莹捏了捏康熙的指尖,用眼神询问,那意思是说,万岁爷又笑什么呢。 康熙与琇莹一样,头发上都落满了白雪。 他只看琇莹就知道,自己应当也是一样的。 琇莹容貌最是出众,此时在大雪之中,红颜白头,美得惊人。 总是能让人觉得仿佛看见了她年华老去,与自己白头偕老的模样。 可瞧着那秀美的眉,艳丽的容貌,又有哪一点是年老呢? 但总是仿佛能窥见一点的。 想着自己在琇莹眼里也是这样的,康熙的心里就很高兴。 好像眼前这一幕,能看见往后几十年的光景。 康熙心里高兴这个,笑得就是这个。 宫中嫔妃,不出意外的话,连同皇后在内,都是要与他白头偕老的人。 可是能真正陪在身边,放在心底的,真没几个。 这丫头顶顶是一个。 但这雪还是太大了,再淋下去可是要生病的。 康熙将琇莹头发上的雪都拂掉,两个人都把兜帽带起来,叫了梁九功来伺候着,大桐油伞打起来,一片雪花都落不到身上了。 康熙说:“朕虽未到过盛京,却也听见太皇太后从前说起的盛京事。盛京大雪,在从前的宫室中瞧着,倒也是一景。可入关后进了紫禁城,自然还是紫禁城更巍峨壮观。” 顺治爷那会儿倒是不大,却也不小了。 正是记事的时候,在盛京长大,也不会不记得自己儿时的事。 但这些事儿,顺治爷不会同康熙说起。 康熙还小,顺治爷就走了,想听也是听不到的。 对盛京的诸多了解,都是从太丨宗皇帝的一点笔记还有太皇太后那儿知道的。 康熙有时候也想,要是盛京的大雪落在紫禁城中,岂不是更美么。 想看看这丫头口中眼里见惯了的盛京风景。 想看看盛京的一年四时四季,只是今次这一回,怕是能体会一下冬春之景,夏秋景色,大约是要等以后来年有时间了。 他没在盛京长大,却很愿意去看看盛京的风物。 那里不但是大清的起兴之地,更是琇莹从小长大的地方,就更应该看一看了。 还有大清的列祖列宗,很应该带着琇莹一一拜祭过去。 不是那种他同皇后,琇莹跟随的场合,而是像如今这样,他单独带着琇莹,慢慢的将大清的列祖列宗都看望一遍。 列祖列宗们,倒是很应该看一看他和他身边的好姑娘。 方才淋一场雪,纵然头上身上的雪花都拂掉了,但琇莹任性,康熙纵容,两个人身上穿戴的衣裳其实都不是那么容易沾染雪花潮湿的,但总归是有一场雪落下。 康熙怕琇莹受冻着凉,梁九功更怕两位主子都受冻着凉,所以回程的速度就稍微加快了一些。 只是这道上都是雪,前头许多奴才清雪,走起来还是没有大晴天那么快。 这儿将来是康熙的长眠之地,仁孝皇后已经在这里了,琇莹将来不出意外只怕也是在这里的,自然不好骑马上轿的。 里头是清场过的,不会有什么闲杂人等敢贸然闯进来。 可是从陵门一出来,琇莹就瞧见了远远一队人站在雪中。 雪有点大,人人都带着风帽,奴才们身上的衣裳都差不多,也看不出来谁是谁。 为首的那个看着包裹的还挺严实的,不太能知道是谁,但能看出来是宫里的嫔妃。 跟出来的嫔妃,现在都应是在自己住的地方歇着。也不是说不能出来活动,只是活动的范围有限。 这么大的雪,好些人都在屋里歇着了,谁会特意跑出来呢?还在这里等着。 明显就是在等康熙的。琇莹可不会自作多情的觉得是在等她。 两方的距离正在缩短,琇莹想着近些就能看得更清楚了,也能认出来是谁。 却忽而感觉到身侧的康熙有那么微微一怔的感觉。 两个人牵着手,又离得近,康熙有个什么细微的反应,琇莹都能察觉到。 恰巧就是这么一怔,琇莹也看清楚了。 等着的人是赫舍里嫔。 这位还真是不陌生的。 琇莹要协理宫务,见嫔妃们多,赫舍里嫔更是常见的。 早早时候,赫舍里嫔在她这里讨了没趣,又被佟妃抢白一顿,讨好太子后来翻车了,赫舍里嫔倒是安静些时候了。 宫里琇莹一枝独秀,嫔妃们争不过,都像是歇了心思的。 赫舍里嫔似乎也不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去争宠了。 主要是康熙压根就不为所动,这殷勤又能给谁看呢? 只是没想到,出来之后,在这儿,赫舍里嫔来了。 这可*是个特殊的地方。 康熙才带着她见过仁孝皇后,心里多半会有些回忆。 琇莹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但小赫舍里氏的时机把握得很好啊,在这个时候出现,确实能让康熙心起波澜。 大雪之中突见,康熙这么稍微一走神,琇莹心里就明白。 大概不必刻意打扮什么,小赫舍里氏只是这样站在风雪中,最是容貌不清的时候,应当是很像仁孝皇后的吧。 可能有那么一瞬间,康熙都有些恍惚了。 康熙的微微一怔,就只是那么片刻,之后看清是小赫舍里氏,眼中晦暗幽深顿时退去。 小赫舍里氏走过来了,谁都能看清楚了。 康熙牵着琇莹的手,见小赫舍里氏微微红着眼睛给他和琇莹行礼问安。 小赫舍里氏说:“臣妾斗胆,再请万岁爷恩准,臣妾想近前祭奠仁孝皇后。” 来之前,小赫舍里氏就有这个请求,康熙给驳回了。 没想到这会儿又来提。 康熙只站了站,然后便牵着琇莹往外走,撂下一句:“不准。” 神色冷淡,似乎就不大高兴小赫舍里氏擅自到这儿来。 转过头来,眉眼却又对琇莹温柔地很:“朕要快些带你回去,风雪太大了。朕怕你着凉。” 两个人也没就走远,康熙的神情动作话语,还有琇莹含笑答应的模样,都落在小赫舍里氏的眼中。 但一会儿,人家就走远了。风雪迷了眼睛,小赫舍里氏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万岁爷对宜妃的温柔,宫内上下都是见过的,偏偏此时再见,万岁爷与宜妃私下相处竟然这样亲昵自然,明明她才是仁孝皇后的亲妹妹,万岁爷为何要带宜妃来拜祭姐姐? 小赫舍里氏嫉妒极了。今日过来,本该是有把握的。此举冒险,可好似又失败了。 小赫舍里氏真是不明白为什么。 万岁爷明明是很惦念姐姐的啊。 康熙既有话,身边的人自然是要办得妥妥当当的,很快就有人来请小赫舍里氏离开,不让她在此久留。 小赫舍里氏银牙一咬,只能悻悻走了。 琇莹还想回头看看呢,却被康熙捏着下巴,贴过来悄悄亲了亲。 康熙温柔含笑:“看什么。莫回头,跟着朕,只管往前走。” 正文 第84章 回到温暖的住处,琇莹就去沐浴了。 头发上还是有些雪水的,肯定是要洗掉,再把自己弄的干干爽爽的比较好。 康熙要一起来,琇莹半推半就的,也就一起了。 出来以后,琇莹作为随行的嫔妃,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住处的。 作为后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嫔妃,又是专宠于帝王的宠妃,琇莹的待遇也是很好。 康熙的偏爱朝野皆知,自然也不需要隐藏什么。 喜欢同琇莹在一起,哪怕带了满宫的嫔妃出来,还是只希望琇莹陪伴在他的身边。 因此许多时候,琇莹都是与康熙一同起居的。她自己的住处基本上是备着,但其实很少会过去。 六阿哥还养在琇莹身边,既如此,六阿哥也就跟着康熙这里一同起居了。 康熙今日倒是很温柔的,在宽大的浴池中,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难得这里的行宫建的还挺好的,琇莹和康熙倒也难得在水里。 在宫里的时候很少这样放肆。 出了宫路上其实也很少能这样尽兴,倒是在这儿,难得放松了一回。 也不是一回,若是琇莹来说,那就是好几回,后头都有些迷迷糊糊的记不清了,只晓得自己好像是晕过去了。 是康熙抱着她出来的。 方才回来的时候,瞧见太子正领着六阿哥在那边写字。 太子今儿下学早,回来得也早,下雪暂时停了骑射,回来瞧见六阿哥在门廊上玩雪,就把六阿哥的脖领子一薅,拎着六阿哥学写字去了。 六阿哥还没有开蒙,但康熙与太子父子俩都认定了六阿哥天资聪慧,将来必定是个会读书能读书的。 都存了引导之心,所以有时候会教几个字。 奈何六阿哥聪明那是真聪明,可六阿哥不爱读书啊,不喜欢坐在那儿学写字,写也不好好的写,专门捣乱。 一会儿身上的衣裳都被墨迹染了好多。 琇莹倒是也稀奇,心里也纳闷的,儿子从生下来,那乖巧是真正的乖巧,活泼聪明是一点儿都不缺的,怎么就是不爱读书呢? 想她小时候,那可是很愿意读书的。 后来又想,她从小也不算是个真正的小孩子,想好好儿立足肯定是要多学习多读书的。 但六阿哥是真正从小孩儿长起来的,现在这个年纪,不爱读书才是正常呢。 琇莹想明白了,倒是也就不怎么管了。 主要是六阿哥那儿,有康熙和太子看着呢,她再干涉进去,督促六阿哥的人就太多了,对孩子心灵的成长也不好。 琇莹就安安心心做个不逼着儿子读书的慈爱额娘了。 当然了,她也有底线,就是儿子不能真的长成个什么都不懂的棒槌。 太子带着六阿哥在暖阁那边,琇莹就不许康熙把她这么直接抱出去,这个样子叫孩子们看见了怎么得了? 琇莹有些害羞,也不好意思。 康熙当然也不可能把她这么抱过去,实在也是不成体统。 方才沐浴的时候把琇莹累着了,康熙知道不能再有,但总还是想要再温存一会儿了,当着儿子们的面不方便,直接把人抱去了他们安歇的寝处。 太子已经不同康熙一起起居了,太子在外也有太子自个儿的去处。 但六阿哥还跟着他们一起住。 六阿哥有时候也会去太子那边住一住。 六阿哥现在大点,康熙就很少,基本上也不怎么让六阿哥和他们一起睡了。 安歇的地方都是不让孩子们随便进来的。 六阿哥现在也很懂规矩,自己要进来,从来不会横冲直撞的闯进来,都是让奴才们通报,得到了康熙和琇莹的允准才会进来。 所以这儿,相当于康熙与琇莹很私密的地方,绝不必担心被孩子们撞见什么。 琇莹皮肤嫩,痕迹还是有点多的,穿上了衣裳,倒也瞧着没那么容易让人害羞了。 只是没什么力气,就趴在软枕上歇着,听康熙与她说话。 这儿还能听见些外头的声响,还能听见六阿哥的大笑与大叫。 忽而有那么一瞬间,琇莹心中平和而满足,觉得确实是,岁月静好。 休息好了,康熙就牵着她一同出去了。 怕儿子不懂事问东问西的,琇莹没让康熙抱着她,自个儿慢慢走出去的,还好在屋里歇了一会儿,这会儿体力恢复了一点儿,喝了一杯热乎乎的酥奶茶,身上懒洋洋的还算舒服。 六阿哥写字没写成几个,闹得一身的狼狈,太子正要抓着人去沐浴,这不洗干净可是不行的。 一个要抓人,一个到处乱跑不让抓,闹成一团。 康熙看了一眼,亲爹是不管的,由着闹去。 阿玛都不管,琇莹也不管,只管坐在榻上看雪,听康熙问梁九功几件事。 话倒是问的含蓄,琇莹却听明白了。 方才的事儿也没过去。 小赫舍里氏怎么就畅通无阻的到了陵寝门前呢? 今儿的行程是康熙一手安排的。梁九功执行,按说不会如此。 可手眼通天的人总是能办成一些事的。 琇莹想,这事儿往下一查就知道,不是梁九功查得不严,是赫舍里氏一族中,如今的那位索中堂很有些能耐,要办成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点儿都不难的。 而看在仁孝皇后的情分上,康熙压根就不能重责他们。 因为这有一层亲姐妹的情分在里头,若是苛责太过,这外头的话就不好听了。 康熙与梁九功的话没避着人,琇莹听见了,屋里的奴才们也都听见了,太子也听见了。 奴才们当然听见了也当没听见的。主子的话不能乱传,尤其是万岁爷跟前的事。 太子听见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 大约这屋里,也就是到处跑来跑去不肯乖乖去沐浴的六阿哥啥也不知道。 后来还是康熙这位亲阿玛说完了事儿,把六阿哥一抓,带着六阿哥沐浴去了。 太子也跟着去了。 琇莹想,照着六阿哥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八成等洗完了,康熙也是要再洗一回的,太子八成也得换一身衣裳。 有他们父子管这个小的,琇莹照样撒手不管了。 她可不想再洗一遍,又换一遍衣裳的折腾了。 结果过了一会儿,太子倒是叫康熙给撵出来了。 有康熙在,照顾六阿哥绰绰有余,就让太子出来歇着了。 琇莹这里上了些果干,招呼太子过来坐,两个人一块儿尝一尝。 “我知道赫舍里嫔去找汗阿玛的事了。”太子说。 琇莹听见这个倒是也不意外,方才康熙说话没有避着梁九功,太子稍微猜测一下就能知道。 况且太子若有疑惑,在跟前随便找个人问一声,也会知道的。 御前的奴才们不敢乱说,但储君若是问一句,也没有说不能讲的,这事儿也不至于封紧到这个地步。 琇莹道:“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 琇莹也没说别的,太子大约应当知道前因后果了。 这会儿特意出来,一个是被康熙撵出来的,再一个与她说这件事,太子应当是有什么话想说。 太子微微垂眸,静静看了片刻外间风雪,在一室的静谧中说:“这件事就只能是索额图给她办的。别人不敢这样做的。” 太子这话一出,琇莹心里就知道了,方才康熙说的话,太子可全都听在心里去了。 琇莹道:“太子如今大了,许多事,万岁爷是不会避着太子的。” “像今日的这件事,若赫舍里嫔诚心祭拜,又何必非要选一个这样的时日天气,非要冒雪等在门口呢?” “她在宫里时就十分正经的请求,闹得阖宫上下都知道,其心就不全在祭拜上。这件事换了别人办,万岁爷指不定雷霆震怒,换了索中堂来办,万岁爷投鼠忌器,心有顾忌,大约也就只能这样了。” 太子已经是个很挺拔的少年了。 坐在那儿的仪态就十分的好,与康熙是截然不同的气质,但站在一起,一看就是顶天贵胄的父子,天生贵气逼人,随着太子一天天的成长,朝野上下已经不能看不见太子了。 太子作为储君的存在感已经越来越强了。 太子道:“像这样的事情,换了别人,是断然没有人敢与我说的。也就只有宜娘娘了。” “他们如今不大好见我,就把主意打到了皇额娘的身上。皇额娘已经作古,却还要被他们如许利用。” 琇莹将目光落回在太子的身上,她看了看太子,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才问太子说:“太子有烦心事?” 太子其实也不大,如今就是做学问,也没有开始办差。 皇子们都还没有到年纪,不到办差的时候,但到底身份摆在那儿,有太多的事儿会影响他们的心绪了。 这回出来,琇莹就发现了,太子的眉头有时候会皱着。现在就是。 太子端坐在榻上,脊背挺得笔直:“我心中有疑惑不解。想给玛法写信,但是玛法闭关云游去了,我找不到他在哪里,信送不出去。” 太子其实很怀疑玛法是故意的。 多少年了,寂照和尚哪里云游过?太子就想,是不是玛法这段时间故意不接他的信,就为了要锻炼他的? 毕竟玛法在信中说过了,他是太子,身份特殊,有许多的事情,都是要靠自己历练的。 太子看向琇莹,眸中有信任:“我想和宜娘娘说一说。” “玛法说,宜娘娘不是修佛的人,我的事,当问红尘中最聪明的人才成。” 琇莹想,寂照师父给她的评价真的很高啊。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各自端坐一边。 奴才们都在外间安安静静的伺候着。 琇莹知道,康熙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的。 她让人都出去,只为了在这风雪之中,温和的倾听太子内心的声音。 太子很需要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太子愿意信任她,愿意告诉她,她也很愿意尽所能为他开解。 正文 第85章 太子已经在文华殿宣讲过,也住进了太子东宫。 不同于从前的储君身份,太子现在的身份地位,是很有一些象征的,尤其是在康熙从小到大就很注重提升太子的储君身份一样。 若不去计算那些已经夭折的皇子,那么太子显然是康熙所生皇子,也就是所有活着的皇子中,唯一的嫡子。 是原配中宫皇后所出,又是在幼年时就被立为太子的。 从大清立国至现在,太子这样的储君是头一个。 文华殿宣讲后,给太子去东宫授课的师傅慢慢的增添了几个,都是当世的博学鸿儒。 还有朝中久经朝务的大学士。 教导太子如何做一个储君,教导太子将来如何做一个帝王,又如何处置将来的那些朝务。 按照康熙的规划,太子的求学道路是很漫长的。 太子数年内要做的事情,就只是学习。 这可是大清正儿八经的头一个嫡出储君,代表的是正统的地位。 从前头数下来,太丨祖太丨宗皇帝想做而不能做也没法做成的事情,在康熙这里做成了。 可因为过去的历史,从没有嫡子成功继位的结果,而且试图立嗣最后都会失败,储君也会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因此满八旗之中的那些贵族们,对康熙所立之太子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 哪怕是到了现在,除了赫舍里氏一族外,对于太子的存在,也是极少有人愿意过于亲近的。 满人的骨子里,天生就淌着竞争的血液。 而朝中的汉臣,因为太子嫡出的身份,对于太子正统身份的维护,趋于汉家王朝那余千年的习惯,是十分深厚的,他们很认可太子这个由康熙亲自指定并且教导起来的储君。 尤其是现在太子的对外形象是十分完美的。 教导太子的汉人大学士在外头时常被人问起,人人都知道,太子聪颖异常,几乎是个完美的皇太子形象。 “汗阿玛重用索额图,赫舍里氏一族中,如今他就是最显赫的。要不是他的几个儿子着实不中用,大约也是要委以重任的。” 太子说,“汗阿玛对赫舍里氏一族不薄。甚至可以说,甚为宽厚。” 索额图的几个儿子其实一开始是先进宫来做侍卫的。 大清皇上的贴身侍卫,这可不是随便什么八旗子弟就能做的。 得出身好,家族得康熙中用,还要皇上给这个机会,认可这个家族的将来才可以。 毕竟做好了这个贴身侍卫,这一辈子就不仅仅只是个侍卫。 在皇上身边接触的机密要务是很多的,保不齐哪一日能力锻炼好了,就有个好差事落在头上,转眼就成了封疆大吏的人也还是有的。 像如今朝中的满人大学士,那也是有早年曾在顺治爷跟前做过侍卫的,甚至许多得康熙中用的将军,也是康熙少年时身边的得力侍卫。 可偏偏索额图的儿子连侍卫都做不好,做侍卫还出了错。 几个儿子都是这样,被康熙骂了个狗血喷头。 康熙那日骂了人,气的还不轻,说索额图倒是很精明,怎么生得几个儿子这样蠢笨无知,不堪大用。 琇莹那会儿就在康熙身边,是全听见了的,她也知道。 从那次后,索额图的几个儿子就做不了这贴身侍卫了,被康熙赶回去,个个都领了闲差,日子就这么混着。 索额图倒是想让自己的几个儿子有出息,私底下运作了许多,甚至还瞒着康熙行事,奈何康熙早就留了话出去,谁也不许办这个事。 但凡有人办了索额图儿子的事,这个人是要问罪的。 自己铁定丢差事的事儿谁敢干呢。所以就哪怕索额图托遍了人,也没人敢接,也就是如今这样了。 噶布喇身体不好,向来总是要病的。 康熙有时候也会同琇莹说一说索尼的这个大儿子。 索尼的几个儿子里头,大概还是索额图最为出众些,人机灵会办事,会来事,能在官场上混得开,能接下老父亲留下的人脉关系经营。 但要说才学,还是索尼的大儿子噶布喇的才学是最为出众的。 朝中人人都知道纳兰明珠的两个儿子才学出众,甚至得到了南边文人的推崇和喜爱。 但是实际上,噶布喇亦精通满汉诸般学问。但噶布喇的短板短在何处呢。 他就是性格太老实了,不大爱说话,不大爱炫耀,是个踏实肯干的性子,但偏偏身体又没有那么好。 他这样的出身,如果一点圆滑圆融都不懂得的话,其实是很难在官场上干下去的。 尤其是他不是主动与人交际的性子。 总不能让仁孝皇后的阿玛做那些比较简单的差事吧。这就不成个体统。 复杂领头的事儿又做不了,康熙就只能把噶布喇好好放着荣养了。 仁孝皇后的亲生父亲,一等公领侍卫内大臣,又是太子东宫的太子少保,头衔在那里,没有人敢轻视。 噶布喇的儿子常海,那可是太子的正经舅舅,如今就是跟在康熙身边做侍卫的。 康熙瞧着是很喜欢常海的,琇莹想,常海大概将来,是很有前程的。 这大约就是太子所说的,对赫舍里氏一族不薄,而甚为宽厚的原因。 仁孝皇后的父亲,哥哥,都得到了善待。 至于叔父一家,琇莹心里想,那更像是康熙竖出来的标杆,像是放在那儿给吸引什么火力的。 琇莹猜,太子应当是看出来了,但太子没有这样说,她就不能这样说。 “太子是觉得今儿个的事,心里听着不痛快了?” 琇莹没敢让太子吃太多的果干,回头吃上火了可不好,把果盘撤下去了,一会儿可就要用膳了。 琇莹说,“太子听听也就罢了。风过耳,云如烟,也很是不必什么都放在心上的。” 赫舍里嫔是噶布喇的小女儿,也没在仁孝皇后跟前长起来,真要说什么姐妹情分,其实是很少的。 小赫舍里氏说是索尼留下的福晋养大的。其实老福晋年纪大了,哪里有什么精力教养小姑娘呢。 噶布喇的福晋要照顾丈夫,他们家里又没有分家,还都住在一起,其实小赫舍里氏多有索额图福晋照看的时候。 跟索额图那边亲近也是理所应当的。被人家挑着说了几句,带着心思进宫这几年都是能看出来的。 人人都知道该安稳的时候,小赫舍里氏同索额图一样心有不甘,也是能够理解的。 大概在他们看来,皇上还是不大宽厚的。 太子仿佛是自个儿和自个儿说话,声音不大,却能叫琇莹都听见。 太子嘀咕说:“汗阿玛要人去问去查清楚,究竟是谁把人放进去的,多半也不会动到索额图的身上去。汗阿玛还要重用他的,有什么事,也是经手的人担了。” “宜娘娘的话,我都明白。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太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如今懂得一些汗阿玛的心,索额图有所求。后宫嫔妃之所求,譬如赫舍里嫔所求,大约还会被宫闱困住,总不能越出东西六宫去,我只要不见她,也能清净自在。” “可索额图这所求,就不是宫墙能困住的了。汗阿玛还要用人,不能竭泽而渔,我也不能与索额图过于亲近。不见索额图倒是没什么。只是许多年,我也很难见郭罗玛法与舅舅一面,心里,总有些想头。” 太子年纪越长大,其实对亲情亲人就越是想念的。这是人之常情。 他已经失去额娘,阿玛身上还是帝王的身份,先是帝王与储君,而后才是父子,这其中微妙与平衡都是需要掌握的。 大约纯粹的亲人,就只有噶布喇与常海。 只是不知是不是康熙有意无意的,这些年了,太子见外祖父与舅舅,大约也不过两三面,甚至单独说话都是没有的。 太子心里有这么需求,却不敢吐露。 今儿个是凑巧了,也是蓄谋已久,更是寂照和尚的鼓励。 琇莹想,顺治爷可真行啊。 三言两语的几封信,就把事儿推到她这里来了。 看遍身周,太子还真是无人可以倾诉,好像就只有一个她了。 顺治爷可是亲祖父,亲祖父教孙子找得宠的嫔妃求教外祖父的事儿,也真是稀奇了。 只是顺治爷不在宫中,不在京城,甚至不在红尘中,恐怕也不好教太子这样的事情。要是教不好,把人家父子关系就教坏了。 然后,就来为难她来了。 琇莹看外头的风雪越来越大了,心说也不知道康熙和六阿哥洗的怎么样了,怕不是早就洗完了,大概也是知道这里的事,偏不肯早些回来,要留她在这里好好儿和太子相处,为太子解惑。 琇莹随手拿了个六阿哥放在榻上的积木过来,轻轻在窗上磕了磕,外头窗台上的一层雪就应声落了下去。 她温声道:“若是太子想时常见噶布喇大人与常海一面,也没什么不可以的。皇上不会卡着。可是我听太子的意思,似乎心中还有不平事?” 康熙也算是别有用心了。更是别有居心,蓄谋已久。 琇莹瞧得出来几分,别人要是接近太子,他护得跟什么似的,就怕太子被带坏了。 唯是她,巴不得把她往太子身边推。 康熙是默认太子和她亲近的。 这么个大好事,康熙一力促成的,琇莹没什么好退缩的。 太子身边,总要站着一个人的。 哪怕这父子身边是一片漩涡,她也早就卷进来了。若有风雪,那就止住风雪,又有什么事不能成的呢? 正文 第86章 “大阿哥与明珠来往甚密。”太子说了一句。 太子与大阿哥相差不过两三岁。 太子开蒙很早,几乎是还没有满四岁的时候就开蒙了。 那会儿正是大阿哥开蒙的时候。 兄弟俩也算是长成的皇子里面头一批的。康熙还是很重视这两个的教育问题的。尤其是太子。 太子的开蒙是康熙亲自来做的。大阿哥是请师傅教的,但是康熙也会跟进,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手不管了。 太子虽然年纪小一点,但在学业上,显然是跟得上大阿哥,或者说是比大阿哥进学的节奏要快的。 皇子之中,也确实会有资质出类拔萃的。太子便是那一个。 太子确实是什么都很出众,完美的皇太子形象也不全然是康熙炫耀的,身上的骑射功夫与所学的东西,那都是这些年实打实积累出来的。 若是个嫡出的皇长子,那大约别人也没什么想头了。 偏偏上头还有个大阿哥。 大阿哥比太子年纪大,越长大想头就越大。 也没人说要兄弟两个比拼什么的。但大阿哥心里就存了这个念头,大阿哥没有说出来,也不会说出来,可就冲着那个劲头,谁能看不出来呢? 也就是大阿哥在学业上实在是进益有限,所以在骑射这方面,大阿哥是下了狠劲儿在练的。 怎么着也要弄出个名头来,不能让人只知道太子,要让人提起大阿哥,也得有个夸一夸的词儿。 大阿哥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也没有很好。 康熙倒也没有着重在皇子之中强调太子的身份。 但太子是储君,有些规矩定下了,是不能够轻易逾越的。太子是储君,就意味着与兄弟们之间不能像寻常兄弟那样相处了。 底下的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在太子跟前都是规规矩矩的,唤太子为二哥。 说起来,也就只有一个六阿哥是例外。 太子与琇莹亲近,这整个后宫之中也是独一份的。 荣嫔与太子没有什么交集与机会亲近,乌雅氏更没有,所以这几个皇子也就一般了。 六阿哥从生下来就得到了太子的亲近与关爱,所以从会说话开始,六阿哥就和别人不一样,就他一个,能唤太子作太子哥哥。 太子不会和小皇子们比什么。 大阿哥这样上进努力,太子的眼睛里自然是总能看见他的。毕竟大阿哥有时候的存在感还是挺强的。 而且大阿哥这个皇长子的身份,在八旗勋贵里头还意外的好用。 要说起来,就大阿哥一个人蹦哒也没什么,不会成太大的事,偏生惠嫔的娘家与大学士纳兰明珠沾亲带故的,这就一下子牵扯上了。 哪怕太子幼年就被立为储君,也总有些人是不满意的。 纳兰氏这里现摆着一个皇子,要是真的有什么前程了,那纳兰氏岂不是就发达了? 大清的皇太子就没有成的先例,也难怪有人总有些不安分的心思。 这边有意,那边有心,这就攀扯上了。 也没在明面上做出什么大动静来。 但太子站在这个位置上,眼里瞧着什么了,心里总归是有些不痛快的。 太子说:“大阿哥叫了明珠叔姥爷,私底下倒是同揆叙也亲近得很。汗阿玛并没有限制他们的往来。” 不仅如此,大阿哥与惠嫔娘家的兄弟,也就是他几个正经舅舅也是有来往的,要是想见面,总是能见上的,在京城的时候就是这样,更别说出来以后了。 惠嫔不得宠,但是因为大阿哥的缘故,在宫里还是很有些体面的。 康熙待惠嫔的娘家也不算薄,还是很可以的。毕竟惠嫔的几个兄弟比索额图的几个儿子还是强很多的,尽管几个人能力也不是很出众,但至少人家不犯错。 明珠的两个儿子,那就是十分的出类拔萃了。 大阿哥倒是想两个都搭上,但琇莹也听说了,明珠的大儿子倒是没有很亲近大阿哥,毕竟在康熙身边当差,这点规矩还是很懂得的。 二儿子亲近大阿哥,估计也是明珠的意思。 琇莹听了半晌,也是听明白了。 太子确实是心中不平,他这个皇太子的待遇,和大阿哥的待遇完全不同,也难怪他心里意难平。 在太子看来,这简直是康熙对大阿哥的放任自流。 琇莹看向太子:“依太子看,大阿哥将来的前程如何呢?身为皇长子,就这么一路顺遂的长起来,大阿哥最终能到哪儿呢?” 太子对上琇莹的目光。 太子天资聪颖,从通晓世事起,他很多事其实都是记得的。 旁人都以为他幼年经历的立储因为年纪太小了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太子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当日发生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 太子其实同后宫嫔妃接触的很少。 在钮祜禄氏做皇后之前,太子对后宫嫔妃们的印象都没有那么的深,毕竟他的事儿,都是康熙亲力亲为的。 钮祜禄氏做了皇后以后,太子以为自个儿会和皇后娘娘接触变多,而且看阿玛的意思,也是不反对或者说默认他与皇后娘娘来往的。 可是偏偏太子瞧着宜娘娘面善亲近。 小时候到现在,也有数年光阴了。 当年就觉得宜娘娘漂亮的像是瑶池仙女,他最喜欢亲近宜娘娘,别人慢慢的都放下了,汗阿玛默许,他自己也挺高兴的。 到了现在,岁月光阴或许没有在宜娘娘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但是宜娘娘分明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又许是,因为他长大了,所以在宜娘娘这儿,不再是拿他当作一个小太子来看待了。 太子其实喜欢这样的,喜欢宜娘娘不哄着他,愿意同他好好说话。 太子道:“若是他没有非分之想,一生荣华富贵,亲王爵位,可太平终生。要是想做个征战沙场的亲王将军,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亲王,也就是到头了。 太子这话说的还是挺大胆的,也是真心话。 琇莹道:“太子心里明白。将来莫说大阿哥,便是宫中这些皇子,也都是太子的兄弟。太子也不必想别的。皇子们长大了,为皇上分忧,在太子这里也是一样的。” “太子很不必将他们看做竞争对手,如若换个角度看看,皇子们现在所学所经营的一切,将来不都是为皇上和太子所用么。” 因此很不必防着,也很不必计较这些。 琇莹还是不想太子这么早就开始提防兄弟了。 太子若是能换个心思,学会拉拢一下兄弟们,将来局面也未必会那么难看的。 琇莹这话也是直白大胆的。可若是不这样讲,拐弯抹角的,只怕太子想不透彻,到底误事。 太子一瞬豁然开朗。忽而觉得大概真的是自己有些狭隘了。 他是想要对立,是心中不忿,想的是区别对待,却从未用自己太子的身份去想过,应当如何化解。 如果用储君和太子,还有哥哥弟弟的身份来看,宜娘娘所说的,绝然是个很好的办法。 只要他肯放下成见。未必是不能成的。 本来太子自个儿心里也意识到了,自己对大阿哥这样有敌意是不成的,大阿哥对他尚未表现在明处,如果太子的态度有所改变,不单单会影响皇子之间的关系,还会影响朝臣之间的关系,会有意想不到的动荡。 太子自己想不明白,因此才一定要求助的。 现在有个法子,那也不错。 太子决定:“那我试试。” 换个思路换个角度,好好试一试。 琇莹点头:“太子试试吧。” 太子现在还年轻,试试总是没错的。毕竟现在大阿哥身边还没有别的小阿哥帮衬呢。 太子解开了心结,便想回去好好想一想。 今日还有功课没有做完,太子也得回去了。 琇莹没留太子,打发人好生送太子回去了。 风雪似乎小了些许,琇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要去看看六阿哥和康熙。 这洗澡洗了这么些时候,也不知道父子俩怎么样了。半晌没个动静,康熙也不回来,她亲自去看看。 先去了洗澡沐浴的地方一瞧,真是大开眼界,地上跟发大水似的全都是水,奴才们正在里里外外的收拾,估摸着还要好一会儿才能收拾干净。 琇莹在外头瞧了几眼,看样子父子俩沐浴的时候还玩得挺开心的,六阿哥的玩具*都散落了一地,琇莹想幸而她没来,不然可真是伺候不来。 奴才们说万岁爷和六阿哥去了六阿哥自己的屋子安寝。 琇莹就知道康熙是故意的。 她就往六阿哥的屋子那边去。 还以为会听见些动静,没想到去了在外头听了听,倒是安静得很。 悄悄往里头一瞧,六阿哥似乎睡着了。 康熙在旁边陪着,眼睛闭着,也不知道这位万岁爷睡着了没有。 琇莹进去瞧,好生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笑,唇角勾起一点来,故意小声说:“万岁爷睡着了么,那臣妾就不打扰了。” 说完作势要走,结果当然是没走成。 被康熙一拽,就跌到他的怀里去了。 六阿哥是真睡着了,完全不知道阿玛额娘在他身边抱成一团。 康熙就是装睡的,这会儿抱着琇莹不让她走,亲她的鼻尖,热息霸道,说:“不许走。” “只许在这儿陪着朕。” 正文 第87章 琇莹也没想走的。 康熙将她一抱,摆明了挣脱不来,琇莹顺势半推半就的亲上去了,等好不容易放开了,琇莹还有点气息不稳。 “万岁爷真霸道。”琇莹嗔怪一句。 康熙就笑起来,和她咬耳朵:“难道朕的莹儿不喜欢?莹儿不就是喜欢朕这样?” 琇莹不回答,康熙就缠着她问,琇莹还是怕把六阿哥给吵醒了,只好红着脸亲了亲康熙,求这位万岁爷别缠着不放了。 康熙瞧了瞧她的脸,唇角噙着一点笑,大发慈悲放过了他的小姑娘。 有这么几年了,这丫头脸皮还是这么薄啊,经不起逗。 但又偏偏让人觉得喜欢。 康熙小声说:“六阿哥睡熟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睡得这么沉了,别说是说话了,便是打雷也是醒不了的。” 琇莹在康熙怀里,声音更小些:“臣妾知道。” 知道归知道,但是也不能当着儿子的面太过分嘛。亲一亲什么的就已经可以了,再有别的,琇莹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 还好康熙没有别的什么,就是两个人密密实实的抱在一起,好好儿说话。 往那边瞧了六阿哥一眼,这孩子睡得真好。 小孩子没心事,身边的人样样事事都安排的好好的,也不必费什么心思,这孩子无忧无虑的,当然睡眠质量是很好的。 以前遇上暴雨,第二天早上起来,还瞧见过六阿哥一脸懵的来问她,为什么地上都是水的话,可见这孩子心多大。 “太子回去了。”琇莹说。 虽说出门在外,住的地方肯定是比不上紫禁城的。但是康熙是天子,如今的大清也早就比入关前更加的强盛有钱。 这回东巡是往回去祭祖的,声势浩大,更不可能让皇上吃什么亏。 吃苦也轮不到皇上与皇子,还有随行的嫔妃们。 六阿哥是如今康熙最小的皇子,又十分得宠,琇莹更是康熙身边唯一得宠的嫔妃,因此六阿哥的住处,那自然也是极好的。 这床榻也是大,六阿哥睡一边,琇莹与康熙睡一边还挺宽敞的。 虽然不常过来住,但奴才们将这儿收拾的很好,很干净,琇莹和康熙还有六阿哥躺在榻上,自然是温暖舒适的,也难怪六阿哥睡得这么好。 琇莹倒也有些昏昏欲睡了,康熙沐浴过两回了,替六阿哥沐浴这一回洗的更彻底些,身上的气息好像雪后青松,琇莹闻着神清气爽的,想说了话后再抱着康熙歇一会儿。 康熙就更不累了。 今儿个下雪,他不过出门了一趟,也没有跑马,没什么太大的活动量,回来给六阿哥沐浴玩耍一回,也算不得什么。 现在歇着也不错,但不困的。 顺势摸了摸琇莹的头发和身上,都是干爽的,瞧着琇莹的状态是好的,知道琇莹没有因为在外头淋了一点雪而生病,康熙的心就放下来了。 对于琇莹的话,康熙也就是随意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说什么。 琇莹可不相信康熙真的就这么不在意,她特意起来看了看康熙的眼睛,笑着问:“万岁爷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康熙想了想,说:“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琇莹哼了一声:“万岁爷这是不想和臣妾说太子么。” “万岁爷是不是偷偷听臣妾与太子说话了?” 康熙说当然不是:“朕是真怕你饿了。” 琇莹就笑:“臣妾和太子方才在隔壁吃了些果干,现下不饿。万岁爷要是饿了,倒是可以吃些什么。” 就是要再这儿吃的话,怕是六阿哥就睡不得这么沉了。 吃东西就一定会有香气,那六阿哥不醒才怪。 康熙倒是也没有那么饿,回来的时候其实吃了点东西的,和琇莹一块儿沐浴过后吃的,这会儿不过嘴上说说罢了。 倒是也不是不想和琇莹说太子,是当真不在意。倒是很放心让太子和琇莹说话。 但凡太子心里有什么疑惑的,同这丫头说一说,必定是能解开的。 康熙其实是有悄悄过去听一耳朵的,听完之后,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自个儿回来了,让他们在那边安安静静的说话。 太子大了,有些事儿父子之间也不好说的太明白和直接。 康熙也是这一两年才慢慢意识到的,他和太子之间,可能做不到他在太子小时候所期望的无话不谈的帝王与储君之间的关系。 他曾经是这样想过的,但有些话他说不出来,太子也无法深切领会,确实是需要一个人在中间这样融洽一下。 从前他想着,寂照和尚或许能做这样一个人。 但人家还不乐意呢。也确实是不合适。毕竟是个红尘外的和尚了。 有些话哪怕是真的在其位,也很难说出来的。 后来他就想,或许钮祜禄氏这个皇后可以做这样一个人。 钮祜禄氏没有皇子,又是皇后的身份,和太子相处得好,也是挺好的,若不是这样,康熙也不能放心。 康熙是给过钮祜禄氏机会了,但她没有抓住,而且太子与钮祜禄氏大概也是没有亲近的缘分,就只能这样不冷不热的相处了。 钮祜禄氏大概也低不下这个头,早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不服气赫舍里氏,想着太子的身世,大约也还是不愿意屈就的。 那既然不愿意屈就,他做帝王的时候,钮祜禄氏一族就这么冷着吧。等以后的继任者,看看谁愿意给他们出头的机会。 太高傲的臣属,总是需要些时间来压低他的头颅的。不压一压他们的傲气,便不知道谁才是主子。 到底还是有这么一个人的。 琇莹能与太子融洽,太子愿意相信琇莹,康熙心中甚觉安慰。 总算还是有这么一个人能给太子说说话,倾听倾听太子内心的声音。 这就很好了。 琇莹说:“万岁爷要是不全程盯着,难道不怕臣妾教导些乱七八糟的给太子,将来出现什么难以收拾的场面么?” 康熙垂眸笑起来:“能有什么难以收拾的场面?” “朕在太子这里,也不是局外人。身在局中,太子年幼,看见的是最少的。你跟在朕的身边,至少这几年总学了些东西的。也就只有你,能教给太子,叫他看看朕看见的东西。而这些,他东宫的那些师傅们,怕都是不敢教的。” 琇莹又爬起来看康熙:“臣妾觉得万岁爷话里有话。” 康熙含笑:“朕当然话里有话。莹儿能听出来吗?” 琇莹思忖:“臣妾不知道想到的是不是万岁爷要说给臣妾听的。但似乎只能意会,难以言传。好像说出来就不对劲了。” 琇莹怀疑地看向康熙,“万岁爷该不会是在交代臣妾什么事情吧?臣妾怕自个儿想歪了。要不然,还请万岁爷明示。” 康熙把人一抱,一时忍俊不禁:“朕没和你打哑迷。” 琇莹一脸我可不信的神情。 旁边的六阿哥翻了个身,睡梦里一脚蹬过来,康熙反应可快,抱着琇莹躲过去了,两个人都笑,差点就笑出声了。 还好忍住了。 六阿哥自个儿把自个儿弄了个四仰八叉,但就这样这孩子居然还没醒,又沉沉睡过去了,也是真的神奇。 在这儿没耽误多久,便又继续启程了。 琇莹先前就猜测康熙不会怎么样的。 果然在查清楚确实是索额图做的手脚后,康熙也没动索额图,只管将那些插手的人全都处置了,然后这事儿就过去了。 小赫舍里氏那边也不许再随意乱走了,康熙有话,让荣嫔节制小赫舍里氏的行动。 也就是说,要荣嫔管着小赫舍里氏不许再乱来了。 从这儿再往北走,离漠南草原上的部落就近了许多。 别的部族倒是也殷勤,但其中,要属科尔沁是最殷勤了的。 还没怎么到地方,就派人来护送,又派人来接,生怕康熙不肯去草原上,不肯让这次的草原会盟让科尔沁来参与护卫的工作。 这一回的会盟,康熙其实是早就打定了主意的,但也是出京之后才透露出来的,为了这个,是筹备很长一段时间了。 琇莹跟着康熙,陪伴他这么久了,能看出来他的野心,更知道他的野心。 草原上只是编旗还真是不大让人放心,要是能一口吃掉,自然是更好的。 可现在,不是一口吃掉的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徐徐图之,取而代之。 等蒙古各部察觉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全然变成了大清的臣属,那才是最精彩最好的时候。 而这样做,需要的就是从高层渗透,而非暴丨力夺取。 皇子就六个,公主就四个,这可不是数量多可以随意婚嫁联姻的时候,这些年里,公主也是在慈宁宫小书房里精心教养出来的。 要说康熙这心思是什么时候有的,琇莹虽然没问过,但心里大概也能想到。 那承乾宫被查出来全是损药的时候,又爆出来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人干的时候,康熙就已然下定决心了。 “到了科尔沁为朕所用的时候了。” 康熙远远的望见草原,牵着琇莹的手,说,“莹儿,好好助朕一臂之力。” 琇莹莞尔一笑:“臣妾可从没有让万岁爷失望过。” 跟前没人,康熙贴过去亲了亲怀里的人:“对,你是朕的好姑娘,好帮手。朕真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琇莹也笑。 一步步,来时路,仿佛都在眼前。 康熙说得对,也不必回头,只管跟着他往前走。 那已经是一片全然不同的崭新天地。 正文 第88章 大公主到了可以相看的年纪,成婚自然是还早的。 康熙的意思,现下就这么几个公主在身边,大公主虽然是恭亲王所生,但从小生下来就抱到了宫里来养着,那就是康熙的亲生女儿,和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都是一样的。 可不能随便就这么嫁出去。也不想嫁得那么早。 可以早早的将额附选出来,观察个几年,如果好,那等公主到了年纪,就让两个人成婚,如果不好了,那中途再换人也是很可以的。 康熙既有了这个心思,想着要整顿一下蒙古各部,这公主嫁哪里不嫁哪里,选择的余地也就大一些,情况更会好一些的。 为了让公主婚后能够健康的生活,并且在嫁过去后不要当个纯粹的花瓶,这成婚的年纪是定在十六岁以后的,基本上也就是十八岁成婚了。 毕竟蒙古部族的夫人们,掌权做主的不在少数,这样长大了成年了再成家,才能够在部族之中掌握话语权。 几位公主在慈宁宫小书房里读书,然后接受太皇太后的教导,那毕竟都是理论知识,康熙这回将公主带出来,让公主往北边出关走一遭,在草原上逛一逛,就能直观的感受到一些真正的草原部族是个什么模样。 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还小,尚还可以再等一等,先可以再看一看。 倒是大公主,要在这回的会盟中将额附的人选暂定下来。 再等个几年后成婚。 康熙选额附的标准也没有藏着掖着,公布出去之后,倒是丝毫不减草原人的热情。 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这一回都没有出来,康熙的意思,是要让大公主跟在琇莹身边,让琇莹替大公主操持一二。 倒也不是不信任皇后,实在是钮祜禄氏对太子和皇子们都只是那个模样,康熙是真不敢将大公主托付给钮祜禄氏。 横竖琇莹是仅次于皇后的宜妃,在康熙身边是最得宠的,将大公主托付给她也是名正言顺的,没有人能对这个说嘴什么。 康熙私底下也和琇莹说过了,她生在盛京,又是长到十四岁才进京选秀的,生在盛京的这十来年,可比现在的太皇太后与皇后更熟悉漠南草原蒙古部族上的事儿。 大公主与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都处的好,姐妹几个关系是很亲近的。 琇莹把大公主带在身边,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总跟着,一排小姑娘个头慢慢溜下去,像一串什么似的,瞧着真是可爱得很。 不涉及正事儿的时候,琇莹当然爱带着小姑娘们一起玩耍。 可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还没有到年纪,琇莹不想让小姑娘们这么早就接触婚嫁之事,哪怕小姑娘们聪明得很,大概心里早就猜到了,但是琇莹还是想她们无忧无虑的单纯玩几年,不用这么早就操心这些事。 所以有时候,会把三位小公主送出去,叫她们自个儿玩去。 大公主的事,现在是琇莹操持,说句实在的,恐怕在大公主的事情上,钮祜禄氏的话语权都没有她的大。 也正因为是这样,琇莹才更要慎重。 前儿在陵寝那边雪下得大得不得了,到了这边来,却总是晴好的天气。 不辜负这样的好天气,琇莹就带着大公主出来骑马了。 康熙还要会见蒙古部族使者,没有一起来。 琇莹也没带着六阿哥,打发六阿哥去找太子,太子那边读书,大概还能拘着六阿哥多看几眼字,要不然等六阿哥明年开蒙的时候,准保不能好好读书了。 小公主们被跟着那些蒙古王爷郡王来的蒙古格格们请去玩儿去了,有让人好好跟着的,琇莹安排妥当后,叫她们好好的放开心去玩。 琇莹这里让大公主自己挑马。 碧蓝进来道:“主子,恭亲王侧福晋来给主子请安了。” 恭亲王侧福晋先去给皇后请安,然后才来的琇莹这里。 琇莹看了大公主那边一眼,心知侧福晋这个时辰来,也是用心良苦。 都是常来常往的,不知道见了多少回的亲戚,也没有必要避着,琇莹就让碧蓝将人请进来,然后笑着邀请恭亲王侧福晋一同骑马去。 大公主挑了马回来,听见说恭亲王侧福晋也一同去,有点愣了愣,但也没多说什么,好好儿的见过了。 琇莹对恭王侧福晋笑道:“侧福晋是会骑马的。大公主正好在挑,惯常的马都没挑上。这一批是科尔沁送来的,就只当是试着玩一玩儿。我替侧福晋挑一匹吧。” 侧福晋当然不会说不好,说都听宜妃娘娘的。 其实大公主从生下来就抱到了宫中抚养,按规矩,现在大公主就不是她的女儿了。 可总有一层亲缘关系在。侧福晋心里总是惦记的。 这层惦记,在恭王面前都不敢露出来,更别说在外头。 侧福晋也就只敢在规矩底下悄悄的望一眼,生怕因此连累了什么生出什么事端来。 别人那里都是规矩森严,侧福晋是一步不敢踏错的。偏偏宜妃娘娘是好的。 哪怕侧福晋从没有同宜妃娘娘说过什么,却还是能感受到宜妃娘娘若有若无的维护,就好像现在这样。 仿佛是心照不宣,又仿佛恰到好处。 侧福晋自个儿私心里想着,这样体贴温柔又不失规矩的美人儿,难怪万岁爷眼里心里丢不开的。 就连侧福晋自己,心里都对宜妃娘娘充满了感激。 要不然,宜妃娘娘是很可以将她打发走的,又何必要留她一起呢。 还让她和大公主一块儿挑科尔沁送上来的马。 其实侧福晋心里头是有点没底的,都说大公主的额附要从科尔沁的小郡王里头挑,可谁不知道科尔沁先前那事呢。 侧福晋是担心大公主吃亏。 但在这件事上,侧福晋心里也很清楚,她是不能够说什么的,哪怕问都不能问。 琇莹去骑马的地儿,是康熙御用的。 别人都不能随便去,唯独她可以。 今儿就是要好好畅快畅快的,所以带着大公主和侧福晋来了没人的好地方。 要是去了外头,没一会儿,那些蒙古王妃福晋夫人们就要围上来,那只怕就不能清清静静的和大公主说话了。 大公主的骑术还是很不错的,琇莹看了频频点头:“马不错。人更好。” “咱们的大公主将来驰骋在草原上,也该有这股子气势才好。” 大公主的脸有点红,小姑娘从小就聪明,现在也没什么事儿避着她,很明白的就听出了琇莹话里的意思,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学了这么多年,就连不好意思也是落落大方的。 大公主眼睛很亮,说:“儿臣不会辜负宜娘娘的话。” 琇莹就笑。 她们过来这边说话,奴才们都远远的候着。 下了马,放马儿各自去玩耍。 琇莹同大公主一起走,恭王侧福晋在后头远远的跟着,没有靠得太近。 琇莹道:“皇上想过了,若将你放在别处,总是不放心的。科尔沁欠皇上,欠大清的太多了,他们求娶公主,是要弥补,是想补偿,绝不敢对你不好。” “况且,皇上要做的事儿,也还是得从科尔沁开始。把你放在这儿,我也能放心些。你在这儿就是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敢阻拦你。只有你在这儿立住了脚跟,将来你的妹妹们,路就更好走了。” 大公主点头:“儿臣明白。” 琇莹摸了摸大公主的头发,回身瞧了一眼,才说:“方才说的,是大节。这些时这些事,已经与你说过许多了。甚至你在慈宁宫的这些年,学的就是这个。你阿玛教导你的也是这些。咱们就不多说了。” “这是你的大事。我要说的,是你跟在我身边这些天,科尔沁三部的王妃郡妃夫人福晋们,也基本都见过了。那几个小郡王也都接触过,你心里瞧中哪一个了?” 琇莹温声道,“这事儿,我和皇上谈过,人选就那么几个,但可以你来定。总归过几年,是你要过日子的。大事之外不外乎四季春秋,诗酒冬茶,两个人过不好,受苦的是两个人。” “额附是别人家的儿子,咱们不心疼,可咱们心疼的,是自己家的闺女。所以,你得好好选一个。” 大公主眼睛有点红,大公主很感动。 其实大公主对琇莹是很依恋的。 从太子到公主们,除了大阿哥、五阿哥之外,宫里又有哪个皇子公主对宜娘娘不依恋的呢。 但凡是得到过宜娘娘关爱的,尤其是从小就有的渊源,就没有不依恋宜娘娘的。 大阿哥和五阿哥,那是各有缘由,强求不得,也没人说什么。只能说是同宜娘娘没缘分。 大公主悄悄看了恭王侧福晋的方向一眼,宜娘娘的体贴温柔,她心里都是明白的。 大公主说:“儿臣听宜娘娘的。宜娘娘说谁好,儿臣就选谁。” 琇莹忍俊不禁:“这是傻话。这也就是你这样的女儿家才会这样说。这怎么能叫别人选?” 琇莹笑起来,“就得你自己选。选不好也没关系,什么时候觉得不好了,咱们就换一个。没得说大清公主还得受委屈从一而终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选额附就是这么豪横。 正文 第89章 大公主其实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再者也确实是年纪小,还年轻,没有经历过一些事情,不知道琇莹一定要让她自己选的用意和深意。 大公主在太皇太后跟前接受教导,在慈宁宫的小书房读书学习。 因为她是最大的,自然学的东西接触的东西都要比妹妹们快一些早一些。 基本上接触的学到的都是有关政治方面的。 康熙虽没有和太皇太后细致的谈过他的打算,但是太皇太后毕竟是历经三朝的人,很有一些时候,也是站在大清□□势最前沿的人。 太皇太后心里很明白,草原上的蒙古各部以后都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或者说,是现今这样的局势之下,并不是皇上愿意看见的。皇上一定会想要将草原各部更牢固的控制在手里。 她的孙儿雄心万丈,在收拢了三藩之后,必然就是海战,之后就是要把目光落在草原上的蒙古各部了。 而公主们,也一定是有她们的用武之地的。 因此太皇太后在教导公主们和制定公主们的课程规划时,就将重点放在了培养公主们的政治手段及眼光之上。 有关情丨爱之事,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太皇太后原本的观念中,就对皇家之人,尤其是帝王会有爱情这件事是并不赞成甚至深恶痛绝的,太皇太后认为这会耽误很多事情。 而皇家的人,若没有那么大的责任在身上,能在既定的婚姻中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自然是好事。若不能,这侍妾或者妾室的位置,不就是为了宠爱设置的么。 而皇家的格格公主们,这方面就得不到什么基本的保障了。太皇太后是想着,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不能够奢求,不能够得到,那不如就认命。 及至后来许多事,去五台山见寂照和尚,又因为琇莹与康熙之间的事有所触动感悟,认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是有些偏执的。 若是能让公主们掌握自己的命运,那情丨爱之事就更不会是首选了。 因此,哪怕大公主已经长成了少女,甚至可能会有的青春萌动,可能会有的情窦初开,也都不在太皇太后的计划之中。 也没有人教导大公主该如何调整和面对自己心态上的一个变化,大公主自己接触的少,也不好意思问什么,自己摸索下来得到的方法,就是尽量不去想。 不去想就不存在,就不需要考虑。 只需要考虑长辈们教导的东西就可以了。 而现在,宜娘娘却和她说,不是这样的,这些也是同样需要考虑的,甚至是重点需要考虑的。 草原上开阔,水草丰美,康熙圈起来的地方,更是风景如画。 琇莹同大公主慢慢儿的走,慢慢儿的说话,慢慢瞧着草原上的落日余晖。 琇莹说:“到了如今,你可不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的。跟我在这儿,就咱们两个人,你可以慢慢回想那种感觉,不必紧张。咱们可以慢慢来。” 琇莹像大公主这么大的时候,身体上是个小姑娘,但其实心理上并非是个懵懂的小姑娘。 从小胎穿,尤其是姐姐入宫后,琇莹就知道自个儿将来的身份了。 既然知道要进宫选秀,又是从内务府进去的,琇莹就不会让自己有什么萌动的少女心思。 很多的事情在进宫之前就想好了,进宫之后见着了康熙,后来一日日的相处下来,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又怎么去做,琇莹老早就想的透透的了。 可是大公主不一样。 大公主早些年接受的教育,并不涉及这方面。琇莹虽与大公主接触多,但也并不想揠苗助长,所以从来不说这些。 现在是时候到了,琇莹就和大公主慢慢说起来。 大公主想起最近这些时候跟在琇莹身边见到的那些人。 她知道,能被这些蒙古王妃福晋夫人们带在身边的小王爷小郡王还有台吉们,都是皇上遴选过的,是可以作为她将来额附的人选。 是被允许到她眼前来的。那些不够格的,根本就不会让她看见。 蒙古各部,尤其是漠南蒙古,这一次的会盟,漠南蒙古各部是来得最齐全的,其次是漠西蒙古,漠北各部基本上没什么人来,来了也没有说想要参与这件事的热情。 因为大公主的额附是要经过观察的,观察个几年之后再成婚,必然要遵守很多的规矩。 漠北蒙古与大清的关系没有那么密切,他们不能接受与大清公主的联姻是这样的。 他们是想要个公主回去联姻,不是要娶个麻烦和注定掌控他们的人回去。 大公主在太皇太后处教导几年,已经很明白草原上的局势了。 漠北蒙古几部中,不服大清者甚众,将来是迟早要反的。 她是如今头一个要联姻蒙古的公主,太皇太后和皇上的意思,都是不让她远嫁的,只会在漠南蒙古几部中选。 而很显然的,科尔沁是最好的选择。 大公主回想这些时日见过的科尔沁的小王爷小郡王,还有几个台吉,心里其实很拿不定主意。 琇莹瞧着小公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又举棋不定的模样,很是有趣,就勾唇笑起来。 大公主看过来,小姑娘不住羞恼:“宜娘娘笑话我!” 琇莹爱怜地摸了摸大公主的脸:“往日里你是最成熟稳重的,这样儿可是少见的。但我觉得这样很好啊,你想想,难道将来你和你额附过日子,也要叫他看见你,就像是上峰和下属的关系么。” “难不成,你发号施令,他去执行。那叫什么夫妻啊。” 大公主闻言若有所思。 琇莹慢悠悠地道:“科尔沁三旗中,这回来的青年才俊不少的。能放在你跟前叫你看见的,都是与你能够匹配的。用皇上的话说,就是尚能入眼的。” 几个年岁大的,满了十八岁的就不做考虑的。 年纪大的身边肯定跟了人,纵然没有正妻,也不可能真的等几年等大公主长大嫁过去。 康熙和琇莹都不想让大公主受委屈,就还得从年纪相仿的小王爷小郡王这些里头找。 想求娶公主的,也都是真心实意愿意等几年的,成了额附之后,自然也是愿意和公主好好相处的。 “但是这些人里头,肯定会有真心实意的,也会有投机取巧的。” 琇莹道,“你们夫妻将来一起过日子,总不会是分开的,要朝夕相处,总是要性情相合,两个人才能过得好。你是大清公主,他因着科尔沁的身份,天然觉得矮你一等,可他也是科尔沁的小王爷小郡王,咱们就不能真的觉得他低人一等,将他踩下去了,那长此以往,这日子还怎么过?日子过不好,正经事也就办不好了。” “还有一层,选个喜欢你的自然是最好的,可也不能是你自个儿不喜欢的。也别想着什么培养感情以后可以慢慢喜欢。第一眼瞧着不喜欢的,以后也不会喜欢。就还得是顺眼的,能有感情的。但是这感情呢,又不能给的太满了,你要是给的多了,人家觉得理所应当了,你这里的主动权就丧失了。你啊,就得让他觉得不够,对你欲罢不能,这才是最好的。” 大公主听得很认真。 听着听着,大公主就想,这大概是宜娘娘的经验之谈。 宫里可没人听见宜娘娘说这个。宜娘娘轻易也不会对人说这个。 大公主想,宜娘娘从入宫就得宠,专宠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就是照着这些个心思做的么? 大公主心里也只是这样想,并没有问出来,也不会问出来的。 大公主只是把这些想法在心思存着,反正是绝不会跟人讲就是了。 就那么几个人,说透了想透了,其实也是很好选出来的。 大公主给琇莹交了底:“宜娘娘,我觉着,海日勒可以。” 琇莹一听就笑了:“是了。这个倒是不错。” 她和康熙心里,其实取中的也是科尔沁左翼旗的海日勒。这位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家的小郡王,身份上是没得说的,关键和大公主年岁相仿,大一岁,身边很干净,而且很喜欢大公主。 海日勒长得也很好,模样很周正的。 大公主过几年嫁过去,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绝不会对大公主不好的。方方面面都有康熙看着,是最好的人选。 可见海日勒也入了大公主的眼。 人选定了,还要观察几年,等大公主过几年再成婚。 剩下的事儿就不必大公主劳心了,自有康熙去操持。 草原上这几年不太平,康熙还要等这次会盟后整顿个几年,之后再说大公主的婚事,这也是早就定好了的。 琇莹让人送了大公主回去,再送恭王侧福晋的时候,琇莹对着侧福晋笑了笑,没说别的什么,只说让侧福晋好生保重身体,那侧福晋一听,再瞧琇莹笑盈盈的模样,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等琇莹回了康熙这儿,康熙闲下来,刚打发走了六阿哥。 六阿哥闹着要烤羊吃,但一只羊太大了,他一个人吃不了,就跑出去请哥哥们来,要大家一起吃全羊宴。 六阿哥也是为了吃一点儿不嫌累,跑出去挨家挨户的请人去了。 倒是琇莹和康熙这儿清静了。 康熙把琇莹抱在怀里,手掌不自觉的在琇莹柔软的小肚子上摩挲。 琇莹动了动,忍不住就笑:“臣妾怎么就生了个这么闹腾的小阿哥呢。” 康熙也笑:“和大公主骑马尽兴了吧。” “小子闹腾,要不然,你同朕再生个乖巧的小公主来疼一疼?” 六阿哥一晃都要启蒙读书了。这也有好几年了吧。 康熙出神地望着琇莹,这丫头是不是也该有动静了? 正文 第90章 琇莹这些年身体一向都是很健康的。 加上康熙也很注意,太医都会定期给琇莹诊脉,但凡有个什么小问题或者哪里不好的,总在最开始萌芽的时候就慢慢调理好了。 琇莹似乎也不是易孕体质,要果真是,康熙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采取什么措施,这几年怕是早就有孕好几次了。 顺其自然而来,倒是一直都没能有孕。 有关琇莹怀孕的这件*事,康熙是一点不着急的,太皇太后那边半点不催,皇太后更是不管事,皇后压根在这件事上插不上嘴,所以没人说什么。 康熙已有太子,几个皇子从小长起来,个个都很是不错。 公主们也都很出众。 皇子公主人数虽没有那么多,但比之顺治爷的时候可是强多了。 康熙大权在握的,又过了这么几年,是真没几个人敢当着皇帝的面说这个了。就算是有些人私底下有什么牢骚抱怨,也只敢私底下自己与人说。 就连琇莹自己也觉得,好像确实是到了可以再有一个孩子的时候了。 但是这事儿可不归琇莹自己说了算。 什么时候能有,什么时候会有,那得看缘分。 是能有个小公主,还是再有个小阿哥,那也是要看缘分的。 虽然琇莹自个儿心里觉着,八成还是个儿子。 这样的事情,恐怕着急也是急不来的,欲速则不达,还是得放宽了心,说不准某一日就有了。 “随缘是真,可也不一定都要等缘分。” 康熙轻笑道,“咱们自个儿,是不是也得努努力。” 琇莹有点脸红,小声道:“咱们还不够努力么。” 明明是很努力的。 琇莹才骑了马回来,这样运动一番,原本就健康的肤色看起来更是红润透亮。 这几年娇养下来,琇莹既还有小姑娘时期的纯稚情韵,又有这个年纪的风丨月情韵,在她身上淋漓尽致,总是叫康熙瞧着怜爱不已。 康熙就有点动了心思了。 在琇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琇莹的脸更红了,不禁低声娇嗔:“万岁爷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康熙笑着把人贴紧自己:“朕向来求知若渴,怎么可能不知道?朕知天文地理,你的事,朕更是知道了。” “要不要?”康熙含笑问。 琇莹没法子,又有点心动,还是点了点头。 康熙就把人抱到床榻上去了。 琇莹陪伴在康熙身边,康熙几乎是与琇莹朝夕相伴的,和她这么在一起,自然琇莹的许多事情康熙都是知道的。 她的月信向来都还是挺准的,前后不怎么错日子,康熙对琇莹有孕的事,其实态度也是比较随意的。 这丫头还年轻,倒也不必那么着急就喝药调理。 该有的总会有的。况且两个人还有六阿哥在呢。 也就是方才抱着人说话的时候,康熙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一回琇莹诊脉的时候他就在跟前。 太医似乎说起过如何容易受孕的情形,但那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在意,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康熙的记忆力那绝对是很好的。 这么多年学习和工作锻炼下来,这位万岁爷几乎到了过目不忘出口成诵的地步,稍稍一想,就记起太医当时说的办法来。 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和琇莹在一起,是比较容易怀孕的。 康熙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可不是巧了么,就在今日。 那自然是不能放过的。 帷帐放下来,里头自成天地。 琇莹身上都有点红了,几乎都有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感觉到康熙爱怜地亲了亲她,问她大公主的事。 琇莹缓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和万岁爷想的一样的。大公主选的海日勒。想来应该是不错的。” 她声音都哑了,就着康熙喂过来的水喝了,才觉得舒坦了许多。 两个人还都有点想要孩子,这一回努力了,就不那么着急去洗漱了,康熙抱着琇莹缓了好一会儿,打算先说说话,要等一等,多等一会儿再说。 康熙道:“朕看过,你也瞧过,太皇太后心里也是满意的。只管错不了。将来若是都走了眼,那就给大公主另选一个。先看个两三年,朕也不定准就是他。两三年后,要是他不长歪了,就许别人婚嫁,让大公主和他订婚。” 似乎是等的差不多了,康熙才抱着琇莹去洗漱。 外头六阿哥要的烤全羊早就烤起来了,六阿哥请来的人还真是挺齐全的,都给六阿哥面子,都来了。 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屋子的人,喝茶吃点心,等着吃烤羊。 嫔妃们没请,外头张罗的是六阿哥,太子听见消息,结了课业过来,张罗的人就变成太子了。 太子到底是比六阿哥周到些。 六阿哥没想那么多,请客的地方也不是他住的地方,更不是分配给琇莹住的地方,而就是在康熙住的地方。 康熙这里大得很,他们在这儿吃东西,也是挺好的。 但是实际上和康熙并不会冲突。 可到底是御前,能见到康熙的机会肯定是很大的。 来的人心里都很清楚。 皇子里头,大阿哥和太子叫保清保成,三阿哥四阿哥是亲兄弟,一个叫长生,一个叫长禄,庶妃乌雅氏所生的五阿哥跟着叫长禛。 再就是琇莹所生的六阿哥永曜。 大阿哥自诩是皇长子,与太子关系清淡,和底下的小阿哥们就更不怎么亲近了。 三阿哥四阿哥是荣嫔所出,长生又是琇莹救过的,荣嫔和琇莹关系也不错,所以三阿哥四阿哥和六阿哥关系就很好。 五阿哥在里头跟哪头关系都不怎么亲近。就像他额娘,至今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庶妃。 大公主领着公主们来了。 公主们当然和六阿哥亲近了,所以就显得这群人里头,大阿哥与有点沉默的五阿哥很是显眼了。 大阿哥可不管这些,只管坐着。他觉得自己是皇长子,连太子都比他小,就很是只拿自己当大人了。 这场合又不能不来,就只这么坐着。 大公主也不想冷落了五阿哥一个人,就带着五阿哥一起说话。 大阿哥说:“你说请咱们来吃烤羊,说汗阿玛也在的。汗阿玛为何不来?你莫不是哄骗了我们?” 大阿哥这话是对六阿哥说的。 大阿哥要是虎着脸,说实话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都还是有点怕的。因为大阿哥很壮实,又在骑射上下了狠狠几年的功夫,他拳脚厉害,别人不敢惹。 六阿哥不怕,六阿哥就要说话。 太子先说了:“你是大哥,吃了六弟的烤羊,还要质问他。没有这样的道理。汗阿玛临时有事,就算不来又能如何。你莫非就只是为了能见汗阿玛,而非是这样兄弟和乐。” “六弟一片心意,咱们也是难得聚在一起,和姐姐妹妹弟弟们说说话,难不成大阿哥心里就不自在了?” 太子后来的话说的和缓,更是带着笑说的。 像个做太子的样子,更像个弟弟哥哥的样子。 大阿哥实在就不好说什么了。 实际上,早就有人来说过了,万岁爷忙着,一会儿会来的。 六阿哥说出去的话,康熙又怎么会让小儿子的期望落空呢? 方才,也确实是忙着嘛。不耽误什么的。 正经烤羊总是需要些时间的。 康熙牵着琇莹出来,正巧听见这些话,还有六阿哥在那儿嚷嚷,说阿玛真的很忙的,忙完了就会来啦。 孩子们不知道,这边帝妃两个人心知肚明啊。 忙的什么呢。琇莹有点脸红,又觉得没什么。 大人总是会有大人的事情啊。 康熙含笑,显然对太子的表现很满意。 琇莹想了想,叫了人去传话:“再多添些吃食。多烤几只羊。请荣嫔还有贵人们都来坐一坐。” 是说孩子们的生母都来,大家一起聚一聚。 后来又想了想,又让人去传话:“请皇后娘娘也来。佟妃、赫舍里嫔,几位嫔,都来吧。就是六阿哥今儿高兴,小孩子喜欢热闹。还请长辈们赏脸。” 都请来也没什么,大家一起吃点。就当是做给六阿哥的人情了。 这一路上,没人给她添堵,好像都挺安分过自己的日子的,琇莹也不介意她们过来吃点东西,见着康熙看一眼也没什么。 就当公司团建聚餐了。六阿哥应该会很高兴的。 宫里如今,就连皇后都没有对六阿哥冷言冷语的。 这就挺好的。 听见这些话,康熙就只是笑,等传话的奴才走了,才低声笑道:“莹儿不吃醋?” 叫这么多人过来,真是难得。 琇莹轻轻捏了捏康熙的指尖:“臣妾吃什么。回头臣妾让她们吃醋才对。一会儿谁心里酸溜溜的还不一定呢。” 康熙又笑,捏琇莹的下巴:“你就是仗着朕喜欢你。” 琇莹故作倨傲:“那怎么了。这是万岁爷给臣妾的底气。” 康熙点头:“对,是朕给你的底气。” 自己的女人自己宠着,只给身份地位怎么够呢? 康熙想,总要还有些东西给出去,才能放心啊。 就这样,暗地里还有些人蠢蠢欲动。 她们倒是不争宠爱了。可是有些人的手伸的太长了,撺掇着家族里的人,总想在朝堂上争些东西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正文 第91章 六阿哥闹着吃烤羊,但他再能吃胃口也小,是吃不了太多的。 也不能吃太多了,琇莹让人管着六阿哥,省得一会儿吃多了又积食,闹着肚子疼吃不好睡不好的,那可难受了。 别说六阿哥了,就是皇子公主们,都是不好吃太多的,还是要适量,要是为了这一场吃的,回头都闹得积食了,那可就不好了。 有太子和大公主在里头刻意维持,皇子公主们自然都是坐在一处的。 大阿哥这会儿略有些不自在。 看看惠嫔的方向,大阿哥心里原本的不自在有点加重了。 他向来不愿意和太子接触,因为自己的身份,皇长子作为皇上的第一个活着的儿子,本该是受到重视的,可是和太子比起来,他受到的那点关注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 好像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超越太子在汗阿玛心目中的地位,甚至连齐平的时候都没有。 这就是太子和皇长子之间无法跨越的差距。 在汗阿玛心里,太子永远是最重要的。 宜妃所生的六阿哥大概排第二个,他连六阿哥的地位都比不上。 他这么努力,外头的大臣们也都在夸奖他,满洲大臣们都夸他有祖宗的风范,骑射上头,他是皇子之中最厉害的,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太子只要往那儿一站,文武双全这样的词,就只会放在太子身上。 太子这些时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可怜他还是想要怎样。 对他和颜悦色的,像是个兄弟的样子。大阿哥半点不想和太子亲近。做个兄友弟恭的好兄弟的样子,这可能吗。压根不可能。 他绝不可能去依附太子的。他不甘心。 也绝对不会接受太子突如其来的施舍。 他也不会跟太子翻脸,只是维持现状而已,要他低头,臣服在太子身边,那不可能。 底下的小阿哥们那是没有机会,可大阿哥想,他是有机会的。 他额娘连争宠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可是汗阿玛现在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哪怕额娘当初年轻的时候,也是不得宠的。 这一屋子的嫔妃,最得宠的那一个始终都是宜妃。 大阿哥现在长大了些,心里也明白了,他额娘什么都比不过宜妃,就算没有宜妃,他额娘也是不得宠的,总还是会有别人的。 额娘不得宠,那也不必指望额娘了。 他可以靠自己。他是有出路的。毕竟额娘家里和纳兰氏总有一些渊源关系的。前朝的关系,那可比后宫的关系管用得多。 惠嫔倒也不是心如止水,只是这么一屋子的人在这里,皇上的眼睛还是落在宜妃的身上,明明还有几个青春正好的小嫔妃在,却也没有得到皇上的关注。 皇上的眼里,就只有宜妃,谁也没有。 惠嫔打从什么时候进宫侍奉的呢。从皇上还没大婚的时候,她就做宫女伺候了。 皇上待仁孝皇后,她也是都瞧在眼里的。 人人都说皇上与仁孝皇后情深意重,是情意深厚的帝后,仁孝皇后去了,皇上感念非常,所以才将二阿哥立为太子的。 就是因为皇上爱重仁孝皇后太深了。 其实压根就不是那样的。 至少惠嫔可以保证,那会儿年轻的皇上与仁孝皇后之间,皇上可从未用瞧着宜妃的这等温柔的眼神看过仁孝皇后。 这眼神里有情,皇上对宜妃是动了情的。 可当时的皇上,哪怕是后来仁孝皇后去世,皇上也从未在眼中有情。 那是对皇后的怀念。不是对喜爱的女子的怀恋。 惠嫔也是直到现在,在今儿这个时候,看见皇上这样的眼神,心里突然那么一瞬间明白的。 她们这些人,再怎么争宠再怎么费心思,只怕也很难比得上宜妃。 就算以后再来人,就算皇上再喜欢上年轻的嫔妃,后来的人,也是很难比得上宜妃的。 因为皇上头一回动丨情,而且是这样深厚的感情,最开始就是给了宜妃的,别人都没有。这份感情,是会贯穿始终的,只要宜妃自己不作妖,可保她一生。 更别说宜妃这么聪明,现在又没有失宠,和皇上之间还是好好儿的,这感情还新鲜着呢。 皇上瞧宜妃,已经不是新鲜她的年轻了,这份感情在这些年里发展起来,不是随便来个什么人就能打破的了。 惠嫔本来争宠的念头就很淡,很早也不为这些事烦心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嫔位是因为大阿哥来的。 指望不上自己,就只能指望儿子。 皇长子虽说有限,但总归是长子,有人帮衬着,这路也不一定很短,说不准可以走得更长,更高,比他们所想象的都要高。 赫舍里氏一族中,索额图最受皇上器重。 纳兰氏一族中,明珠也不遑多让。怎么就不能争一争呢? 惠嫔有时候也想,宜妃是得宠,可宜妃到底进宫比她们晚些,大阿哥长大了,可以争的东西很多。 六阿哥还小,还要启蒙读书,前头哥哥们争的东西,六阿哥现在也争不上。 气氛正好的时候,惠嫔柔声笑着,与康熙道:“前儿听大阿哥说,身边还要再选几个人陪着。万岁爷说,这回大阿哥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给定准了,可以让大阿哥自己选两个人带在身边的。” 康熙看了惠嫔一眼,说:“朕是这样说过。” 就这么一眼,惠嫔后头的话,突然就有些不敢说了。 康熙的眼神那么一瞬间的转换太过于锋利明显了。 从对宜妃的温柔,到对她的冷淡与公事公办,眼中情意的散去,令惠嫔突然想起,她可是从来不得宠的那一个。 和皇上说话也少,就这样简单的闲聊家常,她根本做不到宜妃那样言笑晏晏,游刃有余。 惠嫔提起这个,其实是想替大阿哥说几句话。 大阿哥早年读书的时候,身边的人都是康熙定的。 没有选她纳喇氏娘家兄弟的子侄,定的是别家的人。 所幸大阿哥还是有些心思手段的,将这些人和他们的家族笼络住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人家也认大阿哥是主子。 现在又有了明珠的支持与帮衬,那几个家族对大阿哥还是很忠心的。 等到大阿哥年岁再长些,以后有了爵位,再往战场上去建功立业或者在朝中办差,至少也是个亲王,还是个有功业的亲王,说不准以后就是旗主了。 如此,会效忠大阿哥的人就更多了。 惠嫔是想让纳兰氏家中的人再多几个选送到大阿哥身边去。将明珠他们家和大阿哥捆绑的更深一些。 今儿显然是个机会。 可惠嫔却不敢往下说了。 她怕她说不好,反而毁了这事儿,以后就没法再提起这个话头了。 不如还是等明珠那边自己想法子运作吧。明中堂要想做成这件事,恐怕比她容易得多。 大阿哥在惠嫔开口的时候就猜到了他额娘的心思。 大阿哥紧张起来,生怕惠嫔给他弄砸了这件事。 还好惠嫔后来不说了,大阿哥这一颗心才放下。不是他小瞧了自己的额娘,是额娘真办不成这件事。 要是换了宜妃,那自然是准成的。 也幸而额娘没继续往下说,否则以汗阿玛的性子,怕是这事儿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大阿哥难免心里不痛快,他们母子这样战战兢兢的,可有些人呢,仗着得宠,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他怎么能不去争不去抢? 不争不抢的,就会跟五阿哥还有乌雅氏一样,被人理所当然的遗忘与忽视。 康熙压根没在意惠嫔的这些小心思,惠嫔不再开口,他自然还同琇莹说话。 倒是惠嫔的话提醒了康熙一件事儿。 显然这件事比在大阿哥身边添人更要紧些,也是康熙决定了许久的事儿,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说一说。 康熙就笑望着琇莹:“朕也想在太子身边添几个人。你几个兄长的儿子都不错,朕都瞧过了,这回去往盛京,朕再亲自看一看,也叫太子见一见。等回去的时候就一并带回去,回头就与太子住在东宫随侍。” “等太子大婚,他们再搬出去不迟。年岁相仿,他们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连他们的婚事,朕也一并做主了。成婚之后,就在京城宅邸,跟在太子身边办差。” 琇莹是真没想到。 她还纳闷:“万岁爷什么时候瞧过了?” 家里也没给信啊。哥哥们的孩子也都没有进京的。 如果真见过了,她这儿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吧。 她成日跟在康熙身边,这事儿康熙还能瞒她瞒得这么紧吗? 她身边的人,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看太子,好像是完全不意外的样子。也是含笑,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事儿。 琇莹狐疑,难不成还真瞒着她见过了? 康熙笑起来:“朕让人去见过。看过画像,都是不错的好孩子。这回去,当然是亲眼见一见的。这事儿朕也想了一阵子,朕想着,是到了盛京再告诉你的。现在,提前与你说,让你高兴高兴。” 在这里的事情办完,康熙就要入盛京了。 也不是故意要瞒着琇莹的。是怕事情没妥当,白叫她高兴一场,还不如将事儿妥当周到的安排好了,一丝风声都不露出来,也就没人在里头动手脚了。 定好了的事儿再说与她听,这才是踏踏实实的高兴。 正文 第92章 琇莹如今在宫中,位分上勉强算是独一份的。 佟妃也是妃位,但琇莹是宜妃,还有协理六宫之权,并且还是有封号的,因此还是排在佟妃之前的。 皇后之下,就是宜妃。 但若是说宠爱,那琇莹绝对是宫中嫔妃里独一份的,这个无人能出其右,就连皇后都是比不上的。 可以说,就琇莹这儿得康熙眷顾,而其他的地方,那就都受了冷落了。 其实也非是因为琇莹一个人占尽了康熙的宠爱,嫔妃之中,也确实少有几个能合康熙心意,能好好说话的人。 要是都如荣嫔似的,没什么歪心思,也不会胡乱争抢什么,那康熙自然愿意多说两句话,可宫里这样的人,还是太少了。 皇后这些年撼动不得,倒是也慢慢的接受了。 毕竟琇莹这儿可是康熙撑腰的,皇后不接受也得接受。 闹是闹不起来的,总不能失了皇后的体面。 但皇后备受冷落,便是至今也和康熙之间的关系恢复不到最开始的时候了。 皇后尽力维持,大约也就只能这样了。总归是不能越来越差的。 钮祜禄氏觉得自己对宜妃多有容忍。 倒也并没有出手对宜妃和六阿哥做些什么事情。一则是皇上那般护得紧,找不到什么动手的机会。宜妃自己也是很注意的,在宫里就没什么机会能动手。 二则,也是因为郭络罗氏一族中,京城朝中没有什么势力在。宜妃父兄都在盛京当差,宜妃就算得宠,其父兄没有要职在身上,皇后心里都并不觉得琇莹对她是很大的威胁。 一个娘家势力不强的嫔妃,再怎么得宠,所得还是很有限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听听皇上的安排。 康熙的决定,是已经将宜妃父兄的孩子定下来给了太子。也就是说,是将郭络罗氏与太子绑定在一起了。 这回去盛京,回来就会把郭络罗氏的下一代带回宫中。 等太子大婚后,这几个孩子必定会安排好的差事。能被放在太子身边陪伴的人,将来的差事绝不会很差,一定都是好差事。 这可是皇上为太子将来选定的心腹亲信啊。 等于是将郭络罗氏的未来也放在太子身上了。 等郭络罗氏的孩子们入宫,谁能说皇上不会突发奇想去安排宜妃的父兄进京呢?说不准皇上早就有了这样的念头,心里也早就做了安排,只不过是等着先把太子的事妥当后,再即行事。 那这样一来,郭络罗氏一族就在朝中占据了大份量了。 皇后多年未生育子女,早先就想把钮祜禄氏自己哥哥的孩子安排一两个在太子身边,这也是一个保障。 她委婉在皇上跟前提过,后来又说过一次,但皇上没有同意,说是还需要再想一想。 皇后还让钮祜禄氏的人自己努努力,在皇上跟前也提一提。最好是趁着赫舍里氏的人现在被太子疏远了,要是能让太子自个儿愿意,那自然是最好的。 结果不管怎么都是石沉大海。 却未曾想到,皇上心里是早就打定主意了,让宜妃的子侄来做太子身边的人。而看太子的样子,显然也是知情的。 皇后心中徘徊多年的危机感,一下子就升到了顶点。 皇上这是要把宜妃和太子绑在一起。 那将来—— “说起来宜妃入宫这些年,倒是从未见过自己的家人。盛京往京城路远,来一趟总是不方便的。” 皇后收敛心绪,含笑道,“这会儿倒是好了,咱们去了盛京,宜妃就能瞧见自己家人了。皇上这样疼爱你,必然会宣他们来见你的。说不准,咱们也能见一见,你家里的几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出色的呢。” 宜妃的子侄,若是好,倒是可以嫁个钮祜禄氏族中的女孩儿过去,说不准可以笼络一番。 既然是放在太子身边了,也不能嫁旁支庶出的,这出身上肯定要是好的,若不然皇上也不会松口赐婚的。 皇后心里打着笼络的主意,但对于宜妃这头,也没放下防备的心思。她肯定是不能再和以前似的,做不了什么就当真什么也不做了。 还是要想法子做点什么的。 琇莹当年离京的时候,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小姑娘。 哥哥们也不是都成婚生子了。 离家这么几年了,才陆续成婚生子的。 但跟太子年纪相仿的子侄,也还是顶头的那两个哥哥的孩子。 虽说几年没见了,但琇莹依稀记得,那几个孩子确实是不错的,现在都长成了少年,想必是好的,否则康熙不会定下这件事。 她虽是胎穿,但既已经过来了,前生种种也就都放下了。 不过是多带着一份记忆生活。 从小在郭络罗家长大,只当自己是又活了一回。 家里阿玛额娘,姐姐哥哥都待她是极好的。琇莹与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是很深厚的。 进宫以后有姐姐陪着,琇莹又顺利得宠,所以这一路上也没有让自己吃什么亏。 想念家人,但也知道总会有能相见的一日。 她没开口要求过这件事,却没想到康熙放在心里,这才几年就给她都安排好了。 这个时候把郭络罗家的人安排在太子身边,确实是给朝堂的一个信号,而且还是她的子侄,这等于是在朝堂上的一种宣告,而那些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一时半会儿也是动不了的。 因为太子的事儿就没有人能轻易插手。 琇莹也望着康熙笑,当着众人的面,好好给康熙行礼谢恩,叫康熙一下子给握着手牵过来了。 康熙很赞许皇后的话:“皇后说得对。这回入盛京,很可以好好的让莹儿和家人见一见,说说话。她家里那几个出色的孩子,你们想见,或许还是有些机会的。” 那几个少年尚未成婚,但毁了人的手段可不少。 康熙决心把人放在太子身边,就一定要护好了。不仅身边伺候的人要精心,便是那几个孩子自己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这回倒是很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让几个孩子适应一下,不然入东宫以后,怕是还应付招架不了。 康熙心里也有想头,丫头入宫几年,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让三官保进京来见一见,这回正好可以让她回去看看。 是委屈这丫头了,但现在,不也正是给她找回来了么。 总不能叫这丫头吃亏的。 他们说话,在场的人可都是听见了的。 心里同皇后一样明白的,自然是心生妒忌,可是皇后都不能将琇莹怎么样,这些人妒忌也没用。 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和手段,也没有能力去打破这件事,更无法改变康熙的决定。 也有明白了假装自己不明白的,本来日子也就这样了,不如难得糊涂,总能叫自己的日子过得更舒坦安乐些。 有些事儿,她们命里既然没有,那就不要惦记了。 还有些是真不懂也真不在意的。默默的吃点东西,比这聚餐上的大多数人,心思都在这烤全羊上。 大概全场最单纯最真正高兴的,就是六阿哥了。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几个表哥,这回实打实的告诉他,去盛京能见着表哥表姐们,还能和最大的几个表哥一起回京。 甚至表哥们还能跟在太子哥哥身边,就住在东宫里。这不就意味着他想见表哥们随时都可以的么。 可把这小子高兴坏了。 拉着太子叽叽喳喳的说话,问太子他表哥们的情况。 说起来也是逗乐,太子倒是比他还多知道郭络罗家的情况些。那也都是从康熙那儿听来的。 可这些都是六阿哥不知道的,六阿哥听得津津有味的,后来散场的时候,都要跟着太子一块儿回去,要跟太子哥哥睡觉,其实就是还想和太子说话。 琇莹几年没回家,没想到家里还和从前一样,一样的门头,一样的家门,半点没有变。 其实这样就挺好的。 她在宫中做了宜妃,姐姐在宫里的日子也比从前好了许多,一个六阿哥一个四公主是她们姐妹亲生的。 家里也早就抬旗,不是从前的包衣奴才出身了。 可家还是家,还是这个样子的,琇莹心里就很高兴。 家里的人也就是这样的心性品质,才叫琇莹惦记喜欢高兴呢。 康熙牵着她进来,倒是像比琇莹更熟悉似的。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家了。 想起方才的情形,琇莹眉梢眼底的笑就藏不住:“万岁爷来了,那可是惊动大了。” 康熙先前说要在家里住几日,琇莹也是没想到的。 这劝解的人可是不少的,都不愿意康熙这样。 康熙全不听的。他做了决定的事,谁也没法劝下来的。 况且,在臣子家中住几日,又不是没有先例的。这根本不算破例,也不是违制。 康熙不要动静太大的,但皇上要来住,怎么可能动静不大呢?方才那样,都已经是克制之后的结果了。 还好现在都安静下来了。 人都遣散了,就只康熙和她在。六阿哥找表哥表姐们玩儿去了,郭贵人带着四公主认亲去了。 阿玛额娘也有去处。 琇莹却在这里被康熙牵着,像是平平常常的回自己家里一样。 康熙笑着问她:“莹儿觉得高兴么?” 琇莹说:“当然高兴。” 康熙眉眼俱笑:“高兴就好。朕预备这么久,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让你高高兴兴的回家。” 他想和他的好姑娘,在她自己的家里,过几天平平常常的好日子。 正文 第93章 琇莹在家里住了好几天,康熙一直也都是在的。 琇莹除了进宫前的那些年,进宫之后就没有再有过这样平静清闲的日子了。 这会儿回了家,康熙自个儿由着性子来,琇莹跟着,自然也是没有任何负担的由着性子来。 倒是比进京进宫之前做姑娘的时候,日子还要悠哉。 依着康熙的意思,倒是还想在琇莹家里多住上几日的,但正赶上新年的时候,康熙要见的人多,要办的事儿也多。 才把琇莹家里的几个孩子送到太子身边,康熙还不想郭络罗氏家里这么早就出现在众人眼中。 这几个孩子康熙见了,都是极好的少年,比派去瞧的人说的还要好。 可见郭络罗氏家里是用了心的。琇莹的阿玛额娘还有几个哥哥都是会教孩子的。不但不比太子那两个从小跟着伴读差,甚至还要好些。 跟在太子身边的这些时日,这几个少年和太子相处的也很好,太子对他们很满意,这几个孩子也进退得宜。 最要紧的是,跟着太子在外行走,不管是试探还是拉拢巴结,这几个孩子都应对的周到妥当,没有吃亏,也没让人占了便宜去。 康熙是很满意的。 三官保父子几个如今的差事都做的很好。也就是这么几年,等太子身边的几个孩子在京中站稳脚跟,康熙便要将三官保父子调去京城的。 这样往年的年月里,琇莹见家里人就能方便许多。有时候也能陪伴一二,还能回去住两日。 既到了盛京来,自然不能不去拜祭老祖宗们的。 先前的几处祭拜,琇莹都是站在皇后稍侧位的,再往后是佟妃,然后嫔妃们再按照位分依次顺下来。 康熙没有改变这个格局,琇莹也没有改变的意思。 但这一次,康熙将琇莹牵到跟前来,几乎是并肩而立。皇后就在康熙身边同行。 但显然是牵着手的康熙与宜妃看起来更亲密也更亲近一些。反而还显得与康熙互动几乎为零的皇后有些多余。 在这样盛大的场合里,皇后不能有什么不好的神情,会被群臣还有嫔妃等等的人们看在眼里。 钮钴禄氏又素来最是注重她的皇后体统和尊贵,这样的事情,偏偏是钮钴禄氏忍不得的。 可是不能忍又怎样?难道还能当众与皇上翻脸,与皇上和宜妃闹*得难看? 皇后心里很明白,要果真是她闹起来,皇上绝不是站在她这边的,皇上一定护着宜妃,到得那时候,岂不是她自己没脸难堪? 钮钴禄氏不愿意那样,那就只能忍着。这么些年了,还忍得少了么。 要不是她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能忍,这明面上的皇后体统怕是也很难保住的。 一个不得宠的倍受冷落的皇后,钮祜禄氏很清楚,她不能让自己的处境更难过。 钮祜禄氏微笑着行走在康熙的身边,就好像没有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就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皇上这样的举动,仿佛丝毫没有动摇皇后的心神。 众人都将这一幕瞧在眼里,心思各异。 宜妃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已是专宠,但家中势力并没有怎么显眼,阖家都在盛京,京城里没什么显赫的郭络罗氏的人物。 可现在宜妃的子侄被送到了太子的身边,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皇上又住在三官保家中,对三官保父子大加赞赏,可见郭络罗家是要兴起了。 不说现在,其实早在宜妃的子侄放在太子身边的时候,有人心里头明明白白的,早就私底下开始巴结郭络罗家了。 现在一瞧,心里就更知道了,皇上将宜妃放在这样的地位上,宜妃娘娘的位分,怕是也要跟着动一动了。 琇莹的日子过得舒坦,尤其这个新年是在外头过的,一切的事务都不需要她费什么心思。 有康熙在,她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滋润的,纵然有什么事儿,也都是康熙处置了,等到她知晓的时候,都已经处置过了。 至于后宫嫔妃的那些事,有荣嫔在,荣嫔又有两个皇子,哪怕不是妃位也不得宠,在皇后跟前还是很说的上话的。 她又一定是站在琇莹这边的,因此后宫的许多事,也不必担心有人作妖。 现在后宫里的这些嫔妃,倒也是风平浪静的。 日子好起来,琇莹倒是完成了康熙一个小小的心愿。 康熙总是想把她养胖一些,其实她倒也不是太瘦,就是康熙总瞧着心疼,说是太瘦了,琇莹倒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和身材都还是挺不错的。 但这回出来,原本平坦的小肚子上确实多了一点点软软的肉,康熙摸着了,总是很喜欢的。 冬天穿的衣裳多一点,有这么一点软软的肉倒也无妨,可若是夏天,就不知道能不能好看了。 琇莹这儿也不全是宽松的旗装,还是有一些修身的旗装的,若是穿不好,怕是这肉回去还得减掉。 出门在外的,琇莹就不折腾自己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多少年没吃过盛京的东西了,虽说在紫禁城里什么都能吃得到,但肯定是比不上这儿本地的东西。 琇莹放开了吃,也没打算委屈自己什么。 康熙牵着她在身边祭拜祖宗们,琇莹也就这么接受了。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了,她估摸着,自个儿的位分应当是要动一动了。 家里的孩子们都送到了太子的身边,阿玛与哥哥们的差事应该也要动一动了。 康熙要给她更大的体面,她接着就是了。 也是该到这个时候了。 就是跪了将近半个时辰再站起来,膝盖倒是还好,就是肚子着实是有些不大舒服,是能忍着的程度,但琇莹不想忍。 要是忍着出了什么问题,那岂不是还是她自个儿吃亏么?都这时候了,自然还是身子骨康健是最要紧的。 还没出大殿,琇莹轻轻拽了拽康熙的衣袖:“万岁爷,臣妾的肚子不大舒服。” 琇莹的声音其实不大,是说给康熙听的。 这大殿里供着的都是祖宗们,倒也显得并不是那么多空旷。 康熙身侧是皇后与她。 后头跪着太子皇子和公主们。再跟着的就是嫔妃。 大臣们都跪在外头了。 人多起来,说话也没有很大的回声。 但皇后就在康熙身侧,琇莹这话,她是听见了的。 皇后神情微动,就见康熙停住了脚步,立时看了琇莹一眼,当即道:“传太医。” 都已经等不及出去了,生怕宜妃出哪怕一丁点儿的事情。 皇上不走,殿内殿外的人自然也是不能散的,还都在跟前等着。 殿内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殿外的人还不知道呢。 可这会儿都规规矩矩的等着,谁也不敢多问。 只知道要去请太医的话,八成是里头哪位主儿生病了。毕竟这阵仗不是皇上,殿外站得近些的,听见了皇上那一声请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 宜妃早就在康熙的安顿下坐着了。 祭拜祖宗的地方倒也不是只能跪着的,康熙让坐着,谁都可以坐着。 这回出来,太医给琇莹诊脉的时间就没有从前在宫里时那么规律了。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轮不上一次。 但至少要保证一个月两次的。 太医诊了好一会儿,才与康熙琇莹说恭喜。 “宜妃娘娘这是有了身孕了。” 康熙一怔,琇莹这儿也有那么一会儿反应没过来。 琇莹问:“你确定?” 太医道:“回娘娘,臣确定。” 说是已经有了两个多月快三个月的身孕了。 琇莹道:“半个月前把脉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琇莹脸上还挂着笑呢,这话一出来,旁边的康熙脸色就沉下去了。 他记得,他知道,他也是正想问这个的。 太医又是惶恐又是请罪的,确实是有点吓着了,琇莹看了康熙一眼,这位万岁爷气势上来还确实是挺吓人的,但事儿没弄清楚,也不能轻易给人定罪。 况且这也不是误诊。 半个月前,大概才两个月左右的喜脉,确实是有可能摸不出来的。 琇莹让太医不必紧张,好好回话。 太医这才抹了抹汗,道:“回万岁爷,回娘娘的话,半月前,也确实是没有摸到娘娘的喜脉。” 这也确实是有原因的。 出门在外,琇莹的日子确实是滋润,这一胎也没有怀着六阿哥的时候那么精准规律,琇莹还来了一回月信呢。 像是这孩子刻意藏着不让人知道似的。 现在想来,那月信的量就比较少,和往日比起来实在不像样。 大约也都是这个缘故。在外头几乎待了小半年了,这日子不比在紫禁城里天天打转,外头的活动量更大,康熙又喜欢带着琇莹东奔西跑的。 今儿打猎,明儿赏花,后儿爬山的,琇莹这身子骨总是有些变化的,所以这脉象就晚一些。 接连来了三个太医,都是这么说的。 这事儿也就让揭过去了。 琇莹坐了这么一会儿,肚子里倒是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可见是这孩子自己觉得时候到了,要让人发现自己的存在,才闹出来的这么一出。 胎象还是很稳固的。 但可能就是有孕后,这反应会有一些。 琇莹可看的清楚了,一屋子的人都在恭贺她有孕,皇后的面色就不大好了,维持不了她得体的笑容了。 钮祜禄氏多年没有生育,从未有过子女,琇莹也是时隔好几年才再次有孕的,琇莹知道,私底下宫里都在传,说她生了六阿哥之后这样专宠还没动静,怕是不能生了。 现在,这话不攻自破了。 皇后没有子女,也抱不来别人的孩子,更抱不走琇莹的孩子,看皇后那眼神,心里大约是真不是滋味吧。 康熙确定后,极高兴起来,直接打横将琇莹抱起来:“走,回行宫。” 琇莹有些惊讶:“这还要下山呢。万岁爷就直接抱臣妾出去?” 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康熙豪情万丈:“不怕。朕高兴。朕愿意抱着你出去。” 又有些暧丨昧的给琇莹低声咬耳朵,“朕究竟能不能行,朕的莹儿难道还不知道?” 好姑娘有了身孕,他心情大畅,别说是抱下山,就是直接抱回行宫去,那都是成的。 正文 第94章 外头大臣们已经知道宜妃有孕的消息了。 里头那样恭贺,声音动静可都是不小的。皇上一高兴,大肆封赏,自然外头群臣们也都是要恭贺宜妃娘娘与皇上大喜的。 这里皇上抬脚抱着宜妃出来,人人跪下恭送,心里却都想着,宜妃娘娘这位分,又添上了有孕之喜,怕是一定要动了。 只不知是不是直接册封贵妃呢。 有人还在想,该不会直接就册封为皇贵妃了吧。 六阿哥机灵聪明,但还是因为年纪小些,也没接触过这些事情,还有点不大清楚状况。 太子与他亲厚,分外照顾他。 六阿哥牵着太子的手,跟着人群往外走,仰着头问太子:“太子哥哥,我额娘怎么了?” 他听见了,听见人人都在恭贺额娘有孕。 他还是有点不大明白。知道是好事,但是具体的就不是很清楚了。毕竟六阿哥可是当了好几年的独生子,这几年宫里,也没有别的嫔妃有孕的。 太子就和六阿哥说了。 六阿哥就想起来了。 郭络罗家,他小舅舅成婚不久,福晋有了身孕,他们就和他说过了,不久的将来,说不准会有个小表弟或者小表妹的。 六阿哥想,他额娘有孕,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 当惯了独生子的六阿哥其实内心深处有点不适应,还没做好准备接受自己可能会添弟弟妹妹的事实。 可是看阿玛和额娘好像都还挺高兴的。 太子其实也有点高兴。 郭络罗家的几个子侄送到他身边来,他们相处的极好。 太子心里很明白,这些少年都是汗阿玛将来留给他的人。表示郭络罗家一定会成为他的心腹。 太子接受这样的安排,也知道是把郭络罗家绑在他的身上了。证明他和宜娘娘,还有六弟之间的羁绊会更深。 太子从小长大,身边没有特别亲密的兄弟,原本有个哥哥的,结果也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夭折了。 甚至额娘也是在生他之后过世的。 太子很盼望自己身边能有亲近的兄弟帮衬。但有血缘关系的显然是不可能了。 还好有六弟在。也还好六弟来了。 宜娘娘又有了身孕,不管是阿哥还是公主,这也一定是他亲近的弟弟和妹妹,所以太子挺高兴的。 但还小的六阿哥,好像一直都不大高兴的样子。 太子想了想,说:“今儿夜里,你还跟着我睡。” 阿玛与宜娘娘怕是顾不上六弟。六弟这个样子,太子也不放心他一个人歇着。 六阿哥却有点小心思,也会错了意。 他仰着头看太子,心里想着,等有了弟弟和妹妹,太子哥哥也会很疼爱他们的,太子哥哥还这么高兴,那以后,太子哥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太子哥哥了。 六阿哥也是做了宫里好几年的最小的皇子,人人都宠着他,敬着他。 就算是不那么亲近的皇后娘娘—— 六阿哥自小聪慧敏锐,很容易就能分辨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的,阿玛的那些嫔妃里头,真心疼爱他的人可不多,但就算不喜欢他,也绝不会当着他的面对他不好的。 因此,就算不那么亲近的皇后娘娘,还有对皇子公主都很冷淡的佟妃娘娘,也没有说对他怎么样的。 如果有了更小的弟弟妹妹,那自然落在他身上的这些,都要落在弟弟妹妹们身上了。 六阿哥心里有点失落的。要是从前,这孩子可就要闹起来了,今儿个却没有闹。 以为太子将他留下来,是不想他去打扰阿玛与额娘。 康熙抱着琇莹在前头走,后头浩浩荡荡跟着人。 琇莹远远瞧着,瞧得并不完整,都是远远的跟着,不许随意上前来的。 琇莹轻轻蹭了蹭康熙,轻声说:“万岁爷放臣妾下来吧。” 方才在殿里的时候,大概是跪的时间有点久了。 虽然是跪在柔软的团垫上的,但对于怀着身孕的她来说,还是有点不大舒服的。 毕竟有了身孕肯定跟之前不一样的。要是没有身孕,这也算不得什么。 后来坐了一会儿,又活动了一下,太医再诊脉也说没事了,只是些微动了些胎气,稍微调整一下就会好,也不必吃药了。 康熙抱着走了一会儿,琇莹身上也舒服了。 康熙却不肯放:“朕不放心。朕抱着你。” 又望着琇莹笑,“莹儿心疼朕了?” 琇莹道:“是心疼。” 但也是,“臣妾想自个儿下来走一走。” 总这么抱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从这儿下去,其实瞧着也还好,主要是琇莹怀着六阿哥的时候身体很好,没闹出过太大的反应来,一则是因为她身体好,二则也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放松过锻炼自己的身体。 哪怕身体好得很,该练还是要练的。 所以琇莹就有了些经验,知道现在远没有到要康熙抱着走下去的地步。反而是她下来自己慢慢走一下,对身体还是好的。 康熙一开始还不肯,可架不住小姑娘撒娇,从来也架不住琇莹软声求他,到底还是放下来了。 但是也护得紧,随时准备有什么不好的,就要把琇莹抱起来。 明明有孕也不是第一次了,但瞧着康熙还这样紧张她,琇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两个人慢慢牵着走往前走了一会儿,琇莹忽而想起儿子来,左右一看,儿子没在。 就问:“六阿哥呢?” 康熙一瞧才知道六阿哥没跟着。 方才也是太高兴了,就忘了六阿哥。 康熙说:“六阿哥指定跟着太子的。” 便是他两个忘记了,太子也是一定会照顾六阿哥的。 琇莹瞧了他一眼,康熙还是叫了人来问着,果然问出来,六阿哥在太子那儿呢。 先前在大殿里,只是让太医粗略的给看了一下,并未仔细的做一个检查。 等回了行宫后,康熙让太医再来,给琇莹做了个细致的检查。 这个孩子是在出巡途中有的,确实是不如怀着六阿哥的时候稳定,还是有一些注意事项要注意的,但是也不必过于紧张,只要照顾好,好好的将养,就不会有事儿。 琇莹现在是快三个月了,康熙在祭拜完老祖宗们后,本来就是预备着要回京的。 这倒是正好,日子也不用提前了,等琇莹休养好了,就可以慢慢回京去。 大约等到琇莹差不多显怀的时候,就回去了。 夜里六阿哥没回来,还歇在太子那儿。 这兄弟两个感情好,六阿哥又喜欢待在太子那里,琇莹与康熙就没有多想,可好几日过去,六阿哥除了跟着太子来请安之外,倒是不怎么黏着琇莹和康熙了。 琇莹着意观察了一下儿子的动向,怎么觉得六阿哥有点躲着她的意思。 为了她这有孕的事儿,贺礼流水似的往她跟前送,恨不得人人都要来说一声恭喜,年纪小的皇子和公主暂且不说,大公主可是日日都要过来问候的。 亲儿子反而不肯来了。也没为有孕的事儿说上一两句。 琇莹倒也不是争自己儿子一声恭喜,她就是把这事儿往心里去了,好好疼爱养大的儿子,可不能因为她有孕的事儿心里有个什么,那琇莹是不依的。 有太子照顾着,六阿哥身边还有人盯着,料想也不会有人胆大包天到直接去六阿哥跟前说什么,就怕是小孩儿自己心里想不开,然后又在那儿别扭着不肯亲近。 仔细想想,就是从那天祭拜完祖宗回来就成了这样的。 琇莹也没有直接先找六阿哥,而是找了个由头,趁着六阿哥不在的时候,去了太子那儿一回,问了几句。 太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后才明白了。 其实六阿哥在太子这儿前两日,太子也没看出来,也是后来才看出来的。 太子当然舍不得幼弟难过,又不愿意他胡思乱想,可这事儿太子劝解就不在实处,能解个一二分,却怎么也不能让六阿哥真正高兴起来。 正琢磨着怎么去和宜娘娘说呢,正好琇莹来了。 说了一回,琇莹心里就有底了。 今儿是说什么都不让六阿哥歇在外头了。 让人说额娘想他了,就把六阿哥给勾回来了。 六阿哥如今个头长起来,比刚出门的时候长高了许多了,看着就真是个要启蒙的小皇子了。 其实在路上,哪怕不爱读书,可还是叫康熙和太子联手灌进去不少的,这启蒙也是这父子俩一块儿完成的。 等回去之后,六阿哥就真正经入小书房读书了。 六阿哥见了琇莹,眼睛还挺亮的,脸也有点红:“额娘,你说想我了?” 这孩子到了额娘跟前,躲了几日的,这会儿就有点藏不住了。眼睛里有欢喜有委屈,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别扭了。 琇莹把儿子牵过来,给他理了理头发,才笑道:“是呀。你好几日不来黏着额娘,额娘可不想你么。” “不只是额娘想你,你阿玛也想你呢。回头也去瞧瞧你阿玛,跟额娘念叨好多回了。” 六阿哥哪怕这么大了,在琇莹这儿也是说撒娇就撒娇的,在康熙那儿也是说抱就抱着的,都宠着他。 陡然像个大孩子的模样儿,他自己就不适应。 听见琇莹这么说,小孩儿更委屈了,却不肯丢了脸面,只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琇莹却把儿子一把抱在怀里,把他的脸轻轻抹了抹,才轻声问道:“听见额娘有了身孕,你不高兴了?” 正文 第95章 六阿哥闷闷地说:“没有不高兴。” 还说没有呢。 琇莹都没把手掌翻出来看,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孩儿,一抹脸一手的水。 琇莹也不戳穿儿子,只是把六阿哥揽在怀里,声音更温柔了些。 她说:“额娘怀着你的时候就在想,额娘对你没有什么高标准严要求,就希望你能天天开心。只要你高高兴兴的过完一辈子,不欺负别人,也不受人欺负,这就可以了。你也不需要是争抢什么,因为你生来就什么都有了。” 六阿哥仰着头,那眼角还挂着泪珠子呢,就得寸进尺:“额娘,儿子只要不读书,保证一辈子都高高兴兴的。” 琇莹真是哭笑不得。 与他道:“这不可能啊。你想都别想。你要是不读书,将来被人欺负了,不说太子,连你阿玛,还有额娘我都护不住你。” 六阿哥还小,不大明白,还跟琇莹讲理:“不会的。太子哥哥是储君,阿玛是皇帝,额娘也特别厉害,可以保护我一辈子的。” 琇莹就笑:“首先呢,多谢你对你太子哥哥,还有我和你阿玛的认可。其次呢,这个保护你一辈子,绝对是不现实的事儿。” “你将来是会长大的,会出宫建府,娶妻生子,固然咱们都护着你,不让人欺负你,但难道你事事都要别人给你处置?你总要有一个人面对的时候,你要是不学无术什么都不懂,如何服众?你要是什么都不明白,一定会有人欺瞒你的。谁也不会尊重你。” 这孩子绝不是不聪明,他就是懒得很。 没能成功借此脱离上书房读书的命运,六阿哥表示很遗憾。 六阿哥眨眨眼:“那儿子勉强读一读吧。” 琇莹亲了亲他,笑道:“先读着试试看吧。” 读书这个话题揭过去,还得回来说怀孕的事儿。 琇莹倒是认真与孩子商量的:“你不肯和自己额娘说心里话。那额娘就猜一猜。你是不是怕再有一个来了,会让你得到的爱意变少?会觉得你阿玛或者额娘不爱你了?” 六阿哥开始不说话。 屋里就只有他们母子在,琇莹将人遣出去候着了,就是想六阿哥能无所顾忌的和她谈谈心。 琇莹耐心等着,好一会儿六阿哥才低声说:“我想一直是阿玛最小的孩子。” 最小的孩子,得到的疼爱就是最多的,谁都要宠着爱着。六阿哥喜欢过这样的日子。 琇莹摸了摸六阿哥的脑袋。 如今这孩子的头发算是留齐了。 小辫子精精神神的,后头坠着的玉石串儿都是最好的。是太皇太后赏赐的。 琇莹想了想,才说:“太医说额娘怀孕不足三月,肚子里的还没长成,额娘自然在意你的感受。额娘和你阿玛,不会因为任何改变对你的爱意。” “你阿玛膝下有这么多孩子,也不曾减少对你的疼爱。你是额娘亲生的,唯一的孩子。如果你想,额娘也愿意让这个唯一继续。额娘可以不要肚子里的这个,只要你开心快乐。” 六阿哥没想到自己额娘会说这样的话,有点愣怔。 琇莹很耐心的等着儿子消化理解她的这番话。 先前跟太子住的那几天,六阿哥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太子劝慰他的那些话都没怎么存在心里去。 现在却都慢慢的回想起来了。想起太子哥哥说的他都没见过面的那个夭折的亲哥哥,感受到太子哥哥想要亲兄弟姐妹的心情,也感受到太子哥哥对他的爱护。 先前六阿哥总喜欢往舅舅家里去,见多了舅舅和福晋对新生命的盼望,六阿哥的内心还是很有些感触的。 忽而就想到,如果额娘不要肚子里的小宝宝,那他岂不是就也失去了自己的亲兄弟姐妹么? 他就不能再做哥哥了。没有弟弟妹妹。有的都是表弟表妹。但会和太子哥哥一样,没有亲的,同父同母的血缘。 六阿哥或许还不能深刻的理解这些,但内心的感触是骗不了人的,听见额娘的话酸涩不已,哭着扑到琇莹怀里说不要。 “……想额娘留下这个小宝宝。”比起心里的那些小情绪,六阿哥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承担失去弟弟妹妹的结果。 可能留下他,会让自己更开心快乐一些。 六阿哥觉得自己好像想清楚想明白了一点。 六阿哥纯真善良的心在琇莹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他觉得额娘不能只关注他的心愿,还应该更关注自己的心愿才对。 额娘怎么能只想着自己呢? 六阿哥在琇莹的安抚中,哽咽问道:“额娘呢?额娘是很想留下小宝宝的吧?” 在记忆中翻找,没有嫔妃有孕的记忆可以参照。但是额娘和阿玛好像也从未说过不再要第二个孩子。 六阿哥敏锐又敏感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自私了。 就连舅舅家里,都是很期待小宝宝的到来的。 琇莹又轻轻抹了抹六阿哥的脸,把儿子哄好了不哭了,琇莹才柔声道:“这是大人的考虑。小朋友可能不大明白大人的考虑。如果我与你说了大人的考虑,这对你来说,不论是哪个方面,都是一种干扰。” 琇莹本来还想着,能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她对此没有设限,也不会刻意追求,只要身体允许的情况下,要是有孕了就生下来。 现在儿子抱着她哭,琇莹心里的想法难免有些变化。 此时已能看见,康熙也在一点点的安排她的将来了。 六阿哥如果真的很抗拒这个孩子,琇莹给他的承诺就不是空话。只是大概还需要一些实现的空间和时间。 她已经成长得好好的第一个孩子,肯定是她首要考虑的。 琇莹安抚儿子的心,不让小朋友想太多。 琇莹说:“不管出现什么样的状况,你都是额娘的第一个孩子。这个唯一,如果你想,当然可以做。你也是额娘与你阿玛的第一个孩子。你是很特殊很不一样的。如果以后还有弟弟妹妹,你也是不一样的,没有人能取代你在额娘心目中的位置和额娘对你的爱。” 六阿哥喜欢听这个,又急切的向琇莹表明,他现在想明白了,也改变主意了,可以接受琇莹肚子里的这个小宝宝,因为琇莹说他是最特殊的。 琇莹笑着说好,索性与儿子说的更明白些:“额娘怀着你的时候还不是宜妃呢。以后要是真生下这一个,他是另外一个阶段的额娘所生,而你,永远都是额娘最早有的孩子。人生阶段不一样,就都是不一样的。” 六阿哥抱着琇莹轻声说:“儿子知道了。如果真的有了弟弟妹妹,额娘也要爱他们。像爱我一样爱他们。好不好?” 琇莹也不知怎的,眼眶有点酸,忍着热泪道:“好,额娘尽量做到不偏心。” 这孩子多好的心肠,之前还想着独占的,现在却怕她会偏心偏爱了。 做父母的,能有几个做到不偏心不偏爱的? 一定会有人做到这样,但世间这样的父母,还是太少了。 康熙这回是真在外头听着了。听着听着,心里也是酸涩,又有很大的欣慰。 六阿哥的心肠这样柔软,实在难得。 这孩子感情细腻是好事,但可不能让他误会了自己不爱他。 康熙自认是个偏心的阿玛,心里对孩子们总是免不了如此的。 这心里头一个就是太子,第二个就是这个小儿子了。 哪舍得这孩子这么想呢? 琇莹安抚了一回,他自然也要再安抚一回。 宫里别的嫔妃是不会再有身孕的,但保不齐琇莹以后还会再有身孕。 康熙得让六阿哥的心放不下,不能总让这孩子没有安全感,觉得会失去阿玛额娘的爱。 这一回都够让人心疼的了。康熙可不想再来一遍。 听着里头没什么声音了,康熙就进来了,一把抱起六阿哥,倒是把六阿哥吓了一跳。 “阿玛!”六阿哥回头一看,才知道是他亲阿玛。 一瞧见六阿哥眼底的小泪花,康熙就心疼的不得了,看了琇莹一眼,直接就把儿子往外抱。 “走,跟阿玛出去遛遛马。” 琇莹倒是没跟着,就她这样的,现在还不好跟着去。 一看康熙就是要好好的哄儿子,八成又是要快乐的跑马,琇莹现在还跟不上这样的节奏。 不去也好,正可以让他们父子好好说说话,好好玩一玩。 有些事儿她这里说了一回,还得康熙表态才可以,六阿哥心思细腻,自然也是敏锐的,做大人的可千万不能糊弄他。 只是人都出去了,琇莹看了看窗外渐来的春色,心里慢慢的回归到了自己身上。 她瞧了瞧自己的腹部,手也没有放上去,只是现在想想,这里孕育着她和康熙的骨肉,她其实,还是很想要这个孩子的。 如果一定要失去,恐怕会身心俱伤。 她舍不得失去这个孩子。难得一生有这样的好时光,又难得有这样的好光景,能再有一个和康熙的孩子,是上天眷顾。 哪里舍得说抛下就抛下呢? 琇莹轻声道:“宝宝,你哥哥是个心地柔软的好孩子。你能长长久久的活下来,不是额娘的话说服了他,是他也舍不得你,他也想要你活下来。等你出来以后见到他,他也会很疼爱你的。” “你呢,也要好好的爱他。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就是这样的。” “还有什么说的,就不与你提前说这么多了。等你出生后,自己瞧着吧。” ——总之呢,阿玛额娘,你亲哥哥,还有许多的哥哥姐姐们,还有好多好多的人,都等着你出世呢。 正文 第96章 六阿哥在太子那儿,几天也没怎么休息好。 跟着康熙出去一回,心结也被彻底的解开了,回来跟着沐浴一回换了衣裳后,都不用哄就睡着了。 瞧着六阿哥睡着了,康熙就回了琇莹这边。 琇莹有孕后,康熙倒是添了个别的小动作,贴上了人,就喜欢抱着她的腹部,护着她的小肚子,倒是不跟以前似的总是去捏她的软肉了。 这动作没叫琇莹觉得不舒服,反而还挺舒服的。 康熙来得这么及时,琇莹懒懒靠在他怀里问:“臣妾和六阿哥的话,万岁爷是全听见了?” “听见了。” 琇莹挑了挑眉,没想到康熙这一回倒是承认了。 康熙道:“朕瞧着六阿哥,倒像是说的都是真心话。” 琇莹微微低声道:“臣妾说的,也是真心话。” 康熙垂眸,很认真的看了看琇莹:“莹儿,这是你同朕的孩子。” 是不是不能仅仅只是你一个人做决定呢? 康熙没有说的那么直白。大约也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因为琇莹说的那些话,还是打动了小儿子。 但说出来的话已经叫人听见了,恐怕是没有办法收回去的。 “万岁爷既然这样想,为何不进来呢?” 琇莹笑盈盈地望着康熙,说,“万岁爷可以在臣妾说那话的时候就进来,然后将心里的这些话说给六阿哥听。六阿哥都这么大了,他会明白的。” 可事实是什么。康熙没进来,康熙是到了最后才进来的。 康熙轻轻点了点琇莹的下巴:“你当知道,有些话,朕甚至都舍不得说给你和六阿哥听。” 主要是舍不得说给琇莹听。 康熙自己站在外头听他们说话的时候,那可是光明正大的,和哪一回都不一样。 那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 从琇莹入宫起,他慢慢的同当时还是庶妃的琇莹在一处,慢慢的被这个小丫头吸引,直到眼里再也看不见任何别的人了。 由始至终,不都是舍不得瞧见这丫头难过么。哪怕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难过都不行。 旁人不会再给他添子嗣了,可着丫头身体康健,她若是能有他们两个的孩子,也是很好的。 康熙本就不执着子嗣之事,大约也是早年的时候皇子公主接连夭折,有些被伤着了。 因此后来琇莹来了,因着她,体弱的孩子们慢慢都好好的长大了,康熙心里头对这丫头的接纳就更多了。 若是能再有孩子,只要孩子们好好的长起来,那就已然是极好的事情了。 康熙盼着和琇莹再有孩子。不刻意追求,但若是缘分到了,怎愿意轻易舍弃? 他要是进来了,能说什么? 是用他阿玛的身份逼迫六阿哥改变主意,压制六阿哥的心绪,还是用他皇帝的身份,告之他的幼子和爱妃,这也是他的孩子,他罔顾两个人的意愿,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大约要是几年前,康熙眼睛都不眨就能做到这一点,现在却做不到了。 不会进来,却不代表听见琇莹说这些话的时候会不心疼。 自个儿心疼,却又偏偏舍不得勉强幼子与爱妃。 当真是两难的局面。 不论是在六阿哥,在琇莹那儿*,还是在康熙这儿,好像都是这样的。 琇莹主动抱住康熙,轻声说:“臣妾也舍不得啊。” “臣妾心里这样想,又这样说,心里也是很艰难的。臣妾也怕六阿哥会点头。可是臣妾的孩子臣妾心里又知道,他不会这样的。” 被康熙紧紧抱住,缩在康熙怀里,琇莹觉得很安全,声音轻轻的,把心里打开给康熙看,“在万岁爷这儿,臣妾的一切都是属于万岁爷的。可是这些年里,万岁爷待臣妾这样的好,并没有剥夺臣妾的什么。” “臣妾就想,好像这样的时候,臣妾的身体也是可以自己做主的。万岁爷从没有强迫臣妾做什么事,臣妾自主一回,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万岁爷与臣妾这些年,不正是爱看臣妾这样么。” 似乎也是把康熙心里的话说尽了。 康熙默然片刻,才说:“幸而啊,咱们的六阿哥是疼爱额娘的好孩子。” 琇莹就笑:“知道六阿哥好,万岁爷以后要多疼他些才是。可不能总是逗他了。” 康熙深以为然,说:“朕给他换个更好的师傅。他这性子,不能磋磨的太狠了。再给他添个骑射师傅,多练练总是好的。” 琇莹万没料到,康熙的父爱倒是在这儿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六阿哥躲读书躲得很,骑射耗费力气,这孩子就更懒了。 就看着康熙和太子以后怎么折腾吧。父子三个一块儿斗智斗勇去。她管不上,也不去掺和。 早年怀着六阿哥的时候,康熙也还是会有一点忍不住的时候,琇莹也更年轻,也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 两个人等着胎像稳固,总会做点什么。 这会儿怀着这一个,康熙温柔的不得了,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叫一开始的事儿给吓着了,康熙很宝贝这个孩子的,更是护得紧护得周全。 甚至好多事儿都不叫身边的奴才做了,康熙自个儿就亲力亲为了。 有时候琇莹自己倒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想法,可到底是有心无力,心有余而力不足,康熙不配合,也做不成。 就偶尔的亲一亲摸一摸,叫琇莹身上舒服一点儿。 琇莹这一胎要说安稳,也没有那么的风平浪静。这孩子还是有点能折腾的,琇莹偶尔来点孕期反应,能有个三五天都不大舒服。 磕磕绊绊的也不是很大的事情,就是会有那么一点存在感,影响也不是特别大。 这会儿还在外头没有回去,也尚未启程。 琇莹有了身孕,这不就腾出一点儿空来了么。 虽然不在宫里,但总比在宫里的时候好多了。 嫔妃们其实平日里也压根见不着康熙的面儿,但架不住多年冷下来的心思又有点复燃了。 这回倒也不是有皇后在后头推波助澜,皇后是一点儿没撺掇人的,反而还安静得很。 由着那几个折腾,折腾半天没个结果,还让皇后给训斥了一顿。 说是闹得行宫里乌烟瘴气的,然后就把那几个嫔妃禁足了。 其实就算皇后不管,那几个也成不得大气,也不可能真的闹到康熙跟前去,更不可能沾康熙的身。 不过是一点零星的想头,琇莹是半点不放在心上的。 可皇后这么一出,倒是显着她了。 琇莹问:“皇后真的训斥了安嫔和敬嫔?” 碧蓝道:“是真的。那动静还挺大的。安嫔敬嫔回去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一路遮掩着,可谁瞧不见呢。” “往常皇后娘娘护着,她们就趾高气昂的,现在可不跟痛打落水狗似的。在咱们主子跟前不敢放肆,到了别人那儿,就仗着是皇后娘娘的人,总爱欺负人。” 琇莹笑了一声:“这不是很和她的意么。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呢。” 皇后不遗余力的想要送人争宠。屡战屡败,越挫越勇,这么好的机会,先不管成功不成功,皇后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除非她另有盘算。 钮祜禄氏还真是另有盘算的。 琇莹不去猜测什么,也懒得猜测皇后的心思。 是皇后上门来探望她,说着说着家常,自己把话音儿给透出来的。 皇后今儿穿的低调稳重,说话也是不疾不徐的,但总是要把来意说清楚的,结果为的,还是琇莹家里的尚待婚配的小侄女儿。 皇后是想把她的亲侄儿和琇莹家里的小侄女凑成一对,这是说亲来了。 琇莹心底的心思一转,就想明白了。 钮祜禄氏可真是精明着。 家族里最受重用的那一个,她亲兄长的小儿子,送到郭络罗家来做女婿,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原来皇后是想示好,是想结亲的。 这样一来,不就和太子也攀上关系了么。 将来他郭络罗家是太子的心腹,钮祜禄氏与郭络罗家结亲,等到将来,钮祜禄氏也就不至于败落了。 而结亲之后成了儿女亲家,这能做的事儿就更多了。 做女婿是一个说法,更要紧的是,孩子嫁到钮祜禄氏家里去,凭借着他们家里那疼孩子的性子,这小侄女将来的一切,家里还有她,不都是要看着的么。 难道还能任由小孩儿过的不好? 琇莹没应下来,就说要想一想,再问一问。 皇后倒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没一口回绝就好。 依着她们这些年的关系,就算宜妃一口回绝都在皇后的意料之中,可宜妃竟没回绝,态度说不好同意,但至少愿意考虑,这不就是松动的迹象么。 皇后也不敢让家里动得太明显,怕惊了女方家里,她这里先说着,打探一番,回头再说底下的事。 眼前瞧着是两家结亲,可钮祜禄氏心里也明白,郭络罗家是皇上将要重用并且留给太子的人家,将来是铁定的心腹肱骨之臣,宜妃说要再想想,必然是还要问过皇上的意思。 钮祜禄氏倒也不怕这事儿在康熙跟前过一遭。 心里的盘算不怕被人知晓。本来么,这样的掂量,京中哪家权贵不是呢。都是一样的。 等郭络罗家进了京,家里那些没有婚配的子侄,这婚事怕是要热闹个好些时候了。 她既然近水楼台,自然要抢先。 那几个子侄惦记不上,家里的姑娘们,总是可以试一试的。 正文 第97章 这事儿琇莹说给康熙知道了。 那还是在回程的路上。 春来山野烂漫,一路行来,外头的景色还是很不错的,琇莹的心情也是很不错的。 原本康熙顾及她身上的反应,想着延后几日再回程。 可琇莹想着,这孕期反应隔三差五的就有,也不会影响太大,这几日有,过几日又没有的,总是碰不上什么对的日子,难不成还要一直延后? 那岂不是要在外头过夏天了? 其实走到外头去避暑也是挺不错的,但康熙的意思,大约是不会愿意她在外头生产的,肯定是要选个稳妥的地方生产才能放心。 就这么着,队伍还是如期启程了。 队伍走得不快,是用让琇莹觉得舒适的速度在行进,因此琇莹身上的反应也没有加重,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只是这回去,就比出来的时候待在康熙身边的时候更多了。 康熙坐那儿批阅奏章,琇莹也在旁边歪着,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有,甚至还有六阿哥送来的代表他一片心意的小积木。 就为了给额娘解闷拿来玩的。 康熙瞧着手里的奏章,说的却是琇莹谈的这件事。 康熙说:“钮祜禄氏家里那个小子,养的还是不错的。八旗勋贵家里的少爷们,打小身边都是不放丫头伺候的。本来也是不讲究这些的,但总有人家会计较这些,那些身份高的,慢慢也知道这样结亲更好些。” 所以就都不放人了。 钮祜禄氏家风严谨,家里对这方面的管教更严格些。 按照钮祜禄氏这样的出身,做皇后是绰绰有余的。只奈何当初有个赫舍里氏,权衡之下,一直不站队的钮祜禄氏一族,显然就是比不过赫舍里氏的。 钮祜禄氏几个哥哥都是不错的,家里的能力也都还可以。康熙一直不放他们身居高位,除了还记着当年的事,也是因为不能确定钮祜禄氏一族的忠心。 这样的家族,哪怕是位置上换一个皇帝,人家照样权衡利弊能够效忠,不能死忠,就注定不会成为帝王的心腹。 能用,可用,但不会重用。 但这样也能保证家族的传承,就是不能百分百得到帝王的信任罢了。 这样的家族养出来的少爷们,自然也是这样的秉性,康熙想,钮祜禄氏家里那些子侄们,不会进入权力的中枢,但好前程,还是有的。 康熙已经决定了要晋琇莹的位分,也决意要重用郭络罗家的人,因此这里头的牵扯,都细细地掰扯出来,说给琇莹听了。 家里的小侄女和钮祜禄氏家里那个嫡出的幼子结亲,其实是可以的。 “毕竟将来,孩子的婚事,还是要在京中挑的。” 康熙说,“这门第不低,朕也不会让你家的孩子嫁的太低了。京中门第高的就是那么些人,钮祜禄氏先来,倒也是好事。将来太子身边的那几个,朕便更好赐婚了。” 这是从政丨治层面考虑的。 小姑娘的婚事,若是门第再高的,人家没有提出这个意思,高嫁反而不好。 这是钮祜禄氏有这个意思,那若是定下来,自然是好一些的。 康熙说可以,琇莹其实自个儿想了一回,再听康熙这么说,也觉得是可以的。 可是早前大公主的婚事,琇莹都那样费心,这会儿为的是家里的小侄女,琇莹更关注的还是小侄女之后的生活。 是否顺意,是否能够匹配,是否能够过得好。 康熙觉得这个不难办。 康熙说:“等回京后,你可以找机会见见那孩子。索性尚未进京,还总有个几年的时间,那孩子也才十四,你家小姑娘也还小,可以先看看再定的。” 若是换了旁人,康熙觉得这姻缘自然是不错的。 可他知道当初琇莹给大公主说的那些话,知道琇莹看重的是什么,所以这婚事能不能成,两个孩子婚后能不能过得好,也需要时间观察的。 况且这事儿,家里还不知道呢。 琇莹道:“臣妾自然是要先看看再说的。既然是想求臣妾家里的闺女,就还是要按着臣妾的节奏来。臣妾得让皇后娘娘知道,臣妾家里在意的是什么。” 琇莹都想好了。不单单是这个小的。 家里所有的子侄们,都可以按照这个章程来。 侄子侄女们还有好些呢。除了康熙定下的那几个,另外几个的婚事,琇莹都是要盯着的。 这边要同钮祜禄氏说好,先看看那孩子,若是过了她的眼,再写信与家里那边知道,然后等都沟通好了,再两家看看是什么意思。 孩子们的意见也是不能忽略的。 别人琇莹管不上,可在她这儿,要尽量让盲婚哑嫁变得通融一些。小侄女能不能喜欢,能不能愿意嫁过去,这也是很重要的。 康熙笑她不必这般操心:“若是不好,朕自然给你做主的。有朕在,谁还能欺负你家里不成。” 琇莹也笑:“这个臣妾自然知晓。臣妾就是仗着万岁爷能给臣妾撑腰呢。” “臣妾素来就是这样的,万岁爷心知肚明。” 琇莹笑道,“臣妾是个精细人,可见不得那婚后受委屈过不好的,要真是那样,回头臣妾可得请万岁爷一起做主,也不能让家里的女孩儿在别人家里受了委屈。” 这是公主们的待遇。 琇莹觉着,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个位置来了,她怎么就不能给家里的女孩儿们争取争取呢? 别人家没有,可他们郭络罗家不一样,完全可以有。 否则岂不是白白专宠了这么些年了。 康熙含笑碰了碰她的唇,指尖轻轻抚过去,声音温柔:“朕倒是给你们家事做判官了。” 琇莹道:“那万岁爷究竟管不管呢?” “管。自然是要管的。” 康熙道,“只是多半也用不上朕。你自个儿就能管上。朕站在你后头呢,你自个儿出面,将来他们也会掂量的。朕身边的人,他们岂能视而不见?” 这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琇莹琢磨着,怕是不久的将来,自个儿的位分就当真是要崛起了。 大约至少也是个贵妃。否则怎么压得住这些人呢。 不过,琇莹没有问出来。 她知道,康熙总是想给她预备惊喜,他不说的,她如今也不会去问了。 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权当是好好过日子,过着过着,有一天就会拆开巨大的惊喜的礼物。 这样也挺好的。 琇莹的意思,传达到了钮祜禄氏那里,钮祜禄氏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只等回京后给家里协调安排此事了。 琇莹以为回京后是直接回紫禁城,又或者是和康熙一块儿到京郊去避暑。 却不想他们的队伍压根就没有回宫里,而是直接去了落成不久的畅春园。 琇莹觉得十分的意外。 等人都住进去了,还觉得很是想不到。 康熙瞧着都觉得好笑:“这园子早先预备建的时候,不是给你瞧过图纸了?你还给朕提过意见的。怎么弄的好像不记得了一样?” 康熙对南边的园子感兴趣,但一直忙着,还没空南巡去,就先把南边的园子搬到京城来,先住上再说。 这园子是一步一景,就是用来避暑纳凉的。 宫里的嫔妃们都住进来了,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也都住进来了。 琇莹这会儿进来,倒是就不必回宫里去请安了,直接去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住处请安也就是了。 琇莹嘀咕:“臣妾不是好像,是真的不记得了。” 说来也是这孕上的事儿。她懒起来一些,好多事儿就不那么放在心上了,难免不记得。 康熙一提起来,她就想起来了。 康熙到了畅春园里头,是装都不想装了。 确实是也给琇莹和六阿哥安排了住处。 但压根没让母子俩住过去。 直接就让琇莹和六阿哥搬到了他住的地方。 康熙住的地方大得很,比乾清宫那是腾挪开了不少的。 安顿下他们母子俩那一定是绰绰有余的。 这里还有太子的住处,方便太子歇着。 畅春园里,自然也有太子专门的住处在的。就和宫里的东宫是一样的。 皇后还在,琇莹一个妃位这么堂而皇之的住上来,在规矩上,还真是有些不妥当的。 这事也瞒不住,传出去,难免叫人诟病。 琇莹想着,太皇太后那儿,可是怎么同意的呢? 琇莹自己倒是没什么的,就是如今慢慢走上来,总是要为身边的人,为自己,为六阿哥,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多考虑一些。 这说话的人多了,他们以后在朝上行走怕是不便。总不能还没来,就把人先得罪了吧。 康熙就笑了:“朕岂会让你如此为难?又陷入这等难堪的境地?” 康熙温柔含笑看着琇莹,挑眉道:“朕的皇贵妃住在朕的身边,谁敢多言?” 琇莹不由气息一顿。 皇贵妃。 这是康熙要给她晋的位分。直接越过贵妃,给了皇贵妃的位分。 皇贵妃在顺治爷那会儿,就是位同副后的待遇了。 那会儿皇后不得顺治爷的喜欢,皇贵妃几乎是全权处置宫里的事务。 便是过去了这么些年了,怕是在京中,在朝野上下看来,她这个皇贵妃的份量也会是很重的。 除非康熙明确下旨收回皇贵妃的那些权力。 但凭着康熙对她的宠爱与感情,康熙就不可能下这样的旨意。 那么,内务府那边接到旨意的话,就一定会按照先前的成例来办的。 正文 第98章 琇莹还有身孕在身上,又已经显怀了,自不能先行举行皇贵妃的册封礼。 先有旨意下来,而后再等着琇莹顺利生产之后,再行册封礼。 但名分上,实际上,朝野上下都已接到旨意,原先的宜妃娘娘,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贵妃了。 原本作宜妃的时候,就已经是协理宫中事务了。晋为皇贵妃后,位同副后,那就是等同于和皇后一样,可以独自处置后宫事务,而不是跟从前似的,还要会同佟妃和几个嫔,一道在皇后跟前议事。 琇莹现在还有身孕,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那儿都免了她的请安,不必总过去,也不必惦记着,都叫她好好的养身子。 皇后那边自然也不会为难,更是免了她的请安。 宫中事务,也是皇后带着人自个儿处置的。只是若有什么大事,就会让人来通报琇莹一声。 康熙是绝不肯让宫中事务牵累琇莹的身体的。要不然孕期反应会在操劳中加重,对琇莹的身体也不好。 这次晋封,不止琇莹一个。 还有皇子公主们的生母,都晋封为嫔位了。 再一个,荣嫔晋封为荣妃。有几位跟着荣妃一起,也叫康熙点着协理六宫事务了。这人一多起来,皇后这儿也不能够真正的大权独揽了。 康熙私底下同琇莹说过了,从这几位嫔,再有荣妃,日后是不会再晋封了的。后宫里的位分格局基本上就是定了的,以后都不会再有变化。 康熙没说琇莹,琇莹自个儿想着,只要皇后不出什么差错,她这个皇贵妃,估摸着也是很能当一些年头的。 郭络罗家和钮祜禄家的这门亲事,也在慢慢的商谈慢慢的进行中。 她与皇后之间的来往,也比从前稍微多了一点。 琇莹本来想着她的位分上来,这身份不一样了,待遇比之从前更不一样,对皇后的威胁其实是更大的。 琇莹从没有将自己的野心表露出来过。 不过是争宠,不过是专宠,从未表现出对皇后之位有任何的觊觎之心。 倒是外头的人,总是将她比作孝献皇后。 当初顺治爷的那位废后,那位害了孝献皇后的人,不就当着钮祜禄氏的面挑拨过她们之间的关系么。 钮祜禄氏应当在心里早就防范了。 琇莹还以为,皇后怎么着都该有些别扭的。 但钮祜禄氏居然没有。 钮祜禄氏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她很是友好,有时候竟还是体贴的温柔的,好像这些年,跟她是很好的姐妹一样。 其实从两家开始议论小辈的婚事起,钮祜禄氏的态度就很和缓了。能看出来,皇后很希望这门婚事能成,是很认真的在筹办这些事。 应该是真的很想这样和郭络罗家的关系建立起来。 从这个角度出发,皇后不因为琇莹晋封为皇贵妃而用自己的情绪来影响她们两家的关系进展,显然是理智的。 毕竟晋封皇贵妃和大封六宫的事是康熙做主的,钮祜禄氏并不能改变分毫。 如果钮祜禄氏因此有什么情绪困扰不满,多半都是在折磨自己,并不会影响任何人。 以琇莹对钮祜禄氏这么多年的了解,钮祜禄氏的性子,也决定了她会这样做。 琇莹进宫这么些年,从庶妃到皇贵妃,就这么瞧着钮祜禄氏从妃位到皇后,好像钮祜禄氏在明面上,就做了一回错事。 私底下的琇莹不知道,但那一回钮祜禄氏失了分寸,可是琇莹有意给她宣扬出去的,要不然,小钮祜禄氏早就进宫来,和小赫舍里氏一样,成了某个嫔位了。 琇莹不动地方,皇后要来与她议事,来琇莹这儿得次数慢慢多起来。 自然不可避免的和琇莹,和六阿哥的走动联系也多起来。 太子总也常常住在这儿,自然免不了遇见了,总是要和皇额娘请安的,这频繁走动起来,自然更熟悉了。 钮祜禄氏又刻意要缓和关系,她严肃起来,孩子们不好接近,若是温和下来,也是个不难接近的人,慢慢的,也就都熟悉起来。 琇莹没有太过干涉,只是让人盯着,别的就随便钮祜禄氏讨好太子和六阿哥了。 六阿哥回来就去了小书房读书。 开始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后来就不大高兴了。 琇莹问了,原来是他的功课比前头的哥哥们落后许多,小阿哥有点不高兴自己的学问居然落后这么多。 没想到这孩子的好胜心还这么强,哪怕琇莹给他说了,因为他年纪最小,才去上书房,回头等学了一段时间,自然就慢慢的赶上去了。 可这小子不听,倒是自己总去太子那儿补习,说是要把落后的功课追回来。 康熙和太子倒是对此都乐见其成的,就是琇莹瞧着,都怕这孩子的小身板给学坏了。 便是没有学的那么狠吧,瞧着和之前的学渣态度还真是天壤之别。 说不准这孩子还真有点当学霸的潜质,因为康熙和太子都说,六阿哥是真的很聪明,不学也就罢了,但凡学了的东西,他就能过目不忘,立刻成诵。 学起东西来的速度,比前头的哥哥们都快。 康熙和太子就特别期待六阿哥超过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的那一天。 “额娘!” 到了下学的时辰,六阿哥风风火火的就跑回来了。 他这是刚下了骑射课,身上的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换,就嚷嚷着要东西吃。 最开始的时候,琇莹这儿还会手忙脚乱的,要给他找衣服沐浴,又要喂饱他,还要支应他叽叽喳喳的说话。 现在顺过来了,什么都预备好了。 只等着这位小祖宗一进门,吃的喝的就送过去了,然后就有他身边的人带着他去洗漱沐浴,不过一会儿,就又是个干净清爽帅气的小阿哥了。 皇后来琇莹这儿说话,还没走,正好撞见这一幕。 “哟,这可真是热闹了。” 皇后笑道,“难不成天天这么遭么。” 琇莹笑道:“可不是天天这样么。要吃要喝,还要立刻沐浴,身上一丁点儿不舒服都忍不得。回来就娇气了。也不知道练骑射的时候,怎么就能忍得住这一身大汗的。” 钮祜禄氏没养过孩子,瞧别人养孩子,也瞧不见这么精细日常的一面,今儿瞧见了,纳罕的看了好一会儿。 六阿哥如今更长高了些,也壮实,但是模样要说的话,在阿哥里头那是一等一的好。 毕竟额娘得容貌在这儿摆着的,六阿哥又像琇莹,自然比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要生得更讨人喜欢些。 钮祜禄氏不自禁的,就伸手摸了摸六阿哥的小辫子。 六阿哥如今不爱给人摸的,但是皇后,六阿哥还是忍了,却离的稍微远了些。 琇莹就笑:“皇后娘娘莫怪。这孩子上了学,就把自己当大人了,平日里连我也不爱亲近的。也不准我这么着。” 这当然是客气话。总不能叫皇后尴尬吧。 六阿哥听了没出声,听见皇后笑着说无碍,六阿哥就更不出声了。 却把自个儿手里的吃喝分给身边的小伙伴。 他今儿不是独个回来的,还带了人回来。 先前怕冲撞了琇莹,就没带到里头来,只让人在隔壁他自己的屋子里歇着,这会儿才把人带过来的。 清清爽爽的小少年,早过来给琇莹和钮祜禄氏请安了。 琇莹知道六阿哥跟前添了伴读,是他自个儿选的,只是没见过。 今儿一见这打扮,就知道是六阿哥在八旗勋贵里头自己选的伴读之一了。 她是还没来得及见,觉得看画像不尊重人家,所以这会儿就对不上这孩子是谁。 这孩子大大方方的,一看出身就特别好。 能让康熙指出来给六阿哥做伴读备选的人家,也没有不好的,都是八旗里头顶尖的勋贵。 琇莹这儿还没开口呢,钮祜禄氏瞧了那孩子半晌,忽而就道:“本宫怎么瞧着他这么眼熟呢?倒是很像一个人。” 琇莹还没怎么看出来,但似乎是真的有些眼熟。 六阿哥在旁笑道:“皇额娘,这是赫舍里家的人。” 那孩子赶紧自报家门。 原来是常泰的儿子。 就是仁孝皇后亲哥哥的小儿子纶布。 正经是仁孝皇后的外甥,管小赫舍里氏叫小姨的。 常泰本来不该是这么小的儿子,他头一个福晋没留下孩子,后来才添了个继福晋,生了儿子,这才和六阿哥的年岁相当了。 皇后笑道:“难怪了。本宫就说他倒是像赫舍里嫔的。” 不说像阿玛,倒是说像小姨了。这也真是的。 琇莹心里和六阿哥身边的伴读身份也对上了。 给六阿哥挑伴读的时候,钮祜禄氏家里也是有人选上的。 可是别人都同六阿哥年岁相当,就是钮祜禄家没有相当年岁的,送来的人大了些,六阿哥就没选,就选了赫舍里家的纶布。 康熙没干涉六阿哥的选择,琇莹也没干涉,瞧着皇后的样子,也不知道心里是不是在意这个。 六阿哥显然是更亲近赫舍里家的。或者说,六阿哥显然是更亲近太子的。 皇后对着纶布招了招手,笑道:“来,过来,到本宫这儿来。头回见面,本宫该给你些见面礼的。” 六阿哥在额娘跟前,可以不必出头,万事有琇莹这个皇贵妃在。 但是纶布不行。 皇后请他去,他就要去皇后跟前的。 六阿哥想跟着去,琇莹想了想,故意调笑道:“你皇额娘给纶布见面礼,你跟着去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抢过来?” 六阿哥眨眨眼,已经跟过去了,嘻嘻笑道:“额娘,儿子就看看,儿子肯定不抢。” 这是玩笑间的话,皇后就没法儿拦。 六阿哥比纶布高些,站在他身边,像是在护着,琇莹心中稍安。 不是怕皇后使什么手段,是噶布喇一脉,可就这么一个嫡孙了。 常泰的弟弟常海还没成亲呢。 哪怕是在琇莹的地界,盯着的人也实在太多了,还是要多留神些。 正文 第99章 倒是还好,没有闹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哪怕是事情匆促,皇后拿出来的东西也还是很好的,至少面上看着很是得体,而且也很体面。 纶布大大方方的将东西收着了。 六阿哥还真去看了一眼,琇莹看见,两个孩子摸了一下那个玉佩。 那玉佩确实是好东西。琇莹没见皇后用过,但是一看就是年月久的,应当是没拿出来的好东西,琇莹没见过,自然无从判断来历。 六阿哥领着纶布去吃东西了,皇后还让人带了些她那儿做的精致小点心来,两个小孩儿一块儿去吃。 琇莹也没拦着,只是让人跟着,不叫吃多了,一会儿还要用膳的。 纶布既然来了,肯定也是跟着一起用膳的,然后看看时辰,再让人看看是否送纶布出去,明儿早上再让人去接进来。 两个小孩儿出去了,皇后才望着琇莹笑道:“那玉佩是本宫进宫的时候,本宫的额娘给的,说是等着以后有了身孕,可以放在小皇子或者小公主的身上戴着。是在佛前供奉过的,能祈福,祝愿皇子或者公主平安。” 那会儿钮祜禄氏进宫年纪也很小。 还没有经过现在这样长的年月。那时候,不单单是钮祜禄氏,包括家中的所有人都认为,钮祜禄氏进宫后,哪怕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也一定会诞育子嗣,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钮祜禄氏如愿做到了皇后,可膝下却并无子嗣,没有孩子,这些年也不曾有孕过。 她早年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和佟妃一样,说不准是什么前朝宫斗的受害者,被人悄无声息的害了而不自知,因此早两年就检查过自己的身体,证明她一点事情都没有。 这几年没有身孕,是皇上压根不碰她了。 早年也不是这样的,在琇莹进宫之前,钮祜禄氏依旧没有身孕。 能怎么解释呢。只能是她没有这个缘分,身上就是不好有孕罢了。 现如今,想要有孕就更不可能了。 这玉佩跟了她这么些年,怕是也不会再有得用的时候,送出去也是好事,得了善缘,更是送出去一桩心事,以后就不会总是想着了。 琇莹倒不知道那玉佩是这样的来历,忙道:“那实在太贵重了。” 皇后笑道:“没了用武之地,贵重什么。倒是本宫瞧着纶布与六阿哥好,那孩子也讨人喜欢,看在六阿哥的份上,这玉佩衬得上那孩子的。” 钮祜禄氏倒是想把玉佩给六阿哥的,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这玉佩虽说是压箱底的珍贵物件,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拿出来过,但只要拿出来,就一定会有人认得,更不要说钮祜禄氏家里的人都是知道的。 钮祜禄氏不想外头议论纷纷,更不想琇莹这么多想,更不愿意被琇莹误会她要抢孩子,她是为了释放善意的,干脆就把玉佩给了赫舍里氏家的嫡长孙。 如此,也能给赫舍里氏一个信号,他们钮祜禄家,到底是不会与他们为敌的,也是个友好的信号。 而家里的人看见这个玉佩,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皇后都这样说了,琇莹自然也不多说什么了。 琇莹这里有身孕,也总有些孕期反应在身上,钮祜禄氏心知肚明,自己来这里找琇莹闲话是可以的,若是再多打扰,恐怕皇上心里就不悦了。 因此琇莹留皇后一块用晚膳,钮祜禄氏就没有答应,借故走了。 琇莹本来也不是真的想皇后留下来用晚膳,只是客气一回,皇后走了,当然也不会强留。 纶布那头干脆也不送出去了,直接就留下来,让纶布和六阿哥睡在一起,等着第二日两个小朋友一起起来了再去读书。 晚间本来该是太平无事的,可谁知道偏偏就是有事。 纶布那边夜里突然不舒服,还是跟着侍候六阿哥的宫女及时发现了,赫舍里家的小少爷突然高热,然后伴随呕吐,像是突然急性的病。 康熙在前头议事没回来,这边不敢去打扰琇莹,本来皇贵妃夜里睡不好,他们都得了康熙的嘱咐,一般是不许扰了皇贵妃的安寝的。 可是没个做主的人可不行。这事儿最后就报到了太子那里。 六阿哥已经暂时同纶布隔开了。 索性六阿哥无事。 太子来得很快,正好遇上太医给纶布这个*小表弟看诊,因为怕会有传染什么的,没让太子进去,只是隔着屏风瞧着。 纶布与六阿哥种痘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这会儿应该不是出痘。 太子问了一句,太医推测说,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或者是接触了什么平日里没接触过的东西才会这样。 到底还是小孩子,如今这天气热,什么都是有可能的,还需要时间一一排查。 太医还说:“保不齐是小少爷日间骑了马出了汗,又在风地里站了许久,回来吃喝没禁,受了些风邪也未可知。” 还是得继续观察一下。 但是药还是能喂进去的。 太子之前就听说了,皇后来这儿坐了一下午,赏赐了东西给纶布。六阿哥和纶布都是碰过的。 但太子也谨慎,没有往那个地方深想,要果真如此,那皇后也做的太明显了些。 六阿哥很担心,太子在外头陪着,顺道也观察六阿哥的情形,瞧着纶布吃药之后不吐了,也安心些。 就是这高热还没有完全退下去,需要人守着。 这儿离琇莹的住处不远,太子想着不要惊动皇贵妃,但其实这是很难瞒着的。 太子这里正犹豫的时候,那边让碧蓝来了。 碧蓝给太子行礼:“太子爷安好。皇贵妃醒了,正问这儿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六阿哥与纶布少爷有事?” 瞧着碧蓝说的平淡,其实是一点儿都不平淡的。 琇莹夜里睡不太好,康熙不在身边,她难免总醒。 今儿个夜里醒一回,就听见了六阿哥这儿的动静,这可真是瞒不住她的,况且本来就留着神了。 琇莹是想立刻就过来的,让碧蓝雪香几个拦住了。 要真有什么事儿,皇贵妃有着身孕,哪能说过来就过来呢? 后来琇莹猜同意了,让碧蓝先过来问清楚。也是听见太子已经在这儿了,琇莹才同意让碧蓝先过来问问的。 太子将情形说了,又让碧蓝与皇贵妃说不必担心:“孤会一直在这儿守着的。” 一个是他疼爱的幼弟,一个是他亲表弟,哪个都重要,当然要好好的守着。 琇莹这里听了太子的话,心中所想和太子爷差不多,但更多的,也会怀疑更多的人选,不排除有人想嫁祸皇后的。 但是想在这个地界儿,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其实是很难的,而且被发现的概率很大。 偏偏还是纶布出事儿了。六阿哥一点事情没有。 琇莹这会儿没法过去,只能等那边情况稳定后,太子过来和她说话就知道了。 就这么歪在榻上,琇莹这会儿也睡不着,肚子里的这位还安分,身上也还舒服,琇莹就盯着那烛火出神。 心里想着的,是刚进宫那会儿的事。 刚进宫那一二年,宫里可有个传闻的。 说早年的皇子公主们留不住,是因为顺治爷那会儿孝献皇后被人害了孩子,心存怨气,所以生了诅咒。 说当年康熙的生母佟妃也参与了,所以康熙的孩子也遭了诅咒。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荒唐之言。 可宫里信的人还是不少的。 也是后来废后事发,承乾宫的事儿出来了,才还了清白。压根就没有诅咒这回事。是废后害了孝献皇后的孩子,与佟妃娘娘无关。 既然无关,自然就没有诅咒的事。 那这些孩子确实是没了的。 那会儿纳喇贵人也是在这上头有些口舌,才被暴病而亡了。 似乎荣妃那会儿,是失了孩子最多的人。 这几年宫里的皇子公主们个个都长得好,琇莹都把这事儿忘记了,这会儿纶布的事情发出来,她突然就给想起来了。 这些早夭的皇子公主里头,还有个仁孝皇后所生的嫡子呢。 听说那会儿承祜没的时候,康熙与仁孝皇后都不在宫中。 康熙在宫外巡行,仁孝皇后在玉泉山照顾太皇太后,只五日的功夫,承祜阿哥就说染了风寒,两天就没了。 琇莹叫碧蓝:“找个可靠的人,去把皇后给纶布的见面礼拿来。都别碰上去,原样拿来就是。” “还有昨日,六阿哥与纶布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喝了什么东西,还有一概碰过的东西,全都找出来查一遍。能找原样的就查原样。也不用悄悄的,有人问,就说赫舍里家的纶布少爷病着,要找病因对症吃药,你拿着我的令去,无人不敢不配合的。” 宫里安静了这么几年。琇莹还以为能一直这么下去,可大概,还是她有孕,并且晋封皇贵妃,宫里有子的嫔妃都晋封了,把人刺激的太狠了,有的人当真是坐不住了。 当初她还是个庶妃的时候,都藏着掖着,怕她触及那陈年往事的根儿,可现在都祸害到她眼前来了。 她再不管,这个皇贵妃也是白当了。 正文 第100章 琇莹这里的动静一出来,康熙那儿立刻就知道了。 康熙回来先瞧琇莹,见她没事,心里先松了一口气。 只是面上瞧着没事,不知道身上怎么样,就过来坐在她跟前,一点一点的轻轻贴过来摸一摸,到处都碰一碰。 康熙动作是很轻的,却把琇莹弄得有点痒,她就躲了一下,康熙没让她躲:“乖莹儿,别躲着朕。” 琇莹就抓着康熙的手:“万岁爷,臣妾没事。” 想着康熙该是都知道了,还是补了一句:“六阿哥也无事。” 就是纶布身上还不太好,没有之前那么热,但是也还是挺热的,太医说需要观察,能用上的法子都用上了,接下来就是好好的让人精心照顾着守着,等烧热退下来就好了。 六阿哥现在还无事,生龙活虎的,但是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还是让人在好好照看着。 琇莹为了让康熙放心,主动牵着他的手,叫他摸了一圈,示意自己真的好好的:“臣妾真的无事。” 她大概是心有所应才醒过来的,也是有留神,听见六阿哥那边的事,心里倒是没有那么的慌张,坐了这么一会儿,心里便是有些所思所想,身上也没有那么的不舒服了。 只是康熙回来,才惊觉自己先前好像都是在撑着。 现在康熙将她抱过去,琇莹才觉得自己有点儿困了。 这可是大半夜闹出来的事,她是个孕妇,怎么可能不困呢? 康熙仔仔细细检查过了,确实是无事,又只瞧了琇莹一眼,这么多年相处出来的经验,知道他的皇贵妃这是困了。 舍不得她熬着,就说:“朕既回来了,你也不用撑着。有朕看着,都不会有事的。不管是谁弄得鬼,朕都能把人找出来。放心吧。” 琇莹想了想,在康熙回来之前,她的人已经差不多把查出来的结果都报上来了,还真是没有排查出什么异常来,一切都是好好的。 就唯一一个最突出的点,也和琇莹之前心里想的一样,就是皇后与纶布还有六阿哥接触的那段时间。 怎么就那么巧呢? 皇后刚送了东西,纶布就这样了。 皇后的东西没问题,纶布面上也说是因为出汗的时候就吃了东西,小孩子出汗受了风邪才会这样的,并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但就真的没有问题吗? 连太医都不敢这么肯定。所以还是得查,却不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哪里。 要果真是有人下手的,那下手的这个人,可真的挺厉害的。 琇莹还是要让人查的。康熙那头,涉及到了六阿哥与赫舍里家的人,又牵扯到了她的安危,康熙是必然也要查的。 御前的人能查的更彻底的,有些人琇莹也能动,但若是康熙动的,琇莹这儿反而不用动手了。 她也乐得如此。 果真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害纶布,那这就是个警告,这说明人家对六阿哥动手也是不难的。 更别说,这还是在御前的地方,那岂不是对琇莹也很容易动手了? 康熙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琇莹也不难为自己了,康熙把她抱回去,又摸了摸她的肚子,她也握了握康熙的手,就真的准备睡了。 这儿两个人刚温存片刻,那头就有人报说皇后来了。 御前的事若非有意,是半点传不到后头去的。皇后那里也是一样的。 这是琇莹在外头查的时候,让人故意放出去的风声。 皇后其实早就歇下了,但皇后身边的人听到了动静,觉得事关重大,便悄悄将皇后慢慢叫醒了。 钮祜禄氏一听就知道,这是出大事了。 纶布夜里突发高热,这件事和她就脱不了干系,就因为她送了东西给纶布,此时若不能自证清白,恐怕之后的事情就更难说清了。 更别说那是在皇上与皇贵妃的地方,这会儿可顾不得委屈,钮祜禄氏得把这事儿说清了,否则之后皇贵妃或者六阿哥出了什么事,甚至皇上出了什么事,说不准她这个皇后就要倒霉了。 钮祜禄氏立刻就起身了,收拾妥当后过来求见。 康熙心里是不想见皇后的,可若是他这时候不见皇后,传出去必然是不好的。事情尚未查明,不能把罪名一股脑的扣在皇后身上。 否则影响会不好,最重要的,对皇贵妃的名声不好。 康熙让通传。 他去外头见钮祜禄氏,让琇莹好好的歇着。 琇莹倒是想等一等的,但一则也不知道康熙见钮祜禄氏要多久,二则她也真的是困了。 意志力一散,就这么睡着了。 不但连康熙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甚至连中途都没有再醒过来一次,安安稳稳的就这么睡到了天亮。 天光大亮的时候琇莹醒过来,居然难得瞧见没有去书房处理政务的康熙,而是就在这里陪着她的康熙。 康熙就在她旁边看奏章,一边守着她一边工作。 琇莹用手挡了挡眼睛,人却往康熙那边挪要抱:“万岁爷没走啊。” 知道她醒过来大概是有点怕光的,康熙就让将纱帘再放下来一层,屋里的光亮又暗下去许多,康熙放下手里的事务,将琇莹抱在怀里。 康熙说:“朕今儿就在这儿看折子。” 等一会儿再出去见大臣。 外头都知道赫舍里家的小少爷病了,还是在御前的地界儿,也都知道他最是宝贝皇贵妃与六阿哥的,晚些出去不要紧。 就怕他出去结果皇贵妃醒了没瞧见他,康熙不放心这一点。 六阿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看向琇莹的眼睛亮晶晶的:“额娘!” 六阿哥如今进学了,一心一意要奋进超过他哥哥们的学问,压根不认为自己进学晚所以比人学得少是应当的。 这争强好胜的心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小朋友不能接受自己是最落后的,所以就要好好学。 偏偏他是真聪明,还真是让他赶上来了。 在康熙和太子的夸奖下,六阿哥很是得意。 小孩儿有点飘,觉得自己长大了,再来额娘这里,进了内室,就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 但是这点不好意思在看见琇莹后,还是被压下去了。 六阿哥告诉琇莹:“额娘,儿子没事。一点事都没有。纶布也好了。” 康熙也与琇莹说:“朕也让人接了纶布的额娘进来,送了纶布回他的住处,叫常泰的福晋好生照顾着呢。” 纶布已经退了热,小孩子恢复快,只需要精心照顾休养几日,这孩子就能好起来了。 有他亲额娘在身边照顾的,只会更快的痊愈。 琇莹招了招手,见儿子不动,她挑了挑眉,还是康熙看见了,一把将害羞的小儿子抱上来,方便琇莹查看。 琇莹将六阿哥瞧了一遍,果真见这孩子都好好的,她也是真正放心了。 才让康熙把红着脸的小儿子放下去了。 琇莹笑着说好。这儿子大了,还知道不好意思了,挺好的。不过,再怎么的,也不能不拒绝亲娘的亲近啊。 琇莹还没做好准备呢,起码也得等六阿哥再大一点,再做这样保持距离的事情嘛。 六阿哥还要去上学,不肯为了这事儿休假,康熙倒是很支持他的。 去之前来琇莹这儿报了平安,这孩子就去小书房读书去了。 琇莹也不困了,见康熙纵着她,干脆就这么洗漱了,然后在跟前小几上用早饭,再一边同康熙说话。 “万岁爷昨儿夜里同皇后娘娘,说的如何了?”琇莹问了一声。 康熙的手一顿,面色倒是如常,也不许奴才伺候了,亲自的细致地慢慢地给琇莹布菜。 康熙说:“她来了,就去瞧了纶布,也没进去,隔着屏风看的。六阿哥那儿,朕没让她去。” “左右说的是证清白的话。她是皇后,如今又是想与你家攀亲的时候,没有必要做这样明显的事。况且她赐下去的东西也都是从家里出来的老物件,朕也都是见过的。” “要么就是有人陷害。要么就真的是巧合。” 钮祜禄氏进宫就是八旗勋贵高门贵女的性子。 若说赫舍里氏当年在索尼身边长大,身上还有些索尼长袖善舞又和婉的手段性子,那钮祜禄氏就全然是那等八旗女子的个性。 是守规矩的,但也是高傲的。 若果真是依照钮祜禄氏的性子,她做不出这等事情。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康熙想,怎么就能确定她做不出呢? 前朝的事儿,可就在那儿摆着呢。 不好怀疑,也不能怀疑,却又不得不怀疑。 钮祜禄氏得不到他的一句准话,什么又查不出来,帝后一起说话,也说不出什么来,最后就这么散了。 也没说上什么。 康熙瞧着琇莹吃饭的小模样,眉目一点点柔和下来,他说:“朕和她说了一回话,倒是想起一些往事来。那年朕和仁孝都不在宫里,承祜生病夭折的事,都是她出头办的。” 当然了,也是太皇太后的旨意,他是同意了的。 可这事儿在心里,始终是一根刺。平日里就想着不安乐,现在想起来,更是如鲠在喉。 承祜这孩子,原本是被他寄予厚望的。就这么没了。 养到三四岁了,却没了。 他把宫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心里怀疑的种子却种下去了。结果这么多年没动静,却偏偏在琇莹再度有孕的时候,这风浪又来了。 正文 第101章 宫里如果真的有蓄意谋害皇子公主的人,其目的无非也就是那么几种心思了。 若果真是要害当年的承祜阿哥,想要达成的目的,也能瞧得清楚。 毕竟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头一个嫡子,承祜阿哥生下来就聪慧绝伦,若是好好的长大了,难说不会成为下一个继承人。 仁孝皇后当时又年轻,以后还可以生育,不会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再有两三个皇子公主的,不在话下。 仁孝皇后的身体可是没那么差的,否则也不会被太皇太后认定为皇后的人选。 承祜阿哥若是没了,会深深打击仁孝皇后。也会让康熙伤心。 但最重要的,会将位置腾出来给后来的人。这里头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多了。 琇莹进宫的时候,心里就着意想过自己身家性命的事。 宫里想要一个嫔妃的性命没有那么容易,但是如果有一定的门路,这胆子上来了,大约还是能做成的。 琇莹心里不那么担心的原因,还因为她手拿剧本,是个宜妃郭络罗氏的身份,这位没叫人干掉,是能活到最后的,只要她谨慎些,应当能苟下来的。 总是要相信一点天定剧本的运气嘛。 不过进宫后,琇莹还是给自己加了保障的。 勾上了康熙,几次作弄下来,她都是好好的。就像她常说的,就是天生的好福气。 但这福气在宜妃身上,后头脱离剧本走上了她自己的人生剧本,就是她自己的赛道了。 很多事情已经改变,更多的事情浮出水面,那就不再是所谓的剧本了。 她这个皇贵妃站上了高位,六阿哥是康熙幼子,深得康熙宠爱,家族也即将得到康熙的重用,郭络罗氏族中的少年才俊都聚拢在太子身边。 而她这个皇贵妃还再次有了身孕。以康熙对她的宠爱,不管这个孩子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一定会得到最好的待遇,最深切的宠爱。 这可是皇贵妃所出的孩子,和别的皇子公主都是不一样的。 有她在,康熙已经不可能再去宠幸别人了。 在争宠已经没有的前提处境下,自然会有人想到除掉性命这一节。 只要没了她这个皇贵妃,没了孩子,康熙哪怕悲痛,也迟早会走出来,别人就一定会再有机会的。 一个死人,能拿什么跟活人去争呢? 这个时候,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比她在做庶妃的时候,更想要她的身家性命。 做庶妃的时候是最好被拿捏控制的时候,那会儿康熙护得紧,索性她福气大无事,现在做了皇贵妃,护着的人更多了,但树大招风,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这要是疏忽了,不就叫人得逞了么。 这个心思,不但琇莹心里明白,康熙更是心知肚明。 几个孩子都好好的长大了,都是在琇莹进宫以后,孩子们都长得好,要说琇莹没一点儿别的什么,康熙可是不信的。没有福气能这样么,显然是不能的。 康熙不愿意仁孝的事,还有过去的那些事再度发生了。 可过去又不是没查过,什么都没查出来,或者说,其实很难查出来。 琇莹心里倒是有个想法。 这事儿恐怕康熙是很难查出来的。 就算康熙对后宫的掌控力再强,也比不上在后宫里生活的嫔妃。 况且朝中事忙,康熙不仅要照顾京中事务,他的目光还要放在江南,放在西北草原,还有放在海上,这东北外头的地界也不太平,天下大事都要帝王费心,这宫中后妃的事,实在是不好令他再分心了。 要不然,立皇后做什么呢。 更别说现在还有皇贵妃了。 琇莹觉着,这事儿还得后宫的人来查,事情都已经出来了,前头的人没查出来,大约也有那会儿那个时候各种各样的原因。 可现在到底是不一样的。 那会儿仁孝皇后也年轻,康熙还在整顿朝政关注战事,对于后宫的掌控力当然没有现在这么强的。 有些事儿稀里糊涂的就是查不出来。 更别说那会儿顺治爷的废后还住在宫里,说不准就有什么人在里头胡乱搅和一通,就真的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后来还有几年没有皇后。 是钮祜禄氏与佟妃共掌宫务。再往后,才是钮祜禄氏做了皇后的。 琇莹想,这件事还得是她这个皇贵妃来查。 皇贵妃是新任的不假,可当年做庶妃做宜嫔做宜妃的时候,结下善缘无数,她本来就有留神,不过是因为各种原因底下,没有去深究许多往事。 更因为康熙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去接触那些事。 现在位置上去了,又遇见了这些事,她这个皇贵妃也不是个空架子,要说一声查起来,也没有那么难的。 若果真皇后是被冤枉的,那么她在查的时候,皇后一定也想洗刷自己身上的猜测污名,若皇后不是冤枉的,事情必然会受到阻碍。 琇莹背靠康熙,太皇太后那儿鼎力支持,她还真不信自己不能把事情的真相查出来。 “你要给朕一个交代?”康熙挑了挑眉。 瞧着自己跟前认认真真的人,眉目里有了那么一点点笑意。 琇莹确实很认真:“臣妾不想万岁爷为了这些事心里总有疙瘩。要不然年年月月过去,万岁爷总是会想起来惋惜遗憾的。” “臣妾这性子,要是能求一个黑白曲直,臣妾就去求个明白。况且这样稀里糊涂的,万岁爷和臣妾总是不安心的。要果真是人为,他们不就是想让臣妾心神不宁么?臣妾不如索性查个明白。也是给嫔妃们一个交代。” 尤其是那些早年稀里糊涂就失了孩子的嫔妃。 琇莹想,若是不弄明白,恐怕这些皇子公主们,怕是个个都要牵扯精力了。有人就是不想让宫里的人好过。 康熙答应了:“好。朕准了。” 准琇莹去查。 康熙瞧着琇莹,这回有孕,和上回还是不大一样的。 怀里的人身子渐渐沉重些,康熙原本不想让琇莹这样劳累又添事端的,但想想若是什么都不让她去做,难免又是胡思乱想,不如放手让琇莹去做。 当初他对小丫头的期望就很深。只是总想着在他的庇护下,保小丫头一世平安的。 可是现在看来,做了皇贵妃的琇莹,怕是有一定自己要面对的事情,这后宫,可不会因为他对后宫掌控力变强就不生事端的。 要是这次的事情立住了,想来对这丫头是有极大好处的。 虽大着肚子呢,未尝不也是一种历练。他就在跟前看着的,此番一定谨慎,也一定寸步不离。 护着她的肚子,心下轻叹:“就是辛苦些。你要答应朕,不可太过劳神了。” 琇莹笑盈盈地说好。 从哪儿开始查呢?其实琇莹早就想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这么多年了,琇莹也从没忘记这个人。 就是荣妃马佳氏。 小孩子生病恢复起来还是挺快的。 十天半个月,纶布就又生龙活虎起来。 病的起因,还是算在了天热贪凉出汗过多的身上,还是好好的休养,精心的照顾,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倒是为了纶布生病的事儿,赫舍里家里多少是有些动静的。 显然康熙对噶布喇的儿子是看重的,那么这个跟在六阿哥身边的嫡孙前程自然要比索额图的几个孙子前程要好得多。 毕竟索额图的儿子不中用,他的几个孙儿至今也没能有什么名头,不过是中规中矩的长大,然后等着一点恩荫,慢慢的从侍卫做起,看看以后能不能凭自己的能力有出息。 又或者呢,是不是能依靠一下小赫舍里氏的情分。毕竟小赫舍里氏也还是跟索额图的福晋有些情分在的。 可这一点情分,终究比不过人家的血缘亲情。 纶布可是她正经的外甥。 纶布若是有事儿,只怕赫舍里氏的指望至少少了一大半。 小赫舍里氏自个儿都是要靠着仁孝皇后的,所以纶布的事儿,小赫舍里氏还真是上了心的。 琇莹就听说,小赫舍里氏几次给皇后请安的时候,那言语就不大好,似乎是很不满,阴阳怪气的。 “她这些年对皇后也算是恭敬,当年靠过去,皇后没能帮她如愿,她也没说什么。” 琇莹与荣妃坐着闲话,“后来也与皇后和平相处,做足了嫔妃的本分。从不曾怨言相向。这次的事情,按说纶布和她差了些年岁,她自个儿进宫的时候纶布就还小,能有多大的情分,又是这么些年了。按照她的性子,不该是首要注重与皇后的关系么。怎么就肯闹僵了?” 琇莹自己又笑了笑,“哦,想想也是,她恐怕心里还是很注重自己这个赫舍里姓氏的。站队家里,大概还重于对皇后的嫔妃本分。” 荣妃道:“除了这个,还有力挺娘娘的意思。站队家里,也是向娘娘示好呢。” 现在谁不知道,赫舍里氏和郭络罗氏是绑在一起的呢。 中间还有个太子爷在。这可是皇上亲自牵线的。 没瞧见钮祜禄氏都靠拢过来了么。 小赫舍里氏也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 正文 第102章 马佳氏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坐在妃位上,更未曾想过,还能是妃位之首。 是没想过,也是不敢想。 她几乎是跟惠嫔一样,从万岁爷大婚的时候就在万岁爷跟前伺候了。 那会儿就是庶妃,地位很低,像她这样出身的庶妃,宫里是很多的。她也不敢想自己能凭借着生育皇子公主而得到晋位的可能。 毕竟陆陆续续进宫的八旗勋贵出身的嫔妃,那可是很多的,怎么样也轮不上她这个不得宠的。 可她还是走出来了。甚至走的比纳喇氏还要高。 纳喇氏生的皇子排序为皇长子,可到头来,她还是惠嫔。这一回晋封没有纳喇氏的位置。 马佳氏想,惠嫔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做很长一段时间的惠嫔。 下次再晋封,大概会等到皇长子得封爵位,大约后宫的位分会稍微的再动一动了。 但这至少是再过些年后的事情了。总要等到皇子们大一些之后再说。 马佳氏知道自己能晋封荣妃的原因。只有很小一部分的原因是她生育了两位皇子。 最大最重,也是支撑着她走出来的原因,是因为她得到了皇贵妃的照拂,而她也一直紧紧跟在皇贵妃的身后。 在宫中嫔妃们看来,她早已是皇贵妃的人了。 这不是马佳氏权衡利弊的结果。这是马佳氏的报恩。 哪怕后来马佳氏心里深深地知道,皇贵妃深受圣宠,根本或者可能不需要她的投诚,但是她还是依旧这样做了。 因为皇贵妃当初救了三阿哥的恩情,是无以为报的。 二公主三阿哥还有四阿哥,若是没有皇贵妃的照拂,也许根本就不可能这样顺顺利利的长大。 马佳氏这样做是顺从自己的本心。她从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而在很多的时候,可能皇贵妃自己都不知道,她对她们母子的照拂,常常保护了马佳氏不被人欺负。 而皇贵妃的态度也让马佳氏感动,皇贵妃从未看轻过她,不管是同为庶妃,还是如今贵为皇贵妃,马佳氏在皇贵妃这里,从未感受到轻慢。 这也是马佳氏死心塌地追随皇贵妃的原因。 现如今这宫中,皇后是中宫,这是皇后立足的根本。 佟妃不得宠,在宫中立足,靠的是她的家世出身,只皇上表妹这一层身份,别人就不能动她什么。 小赫舍里氏也是如此。 几个有皇子公主的嫔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并未站队哪一边,毕竟她们也不能真的和皇后翻脸,这样安静待着反而是最好的。 没有子女的嫔,会讨好皇后,自然也有讨好皇贵妃的人。 底下的小嫔妃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能安分守己。 因此就这么瞧着,其实就是佟妃与小赫舍里氏是摇摆不定的。或许有定的时候,也能有不定的时候。 所以荣妃知道了这事儿,又是亲眼瞧见的,当然要在与琇莹闲话的时候提一提的。 如今住在园子里,皇贵妃不常出去,皇后那里是很少过去的,嫔妃们有什么动静,自然还是传话的多。 荣妃既然知道了,不管有没有人往皇贵妃跟前传话,她还是要说一说的,这是她的本分。 琇莹倒是放在心里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赫舍里氏闹一闹表态是有的,但要真是让她和皇后闹翻了,恐怕也是不成的。 小赫舍里氏大概自己也不敢。 赫舍里氏一族也不会同意的。 如今钮祜禄氏想要同郭络罗氏结亲的事儿,明面上谁也不能提,但是私底下赫舍里氏那边应当是知道的。 结亲不是结仇,要是结成了,赫舍里氏同钮祜禄氏闹翻了,以后还怎么相处呢?毕竟郭络罗氏可是和赫舍里氏绑在一起的。 这么与荣妃闲话,琇莹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琇莹笑道:“听说三阿哥四阿哥拉着六阿哥要庆祝?” 提起这事儿,荣妃也藏不住笑意:“是呢,这两日正忙活这事儿。还不许我帮忙,说是一应事情都要自个儿完成,要好好的给六阿哥庆祝一下。” 六阿哥是真的聪明。 说要在功课上追上哥哥们,就真的追上了。 康熙高兴的赏赐他了一堆东西,太子那边也是,送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给他。 大阿哥是不理会小阿哥们的这些事情的,如今大阿哥也不跟小阿哥们在一起读书,不似太子这样关爱弟弟们。 他没和哪个兄弟关系好的。 可太子自从上回听了琇莹的话后,就着意拉拢大阿哥,一面同大阿哥搞好关系,一面有意让大阿哥与底下的小阿哥们搞好关系。 尤其是三阿哥四阿哥六阿哥这边。 所以这件事,太子也知会了大阿哥一声,但大阿哥没什么表示,只说了声恭喜,就没声了。 其实是大阿哥心里有点别扭,这别扭还是从太子那儿来的。太子就是功课好,压了他多少年了。 现在又来一个读书这么猛的六阿哥。关键是六阿哥活泼好动,骑射功夫上也是不错的,假以时日,六阿哥也能落个文武双全的名声。 大阿哥唯一的优势,就是年长。 大阿哥当然不想理会了。 但太子偏偏不放过他。他不理会,太子硬是拉着他理会,还当着他的面,一同挑选好东西,借着他的名义把东西送出去,把个六阿哥高兴的,喊了他好几声大哥。 人家都这样了,他怎么能做一毛不拔的吝啬大哥呢?没办法,大阿哥还是要面子的,便只能自个儿又掏了不少的好东西出去送给六阿哥恭喜他。 这从康熙到太子大阿哥都有所表示,底下的兄弟们当然不甘示弱了。 三阿哥四阿哥一合计,两个人跟六弟关系这么好,干脆被六弟办一个庆祝仪式吧。 兄弟俩丝毫没有被超越的不高兴,反而高高兴兴地庆祝六弟的聪慧绝伦,甚至高兴六弟明明比他们小,现在却因为六弟的奋进,而能和他们一起同进度的读书了。 就是五阿哥这儿,心里有点忐忑不安。 五阿哥因为乌雅氏封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胆小谨慎了,稍微放开了一些。 三阿哥四阿哥,还有太子那边也没有丢开他,他还算相处得不错,就是在六阿哥跟前还有点放不开。 六阿哥虽然是弟弟,却还是很照顾这个腼腆胆怯的五阿哥。 五阿哥读书也不差的,甚至有时候比三阿哥四阿哥好一些,但是五阿哥不敢表现的太明显,现在六阿哥超过了他,他总免不了想太多,怕自己被比下去,怕自己被汗阿玛遗忘,也怕自己若是放出真正的本事来,被兄弟们不喜。 小小年纪一堆心思无人可说,额娘那里只能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五阿哥这儿就只好自己想着了。 三阿哥四阿哥的这个庆祝活动也叫上了五阿哥,五阿哥当然不会推脱,更不会把自己的内心表现出来,这会儿心里琢磨的,就是怎么才能让六阿哥高兴,他确实是有点讨好六阿哥的意思在。 毕竟这些个皇子公主里头,只有他同他额娘,与皇贵妃没有任何的交情在。 而他的额娘,也是在皇贵妃晋封后,才得以从庶妃晋封为嫔的。五阿哥排行不是最小的,却早就习惯了和他额娘一起当个宫里的透明人。 孩子们要在一起亲近玩闹,琇莹不会干涉。 都是兄弟姐妹,感情好当然是很好的。 三阿哥四阿哥这样一庆祝,公主们那边当然也是一起要参与的。 康熙就这么十来个孩子,要是不都好好的,岂不是又要伤他的心么。 荣妃是个心细的人,三阿哥四阿哥也是心思细腻的孩子,再说还有太子看着,还有康熙的人和她的人暗中盯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再者,也不可能为着那些个心思叵测的人,让孩子们整天战战兢兢的不敢放开手脚的过日子吧。 孩子们就该肆意的过日子,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这些大人处理就好了。 这么着闲话,琇莹忽而捂了捂肚子,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话。 她这样,身边的人倒是紧张了。 碧蓝雪香几个,都盯着她瞧,下一秒就准备去叫太医去。 连荣妃都很紧张:“娘娘,是不是不舒服啊?” 琇莹这月份也大了,再过些时日眼瞧着就要生了,康熙恨不得把琇莹包在蜜罐子里叫她什么都不接触,可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身边的人再是小心翼翼,也不能真的把琇莹隔绝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之内。 倒是琇莹态度从容坦然,才叫她们不必过分紧张了。 琇莹望着几个人笑,让碧蓝雪香几个放松,又对着荣妃笑道:“没事。这些时日总这样的。” 肚子里的这一个,也真不是什么老实孩子。 动不动就要伸伸胳膊抬抬腿的,还会轻轻的踢一踢她,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孩子还挺有劲儿,琇莹冷不防被踢了一下,才缓了半天。 荣妃见琇莹真的无事,才笑道:“小阿哥这是想快些出来呢。是体谅娘娘怀孕辛苦。” 荣妃这是吉祥话,其实就连琇莹自个儿,都没所谓这孩子是皇子还是公主,倒是康熙,有点盼着是个小公主。 琇莹瞧了荣妃一眼,笑道:“你是生育过的,最知道这个。怀一回,后头还不知道要将养几年才能好。” “我听见太医说,如今你的身子,才算得上是大好了。那些病根儿,也都除掉了。” 琇莹故意要说这个。 荣妃也听出来了,皇贵妃是话里有话。 正文 第103章 荣妃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做宫里引人注目的嫔妃。 她心里太明白了,在这宫里,出身不高的嫔妃,就只有默默无闻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除非能得到皇上的宠爱,而且是要能一直得宠的那种,才能够勉强保得住自己。 可这一点对于嫔妃们来说其实是很难的。 尤其是当荣妃看见了,哪怕是仁孝皇后,也很难做到顺心自在的活着,更很难保护自己的孩子顺利的成长,荣妃这心里,也就慢慢的没有希望了。 她其实是不得宠的,偏偏有个容易怀孕的身体。 最开始的两个儿子,都已经长到四岁了,都没能留下来。 外头瞧着说是病了,也确实是病了,□□妃心里明明白白的,这孩子就算是命根子样的护在身边,恐怕也是长不大的。 更别说是没有养在她的身边了。 养在阿哥所的皇子,早年能有几个活下来的呢。生母地位都同她是一样的,没法亲自抚养孩子,活下来的,能勉勉强强有口气的,都是公主。 没瞧见仁孝皇后那样爱护承祜阿哥,结果阿哥还是在仁孝皇后与皇上离宫后因病没了么。 这宫里不是什么诅咒作祟,是人心作祟。 荣妃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宫里的孩子,哪怕是养下来的太子大阿哥,还有她的长生,可能都是留不住的。 却没想到,长生竟活下来了。 带给她这样希望和奇迹的人,就是皇贵妃。 皇贵妃将皇子与公主都好好的护着了,包括她的二公主在内,在皇贵妃还是个庶妃的时候。 荣妃那时候就想,谁能想到呢,皇贵妃竟然真的做到了。得到了万岁爷最深最长久的宠爱,而只有这样的宠爱,才能够得到最好的保护。 荣妃没想到这样的保护,皇贵妃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给了宫里的孩子们。 荣妃当时听到过许多的风声与传言,可她都不曾往心里去过。 生下四阿哥的时候,荣妃心里也是担心过的,可是她很清楚的明白,她以后是不能再有孩子了。 最好是不能再生了。这样才能让两个儿子和二公主平安。 那会儿,荣妃其实很想将心里的许多事与皇贵妃说,但是皇贵妃当时都被钮祜禄氏和佟妃盯着呢,她不能过去添麻烦。 而有些事情,也是当时的皇贵妃无能为力的。 在纳喇贵人暴病而亡之后,荣妃也清楚的明白了,就连皇上,也不想让皇贵妃在当时触碰到这些似是而非的事,因为这会带来危险,会让本就动荡的宫里再度混乱。 因此荣妃选择了缄默不言。她知道,皇贵妃那时候是想听她说出来的。 皇贵妃那时候仗义执言得很,当真是有一种侠气的意思在里头,可是荣妃不能让自己连累皇贵妃的。 那个时候说这些事,并不合适。 这一沉默,就是这么些年了。 现在,听到皇贵妃说这些,一直存着这份心的荣妃心头一动,就知道皇贵妃的意思了。 迟到了很多年的谈话,在这个暖宁的午后,发生了在了畅春园皇贵妃的住处。 这里远离了皇宫,远离了荣妃当年住过的宫殿,更远离了曾经不能言说的阴霾。 荣妃想,当年拦住皇贵妃不许她进钟粹宫的贵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住着呢。 荣妃说:“娘娘说这些,臣妾心中惭愧。有些话是早该对娘娘说的,只是没想到拖到了现在。” 琇莹道:“我理解你的顾虑。其实,便是你当时说出来,我也不一定能够解决。宫里的局面,还是水深火热。有人根深蒂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撼动的。” 这也是琇莹在荣妃安静下来后,再没有主动去寻她说过这件事的原因。在那个时候,明哲保身肯定是最聪明最安全的选择。 荣妃道:“娘娘慈爱,臣妾如今再度回想那段时日,总觉得恍如隔世,就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似的。” 琇莹微笑道:“那也好啊,这说明啊,咱们是现在的日子过好了。” 荣妃也笑,就这么笑了一会儿,才说:“臣妾生四阿哥的时候,身上是有一些损伤的,但也不至于就以后不能生育了。是臣妾做了一点手段,然后才不能生了。” 荣妃也是怕了,才有这么狠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她是生育过的,更是经历过失去孩子的苦痛。 熬了两次,还有什么看不透执不破的呢?她知道要经历过什么样的挣扎才能重新活过来,她太知道生命的坚强,太知道人的恢复能力是很强的。 因此也很知道,要怎么样做,才能让自己彻底的失去生育能力。 曾经有三四年的事件里,荣妃都不敢回忆那时候的事情,因为实在是太痛了,生理和心理上的痛,是很痛苦的。 是到了后来,三个孩子都长大了,时间慢慢的过去,她现在才能这样谈起这件事。 皇贵妃的神色,是心疼她。 也真是奇怪了,荣妃从来都觉得,这世上压根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说法,可偏偏在皇贵妃这儿,她觉得,皇贵妃能明白,能清楚的了解她一切的感受。 荣妃愿意说出来,其实将这些话放在心里,也不是那么舒坦的,说出来反而更好些。 “臣妾有孕的时候,做手脚的人其实是很多的。臣妾哪怕再小心,连带着身边的几个人,也不过是三四双眼睛,顾不过来,臣妾只能些微顺着她们的意思。若不是孩子大些不好生,恐怕就是月份大了,会因为意外而流产。” 荣妃道,“臣妾宫中的那几个贵人,后头还是有人的,单凭她们几个,做不到这样的事。” 阿哥所里也是一样的。 皇子公主们金尊玉贵的养着,那么多奶娘宫女太监们都是看护着的,怎么还就着凉生病了呢? 荣妃说:“孩子们身体弱,生下来或者是好的,喂养些时日,有心思总能身体弱下来,还要说是孩子们自己吃不好。若是着凉,只要悄悄有个人夜里起来,开窗吹小半刻的风,都不必亲自动手,这孩子就病了。” 不管在哪个时代,一点点的小病都能够要人性命的。大人尚且如此,何况是这么几岁的孩子呢? 琇莹心里很明白,想要一个小朋友的性命,在这样的时代,那就更容易了。 她看过那会儿夭折的皇子公主们的脉案,那上面记录的太清楚了,都是‘因病’。 这病是怎么来的,全是外感,就没个具体的责任。 换了奶娘嬷嬷宫女,赶走惩罚杖责,又有什么样,孩子也回不来,后头的继续病。 这是没找到根儿上。 说起来,就是孩子身体弱,自个儿不好,怪不得别人。 这太容易推卸责任了,也太容易让人借题发挥了。 宫里的人,个个都是好的。 琇莹瞧着自己的肚子,唇边一抹笑意:“如今都是好的。都长得好,学得好,谁不盼着孩子们好呢?可有些人,就见不得别人好。” “荣妃,我与你实言,我与皇上说过了,答应过皇上,要给皇上一个交代的,如今,也可与你承诺,给你一个交代。这宫里不清清白白的,我这孩子生下来也不踏实,更别说已经兴风作浪了。” “我这儿有个法子,严苛是严苛了些,但是很管用,做好了谁也逃不过去。哪个人作孽,哪个人就要出来承担责任。就是头一遭,要你配合我,你先来,你在我这儿妥当了,咱们再去查别人。” 荣妃忙问是什么法子。 琇莹就说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新鲜法子,不过是琇莹胆子大,琇莹想,既然有问题,那就通通都查一遍好了,像当年查佟妃不能生孩子那样查,都翻一遍,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这一回,就连钮祜禄氏在内都是要查的。荣妃虽是当事人,但为了保干净,也是要先查一遍的,这样才能服众嘛。 荣妃听了,哑然半晌,才由衷道:“娘娘,不愧是娘娘。” 琇莹就笑了。 她是好说话了许多年了,六阿哥长这么大,这些年没怎么作弄过,有些人大概就忘了她从前是怎么作弄的。 她怀着六阿哥的时候可没少作,大概是不记忆犹新了。 不过也没关系,现在也是怀孕嘛,皇贵妃娘娘怀着身孕的时候不舒服,所以就要把人都弄起来作一作。 不作弄一回,大概人人都忘了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还以为当真是个绵软的性子由着人欺负呢。 荣妃当即表示全力配合,琇莹要怎么查就怎么查,她一定跟着皇贵妃走。 现在人都在园子里,不过宫里还是有人在的,正好可以趁着这会儿,先把宫里整个查一遍,然后再往这边来查,不怕工程大,就怕作弄的不够大。 场面越大才越好呢。 她就不是好惹的,从来都是这样,不彻底的作弄一回,怎么能让人怕招惹她呢。 至于外头的人说什么,琇莹就更不怕了。 这事儿开端是为了谁,外头的人心知肚明,赫舍里氏的人就不能拆她的台,还得支持她,康熙是鼎力支持她的,有了这个,再站着太子等人,还怕什么呢。 皇贵妃娘娘为了尚未出生的孩子大费周章一些,谁敢说什么。 正文 第104章 琇莹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太皇太后就担心她的肚子,担心她的身体。 “天气这么热,不是早就免了你的请安了。怎么还要出门呢?” 太皇太后是真的很担心,牵着琇莹往自己跟前坐,“眼瞧着就要生了,也不差多少日子了。本来这一胎就怀着不安稳,若是有什么事,打发人来和哀家说一声就是了,怎么能亲自过来呢?” 琇莹笑道:“老祖宗,不碍事的。” “虽然月份大了,可也不能总是坐着躺着不动的。太医说了,而且我自个儿也觉得,该是多走动走动才好,要不然等生产的时候,只怕要遭罪了。” 这一胎怀着的时候,琇莹也是着意控制过的,但到底和怀着六阿哥的时候不大一样。 这孩子很活动好动,每天倒是没什么消停的时候。 哪怕琇莹已经在控制了,但肚子还是要比怀着六阿哥的时候大些,太医把脉的时候都说了,这孩子在同等月份的时候,比六阿哥那会儿要重些。 孩子大块头,那生的时候肯定要遭罪些。 也不可能不保证琇莹和孩子的营养,不可能太过于克扣吃食,所以就只能是琇莹多走动了,到时候生产还能顺利一些。 琇莹虽不常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可琇莹的情况太皇太后这里是很知道的。 皇贵妃怀胎的情形,绝不能叫外头知道究竟,也就是太皇太后皇上两处,才能知道些。 便是要走动,也不必走这样远,跑到她这儿来的。 太皇太后心知肚明,瞧瞧眼前的这些个动静,心里也多少有些明白的,就问琇莹,想做什么事。 太皇太后说:“你想做什么事,只怕早就过了皇上那里。皇上都准了,哀家这里自然没什么别的话说。就只嘱咐你一句,不可太过劳累了,甭管有什么事,都不能为了这些事伤心伤身,现下最要紧的,还是你自个儿的身子,还有你腹中的孩子。” 太皇太后早就不管后宫的事了。 现如今倒是舒舒服服的和皇孙们一道,还有孙女们一道,每天的日子还是很充实很高兴的。 琇莹还是宜妃的时候,太皇太后心里就很明白了,这丫头不会止步妃位,皇上也不会让这丫头只做个妃子的。 太皇太后对于琇莹晋封皇贵妃的事儿有准备,也觉得这丫头实至名归,做个皇贵妃是很可以的。 有了身孕后直接晋封,太皇太后当然会首肯,不会干涉。 而且后宫的嫔妃也没有因为琇莹得宠被压住了位分,该晋封的也都晋封了,这宫里也不是一枝独秀,没瞧见荣妃都有三个孩子么。 太皇太后现在就这么瞧着,心里觉着挺满意的。 后宫的事,有琇莹看着,皇上也是很靠谱的,太皇太后觉得自个儿似乎是真正做到放下了。 以前觉得自己不可能做到的时候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做到了,感觉也还不错。 说不准还能多活几年呢。 太皇太后现今就想好好的活着,长久的坐镇宫中,陪伴皇子公主们长大,要是能看见六阿哥长大成人成婚生子,那可多好啊。 太皇太后也想好好的保养自身,想看见的未来,想做的那些事儿也挺多的,只要好好的活着,一切皆有可能,以前执着的现在放开了,一切就是豁然开朗的样子。 琇莹听见太皇太后这样说,就慢慢儿的将她的意思和打算都说了。 当年太皇太后身上不舒服,病了需要出宫往温泉调养,正遇上康熙也要出宫不能陪同,这才让仁孝皇后跟着去的。 要不然,都应该是康熙陪着去,而不是让仁孝皇后去。 谁知道这世事偏偏就是这样的。 太皇太后念及承祜阿哥年纪小,原本想着不让仁孝皇后去,可仁孝皇后不放心,康熙也是不放心的,仁孝皇后一定去了。 结果承祜就这么出事了。 太皇太后心里为了这事儿一直过不去。 早年康熙的皇子公主总是保不住,太皇太后心里难道没有怀疑么?那自然是有怀疑的,甚至还私底下查过,查出来的东西根本就无足轻重。 处置的都是奴才,别人都没有如何,倒是白白让失了孩子的嫔妃心疼。 人人都说是什么诅咒,太皇太后压根就不信这个。 入关之前的孩子都养得好好的,怎么入关之后就养不好了? 就算是满族人不能抵御天花,可这些孩子又不是得天花出痘没的,一大部分都是忽而‘因病’就没了。 这宫里就没有诅咒,只是手伸的太长的人太多了。 太皇太后这些年也有一点为了这个不痛快,她竟不能彻底的解决这件事。 大约是站得位置太高了,竟不能很好的解决,各种各样的原因,就造成了那样的局面。 可是很多事情,偏偏她身为太皇太后也依旧不能随心所欲。而在那个时候,是她最维护这些体统规矩。 琇莹是个不那么守规矩的小丫头。偏偏就是这个丫头,硬生生扭转了这个局面。 太皇太后现在回过头去看,觉得还是变了的好,若是不变,若是她始终不肯接纳,远的不说,三阿哥的性命只怕就保不住。 现在孩子们个个都好,这不是很好么。 太皇太后心里太明白了,纶布的事要是放任不管,六阿哥和琇莹腹中的这个孩子,就是下一个。 这事儿就是冲着他们母子去的,怎么能够放任不管呢? 要怎么样,太皇太后都准了。 哪怕是把宫里翻个底朝天,再把园子里的人都查一遍,太皇太后都认了,也都支持。 琇莹就按照先前说好的,先查荣妃。 把荣妃这儿查好了,才好叫荣妃帮着去查别人,这差事在荣妃这儿可是要出大力的。 这头的风声,可没有瞒着众嫔妃去,寻常的小嫔妃就算是有个什么的想头,也见不着皇贵妃。 有什么话也没敢直接往皇后那里去说。 毕竟皇贵妃这儿,可是有太皇太后和皇上撑腰的,她们不敢得罪,只能受着。 能见着琇莹的,也就是那么几个。 琇莹的意思,是没有将任何人排除出去的,谁都要查。琇莹还以为,头一个来见她的会是皇后,却未曾想到是佟妃。 小嫔妃们若为人爪牙,或许还要操心自身的境遇。若是想要定在高位嫔妃的身上,这里头的功夫可就大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钮祜禄氏进宫可早了,佟妃是后来进宫的,但也比琇莹要早些。 这些人做了什么事,琇莹不往前去查,那可是一概不知道的,毕竟她进宫晚些么。 如果不去刻意注意佟妃,佟妃其实是挺安静的,她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了。 当然了,这是同以前相比的。现在的佟妃,也不是真正的说就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嫔妃。 她还是很引人注意的。 如果关注一些,就会知道,佟妃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现在倒是活得随心所欲极了,想怼谁就怼谁,有时候连皇后的面子也不给,想讽刺谁就讽刺谁。 她所依靠的,不过是两点。一点不得宠但出身好,一点是再也无法转圜的不能生育。 让人好好的将佟妃迎进来,琇莹笑着说:“在本宫这儿,你倒是稀客。” 佟妃没笑,神色淡淡的,话也不是那么的尖锐,但是也不软和。 佟妃说:“皇贵妃有孕,臣妾怕勾起自个儿的伤心事,自然是不愿意过来的。皇贵妃最是宽容,臣妾不过来,皇贵妃也不会怪罪,臣妾自然乐得不来了。” 琇莹倒也习惯了她这样说话,便道:“那你怎么又主动来了?” 佟妃道:“赫舍里嫔不跟皇后闹了,臣妾看不了热闹了。” 琇莹要查,其实小赫舍里氏不受什么影响的。 她进宫那会儿,赶不上之前的时候,进宫后自然也没去做什么事情。无非就是争宠争不上。 靠着皇后也不敢全靠着,所以手上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跟皇后闹起来,就像琇莹先前说的,也就是面上的事,没有伤了根本。 查宫的事出来,小赫舍里氏也和别人一样,闭门不出了,这面上的请安没了,自然也就不闹了。 琇莹道:“你只是单纯为了看热闹么?” “三番五次把纶布的事儿拿出来刺激她们,时不时挑拨几句,就为了看两个人掐起来?” 这事儿琇莹有所耳闻,荣妃和她说过,碧蓝几个更是惟妙惟俏的和她一字一句的演过。 佟妃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她在这事儿里头就是个挑拨的,就爱看热闹,本来都是面上的事,可她挑拨几句,还真让皇后与小赫舍里氏没那么快就歇下去了。 皇后和小赫舍里氏都是有分寸的,琇莹估量着就没管。 佟妃倒是到她这里来说嘴了。 且听听佟妃说什么。 佟妃这时候倒轻轻笑起来。 佟妃含笑道:“臣妾就是想皇后与赫舍里嫔热闹热闹,臣妾就是想着,皇贵妃有孕,若果真闹起来,不也是给皇贵妃添堵么?只是皇后与赫舍里氏似乎理智尚存,臣妾这事儿就没做成。” 她这话一出,碧蓝几个立刻神情戒备起来。 佟妃在这儿说想给主子添堵,佟妃她是疯了吧。 要不是跟前都是皇贵妃的人,但凡有一个御前伺候的奴才听见了,这会儿都会飞奔着去禀告万岁爷了。 正文 第105章 佟妃还真是挺勇敢的。 在琇莹晋封为皇贵妃并且有身孕的时候说这样的话。 这要是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的,可能还真是计较个一点的,大概就因为她这几句话动了胎气了。 琇莹没有。 莫说是现在,就是刚进宫的时候,佟妃说这样的话,也很难刺激到琇莹。 反而是琇莹数次将佟妃气着了,或者说,是把佟妃的好事儿都给破坏了。 琇莹和佟妃没交情,从前庶妃的时候都不惯着,现在是皇贵妃了,更不惯着了。 她是笑,但也很不客气地道:“听佟妃的口气,佟妃这是要报仇?” 琇莹的话也说的很尖锐。 但她用眼神止住了碧蓝雪香几个的动作。 她这里内外这么多人在,犯不着再出去请人来了,佟妃在这儿,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气氛甚至还是轻松缓淡的,没听见这些话的,还以为皇贵妃与佟妃相谈甚欢呢。 佟妃也在笑:“娘娘当年耍弄臣妾,臣妾自己遭受无妄之灾跌入尘埃泥沼之地,如今不过是做一点小事。实在也称不上是报仇。娘娘身边固若金汤,皇上又如此疼爱呵护娘娘,臣妾就算心有不甘,又能做些什么呢?” 佟妃也不是个糊涂的人。 早年那样嚣张跋扈,认定了皇后之位就是她的囊中之物。无非就是因为宫里没有哪个嫔妃是康熙真正偏爱的。当时的情形确实是这样的。 而她作为佟佳氏的人,作为皇上的表妹,得了皇上的偏爱,佟妃觉得自个儿的人生巅峰就要来了。 再加上当时年纪小,这可不就飘了么。 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郭络罗氏呢。 她就是看不惯郭络罗氏,开始没放在眼里,后来因为觉得有危机感处处针对,结果到底是把自己的前路给作死了。 纵然是她先招惹郭络罗氏的,可郭络罗氏也确实是狠啊。 佟妃被当头棒喝,很多时候缓不过来,再后头缓过来,心里就明白了,自个儿和钮祜禄氏之间的皇后之争,是琇莹在里头做局了的。 很多时候,她的嚣张跋扈,给了琇莹做局反击的空隙,被琇莹给耍了作弄了,要不然,又何至于被皇上如此厌恶呢? 若非遭受了那些个无妄之灾,从此之后再也不能生了,只怕还换不来皇上的一点点怜惜。 就这么一点点怜悯,才让那厌恶之情淡了许多的。 但有了郭络罗氏,她是再不可能得到别的什么了。 佟妃怎么能不恨呢?但是恨有什么用,就像她说的,她又不能报仇。 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就只能做这一点事情,甚至添堵都算不上,为了痛快,在皇贵妃面前说这些话,也只是不痛不痒的,也没什么用,更没有什么意思。 琇莹道:“你是十分当真想要和本宫计较?” 佟妃忽而起身,在琇莹跟前行了大礼。 佟妃说:“臣妾禁不起这些了。臣妾是口舌之快,不敢奢求娘娘体谅。臣妾是听说娘娘要做的事,心里想与娘娘说个痛快,没有想过结果如何。” “臣妾心里知道一件事,索性也说与娘娘听吧。” 佟妃说起的,就是纳喇贵人。 琇莹当然记得纳喇贵人。她那样突兀的被处置,直接暴病而亡,就是因为她在琇莹跟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琇莹后来没有去查证,便是现在也还没有去调查纳喇贵人的事。 但佟妃都说出来了。 那会儿佟妃还是和钮祜禄氏一起掌着宫务的,佟妃那时候心气高,还想着要做皇后的事。 纳喇贵人的事出的突然。可佟妃那会儿还是用着纳喇贵人的,虽然佟妃眼里真不是很看得上纳喇贵人,但那会儿能用的人也只有她了。 纳喇贵人悄无声息的出事,别人都做不到这一点,佟妃当时也是让人看着纳喇贵人的,能这么利索出手毫不顾忌的,就只有皇上了。 明面上佟妃不敢查,是后来才在私底下悄悄查过的。那会儿佟妃费了些心思,趁着纳喇氏的痕迹还没有被彻底抹杀,也查出来一点有用的东西。 查出来纳喇贵人胆大妄为。她对别人的孩子下过手。 而她的阿哥,也确确实实是有人下过手的。但具体是谁就不知道了,这个要查起来动静太大了,佟妃怕引起注意,就没继续往下了。 现在告诉琇莹,那意思也就是说,反正现在动静已经大了,如果皇贵妃娘娘想要查,完全可以按照这个线索查下去,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在佟妃看来,这是送了个人情给皇贵妃,也不知道皇贵妃有没有什么用处。 但佟妃相信皇贵妃能明白她的心思。 琇莹可不觉得佟妃能无缘无故到她这儿来说这个。 佟妃这样的性格,现如今这样的处境,完全不必要说这个,她说了,一定是有什么所求的。 琇莹也没叫佟妃起来,思忖片刻,琇莹说:“如今也差不多正是到了选秀的时候。本宫听说,你家里人送了你亲妹妹入选。” 琇莹没打算叫停选秀,她如今是专宠,可这选秀也不全是为了给康熙一个人充实后宫所用的。 内廷选秀如今和内务府的选秀分开了。 内务府的小选还是为充实内廷宫女的,这个不能停,停了会乱套的。 而且宗室子弟如今也都慢慢的长成,这些人还是要指婚赐婚的,若是不知道八旗有哪些姑娘长大了长成了,还怎么赐婚呢? 象征性的选几个入内宫,别的也就是这么赐婚了。 也大概是因为太子还未成婚,大公主的事儿又在前头做例子,所以八旗勋贵子弟的成婚年纪也在慢慢的增大。 不再跟以前似的到了十四五岁就急匆匆的成婚了,都是可以等一等的。 这回选秀的事儿,琇莹有孕没有直接揽在手上来,但里头有什么备选的人,她都是清楚的。 佟妃一方面不甘心她从前的耍弄,一方面又在她跟前这样做足了做小伏低的状态,就是因为他们佟佳氏又要送人进来了。 宫里一个表妹皇上肯怜悯,要是再送一个表妹进来,这表妹也就不稀罕了。 更别说佟妃还不能生育,新来的小表妹也是她的亲妹妹,人家可是能生育的。 人人都知道皇上专宠皇贵妃,多少年没碰过后宫的人了,可也架不住人人都有幻想,说不准就会有个例外出现呢。 大概这个亲妹妹让佟妃真的很苦恼。 即使小佟佳氏入宫不得宠,也没有侍奉皇上,但这也表明了,佟家放弃了佟妃,转而将资源都送到了小佟佳氏的手上,佟妃肯定是见不得这个的。 琇莹想着好笑,佟妃又低不下这个头来,偏偏她不能去求皇后,只能来求自己,可素来的心性又让她做不到俯首帖耳,这人还真是矛盾啊。 见佟妃不说话,那模样却叫人都心知肚明她的意思。 琇莹干脆挑明了说:“你当初在皇上跟前,也不是全然无辜,皇上生厌,是你受了无妄之灾才好些的。本该补偿你,可你实在跋扈,便只能好好的养着。” “这些,你这几年不会想不明白。若你妹妹入宫,当年未曾落在你身上的补偿,大概会落在她的身上,一个嫔位是少不了的。将来她安分,或者许多年,佟家都好,她也会是个妃位吧。你说不叫她进宫,那这补偿就没有,你同你阿玛之间,怕是要生怨恨了。” “这事儿,本宫不应你。但你的心思,本宫也差不多知道了。选秀的事儿还早些,且看看再说吧。总要将这宫里好好的清理干净了,再选新人进来,否则怎么能住得舒坦呢?” 琇莹现在对宫里的这几位信任度都没有那么高,或者说是很低了。 佟妃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来低这个头。 琇莹生产的日子就在眼前,外头还在如火如荼的查当年的旧事,总要先把事儿查清楚了,彻底的保证了孩子们现在和将来的人身安全,才能再说旁的事情。 选秀的事儿,自然是要往后延的。 小佟佳氏进宫这个事儿,其实琇莹是可以做主的。 但现在局势未定,琇莹不想决定的那么早。 现在后宫进人来,多半还是政治目的比较多,至于说康熙要宠幸新人的这种心思,琇莹估计康熙也没有。 她都专宠这么多年了,冷不丁要是选秀来个新人,康熙去碰了,那朝野上下怎么说呢? 那可是大大打了皇*贵妃的脸了。 琇莹现在自己也琢磨出来了,凭着康熙对她的爱护,康熙是舍不得这么做的。 恐怕是她都还没怎么样,康熙那儿就先顾及她了,先舍不得叫她处于这样的境地了。 这么些年,康熙待她的感情越来越鲜明。 这好像已经不是单纯的大老板对手底下优秀员工的感情了,琇莹自己能够清楚的感觉到。 她努力了这么些年,好像得到的,比当初所预期的要多得多。更真挚得多。 琇莹现在,也并不担心别的。 唯一放在心上坠着的,便是腹中的这个孩子。 哪怕尽力控制了,这孩子还是很能长的,比六阿哥那会儿临近生产时大上许多,这孩子一大,生产的时候就避免不了会有一些风险的。 康熙对她的感情很深,如果生产的时候出现什么状况的话——琇莹都不敢往下想。 就是,他要怎么办呢? 她不愿意跟仁孝皇后似的,留他和孩子在这里。 确实是不愿意去想,但又不能真的不去想啊。 正文 第106章 这孩子大,顺着生产就不是那么容易生下来,生的过程中会出现很多的问题。 琇莹这里生产,请来待命的太医是最有经验的太医,接生嬷嬷也是最有经验的。 在皇贵妃这里侍奉的,已经是医学领域里面有关生产接生最好的一批力量了。 琇莹生六阿哥的时候,康熙没有在跟前陪着。 这回生产有风险,哪怕已经做了一切的努力将这次的生产风险降到了最低,但也不能说是绝对安全的。 康熙想要全程陪在琇莹身边。 琇莹没答应。 “万岁爷在,臣妾会分心的。”琇莹的理由很简单。 她也没有说谎,确实是会分心的。不但她会分心,只怕在场的接生嬷嬷还有宫女们,还有在隔间待命的太医,可能都会分心的。 琇莹希望自己绝对的专注,那个时候,没有力气再去关注照顾其他人的情绪了。 顺利的生孩子对她来说,都是需要全力以赴完成的事情了。 在那个时候,其实接生嬷嬷还有太医们,也是不应该分心的,应该和她一起努力,一起全力以赴努力的做好这件事。 康熙目光幽深,定定的看着她,说:“朕想陪着你。哪怕不能替你分担,朕也希望朕能在你身边,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件事。” “朕希望,或许多年以后你回想起来,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面对了这件事,朕是陪在你身边的。” “可你想的是什么?朕在你身边,你怕做不好这件事。” 康熙的话倒是一针见血。 难道他在,就会妨碍到她生孩子么? 琇莹没有打算改变主意,但是仍然会因为康熙的这几句话牵动心绪。 晋封皇贵妃后,她在康熙这里得到的事全方位的关爱与呵护,不需要她特意去做什么,康熙样样事情都替她周到了。 他们之间的相处,似乎不再仅仅是皇上与宠妃之间的相处与关系,似乎夹杂了很多陪伴,很多扶持,很多温情的情脉。 哪有员工在做大项目的时候,老板时时刻刻陪着的呢? 但是,她就真的一心还把自己当作这个‘公司’里最优秀的员工吗? 打工人做什么不是自己独立承担,独立完成,独立崩溃,独立搞定的? 可康熙说了陪伴的。他这是纡尊降贵吗。显然不是的。他说的是情话。 是有情人之间才会说的话。 他最后的那句话,似乎好像也说明,他明白清楚的知道琇莹现在的心态。 琇莹没想好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又是将要生产,一直以来心中秉承的观念与信念在那里摇曳,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却是康熙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温柔如水:“你身上不舒坦,又将要生产,朕不该让你如此思虑的。莹儿,都听你的,朕就在外头等着。一墙之隔,朕一直都在,也算是陪着你了。” 哪怕是帝王,大概心里有了软肋,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也不再是一颗坚硬如铁的心了。 更何况,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沦陷。 拿走了他一颗心的小姑娘,她一身的安危他都满满的惦记着。 这些事时日,大约是旧事重提,大约是宫里的动静还挺大的,也大约是真的查出来一些事情,恐怕很多人牵扯其中,康熙难免紧张,生怕重蹈覆辙。 琇莹二次生产本来就不好生,若是有人胆敢做什么手脚,后果真的是很难说的。 康熙几乎是将住处围成个铁桶一般,不允许有任何的闪失。 仁孝当年的事情,绝不容许在琇莹身上发生。 他与仁孝是少年结发夫妻,利益结合政治联姻,没有什么私人感情的基础,但毕竟也是一起生活了几年的人,仁孝走的时候,他也难受。 可感情的份量总是有轻有重的,琇莹在他心中的份量不同于这个。 他爱护这丫头这么多年,几乎不能想象如果失去了心爱的人,那该是多么痛苦的难过。 康熙几乎不能去想,那么唯一的,就是要事情一切顺利,不容闪失。 琇莹也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康熙的话,康熙让了步,她就点了头。 这孩子倒是个准时的。 没有提前出来的意思,似乎也没有要推迟的意思,就在太医预估的预产期之内发动了。 还好是个大白天,不至于夜里突然惊醒没有力气,给生产带来更大的困难。 一切都是准备好的。 琇莹进产房后,瞧着眼前的人都在忙碌,她就想了想康熙,他那样温柔似水的目光,最近常常出现在她的眼前,出现在她的梦里,温柔地守护着她的安宁。 但一阵阵的疼痛让琇莹很快没有办法想这些了,她必须集中精力,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的人生信条里,没有放弃这回事。 要么就是生,要么就是强行生,反正绝不能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她很知道的,自己在康熙严密的保护之下,不可能有人把手伸进来的。 只要这孩子好好的正位出来,大一点就大一点吧。 可是这孩子吧,是真的很调皮啊。 他脚先出来了。 忙让人给弄进去了,这要是这么出来了,那还得了。 琇莹疼得差点晕过去,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没有知觉了,这操作真的很难承受。 她就想,回头生出来了,得把这孩子好好打一顿出气,让她受了这么多苦呢。 就这么着,倒是让人都看见了,这是个小阿哥。 琇莹晕晕乎乎的用劲儿,就听见碧蓝在跟前吸气,然后给她说,这是个小阿哥。 琇莹忍痛勾了勾唇,却在笑。 七阿哥。还真是个阿哥啊。 这是那个棒槌儿子吗。琇莹想了想,倒是有了个好名字。 小阿哥倒是没有再作妖,胎位调正了,就好好儿的生出来。 就是这孩子太大了,眼瞧着结实的不得了,琇莹就挨了一下,她都疼麻木了,没感觉了。 只晓得肚子一空,有孩子哇哇大哭,好像是生了啊。 眼前的人影晃动着,是有人来给她贺喜,琇莹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反应,只是自己嘟囔了几句,觉得眼前看到的不该是这些人。 有人报了时辰,是七阿哥准时生下来的时间,琇莹迷迷糊糊的算了算,瞧着时间不长啊,可捱了这么长时间,她才知道自己生了两个时辰。 疼了四个小时呢。 琇莹想,是不是自己变得更娇气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看了那边七阿哥一眼,奴才们忙着收拾去了,她好好儿的把孩子生下来了,似乎一个人闯关成功。 但是呢,康熙的那些话竟在耳边回想。 那四个小时也并不是黑暗无助的,也不是没有人陪伴,可她心里头软成一片,想自己傻不傻啊,要是康熙在这里多好啊。 她不会分心的。 她生的时候这么疼,他要是在,她就咬着他,掐他的手,让他也承担承担吧。 独来独往的小姑娘,总是把自己定义在无所不能的优秀员工定位上的小丫头,明明身边有许许多多的人,却觉得自己仍然像个独行者的琇莹,好像第一次松动,第一次看见了有个皇上为她打造的真正的世界。 她伸手出去,触碰到的就是有个皇上真挚的早已为她而改变的感情。 七阿哥收拾好了,这孩子倒是不饿,生下来比人家大了一圈,也不红,一会儿就白生生的躺在琇莹身边了。 眼睛圆溜溜的睁开了,似乎还能认人,好像还会笑。 琇莹身上收拾过了舒坦些,似乎还用了药的,再看这亲生的孩子,也没有生的时候那么咬牙切齿的要揍人了。 康熙很快就进来了,过来就来看琇莹。 康熙还有些紧张,生怕琇莹出什么事。 直到听见太医说用了药,只要不情绪激动,不出现波折,就不会再大量出血了,才稍稍放心些。 但此后的两个时辰仍然是十分危险的时间,康熙决定什么也不做,寸步不离的守着,只有过了这些时日,康熙才能真正的放下心来。 连孩子都来不及看,先瞧琇莹。 脸上的眼泪什么都收拾过了,碧蓝伺候的很用心,康熙却还是看出来了,伸手抚了抚琇莹的眼角,说:“莹儿,你受苦了。” 琇莹撇了撇嘴:“疼。” 康熙眼里的疼惜都要溢出来了,闻言心口就是一跳,忙道:“哪儿疼?肚子?” 康熙忙不迭的要叫太医进来,琇莹将他的手一抓,泪眼婆娑的,又不敢哭出来,只能含泪道:“不是。是生孩子的时候疼。万岁爷的七阿哥欺负臣妾啊。” 她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康熙听见了,却俯身过来亲了亲琇莹,低声道:“七阿哥不好,朕回头收拾他。” 但是—— 康熙爱怜地望着琇莹:“莹儿什么都不用怕。朕不在意这个。朕一定会让你恢复如初的。” 琇莹偏要道:“那要是恢复不了呢?臣妾一年比一年大,可不能和新鲜小姑娘时候一样了。” 康熙就笑了,温柔缱绻道:“朕还是爱你。怎么都是爱你的。” 这么多年了呀,谁能知道康熙说了爱她。 琇莹自个儿都愣住了,脸有点红红的。 以前在床榻上,最早的时候,情迷深处,康熙说的喜欢呀什么的,琇莹都不当个话儿听的。 后来疼她的时候,也总是抱着她亲密的说喜爱她。 琇莹想,喜欢一定是有的,喜爱也一定是有的。 可是现在说的这个爱,和床榻上,和所有时刻的应该都不是一样的。 哪怕她保养的再好,也一定和年轻的小时候不能比的,可哪怕有一些改变,因为和他生儿育女留下了一些伤疤,他这位万岁爷竟然都不在意,竟说了爱,那大概就是真的爱了吧。 这可真是巨大的进步,巨大的转变。 让皇上有这样的专情转变,可真是难得。 “臣妾现在想,要是万岁爷陪在臣妾身边就好了。” 琇莹道,“臣妾再也不想一个人去经历什么事情了。” 到了皇贵妃的这个位置,却说了这样的话。琇莹自个儿心里明明白白的,她可比做庶妃那会儿娇气多了。 可这都是康熙惯出来的呀。 康熙轻轻吻了吻琇莹的唇角,郑重道:“好,朕答应你。以后莹儿要做什么,朕都会陪着你的。” 帝王一诺千金。是承诺,以后再也不会让他的好姑娘独自穿过黑暗了。一定寸步不离,贴心陪伴。 琇莹高兴了,人的心情舒爽了,似乎也不觉得如何了,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横竖有事儿可以用药,琇莹心情好,只要不惴惴不安情绪波动,就不会影响别的,有时候情绪对身体的影响就是这么的神奇。 她把七阿哥往康熙跟前抱,叫他看儿子:“万岁爷,臣妾给他取个名字吧?” 康熙一手把儿子接过来,这会儿才细看,七阿哥长得也很好,虎头虎脑的,不像六阿哥走漂亮俊美那一款的,七阿哥是的的确确的壮实,模样当然很周正,融合了他们两个人的特点。 康熙戳了戳七阿哥的脸蛋,一面应和琇莹问是什么名字,一面与七阿哥道:“你欺负你额娘,朕打你。” 七阿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居然抓住了康熙的手,张着没牙的嘴儿在那儿乐。 这个傻儿子。 琇莹笑得也很温柔:“就叫他永禟,万岁爷觉得好不好?” 现在可没有什么九龙夺嫡折腾这个儿子了,好好养着,也就不是那个棒槌了。 这个字其实寓意很好的,不用白不用嘛。 正文 第107章 康熙当然说好。 要说起来也真是巧了。 康熙确实是想着琇莹这一胎能生个小公主的。但也没有说是一定会有的。因此想名字的时候,康熙琢磨了x小公主的名字,也琢磨了小皇子的名字。 这个禟字,还真在康熙的备选之中,只是还没来得及跟琇莹说呢。 两个人心有灵犀都想到了,可不就是巧了么。 六阿哥叫永曜,七阿哥跟着哥哥走,自然也是永禟了。 皇贵妃所生的皇子,自然是与别的皇子不同的。 琇莹生六阿哥的时候还不是皇贵妃,这孩子和其他皇子公主的名字就不一样,现在生的这一个,就更不同了。 七阿哥才刚生下来呢,名字就定下了。 外头到底有些动静大,还有些乱,康熙就没把七阿哥抱出来,也不放心就这么抱出去。 洗三也没有大办,就是简简单单办了一场,但是很热闹的样子,能当面来瞧琇莹的都是亲近的人,寻常是不让人见着皇贵妃的面的。 康熙是想着,等七阿哥满月的时候再办一场也是一样的。 然后等着琇莹大好,再给她将皇贵妃的册封礼风风光光的办了。 太皇太后是七阿哥办洗三的时候瞧见七阿哥的。 太皇太后太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团子了。这么些皇子在内,太皇太后从自个儿从头见过的小孩儿数到现在,就是她的这个小重孙是最结实最壮实的。 不管是入关前还是入关后,还真没有哪个小孩儿生下来就是这么好这么活泼的。 跟他比起来,连六阿哥这个亲哥哥都要被比下去了。 不过,六阿哥现在也很好了。 早在琇莹怀孕的时候,太皇太后就知道六阿哥在外头闹的那一出。 如今虽喜欢七阿哥,却也绝没有放下不疼爱六阿哥的意思,反而连带着太子一起,人人都更疼宠六阿哥些。 六阿哥自己也是极其喜欢这个小弟弟的。只一见了小弟弟的模样,就喜欢上了虎头虎脑的这个小家伙。 本来还有些担心六阿哥吃味,毕竟小阿哥刚生下来不久,又确实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婴儿,众人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难免是最多的。 但倒都是担心多余的,六阿哥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倾向,反而很喜欢逗着七阿哥玩,七阿哥好像对这个亲哥哥似乎也比别人更亲近喜欢些。 兄弟两个从一开始的关系就好的不得了。 琇莹生产后养身子不是一个月就罢了,足足是做了个双月子,说是养了两个月,实际上康熙是让她养了三个月才让稍微出屋子走动走动的。 就因为生永禟的时候伤筋动骨的,比生永曜的时候动静大多了,所以要多养一养才好。 琇莹现在也还年轻,可也毕竟不是十来岁的小姑娘了,这会儿月子要是坐不好,做下什么病来,将来年纪大些,可不是要受罪么。 康熙哪里舍得呢。自然是要好好儿的让琇莹一气儿将身体休养好了,全都慢慢的恢复差不多了,才能放心的。 琇莹不出来的这段日子,外头的事也没平息。 因为各方的下场,也因为一旦查起来,各种各样的事儿也就瞒不住了。就算是埋藏的再深的陈年旧事,又哪里禁得起这样严格细致的盘查呢? 一样一样的都浮出水面了。 康熙忙着,太皇太后也不能再这样热的天气里总来琇莹这儿。 荣妃有她的事儿要做,康熙也不大希望有人过来,能来琇莹这儿的,还得是琇莹身边亲近的人。 外头冲锋陷阵的是荣妃,但实际上,还有个琇莹的亲姐姐在呢。 郭络罗氏一直都是密切瞧着的。 如今郭络罗氏成了郭嫔,也是一宫主位了,琇莹可不会避嫌,郭嫔从前不显办事的能力,是做了多年贵人的原因,随着琇莹的起来,郭嫔慢慢的也历练出来了,现在处事都是极好的。 郭嫔与琇莹说:“就算要害人,当年那些确凿的证据都给抹掉了,但终归是真正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就跟你说的,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要真是有了害人的心,做过这样的事,迟早是要排查出来的。就看下的功夫有多少。” 郭嫔说的结果,和琇莹心里的猜测基本上是差不多的。 当年仁孝皇后的承祜阿哥,不知得了多少人的妒恨,但有能力下手的人是真的不多的。 这里头就有钮祜禄氏的手笔。 钮祜禄氏没有亲自动手,她身边的人更没有亲自动手,亲自动手的是奴才们,但传下来的指令,确实是从钮祜禄氏这儿来的。 仁孝皇后与钮祜禄氏当年存在竞争关系,但偏偏钮祜禄氏没能如愿。 是仁孝皇后去后多年,钮祜禄氏才成了皇后的。 其余的夭折的皇子和公主,有参与动手的,是安嫔与敬嫔。这两个人入宫早琇莹几年,也是未曾生育,瞧着别人生育眼热了。 更别说那会儿还在打仗,汉军旗是受到重用的,出自汉军旗的这两位自然地位上也高些,就给了她们作孽的方便。 但是这一回纶布出事儿,或者说有人干了想要得寸进尺针对琇莹母子的事儿,这不是钮祜禄氏做的,也不是安嫔与敬嫔做的,是别的做的。 这么个结果,既在琇莹的猜测之中,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钮祜禄氏这个皇后之位指定保不住,就看康熙要怎么处置了。 郭嫔道:“幸而咱们家的姑娘年纪小,还没有嫁过去,这要是嫁过去了,那还不是跟着受苦了。就这样的,将来钮祜禄氏一族都要受到牵累。就是那族里有几个好的,那个小少爷其实还不错,这样也没法了。” 琇莹却说:“姐姐也知道纳喇氏的事。姐姐瞧着,纳喇氏家里可受到什么牵累了?虽然高官做不成,但人家父兄的能力也还成,差事能当,也没让他们不干了。” “纳喇氏的贵人称号还保存着呢。这是皇上不想闹得动静太大的意思。动静太大了,国本动荡,于大清不利。” 郭嫔道:“那妹妹的意思是,皇上也会如此处置皇后的事?咱们家的姑娘,还要嫁过去?” 婚姻之事,其实尚未定下来,只是大家心里有默契,八成是这样的。就是小姑娘还没相看过人家的小少爷,总是要等几年才能定的。 只是这件事一出来,这个默契显然是不能作数的。要不是岂不是郭络罗家吃亏么。 琇莹道:“本来也只是说几句话,什么都没定下,家里的小姑娘都不知道,还嫁过去做什么。难道京里就只有他钮祜禄氏一家能谈婚论嫁么?这事儿自然作罢,也不必急于一时,回头看看再说就是了。眼前真要说,还是几个小子的婚事更近些。” 琇莹也只是揣测,看康熙究竟如何处置这件事。 钮祜禄氏一族得用的人不少,皇后的事昭告出来,那是真的会动摇国本的。确实是不成体统。 如今赫舍里氏得用的人也有一些的,太子那里,实际上也不能闹到明面上来,否则这牵扯起来,还有姻亲的缘故,这两家也是结亲过的,以后还怎么相处呢? 钮祜禄氏做的事儿,她家里是全然不知道的。钮祜禄氏也没有用家里的人,她用的全是宫里的人,是她自己身边的人。 皇后、安嫔、敬嫔,哪怕是如纳喇氏那样处置起来,动静也不会小。 更别说纶布的事儿,也有个确凿的影子在。 琇莹问是谁,想了片刻,不等郭嫔开口,琇莹就眉峰微动道:“是佟妃?” 郭嫔轻轻点了点头:“是。是她。” 就这么几位,倒是点出来这几个了,还都不是小嫔妃,甚至还有皇后在。 郭嫔早琇莹两年入宫,听见这样结果的时候,是不那么震惊,或者还有几分意料之内,但也确实是一声唏嘘了。 这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琇莹垂眸,声音微沉,眉眼却透着平静干净:“早年宫里,哪有后来的平宁呢?纵然有仁孝皇后在,只怕也精力有限。后来更是没有皇后坐镇坤宁宫了。” “这几位,都是早早入宫的,都有野心在身上,也都是没法生育多年未育的,心思不正,也难怪要害人。姐姐瞧着,别人不是都好好的?惠嫔,荣妃,也没害人呢。” 郭嫔跟着叹了几声,就听见琇莹道:“既是佟妃,那佟妃到我这儿来,就是来虚晃的,是不是?假装是为了她亲妹子的事,又假装暴露她自个儿的野心,想把纳喇氏的事挑出来说,企图让人引到皇后那里去,她好暗度陈仓躲过去。” 郭嫔道:“差不离是这样的。佟妃指望着从你这儿隐过去。她其实和皇后私下里有勾结,但皇后犹豫,她不痛快了,就干脆提前下手了。” 钮祜禄氏还是心有不甘的。在与郭络罗氏联姻和对琇莹下手之间犹豫,一方面知道应该与郭络罗氏亲近,这是有好处的,一方面又是绝对不愿意让琇莹做大的。 所以想着成事之后再让佟妃出手。 佟妃又不愿意她这样摇摆,不愿意自己被利用。 两个人要互相勾结又互相不信任,才有了纶布的这回事。 而她们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害了琇莹母子的。 只是这边查的严谨,佟妃混不过去,钮祜禄氏更没法替自己遮掩过去,一切的谋划,也就大白于眼前了。 琇莹想,她心里都有猜测,康熙心里一定也有猜测,甚至会比她的更为精准。 别的倒也罢了,就是仁孝皇后与承祜阿哥,恐怕康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的。 也不知道这位万岁爷什么时候回来,这些时日辛苦他了,要不然,自个儿主动去瞧瞧这位爷? 琇莹想到就做,让人送了郭嫔回去,她这里就预备上了。 明明也不是头一回主动了,这些年似乎是无数回数不清的主动,琇莹瞧着镜中正梳妆的自己,可是这回的主动去陪伴,好像心情是有些不一样了呢。 正文 第108章 康熙心里确实是有猜测的。 这么些年了,只要想起这些事,心里的猜测都没有断过。 可是猜测是猜测,没有实据就不能当作是真的事。 今次结果出来,这么几个人还真有问题。 康熙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当年害过一回赫舍里氏和承祜,今次还想卷土重来,还想害琇莹他们母子,这怎么能忍? 康熙想叫梁九功到跟前来直接传旨,话还没出来,梁九功自个儿过来了。 康熙拧眉:“做什么?” 梁九功都不敢说别的,只一句话:“万岁爷,皇贵妃娘娘来了。” 康熙一听,立时起身就迎了出去,琇莹总说她的身子大好了,但康熙心里总是不放心,就怕她有什么不好的。 梁九功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万岁爷为了这些事雷霆震怒,别人怕是都不管用的,就算跪了一地,也难消万岁爷心头愤怒,也就只有皇贵妃娘娘了。 皇贵妃娘娘来了,一切就都好了。 琇莹一来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康熙从没有真正和她生过气的。但是陪伴在康熙身边的这些年,随着两个人越来越亲密,到现在几乎是住在一起了,琇莹见过康熙真正生气的样子。 都是和外臣的。 她牵住康熙的手,只瞧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康熙是真正气到心里去了。 不是痛恨钮祜禄氏等人,是为仁孝皇后和承祜阿哥痛心。 这样的愤怒与痛心,一定会让康熙想要不顾一切的去处置钮祜禄氏等人,更别说这些人这次暗地里做的手脚,是想要针对她们母子的了。 这应当也是最让康熙厌恶生恨的地方。 “万岁爷,臣妾同六阿哥七阿哥都好好的呢。纶布也还好,身上没留下什么,这孩子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琇莹温声道,“万岁爷以前说臣妾是福星,福星说的话,可是一定会应验的。” 康熙握了握琇莹的手,说:“朕差一点就要下旨了。还没说什么,你就来了。倒是来得是时候,特意掐算过的么。” 康熙说话,甚至眼睛里还带了一点点笑意。 “那可没有。” 琇莹也笑,亲昵的和康熙坐在一起,“臣妾来了就说这个,臣妾为了什么过来,万岁爷心里明明白白的。” “万岁爷心里装着仁孝皇后,装着承祜阿哥,可也还要装着太子呢。若是下旨了,太子将来,怎么办呢。” 这就不得不顾及一下□□面了。 琇莹想着,照着眼前的这个发展,太子将来登基的可能是大大提升了的。 她也不怕说出来,有她在,断然不能让康熙和太子走到那样父子相恶的局面,那么太子登基以后,钮祜禄氏一族当如何自处呢。 有了这样的事在中间放着,就只能弃置了。这是明面上有的。 若是明面上没有,那或者还能用一用。更别说里面还有诸多牵连了。那将来和钮祜禄氏亲近的家族,人家没参加这事儿,要不要继续用呢? 这就是一根刺,可这根刺,是在政治上不应该存在的。 琇莹心里总担忧太子放不下这根刺,又怕这根刺伤害太子,更怕太子跨不过这根刺。 原本是不该有这样的顾及,快意恩仇。有仇报仇,那多潇洒快活。可加入诸多考量,冷静下来后,琇莹就知道不能这样。 琇莹不能替康熙做主,至多只能说到这里。她甚至想,这事儿就该是太子与康熙父子俩一起商量的。 这是大事,关系到现在和将来的□□面,太子涉事其中,应该让太子知情,甚至要和太子商议。 康熙先前尚未想到,现在听见琇莹说起,才猛然想起来,确实是应当要找太子来商议此事。 太子如今还没有当差,但康熙有时候处理政务时,也会让太子跟在身边看一看学一学。 培养一个储君,没有比让人跟在帝王身边更好的教育了。 哪怕是跟在师傅身边再学十年,也不如跟在康熙身边学一年的效果。 这倒不是琇莹的意思,也不是琇莹影响的,更不是琇莹提出来的,是康熙自己这么想着这么做的。 康熙也是这两年才觉得应当这么做的。 太子跟大阿哥之间,也没有变得多好,但是确实是因为太子的一些举动,让兄弟两个的关系比从前多少有些不一样了。 尤其是大阿哥,没有那么的‘独’了。 康熙想着,大阿哥再有几年大婚,大约也是可以去办差的时候了,甚至不到大婚的年纪,就已经可以交托差事慢慢的历练起来了。 等大婚后再出宫去住着。 太子住在东宫里,皇子们一个个的都有了差事,太子要还是在书房里读书,那像个什么样子呢。 太子到了年纪也是要大婚的,大约也就定在十六七岁的样子,或者晚一点,但不会很晚。 康熙考虑,不能在这上头叫皇子有差距。 等皇子们办差,太子还在读书,难保不会有人有什么想法。 康熙就做了这个决定,时不时的叫太子跟在身边,这是让太子提前接触政务,也让以后办差了的皇子知道,太子是绝对的储君,因此不该有的幻想就不要有。 太子储君的地位肯定是不可动摇的。 太子是知道外头这些动静的。琇莹当初就没有瞒着他。 因为事情涉及到从前的旧事,还有仁孝皇后与承祜阿哥,更有纶布的事情在里头,琇莹就与太子说的明明白白了。 事情一旦有什么进展,也会将消息同步到太子那里,让太子心中有数。 太子来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早年的时候,太子还小,若是知道了这些事情的真相,必然会有极大的心绪波动,恐怕还会同当初似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要去找人问个清楚明白或者怎样。 如今与自己玛法,寂照和尚通信多年,自己又学了很多的东西,成长了几年,又在琇莹这里得到了极大的安全感。 和六阿哥感情好,又极其喜欢七阿哥。 他心里对自己亲额娘还有亲哥哥的遭遇,那份痛心就维持在了一个比较恒定的状态上。 是非常的痛心难过,但是还可以控制自己不乱来。 还是比较理智的。 太子其实是个很重情重义的孩子,对从未接触过的亲额娘和亲哥哥都是感情很深的,但是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份是多重的。 坐在自己阿玛对面,瞧着阿玛眼睛里的痛彻,太子忽而就意识到,在这个世上,如果说一定有什么人能和他感同身受的话,那就是汗阿玛了。 或者,还能加一个玛法。 玛法曾经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可能事件会有一些不太一样的地方,但是内核是一样的。所以,玛法一定能深切的理解他们的处境和心情。 玛法当年,比他们还要难上许多呢。不然的话,局面又怎么会逼迫的玛法遁入空门呢? 太子自己想,他要比玛法当年幸运许多了。 就连老祖宗,不是都改变了不少么。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要是没有皇贵妃,宫里绝没有这样大的变化。 这些倒是不至于在这时候说,太子也就是心里想一想。要紧的还是现在,现在该怎么处置这件事。 康熙问他的意见。 太子瞧见皇贵妃对着他微微颔首,太子心里就明白了。 太子想了想,道:“儿臣想,这是大*事。没有轻纵的道理。若想处置,其实也没有什么难的。只是要稳住朝堂之上,各位大人的心思。还有几个勋贵家里的情绪。若是不会影响朝局,一切都照旧,但也不会让人觉得汗阿玛是没有处置,这就足够了。” 要给足了教训,但又不能动摇根本。这是太子的核心。 康熙心里听了暗暗点头,好孩子啊。 能克制情绪说出这样一番见地来,真是不错。 明面上不会漏出什么消息去,但查有实据,要让相关的人,八旗勋贵们都知道,这是铁板钉钉的死案子,没有转圜回旋的余地。 慢慢的,这有罪的人家,自个儿也就衰落下去了。用不着刻意打压。 首先第一点,钮祜禄氏的这个皇后是不能再当了的。 至多三个月,这个皇后之位就要空出来。 钮祜禄氏本族和别人家里的婚嫁也会停一停,过后再怎么说婚事,自然有人心里明白的。 佟妃也是一样。安嫔敬嫔,直接从宫里消失吧。 宫里的事,嫔妃的事,就由皇贵妃名正言顺的接下来。 往后这佟佳氏,也别想再送姑娘进宫了。 康熙心里的那么一点情分消磨殆尽,想要害琇莹的人家,哪怕没有人参与只是佟妃的个人行为,康熙也不可能再给机会了。 就靠他们爷们自己拼吧。有了郭络罗氏一族的对比,康熙心里对佟氏不免就淡下去了。 琇莹瞧着父子俩达成了一致,又在那里慢慢的商议一些细则,她从头至尾也没说什么,由着父子俩自己安排。 两个人的脑子加起来就够厉害的,不需要她再说些什么的。 瞧着窗外明亮的夏日光阴,琇莹心里就想,谁能想到呢,进宫这么些年了,她从庶妃到皇贵妃,又生下了六阿哥七阿哥,当初佟妃和钮祜禄氏相争。 她顺着太皇太后的意思,也为了自己的利益,让钮祜禄氏做了皇后。 可钮祜禄氏这个皇后还是没能做到底,就这么几年就叫她自己作没了。 果真是世事难料啊。 倒是她自己,和孩子们的日子都越发的蒸蒸日上了。 只盼着处置了这些心思不正的人,宫里的日子能真正的安稳下来,孩子们都能健健康康平安顺遂的长大。 正文 第109章 皇后与佟妃因事禁足。 安嫔与敬嫔是直接处置了的。 康熙先让钮祜禄氏家的人进宫面圣,而后又让佟家的人进宫。 和两个当家人谈过后,两个当家人先后都静默出宫了。 这个过程琇莹倒是没有参与,她在场不方便,琇莹自己也懒得在场,有康熙带着太子在就可以了。 这父子俩同时出现,就证明了现在的皇帝和将来的帝王的态度,两个当家人也是无话可说的。 皇后和佟妃见不着面,各自禁足在自己的住处,但两个人倒是不约而同的都想要见一见康熙。 康熙自觉与她们无话可说,压根就没有去见。 皇后和佟妃又想见见琇莹。 琇莹也没答应。实在也没有必要去见的。 康熙得知消息的时候,人过不来,还特意让人传话过来,告诉琇莹不要去,也不必去,琇莹回话说不去,康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宫里遭了这么一回动静,该清理的人也都清理了,该处置的人也都处置了,倒是井然有序了许多,更是安静了许多。 琇莹总觉得,经此一番事件,她似乎对宫里和园子里的这些人掌控的更好了一些。 皇后和佟妃的事也是先后处置妥当的。 佟妃的事先出,过后才是皇后的事。 康熙借口两个人犯了错后禁足,却又因此暴病而亡,太医那头的说法,是皇后与佟妃都有心病,多年郁结,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康熙就说两个人心生怨怼,于是最后也没有按照皇后与妃位的规格将两个人安置。 明面上是抬出去,抬到陵寝里了,实际上后来又偷偷的抬出来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安置,圈起来不去人过去,连碑都没有。 对于这样的罪人,当真是仁慈了,康熙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也不能真的就曝尸荒野,那样更不妥当。 钮祜禄氏哪怕是个继皇后,也没有资格再入康熙陵寝中陪伴百年之后的帝王了。 这事儿处置了得有年余的时间。 倒也不是说后续的事情有多麻烦,而是明面上和私底下总是不一样的,明面上得把功夫做足了,分寸掌握好了,自然是需要一些时间了。 琇莹做了个双月,身子骨都养得好好的,这些事务有荣妃和郭嫔在,倒是都办得漂漂亮亮的,各方面都是很满意的,尤其是康熙和太子。 这些事儿乱七八糟的,又不是多好的事儿,自然也不会是日子的全部了。 不过是一样一样的办,却不能当作是日子的主流。 眼前的大事儿倒是有一件,也是就这么着慢慢的日子到了,大公主的婚事到了要定下的时候。 选了吉日,接下来就是大公主备婚了。 等大公主的婚事过了,也就要慢慢的开始筹备大阿哥的婚事了。 之后便是太子身边的,几个郭络罗氏家里小少爷们的婚事,然后就是太子的婚事。 喜事儿这么多,自然早就博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没有人再去盯着那些消失不见的人了。 至于皇后的身后事十分潦草并且全不符合规定,也没有人去问过为什么,全都默契的不提了。 大公主定下的是科尔沁的海日勒。 考察了这么两三年的光阴,确实是很不错的。大公主没改海日勒也没有出错,康熙也就定准了。 这会儿没有皇后,宫里也没个佟妃安嫔敬嫔,剩下的人都听琇莹的调度,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荣妃和亲姐姐郭嫔的能力可是很不错的。 正好这会儿一同操办主持着大公主的婚事,将来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再大婚的时候,荣妃和郭嫔就有经验了。 这回大公主大婚,也是样样都要周全照顾好的。 那头皇子的事儿也不闲着。 不是前儿就说了要选秀的事么。 延后了一段时间,琇莹这会儿当然要把这件事重新再提上议事日程了。 宫里象征性的选了几个家世不高的小嫔妃,也没什么野心的,就愿意在宫里好吃好喝的养着,对争宠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的那种小姑娘。 这也是三方都满意的事儿,算不上是琇莹强迫,更别说什么皇家以势压人了。 在外头瞧来,这可是好事儿,好多人争抢的,奈何家世卡的死死的,身份过高的还进不来呢。 康熙那头事情太多了,琇莹手头就添了跟皇室宗亲赐婚配对的活儿,有时候同康熙商议商议,差不多的也都是琇莹瞧着办了。 正好年纪上头也有合适的,琇莹叫上惠嫔一块儿看看,先瞧准几个,回头等过段时候,就能给大阿哥把福晋定下来。 琇莹总想着,在孩子们的这个年纪慢慢定一点,应当对他们以后是有好处的,最大限度的杜绝了盲婚哑嫁。 康熙在园子里住着好,就不爱回宫里了。 跟着康熙,自然众人都是住在园子里的。 园子大,生活又自在。 琇莹现如今事事都在掌握之中,有些话听见了就跟没听见似的,只管忙她的正经事了。 现在这正经事都忙不完,谁在乎那些。 都只能是说说而已,真要做什么,那些人也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偏偏是叫有人听在心里去了。 六阿哥现在身边人可多了。 琇莹身边现养着七阿哥,七阿哥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这孩子从小就比别人身体好,也比同龄的孩子长的快,什么都要快上一些,力气也很大。 只要瞧见六阿哥来了,就喜欢追着哥哥玩儿。 跟六阿哥身边的人都混熟了。 本来带着人回来看弟弟没什么的。 可琇莹这里就是康熙的住处,六阿哥带一群人回来呼呼喝喝的不妥当。 以前小时候六阿哥不在意这个,现在都这么大了,学问比三阿哥四阿哥还深,六阿哥就不干这事儿了。 回来连纶布都没带,就一个人跑回来给琇莹请安了。 倒是琇莹见了他惊讶,笑道:“不是说了今儿个去你太子哥哥那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六阿哥的住处还在,但六阿哥大了,不常住这儿。 在外头书房上学,那边更有方便的住处,和皇子们住在一起,几个院子连着,太子在那边也有住处,去找太子自然更方便些。 七阿哥羡慕很久了,但要想搬出去,这孩子还早着呢。 倒也是单着了,只有六阿哥回来才能玩,要么就是去找六阿哥玩。 琇莹心里还琢磨着,等七阿哥再大一点,就给这孩子身边选两个玩伴陪着,也能热闹些。 等到了年岁再一起去书房读书去。总比一直混在丫头宫女嬷嬷里头好。 男孩子嘛,又是这么个活泼好动的壮实性子,早早给他挑两个人在身边,也是挺不错的。 六阿哥一瞧惠嫔在这里,忙给惠嫔请安。 现在他们兄弟间关系还不错,大阿哥和兄弟几个都亲近了一点,况且这是在额娘这里,惠嫔也是汗阿玛的嫔妃,自不能不尊重的。 惠嫔含笑叫了一声六阿哥,也问六阿哥好。 惠嫔以前心里可是很不定的。 瞧着太子那会儿拉着拢着大阿哥,惠嫔都心慌。 但自从能参与大阿哥的婚事筹备,瞧着皇贵妃的态度,又领略到皇贵妃的直白性子,听了皇贵妃几回话。 皇上和皇贵妃是完全没有卡着大阿哥的意思。 成婚后就出宫建府,办差事,将来爵位也是不在话下的。 更有,如今皇上也有意在限制明珠的权力,索额图和明珠两位在朝堂上互相掣肘牵制,皇太子的地位日益巩固。 更要紧的是,连皇后佟妃这样的人都被不留情面的处置了,惠嫔还敢想什么呢。可不得老老实实的。 大阿哥将来靠着自己的努力,若是封王,也是很可以了。惠嫔可不敢撺掇大阿哥做什么,私底下更是劝着大阿哥千万别头脑发热走错了路。 大阿哥那头和明珠的来往也就少了许多了。 惠嫔现在倒是很满足的,放下旧日的心,现在在琇莹这个皇贵妃跟前,自然是服服帖帖的。 听见看见六阿哥笑,说就是回来给皇额娘请安的。 惠嫔就知道这是有事儿要说了。惠嫔又说了几句话,就识趣的告辞走了。 这儿本来是在商议大阿哥福晋的人选的,总还有个二三年的时间的,倒是也不急在这一时。 惠嫔都看出来了,琇莹自然也看出来了。 琇莹叫六阿哥好好坐着,瞧着儿子吃喜欢的糕点,就问了一声,母子俩一同开口。 一个笑着说:“说什么请安,额娘瞧你,就是有事儿回来要说吧。” 一个笑着问:“额娘,小七呢?” 六阿哥就笑。 琇莹先道:“叫你阿玛接走了,我和惠嫔说事儿,他可不消停,你阿玛要带着去,就带着去吧。” 六阿哥哦了一声,想着,那一会儿说完了,再顺道去阿玛那里看看他七弟,之后再去太子哥哥那儿好了。 六阿哥等吃饱喝足了,才望着琇莹道:“额娘,儿子就直接问了,您是不是要做皇后了?” 琇莹哼笑一声:“听谁说的?” 六阿哥眨眨眼:“到处都在说呢。” “如今宫里没有皇后,额娘是皇贵妃,最做得这个皇后,如果阿玛要立后,一定就是额娘了。” 六阿哥这么一说,琇莹心里就明白了。 她慢慢又笑,问六阿哥:“你这是,替谁回来问的?” 六阿哥大眼睛一瞪:“没谁。额娘,你别误会,真的没有谁。就是这话儿太多了,儿子听了好长时间了,都听烦了,就干脆回来问一问。” 琇莹听见这话都觉得好笑,他还听烦了。 他都听烦了,可见人人都听见了不知多少时候了。 偏偏人家听见都没说什么,一个字儿都不提的,也就是这个愣小子,敢回来直接问。 也就是仗着康熙宠他,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他这胆子可比太子大多了。或者说,六阿哥这身份,就是比太子少些束缚,能够为所欲为的肆意。 琇莹觉着,要是她这儿问不到什么结果的话,这小子肯定会跑到康熙跟前去问。他是真有这个胆子的。 正文 第110章 琇莹没直接回答六阿哥,反而先问他:“你自个儿觉得呢,觉得额娘当不当得这个皇后?” 六阿哥总觉得这问话好像似曾相识,就像是什么时候也问过一回。 不是这个话,但就是这个意思。 似乎是在他还小的时候经历过的。 六阿哥也没着急回答,六阿哥想了想,就想起来了。 那会儿还是额娘怀着身孕的时候呢。 他还小的时候,闻知额娘怀孕,心里有点小恐慌。 怕自己得到的爱会减少,甚至会没有。就闹了些动静出来。 太子哥哥哄了他好几日,后来去到额娘身边,额娘那时候还没有显怀,就笑着问她,也是像今儿这么个意思,问他的想法是什么。 六阿哥那会儿还小嘛。实际上那会儿可不觉得自己小,还觉得自己是长大了呢。 但六阿哥现在往回瞧,就觉得自个儿那会儿是小,其实是不大懂事儿的。 他对着额娘表达了自己的意愿,额娘对他说的那番话,他到现在都是记得的。额娘甚至为了他,说可以不要那个小孩子。 现在知道了,这孩子就是七阿哥。就是现在黏着他喜欢他这个六哥喜欢的不得了的小七。 六阿哥现在是心里后悔的。当初说那样的话,又让额娘要做选择。六阿哥现在是明白了,却也能深切的明白额娘对他的疼爱和用心。 六阿哥现在对着小七还有点心虚和内疚呢。 这段往事是小七还小,他不知道。现在和他说了,他也不能明白。可是小七总有一天会长大的呀,长到能够明白这一切的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怨他这个哥哥。 这是六阿哥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他将来怎么着都是要面对的。可现在,这个小少年可不会再给自己挖坑了。 六阿哥一双纯净无辜的大眼睛:“额娘想当皇后吗?” 他又把问题抛回来了。 这孩子长得很像琇莹,眉眼特别漂亮。 现在这样清澈无辜的模样,简直是十分的惹人怜爱。 可琇莹也知道得很,大儿子是随了她了。 他做成这个样子,可不是什么真的单纯无害。他就是避重就轻。没想到这么小的年纪,这儿子就无师自通的都学会了。 琇莹可没有教他的。 琇莹也没再把问题抛回去了,就说了两个字:“两可。” 琇莹从前是想,要是做皇太后,可不得这么一步步的升职上去么。做皇后自然是最名正言顺的。 可现在她已经是皇贵妃了,在这个位置上,能看得更清楚些。放眼宫中,除了她这个皇贵妃,还真没有哪个嫔妃能做这个皇后的。 别人上位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也不现实。 琇莹更不可能给别人让步,康熙更不可能让别人压制在琇莹的头上去。 所以这个皇后,是做也可,暂且不做,也可。 琇莹与康熙还没有说过这个,两个人似乎是有一种默契在的,这类事情,似乎是不必拿出来说的。 也或许,是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六阿哥这回倒是聪明了,小少年察言观色,说:“额娘和阿玛,是顾及太子哥哥吧。” 琇莹笑嗔了六阿哥一眼,道:“看破不说破。这回啊,你是不会再刨根问底了吧。回头给你太子哥哥知道了,又添一层心事。他如今好得很,你就别说这个了。” 太子这些年,样样出色,样样都周全。表现的也是极好的,做什么都是适应的很好的。 即便是当初钮祜禄氏做皇后时,太子对钮祜禄氏这个继皇后也表现出了极温和的态度。 太子不排斥有继皇后的。 可是那会儿太子还小呢。 现在太子长大了,再过一两年都是能定婚事的人了。 现在若有继皇后,肯定是不一样的。尤其这个人还是琇莹。 郭络罗氏与赫舍里氏如今倒是相处得很好。 按照康熙的意思,也是跟琇莹商议过的,两家将来是必定要结亲的。 要么就是常泰的那个弟弟常泰娶个郭络罗氏家里的姑娘做福晋。要么就是纶布将来的福晋出自郭络罗氏。 又或者是郭络罗氏娶个出身赫舍里氏的姑娘。 可噶布喇没有嫡亲的孙女,女儿也都入宫了。康熙不愿意赫舍里氏旁支或者是索额图的孙女嫁到郭络罗氏家里去。 因此倾向于前一种联姻。就是给常泰定下的福晋年纪稍稍小一点,就要辛苦这位赫舍里氏的少爷再等一两年了。 若成了这样的姻亲,那以后势必是要常常走动来往的,不出意外,郭络罗氏一族就会跻身八旗新贵的行列,将来和赫舍里氏一族就是共同进退了。 在这样的情形底下,琇莹若是做了皇后,一定是要考虑太子的。 因为她有亲生的皇子在,还是很得康熙宠爱的六阿哥七阿哥。 七阿哥是还小。可是六阿哥十分出众,在群臣中的名声是早就出去了的,就因为他学习上的奋进,他的学问比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都好,群臣里对这孩子的评价也很好。 琇莹知道太子不会多想,康熙也绝不会多想,可架不住外头有人会多想啊。 本来太子现在就还未成婚,大阿哥的婚事都还在定,两家的关系才刚刚好,不能给人挑拨的机会。 犯不着为了一个皇后之位,搅乱了眼前这大好的局面。 她也不想将自己的两个儿子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六阿哥与七阿哥,就该像现在这样好好的长大就好了。 有些声音听见了,就要只当作没有这回事。 六阿哥是学问很好,读书比他几个哥哥都好。但是这孩子在外头历练的也好。 作为皇贵妃的儿子,又几乎是在康熙和太子身边长大的,他的身边天然就围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也会遇见很多的人,听见很多的声音。 慢慢的,就会学会分辨和分析。 康熙和太子有意无意的,都会在无形之中给他教导,做出榜样,所以在人情世故为人处世方面,这孩子一定是比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强上许多的。 尤其是这几年,成长得很快。 琇莹没有讲到底,不过是点了这个几句,六阿哥心里基本上也能想明白了。 甚至因为琇莹的话,把之前没想到的也想到了几分。 他本来就是来问一声的,想要心里有个分寸,现在知道了琇莹的意思,他也就心定了。 “额娘,儿子去看看小七。” 琇莹当然没拦着,知道六阿哥去看过七阿哥后回去太子那里,自然让他去了。 夜里康熙回来的时候,七阿哥也没跟着回来。 琇莹问了一声,康熙就笑:“六阿哥抱走了。” 抱哪儿去了呢。也没别的地方,自然是太子那里。 七阿哥走路溜溜达达的很顺溜,偏偏遇见了自己亲哥哥就喜欢要抱,六阿哥也惯着,只要七阿哥愿意,走哪儿都抱着。 不仅如此,康熙也惯着,太子也惯着。 反正七阿哥现在壮实得很,琇莹是不怎么抱他了,七阿哥自个儿也知道,就只在琇莹怀里腻一腻,更多的都是找他亲阿玛亲哥哥还有太子哥哥要抱着了。 爷们劲儿大,能满足七阿哥要抱着走的需求。 抱到太子那儿去了,自然不会亏待,也就不必担心什么了。 太子和六阿哥那儿都备着七阿哥的东西,一连住几天都没事儿。 康熙是很享受这样的二人世界的。 七阿哥不黏着额娘,跟谁都亲近,这倒是好事。 能让他这个做阿玛的有更多的时间与空间和琇莹在一起。 园子里到了晚上,看天上的星星可明亮了。 康熙让人熄了灯火,抱着琇莹在庭院里看星星。 说着星星们的故事来历,康熙亲了亲琇莹的小指尖,语气温存:“永曜来你这儿,说什么了。” 琇莹轻轻哼了一声:“臣妾这儿的事,瞒不住万岁爷的。万岁爷没叫人偷偷听着,其实心里都知道吧。” 却也没藏着掖着,饶是晓得康熙心知肚明,还是把她和六阿哥的对话说了,她跟六阿哥怎么说的,跟康熙就是怎么说的。 “按说,你是一定当得起这个皇后的。什么都论起来,你也就是这个皇后。” 康熙道,“前儿老祖宗也问了朕一声。朕没说什么,可那意思,也叫老祖宗明白了。若是一定要立后,就只能是你,也只有你。” 琇莹眼中水波明亮,她看向康熙:“万岁爷的意思,是将来一定要有个皇后了?” 康熙没说什么,却又亲了亲她,那意思其实是很明确了。 琇莹便说:“那臣妾不推辞,臣妾当得起。只是臣妾的话,万岁爷也是知道的。太子还未成婚,根基不稳,臣妾不想出头太过。要是等几年,太子成婚后,不知万岁爷肯不肯准。” 康熙轻叹,眸中皆是爱惜:“你是为了朕的亲子,为的都是太子。朕如何不准?朕等得起那一日。朕也不愿意再让你受到丝毫的折损。” 康熙想,这大约是最让他满意的皇后人选了。 头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滋味,自己的皇后会是自己心爱的人。帝后一体这样的话,真真切切的听起来能让人感觉到高兴了。 长到现在这个年纪,忽而有点理解寂照和尚了。 为何那般执念,就想要自己心爱的女子来做这个皇后。 若是没有,被安排也没什么。若是有了,才知道被安排的时候,是何等木讷呆板的人生。 正文 第111章 大公主从养在宫里,就没有放到哪个嫔妃身边去养过,进来的时候,也是说当作皇上的亲生公主养着的。 刚开始的时候,大公主一样养在公主所里,那会儿和皇子公主们的待遇是一样的。 但其实也未见得有很好。只是大公主的身体好些,所以才比其他的皇子公主病痛少。 后来琇莹进宫,过了一段时间,皇子公主们就搬到了慈宁宫去住着,得到了很好的教育和关爱。 在大公主看来,这其实才是她真正感受到温暖和幸福的开始。 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在这宫里都有亲额娘,她其实还是没有的。因此大公主心中对琇莹的依赖与感激是很多的。 大公主谁也没有告诉过,但在大公主的心里,皇贵妃的地位甚至比她亲额娘的地位还要高,在心里,她是将皇贵妃当作额娘看待的。 实际上,皇贵妃这些年对待她,不就是同额娘一样么。 大公主不是随意抱养的,在玉牒上记在了康熙的名下,那就是康熙的亲生女儿,还是康熙的第一个成婚的公主。 康熙的意思,不但是大公主下嫁科尔沁,还要给足了大公主尊贵和体面,更要紧的事,哪怕已经观察了海日勒很长一段时间了,康熙仍旧是不放心的。 让海日勒来京城,让大公主和海日勒就在京中住着,等大婚之后,再让大公主与海日勒返回科尔沁,在科尔沁那边再举办一次婚礼,之后回来,在京城住满一年,再看大公主想在哪里定居。 反正京中有给大公主特建的公主府,康熙也在科尔沁那边给大公主建了府邸,公主想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 海日勒和他的差事自然是跟着公主走的。 在京中的大婚,规格也是很高的,大公主虽册封为和硕公主,但大婚的规格是按照固伦公主的标准来的。 大婚的时候,康熙带着琇莹坐在公主府的堂前,受大公主与额附海日勒的拜礼。 琇莹先前还是藏了一点小心思的,将恭亲王夫妇放在跟前,也算是让亲生的父母看见自己女儿出嫁了。只是规矩所限,更多的就不能了。 但是这个安排,双方都是知晓的,也得到了康熙的允准与默许。 琇莹先前去瞧大公主时,还得了大公主一句泪眼婆娑的额娘。 后来与康熙说起来。 康熙道:“她早该唤你一声额娘了。” 琇莹笑道:“公主都哭了,趴在臣妾怀里喊额娘,妆都哭花了,只好重新上妆,好是一番折腾的。” “公主与臣妾说,这声额娘是早都想叫的,只是不敢。臣妾倒是与公主说了,以后想叫就叫,没有什么不敢的,也不必顾虑那么多。以后成婚了,自个儿当了家,该是胆子大一些的。” 琇莹是皇贵妃,按规矩,所有的皇子公主见了她,是该有一声皇额娘的敬称的。 其实孩子们喊起来,也全和大公主一样,个个都是心悦诚服的。 婚礼是很盛大的。 又没有皇后,琇莹这个皇贵妃全程都是代皇后职责。 她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华丽至极,瞧着与皇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实际上,总还是有些差别的。 不是皇后,那最后的界限规矩就不能破。康熙好像是无所谓,但琇莹还是要守着一点规矩的,总不能太过分。 “孩子们都要成婚了。” 今夜康熙多少是有些感慨的。 大公主之后,连着的就是大阿哥,太子,然后接下来几年里头,慢慢的也就轮下去了。 这两年琇莹都在忙这个事情的。 便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孩子们不知不觉的长大了,慢慢的都到了要成婚的年纪。 康熙现在可舍不得说想要和琇莹有个小公主了。 琇莹生七阿哥的时候没陪着,为此还受了一点苦,哪怕现在都已经养好了,康熙却是还记在心里的,也记得生七阿哥那会儿,他一进去,琇莹就同他说的那些话。 康熙是舍不得琇莹再生了。 但是如今的避孕法子都是有些伤害的,对琇莹的伤害是更多的,康熙就不愿意琇莹用。 康熙自个儿倒是可以吃的,但是太医也说了,这药也不是一劳永逸的,而且也一样会对康熙的身体有一定的影响,康熙自个儿还没怎么样呢,琇莹先不准他吃了。 琇莹对这事儿其实看得还是很开的。 两个人都不用吃药,就这么顺其自然挺好的。 她本来也不是易孕体质,也不是跟康熙一回就能怀孕的,总要是个两三年才会怀上,以后年岁上来,可能更不容易有孕了。 避孕这事儿可以以后再说。 总不能为了避孕吃药把身体给弄坏了。 等过些年,她自个儿再大一点,各个改良过后的避孕法子都研究好了,琇莹慢慢一起用,自然是更好的了。 这方面琇莹倒是没有太多担心的。 琇莹后来又照着模样操办了大阿哥和太子的婚事。 这宫里有了太子妃,那显见着就是不一样的了。 大福晋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康熙满意,她也满意,惠嫔也满意。大阿哥心里头也是很喜欢的。 现如今的大阿哥可踏实多了,大阿哥和太子兄弟两个也比从前要好上许多。 要说啊,这世上就没有解不开的结。更何况,原本心里头就警醒着,这结就没成起来,自然是很有缓和的余地的。 太子妃的人选,那就更是要慎之又慎的精挑细选了。 太子头一个喜欢满意,康熙和琇莹也觉得是好的。 孩子们成婚后,这皇子们将来都是要出宫建府的,就是太子和太子妃还住在宫里,琇莹可知道,如今太子的地位稳固,康熙也没有那样扒着朝政不放的心思,倒是很乐意培养太子的。 颇有些太子在京中守着,康熙好出去巡行或者出去亲征的意思。 琇莹体会康熙的心思,对太子妃的培养也是十分上心的,做什么都将太子妃放在身边。 总不能太子这儿都精进了,太子妃那儿还被压着的。 琇莹也想着有个帮手,将来享享福了。 太子同太子妃好好的,康熙瞧着宫里宫外一切皆好的意思,也这么几年过去了,便立刻将封后的圣旨拿出来,将琇莹册封为皇后了。 这是早就说好了,其实人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琇莹封后的那天,就搬进了整修一新的坤宁宫里。 这里几乎是全部重新建制过的,完全看不出别人住过的痕迹了。 琇莹倒是觉得挺好的。 她瞧着眼前的火红一片,总不由得想起这几年自己操办过的几个孩子婚事的场景来。 康熙把封后办得这么隆重,瞧着是封后,却也很像是成婚。 或者说,就是成婚。 琇莹从前进宫的时候,还是个庶妃,那当然是什么仪式都没有的。 现如今,到了这个时候,一步步走到这里,仿佛一切都是历历在目的。 她和康熙生儿育女,到了这个时候,才是真正嫁给了他吧。 皇贵妃和皇后,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只有皇后,才可以说是康熙的妻子。 琇莹想,这条升职路,走到这儿,是不是就很圆满了呢。 她在康熙心里占据了独一无二的地位,在入宫以后,康熙再没有碰过任何人,独宠她一个。 宠着爱着,就走到了如今了。 她瞧着含笑坐在跟前的帝王,自己也情不自禁笑起来,对康熙道:“臣妾忽而觉得,臣妾这一生,都很好。” 康熙却笑她傻气,把自个儿的小皇后抱在怀里,笑道:“这才走了半程,往后大好人生,怎么现在就觉得好了?是以后,都尽如此刻。” “朕倒是这会儿才知道,朕从前还不放心的,到了这会儿就放心了。” 琇莹不大明白:“万岁爷有什么不放心的?” 康熙温柔望着她:“莹儿,是你做了皇后,才让朕放心。” 这可是多好的多温馨的气氛呢。 帝后温存,结果偏偏琇莹不大舒服。 叫了太医来一瞧,才知道皇后娘娘是有了身孕了。 后来怎么样了呢? 后来啊,皇后娘娘又生了一位小皇子。是八阿哥。 再往后,皇后娘娘就没有再有过身孕了。 皇上将皇后娘娘保护的极好,一生顺遂,什么损伤都是没有的。 后来某日,驭夫有道*的大公主寄了书信回来给琇莹。 让康熙给偷看了。 大公主对额附那可是很有手段的,里头有一句玩笑话让康熙给记住了。打是亲骂是爱。 康熙就想起了这些年叫自己娇纵的性子越发霸道的皇后娘娘。 他总是会对皇后说爱的。 常常表达自己的爱意,可是现在想起来,好像皇后从没有对他说过爱啊。 怎么,康熙可怀疑自己了,难道自个儿就不配皇后对他说一声爱了?皇后怎么就不能爱一爱他呢? 皇上这心里头可藏不住事儿,就去找皇后娘娘了。 琇莹这儿正临窗逗着八阿哥呢,瞧见康熙这样,又听见康熙说这些话,自己垂眸一笑。 想,她不说爱,是员工的操守。可是现在,还谈什么操守呢。 情丝缠绕在心里,早就理不清了,谁还能这么理智的过日子? 升职是升职,和一个慢慢身心如一的皇上一块儿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又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动心,只知道一动心,便是一往而深,义无反顾。 琇莹抱着康熙的脖子,轻轻亲了亲他,对他说了一句话。 她说:“玄烨,我爱你。” 轻声爱语,是说给爱人听的。不是说给皇上听的。 从此往后,是我们两个相爱的人,携手走过此生。(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正文到这里就写完啦。后面再写一点点番外就完结了。感谢宝宝们的观看。咱们下本再见啦~下本写《娇宠小表妹(清穿)》,作者专栏还有几本清穿预收,宝宝们喜欢可以去收藏哈~ 正文 第112章 [浮光掠影的日常] ①寂照和尚没想到自己都到了这个年岁了,还能在五台山热闹起来。 太子和他还只是书信来往,结果到了八阿哥这儿。就成了把这个小团子送到五台山来了。 玄烨那小子说的什么,让小孙儿跟着他学点东西。可是还能学什么。这么点的小孩子,刚刚开蒙,就说自个儿喜欢看佛经,宫里的人都没法子,就把孩子送到他这儿来了。 难不成皇子还要深造佛学么?简直不成体统。难不成也学他似的要出家? 寂照和尚觉得自己不能答应。 那不答应怎么办呢,这水灵灵的孩子都送来了。 寂照和尚只好任劳任怨的给这熊孩子继续开蒙。不教佛经,就从四书五经开始学。 这一天天的,一个和尚在五台山上,给皇子教书,这孩子在宫里爱看佛经,到了五台山上,倒是开始认真听讲了。 这可真是,和他两个亲哥哥一样,都不是好相与。 等八阿哥长大了,要是不亲近他这个玛法,他就找玄烨那小子算账去。 可也是因为这样,这间禅室,似乎也没有从前那样空寂了啊。 - ②琇莹觉得康熙很喜欢和太子通力合作处理朝政的感觉。但是这么些年过去,随着太子越来越能干,越来越能独当一面后,康熙就有点松懈了。 康熙总把朝政给太子,自个儿带着她出去玩。 起先只有太子,后来再有大阿哥,最后是太子大阿哥还有三阿哥。 原本这么顺下来,就该轮到六阿哥了。 可六阿哥机灵啊,六阿哥才不管,居然跑去常泰那儿研究火枪火丨炮去了。 康熙可不管那些,后来瞅时机合适,就传位给太子,孩子们靠谱,太上皇和皇太后就大江南北的逍遥去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宝宝们,下一本写《娇宠小表妹(清穿)》,下本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