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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有时候,一个夜晚会像是一辈子那么长。
    房间的昏暗小灯开着,乔落体会着右腿那点疼,轻靠在窗沿,将窗户一点一点拉开。
    打开监控看了会猫。
    如果说除了她以外还有什么可以代表这些年,那就是猫了。
    年纪大了,猫每天就喜欢吃睡晒太阳。
    开心了喵喵喵,不开心了哇哇哇。
    放下手机,乔落往远处眺望,洛城是春夏秋冬很明显的地方,春秋是最舒服的季节,正好的凉风袭卷发丝,拿起窗台上的半盒烟。
    黄鹤楼。
    时过境迁,但总有不少的东西在时间里留下尾巴。
    黑色打火机的火苗子烧着烟丝燃得快,乔落轻轻吸口烟,缓慢地伸出右手,眸色难分冷热地打量着五根健全的手指,骨感重,修长,圆润的指甲完好如初,看不出曾经被人拔掉,只是那时的感觉却印在了身体里,时不时出现折磨她一番。
    她蜷起四个手指,只剩下小拇指。
    又顺着往上看,没忘记刚指腹无法避免碰到的疤痕。
    它颜色比正常皮肤深些,触摸会感觉到凸起,无声的与陈川的皮肤紧密契合,边角长了利牙。
    深又可怖。
    无法体会的伤口。
    那么重,那么重。
    看不下去了,徘徊在黑暗里海水快要淹死她了,乔落攥紧手。
    夜深人静的门外传来细微的窸窣,紧接着是一扇房门的开启声。
    不是隔壁房间,而是宋书梅那一间。
    烟摁灭在窗台的水晶烟灰缸,指尖沾了些烟灰。
    大概是酒精让人思维发散,让人恨变得更浓,让人控制不住行为,乔落慢慢往门边走,手握住了门把,迟疑着、缓慢着拉开。
    下一秒,凌晨一两点昏沉沉的暗色中,门外的把手上多了一只停在空中的左手,指节修长,手背上的青筋缠绕着长疤,小拇指空荡荡的一截。
    空气中沉浮起淡淡的尼古丁味儿。
    乔落心口的心跳跳动的剧烈,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对峙几秒,她抬眸,陈川低眸。
    如今能站起来了,可是他还是那么高,余光里她可以看见宋书梅门框上记录身高的刻痕,鼻子骤然发堵,连带着胸口。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都没有料到对方会突然出现。
    乔落腿这会儿是真疼,不愿意表现出来,肩膀倚靠在门框上,捻出根烟,低头咬住点上火,她抽了口,抬眼看过去,烟头处猩红色的火光轻松跃进陈川的眼中,像一小簇火焰,将两个人都烧透,又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白色烟雾沿着乔落的唇缝散开,直勾勾地扑了陈川一脸。
    “有事?”乔落淡声问。
    散不尽的烟雾中,陈川那双漆黑的眸子紧攫着她一言不发。
    乔落视线下滑,大脑似乎被烟酒吞没,不由自主问了句。
    “疼吗?”
    陈川抬起手,放下去,“不疼。”
    “我想听实话,”乔落说。
    陈川默了默,不费力的拿走她手里的烟盒,倒出一根叼在嘴里,按打火机的瞬间和她对上眼睛,一冷一静,都不去深究眸底的颤动,冷感的调子与烟雾一块进入乔落的耳廓和呼吸。
    “疼过。”
    她没接话,隔着夜光和他对望。
    两根烟一块吸完,乔落眼底红了圈,被心口的酸熏透,被压抑的焦虑摧毁,指间的烟头被拿走,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用力抓住了那只手,五指强硬的钻进紧陈川的指缝。
    不同的体温相互紧贴,刺疼得乔落想立马逃走。
    她的抬起眼皮,眼角滑下一滴泪。
    陈川垂在身侧的手抽颤了下,眼神变得晦涩难懂,心疼像长了刃戳进心脏。
    他晃了下纠缠在一块的手,强忍着眼底的红,哑声说,“小狗,对不起。”
    乔落眸光轻颤,无名的火气在燃烧。
    太多时刻,对不起三个字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存在。
    它抚平不了过去,抻不开现在。
    大脑抵抗的刺疼掀起波澜,她另外一只手的拇指死死抵住食指。
    “犯不着。”
    “也不必。”
    乔落一字一字冷静且清晰地说完,不等陈川给出任何反应。
    她猛松开手,退半步,看也没看门口的身影砰一声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大口呼吸,眼彻底湿透,汗浸透了全身。
    门外的陈川浸在暗里,狠搓一把头发,微抬起头,掌心用力按住了眼睛。
    下颌用力的颤巍都在述说他的不平静-
    梦里全是过去的回忆,想醒醒不过来,导致乔落没怎么睡好,头疼的厉害。
    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倒出一颗头疼药吞下去,晚一秒就可能会吐的昏天地暗。
    坐在床边,乔落仔细戴好假肢,指尖拨弄脚踝上的链子,侧头往外看。
    刚过九点。
    天色一般,阴沉沉的光漫下来,整个房间都衬得很暗淡,她点开天气预报。
    预计的今日有雨。
    往后翻,可能会下一个星期。
    乔落按灭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口,刚打开条缝,就听见外头的聊天声。
    “你结婚没?”
    徐美好在吃东西。
    不知道她问的谁,但乔落本能地停住动作。
    水倒进杯子里的呼啦,下一秒,是陈川喊着睡意的懒散调子:“没有。”
    “没有?”徐美好轻笑。
    “所以就我结婚了?”赵明让加入话题。
    陈川嗓子清亮点了,“就你一个?”
    捏住小葡萄的脸,赵明让说:“老何这不刚出来,咱姐主打一个不婚主义。乔落落隔两三年才回国一次,从没提过……”
    “你先闭嘴,我还没问完,”徐美好捂住赵明让的嘴继续问:“那你有女朋友吗。”
    肉乎乎的小葡萄啊啊呜呜的加入。
    “没有,”陈川应该是坐起来了。
    徐美好:“?”
    “你这么多年在干什么?”
    陈川笑了声:“赚钱啊。”
    “咱不愧是姐弟,”徐美好长长的叹了口气,换了个新问题,“你这*么多年都没遇见过喜欢的?”
    静默了片刻,陈川的声音才传来。
    “没有。”
    “老何呢?”赵明让说,“你以前不是有喜欢的人吗,她结婚了?”
    何必言说:“你觉得以我现在的身份合适喜欢谁吗?”
    外面突兀地静下来,赵明让拍了何必言一巴掌,“你什么身份,你身份怎么了,管那么多做什么,你说这话我真不爱听。”
    何必言笑了笑没说话。
    “中午吃什么?”陈川切开话题,“你们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
    “你还有脸提?”徐美好揪起靠枕砸过去,“吃什么,吃满汉全席!”
    陈川抱住抱枕,“可以啊,只要你们吃得完。”
    “烦不烦,烦不烦,你俩现在可是戴罪立功明白不?”赵明让把孩子塞到何必言怀里,“他做饭,你带孩子。”
    小时候,何必言没少带何必语,后来是何有为以他学习为由隔开了两兄妹。
    他抱着小葡萄刚开始不是很熟,没一会就好了。
    赵明让接了两个工作电话回来一看,“牛逼,脑子好就是好。”
    乔落深吸口气,慢慢走出去。
    二楼的客厅帘子全拉开,窗户开着,凉风拂过,有股淡淡的清香,昨晚的火锅味儿没有了,也收拾干净了,几人都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一块抬头看她。
    正喝水的徐美好瞅眼她的腿,微微一顿,扫了陈川一眼,放下水杯,伸手推了一把要说话的赵明让。
    “醒了?”
    乔落点头,“我先洗漱。”
    等她一出来,就撞见门口的陈川,一个眼神没递过去直接走过。
    陈川握了握手,踏进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洗脸。
    帘子随风飘动,摊在长沙发上的徐美好拍拍旁边的空位,“来,坐这里,先吃点水果垫垫,赵明让跟何必言领着小葡萄出去买菜了,中午小川做饭,你想吃什么菜给赵发微信。”
    乔落说了声“好”,也没去拿手机,刚坐下,就听见徐美好小声问:“你还在生小川的气?”
    呼吸慢了慢,乔落指尖轻掐指节软肉,没什么表情地眨动睫毛,语气过分平静地说:“没什么好生气的。这么多年没见,早就不熟了。”
    这话说的没问题。
    十年啊,那可是切切实实的三千好几百天,确实是过去的太久了。
    徐美好是真心心疼乔落。
    她跟赵明让最知道陈川刚不见的头两年乔落活得像个行尸走肉的人,现在至少可以说见到了人,知道他还好好的活着,最起码能稍微放下点这事儿,让自己多少可以好过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徐美好嘴边的那句别对任何人任何事有压力没能说出来。
    时间会慢慢淡化一切。
    她现在说了也用处不大,反而加重乔落的心理压力。
    客厅响起王者的声音,徐美好紧皱着眉,开麦说了一句:“这谁喊来的啊?会不会打?到底会不会打?”
    乔落拿起块苹果咬一口,静静地看电视,余光觑了眼洗手间,不着痕迹地蹙眉。
    什么脸能洗这么久。
    洗手间内,顶灯没开,光线发冷调。
    陈川已经洗漱完了,他一手插兜,一手拿着十七岁的生日礼物在指腹间来回摩挲,靠在墙上望向对面墙上早年嵌入的扶手,上头有了斑驳的痕迹,眉眼浸在模模糊糊的光里,分不清是难过还是痛苦。
    可能都有吧。
    “这么多年没见,早就不熟了。”
    陈川掐灭烟,用气音重复了这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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