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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陈川听到楼下的动静,嘴角笑容收敛,表情寒下来,微微起身,看向她那秒又变的温和些,嗓音平静,“你继续解题,我下去看看。”
    乔落往后门口看了下,视线无声地聚焦在陈川的脸上,淡淡地嗯了声。
    她并没有写,静静坐在轮椅上,背往后靠,眼神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深长,陈川还说她是小狗,分明他才名副其实的家狗。
    一旦传来有入侵领地的信号,他立马就会进入警惕状态,下三白多的眼睛一旦不笑就显得冷又凶,冷冰冰无表情的一张脸,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和平时懒散逗笑那会儿判若两人,这才她初见他时的模样,锋利难惹,让人捉摸不透。
    乔落嗓子发干,小拇指指甲不自觉地蹭了蹭手心。
    风扇转着头过来,她鬓角的发丝被吹得乱颤,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川起身往门口走,身型高瘦挺拔。
    陈川拉开门,稍顿,轻侧头朝她斜了一眼。
    但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乔落拿了拿笔放下,没再写题,挪动轮椅的方向,出了房门,专注又认真地听楼下的动静。
    二楼的楼梯门打开,徐美好回头,见是陈川,朝大门口仰仰头,“刚有人拿钥匙开门,试了好几次都没打开,我问谁外头不吭声,感觉还没走。”
    陈川点下头,从墙角拎起一根棍子,敲了敲门,“谁?”
    过几秒,门外没人回应,只有轻微在地上小沙子上摩擦的脚步声。
    他不耐烦地蹙眉,棍子狠敲门。
    “不说话报警了。”
    静三秒,响起个陈川颇为熟悉却好几年没听过的声。
    “小川啊,是我,你陈叔叔,家里换锁了啊?我钥匙打不开。”
    陈家明。
    陈渝的生父。
    九九年的秋天,宋书梅第一次得癌,几乎天天住在医院,直到两千年的夏天治好了。
    那时候家里穷的要命,陈家明跟相好的洗头妹子一块卷走了要去还债的钱。
    逼得宋书梅身体还没恢复好就开始想办法赚钱,陈川深色的眸冷得发寒,攥着棍子的手握的愈发紧,手背上盘曲的青筋鼓起来。
    徐美好下意识抓住他,“小……”
    她没喊出“川”字,宋书梅的声音先来了:“小川,开门。”
    趴在门上的陈家明一听见她声音立马开口:“书梅!书梅!是我啊!快开开门!我给孩子们带了好多礼物!”
    陈川回头看眼宋书梅,没说什么,咬紧的后槽牙压住了情绪。
    他打开大门。
    院子外光线较差,灰蒙蒙的夜晚里站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今年快五十了,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一眼就能看出陈家明和陈渝有三四分像。
    他手里提着一堆东西,瞅着在外头生活的还不错,在门口急促地喊了句:“书梅。”
    当年陈家明就是这样跟宋书梅求婚,急促、不安,真跟个好人似的。
    宋书梅表情算不上好看,肩头披着件薄衫,仔细看能看出她在发抖,分不清是恨还是怒,神色间还有些疲惫。
    她摆摆手,“你们都回去睡觉。”
    “妈,”陈川不放心地喊了声。
    “小川,听话。”
    宋书梅看他一眼。
    陈川什么都没说,放下铁棍,转头跟徐美好说:“上楼吧。”
    徐美好回屋叫上何必语一块去了二楼,但两人都不放心,相视一眼,只让小孩子先上去。
    他俩站在楼梯间的门后,静静地听着院子里的声音。
    七月的空气闷燥,周围仿佛密不透风的墙,熏得很发晕,宋书梅清咳几声,“你回来做什么?”
    “我,”陈家明忙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书梅,这是我给孩子和你买的东西,都是大牌子,好东西,小鱼不是喜欢画画吗,这是最新的……”
    “陈家明,我问你回来做什么。”
    宋书梅眼神有点冷,直接打断他。
    陈家明神色间有些尴尬,他清楚知道宋书梅的性格,温柔是真温柔,狠心也是真狠心。
    他踌躇半天,额头不停渗汗。
    院子里没开灯,黑黢黢一片,宋书梅眼中有点红,瘦弱的肩膀微抖,她实在是无心力跟陈家明扯皮,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既然回来了,明天去把离婚证办了。”
    陈家明一听,大步的走进来把门关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书梅!书梅!我错了!我们不离婚!我以后跟你好好过,我现在发达了有钱,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宋书梅不搭话,陈家明这两年头发都稀疏了,离得近了就能看出皱纹长了不少。
    他声泪俱下,抱着宋书梅的腿祈求,“书梅,你原谅我,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原谅我。”
    宋书梅神色不变,甚至彻底冷了。
    “陈家明我不是年轻那会儿了,你别跟来这套,你回来到底做什么?”
    陈家明哭声一顿,拙劣的演技在这一刻有些僵硬,嗫嚅几秒,在宋书梅冷漠的眼神中说:“晓春她前年给我生了个孩子,孩子得了白血病需要配型,小,小鱼是我姑娘,她说不定跟她弟弟能……”
    这该死的东西,宋书梅气得身体发抖的厉害,双目发红,从冷到怒。
    她知道陈家明回来没什么好事,但没想到是这个,手飞快地扬起来啪扇过去,
    啪地一声。
    陈家明呆滞了下,没来得及反应,宋书梅踢开他,对他又打又踹,陈家明不敢还手,只好哀求。
    “书梅!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孩子是无辜啊……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救救孩子……孩子是……啊!!”
    宋书梅强忍着泪水,左右看看就要往厨房冲。
    陈川窜过来,拦住他妈,抓住陈家明的胳膊扯起来扔到门外,声音阴森到极致,“陈家明,你敢再找我妹,我要你儿子的命。”
    陈家明打陈川小的时候就觉得这娃邪性,这会儿他定住,想说什么,陈川烦得拎起门口的砖头擦着他的肩掷出去。
    “滚!”
    宋书梅院子里跑出来,抬手扯掉头上的假发,忍着哭声,一字一句地说:“陈家明,我宋书梅不是个任人宰割的性子。你今天给我看清楚。我要活不成了,我不在乎会不会坐牢,你明天就跟我去离婚,不然我弄死你儿子!!!”
    这一趟陈家明没想到宋书梅脑癌复发了,也是真怕宋书梅发疯去杀他儿子。
    正组织着措辞,宋书梅转身回去捡起地上他买的那些东西扔到他身上。
    “陈家明!你别想着你拖着我,等我死!你不跟我离婚,我明天就去找你儿子,要死就一块死!谁也别想好过!你有点良心当年就不会扔下你亲爹娘!他们去之前还在等你回来看一眼!有本事就去他们坟前问问!”
    大门哐哐啷啷关上,陈家明捡起东西,朝里喊:“书梅你消消气!我明天再来!不管怎么说小飞都是小鱼的亲弟弟!他们血脉相连啊!”
    “相你大爷!”
    陈川烦躁地朝门外吼了声。
    他扶住身体微晃的宋书梅,“妈。”
    “我没事,”宋书梅拍拍他的手,腿一软险些摔那,陈川及时抱住她,“妈!”
    “美好姐!速效救心丸!”
    徐美好忙跑回屋拿了药,喂到宋书梅嘴里,迅速拨打了120,拿着湿毛巾不停给宋书梅擦汗,紧张到头发懵,全靠意识支撑,嘴里不停地重复地喊着宋书梅。
    “宋姨,宋姨……”
    “你别睡,不能睡!小鱼跟川都还需要你……”
    天上星闪烁着,蝉鸣不知休,宋书梅身体软绵无力地歪在陈川身上,嘴里发出啊啊声,望着天眼泪流不停。
    老天爷啊,当妈的最心疼自己的孩子,她都给陈川留下陈渝了,怎么还招来个陈家明。
    她心里真难受啊,真疼啊。
    宋书梅抬起手不停拍打胸口,闷得上不来气。
    救护车的鸣声在夜里呼啸着过来,急救人员先给宋书梅做了基础救治,抬上救护车,“你们上来个家属,就一个。”
    “我去,”陈川撑着车门上车。
    他看眼徐美好,“姐。”
    徐美好连连点头,“你先去,我马上过去。”
    救护车急快的消失在夜色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何必言、赵明让奔过来。
    “姐!咋了!”
    “宋姨去医院了。”
    她说完,乔落让何必语把窗户开了点,她探出头,“美好姐,我在家,你先去医院。”
    徐美好点头,拉出自行车,“明明你在家跟乔落一块,老何跟我一块去医院。”
    何必言拽着陈川的自行车翻身上去,跟徐美好一块往深夜里跑。
    等他们消失在夜色,赵明让深呼吸两下,用手使劲拍拍脸,重复地三遍:赵明让,你马上十八了,是个大人了,要照顾好重要的人。
    他仔仔细细地锁好门,在楼下拿出一排AD钙才上楼,分给两个小孩。
    好在陈渝跟他们都熟,哄了会儿就抱着小狮子玩偶搬起小板凳坐在门口。
    客厅的光影浮浮沉沉,热气萦绕,电风扇的吱扭声反而最明显,赵明让看了会陈渝,撇开头,吸着鼻子,“谁再说小鱼不好我抽死他丫的!她就是不会表达,其实什么都知道。”
    乔落咬着下唇里的软肉,血腥气在唇间泛滥,用力攥着手,心跳有点快。
    其实她特别怕去医院和长辈身体不好这两件事,垂下眸,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条睡裤下空荡荡的腿,心神不敢松懈一秒,等待着电话响-
    一直到早上五六点,灰蓝色的天空沾染一些黎明的光辉,宋书梅常坐的沙发旁小方桌上家里头不怎么用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两个小孩儿就睡在了沙发上,赵明让窝在边上,睡梦中骤醒,弹跳起来扑到电话跟前,拿起来话筒放在耳畔,急切地问:“是川哥不?宋姨咋样了?”
    轮椅的轮子在地上转了个方向对着电话那边,乔落一夜未眠,眼底有些青色,她不由自主握紧手,呼吸缓慢几分。
    赵明让听见座机那边是徐美好的声音。
    “明明,是我。”
    赵明让鼻子一酸,哭腔问:“美好姐,姐,宋姨怎么样了?”
    “放心吧,宋姨没事了,已经脱离危险了,这么大小伙了,哭什么哭。”
    电话那头徐美好疲乏的略微失真的语气中隐隐透出些劫后余生的轻松,赵明让不停吸鼻子,绷紧了一晚上的情绪爆发,他红着一双眼朝乔落笑了笑,眼泪啪嗒掉下来。
    乔落脸上的皮肤瞬间一松懈,肩膀不再死死僵着,呼吸慢慢顺畅起来,眼微微发涩。
    徐美好说:“好了,你一会给家里人弄点吃的,跟乔落说放心,然后送俩充电器过来,我们仨都没电了,这会儿先去给宋姨在外头买点生活用品,估计得住个八九天院。”
    赵明让摸一把眼泪,“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挂断电话,他猛搓头发,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冲乔落露出傻兮兮的笑。
    “乔落,宋姨没事了。”
    乔落重重点头,“嗯。”
    赵明让短暂的愣了下。
    因为乔落声音里有哽咽。
    轮椅移动,赵明让眼前伸来的手里抓着几张纸,他嘿嘿一笑接过,擤擤鼻涕,大手一挥:“你让哥下去给你们搞吃的去!”
    等吃过早饭,赵明让按徐美好又打电话说的,拿了薄毯和碗筷什么的骑着飞车去医院。
    乔落在家看着两个小孩儿,副食店歇业一天。
    到过了中午,陈川从医院回来。
    他没直接上楼,先在楼下洗手间洗把脸,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糟糕,刮胡子不小心刮到了肉,留下两小道血痕,他用手擦两下磨掉血,强制放松下紧绷的表情,才站在院子里往楼上喊了一声。
    “乔落,你跟小鱼她俩说等会吃饭啊。”
    缝隙处不间断的热风吹来,太阳高挂长空,蝉鸣撕扯的长音像无声白噪音,乔落在窗口伸出来个脑袋,和陈川对上目光。
    他还是一身黑衣,发下的眼睛漆黑,下巴上胡茬子衍生出的青色没收拾干净,仿佛一夜之间褪去十七岁的青涩,尽管极力故作轻松,掩饰倦怠,但还是十分醒目。
    乔落无法形容这一眼,心口冒出密集的咬噬疼,两个人什么都没有交谈,一个扯着嘴角懒洋洋地笑了笑,转头去厨房做饭,一个静静地听着厨房飘来的动静。
    有时,她真的很无力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只能是被照顾方。
    有时,她仍然会感到非常的痛恨,痛恨无能为力的所有时刻。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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