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今天要吃吗

    七年?前在哥哥家里住的那个?暑假, 是宋嘉皓一生中最常反复梦回的时光。
    宋矜郁刚从A城回来,在外面孤零零地租了一个?房子住,谁也不联系。他借口和家里吵架了, 死皮赖脸去哥哥门口求收留, 哥哥烦他讨厌他, 但从来不会不管他。宋矜郁为了他戒了烟, 陪他一起吃每日三餐, 还监督他写暑假作?业。
    他还没上?高中呢,那个?暑假压根就?没有作?业,但为了让哥哥教他题目, 硬生生提前学了大半本高中数学。
    下午他会和同?学出去打球, 打到四五点回来正好能看到哥哥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于是故意凑过?去往哥哥干爽的后颈上?蹭一层汗,把爱干净的哥哥气得直拍他脑门。
    这时候宋嘉皓就?会讨好地说?, 哥哥你?去洗澡吧,饭我来做就?行。衣服也放那吧,等会儿?我和球服一起搓了, 马上?高中住宿了,要锻炼独立生活的能力。
    以此为借口他帮哥哥洗了好几回内裤。
    哥哥的内裤都和他们这些?半大的男生不一样, 款式简单, 布料却更轻更软,握在手里滑滑的,难怪穿着浅色亚麻长裤也不怎么看得出痕迹。
    当?天晚上?宋嘉皓就?梦遗了。
    为什么不能就?这样和哥哥过?一辈子呢?他以后一定养得起哥哥,不会让他吃一点苦,也能把哥哥哄开开心心……
    千错万错,都怪喜欢哥哥的人太多了。
    他见过?程廷峥来找宋矜郁,哥哥正生那人的气——程廷峥不顾哥哥的意见把哥哥在A城养的一只宠物狗运来了江城, 想以此迫使哥哥回来,不要留在那工作?。
    结果那只可怜的阿拉斯加水土不服,大夏天的中暑死了。哥哥伤心透顶,连从前对那人的几分好脸色都彻底消失了。
    程廷峥哄了很久没得到反应,把宋矜郁按在树干上?强吻,他见状扔掉了手中的篮球,冲过?去一拳把那人的眼镜打掉下来。
    他知道?程廷峥和哥哥的过?往,知道?他对于哥哥意义特殊,虽然?哥哥一开始不喜欢这人,但经过?一些?事和这么多年?的追求,宋矜郁不是没心软过?。自己和程廷峥相比,哥哥还未必更讨厌哪个?呢。
    但那次哥哥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他说?了“谢谢。”
    他也在公寓附近看到过?程凛洲——他们姓程的就?是这样,一个?比一个?阴魂不散。
    程凛洲没有骚扰他的哥哥,反倒是告诉他,程廷峥暂时没空来烦宋矜郁了,他给他找了点“事情”做,接下去几个?月他都会很忙。
    呵。
    他可不觉得这家伙是什么好人,他清楚得很,这个?姓程的也想亲他哥哥的嘴!而且和自己一样,从小就?在想了!
    但他们多少是有点同?病相怜的。一个?觊觎自己的亲哥,一个?觊觎的是亲嫂子。
    宋嘉皓盘腿坐在地上?,恨恨地想,怎么他就?输了呢,怎么就?能让那个?家伙得逞了呢!比龌龊他俩也不相上?下啊!
    保姆车内安静了很久。
    一股脑地把这些?日子憋着的话全吐了出来,宋嘉皓起初觉得畅快,渐渐的在这片寂静之中转为了不安和恐慌。
    “哥哥……”他又扯了扯宋矜郁的衣服。
    “哥你?不会因为我说?了实话就?不要我了吧?”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是你?从小教导我要诚实,不能对亲近的人撒谎的,哥哥……”
    宋矜郁叹了一口气,垂眼盯着他,语气听不出来是喜是怒: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一句话如兜头的冷水泼了下来,宋嘉皓打了个?哆嗦,心想这台词和他看的小说?里一样,但他的哥哥是天下最好最心软的哥哥。
    他发挥死皮赖脸的本领,抱住宋矜郁的膝盖埋进去:“我也不想这样,我也很痛苦,我也努力过?放弃!但感情这东西是控制不住的,你?我都是搞艺术的应该懂啊,人不变态怎么搞得出来艺术!”
    假的。爱上?哥哥的那一秒就?决定要爱他一辈子了。
    宋矜郁被他的狡辩气得想笑,伸手拍了一巴掌膝盖上?乱拱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他沉了沉语气,“我的意思是……我永远是你?哥哥,不会不要你?的。”
    宋嘉皓一顿,身体僵住了,缓慢抬头望向坐在位置上?的人。纤长的眼睫掩去了那双眸中的情绪,流露出来的一星半点,是让他受宠若惊的温柔和包容。
    他知道宋矜郁这话是许诺也是告诫。
    自己只能永远做他的弟弟。
    宋嘉皓心脏像被搅打成了酸涩的浆糊,没再说?什么,低头亲了亲他的膝盖。
    ……就这样吧。这样也好。
    宋矜郁轻轻抚摸弟弟的发顶。
    他想起那日和宋成章的对话。对方恳求他远离宋嘉皓,他沉思了许久还是拒绝了。
    他怪过?宋嘉皓,恨过?宋嘉皓,知道?宋嘉皓对于养父养母的意义,甚至想过?要利用?他报复养父母对自己的冷漠。
    但他舍不得。
    他很感谢养父母给他生了个?弟弟,他很爱他,早已超过?那二人本身。
    ……
    餐厅的包厢里,程凛洲看了眼腕表时间,正要给夫人打电话,门被推开了。
    宋矜郁走在前面对他笑了笑,身后跟了一个?相当?碍眼的家伙,抄着口袋,拉着脸,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往他这边瞄。
    夫人扯了一下这家伙的袖子,使眼色。
    宋嘉皓眼神总算飘了过?来,嘴里发出一些?不服气的气音,含混着极端不情愿地喊了他一声:“……姐夫。”
    紧皱的眉舒展开了,程凛洲唇角一勾,颇为大度地抬了抬下巴:“坐吧,想吃什么随便点。”然?后对着朝他走过?来的夫人比口型:“姐姐。”
    自言自语:“我是姐夫。”
    宋嘉皓当?然?看到了,重重拉开对面的椅子咬牙切齿地坐下。
    宋矜郁心情不错,任由程凛洲凑过?来亲了他一口,指着菜单说?要吃这个?要吃那个?,把另外二人的菜一并都点了。
    饭桌上?聊了一会儿?这次旅游的趣事,程凛洲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他:“你?知道?小舅子之前见到我说?了什么吗?”
    “谁是你?小舅子?!”宋嘉皓要吐了,随后怒道?,“要不要脸啊找我哥告状,你?算什么男人!”
    “我算不算男人夫人最清楚。”程凛洲压根不看他,放下餐具搭上?宋矜郁的椅背,幽幽垂眼,“他说?我是你?的ATM提款机,你?背着我找小三,和别人花前月下,用?我的钱养了一堆舔狗备胎。”
    这个?小三就?是那家伙自己。呵呵。
    宋矜郁抬眸瞧了瞧故意找茬的人,又扫了眼对面心虚的宋嘉皓,切下盘子里的鱼肉喂到了程凛洲唇边,嗓音放软:
    “外面那些?都是玩玩的嘛,我只对你?真心。宝贝原谅我好不好?”
    程凛洲:“……”
    宋嘉皓:“……”
    两个?人都闭嘴吃饭了。
    差不多吃完,宋矜郁去了一趟洗手间。
    宋嘉皓总算找到了机会,餐具一撂对着程凛洲挑衅道?:“听说?你?恢复记忆了,那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程凛洲波澜不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和宋嘉皓同?龄,目光从小就?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对他的心思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更清楚爱一个?人那么久,贯彻了整个?青春少年?时期,绝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但无所谓,痴心妄想爱慕夫人的人就?不少,多一个?废物弟弟没差。
    宋嘉皓却不是想说?这个?,他的喜欢和程凛洲无关,不需要他同?意。他沉了沉嗓音:“你?应该知道?,你?哥的事情之后,他和你?在一起用?了多大的勇气。”
    程凛洲眸光微滞。
    “不要再让他伤心了。”宋嘉皓紧紧盯着他,“否则我一定让你?死得很难看。”
    目光和对方撞上?,程凛洲皱了皱眉想追问,宋矜郁推门回来了。
    “没吵架吧小乖们。”他扫了眼两人,笑眯眯地问。
    “没有啊哥哥!我很听话的。”宋嘉皓龇着大牙,一副等待被摸头的狗样。
    宋矜郁如他所愿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走过?来打量两眼程凛洲,俯身用?唇角蹭了下对方高挺的眉骨:“工作?顺利,早点下班。”
    唔。
    老?公心情好像又不好了,晚上?回家再慢慢哄吧。
    ……
    现在宋矜郁通常会等程凛洲回来再洗头,省得自己吹头涂精油。
    比如今天,他就?面对面跨坐在了程凛洲腿上?,趴在对方肩膀上?玩手机,心安理得地让对方打理他又厚又长的头发。
    二人的体型差让这样的拥抱完全契合,程凛洲手指顺着他的发,时不时亲亲他的脖子,或是抬腿掂夫人的软臀。
    吹得差不多了,程凛洲放下吹风机,斟酌着开口:“姐姐。”
    “嗯?”宋矜郁在床上?跪坐起来,双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垂眼望他。
    你?……爱过?我哥吗。
    程凛洲很想问。
    爱过?的话,现在心里还会不会有那个?人?都说?死去的白月光无法?战胜,夫人也是如此么。
    还有宋嘉皓那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和他结婚需要很大的勇气?是他做的不够好,还是……他做了很过?分的事,让夫人吓到了?
    程凛洲的话没能问出口,他一抬眼瞧见宋矜郁长发蓬松凌乱着,雪白的巴掌小脸俏生生地低头对自己笑,没忍住先捏着下颌亲了好几下,指腹来回摩挲:
    “夫人真漂亮,越来越漂亮了。”
    宋矜郁莞尔。
    他喜欢听程凛洲夸他,喜欢看对方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
    锋利的眼眸眯了眯,程凛洲接着又道?:“你?和那小子长得一点都不像。”
    指腹卡着他的下颌,程凛洲左转右转,仔细打量,似在估量是否和宋成章祝雪相像。
    宋矜郁略微有些?紧张——这个?秘密告诉对方或许也不会有什么,但藏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没做好准备坦白公开。
    于是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转移注意:“今天要吃吗?”
    鼻息间传来沐浴露的清甜,程凛洲垂眼一扫那白雪红梅的景象,双手向后一撑,姿态懒散:“夫人喂我。”
    宋矜郁在床上?膝行了两步,温热的软汝贴到了对方的脸,程凛洲却又慢悠悠地躺了下去。
    “……”这人真坏。
    他只能也俯身,胳膊肘支起来固定程凛洲的脑袋,蹭对方的薄唇哄道?:“……宝宝,张嘴。”
    程凛洲觉得自己不配合夫人也能蹭爽。
    “你?以前不会就?这样哄宋嘉皓的吧。”他捏着碾了一下,“这么熟练,从小给人当?童养媳了是不是。”
    混账东西,又故意臊他。宋矜郁屈起手指敲他脑门,被猛地按住后背吃了进去,好一番掠食攫取。
    宋矜郁很快软绵绵地化在了对方怀里。
    “啧,怎么什么都没有?”程凛洲吐出晶莹艳红的汝见,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手掌从后背摸到睡袍下,粗鲁一揉:
    “哦……原来是这儿?漏了。”他低笑了一声。
    “烦请夫人再喂一次吧。”.
    宋矜郁收到了高主任的消息,说?邬子烨向校方寄来了退学申请。
    他吃惊极了,立刻给那小子打去了电话,前几通无人接听,后来终于接通了,电话那头也只有沉默。
    “邬子烨,说?话。”宋矜郁语气难免严厉,“为什么退学?和我有关系吗?你?如果不想见到我,我不上?这个?课无所谓。”
    “不是的……老?师。”
    邬子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宋矜郁听出了诡异的平静,“宋老?师,您永远是我最想见到的人。”
    “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您,我也不配再见到您,真的很对不起。”
    宋矜郁沉了一口气,尽量温和劝道?:“老?师不怪你?了,宋嘉皓打人是他的不对,你?也只是想保护老?师对不对?我们好好谈一谈,无论如何不要退学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了轻微的抽气声。
    “不……不是这件事。”
    邬子烨艰难调整情绪,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有另外的事情要做,这件事如果不做,我就?不可能允许自己再见您。”
    他停顿少顷,仿若下定决心一般:“抱歉让您担心了,有机会的话,希望您还能同?意我的邀请,和我一起写生。”
    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宋矜郁也联系不上?了。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江美也算国内数一数二的美术院校了,那么努力考上?的大学,拼命打好几份工才交上?的学费,说?不念就?不念了?
    宋矜郁实在没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找程凛洲让他帮忙查了一下邬子烨的定位,程氏集团的信息系统果然?强大,没几分钟就?得到了结果,在江城旁边的W市。
    那倒是不远,开车一两个?小时就?到了。宋矜郁松了一口气,打算直接找过?去。
    “你?要去找那个?学生?”程凛洲在机场和他通电话,看了一眼手表,“等我出差回来陪你?一起。”
    “不用?啦,那小子你?又不是没见过?,就?是一个?拧巴小孩而已,你?陪我去他肯定更不乐意交流了。”
    程凛洲不置可否。
    “好了乖,你?安心工作?,下了飞机报平安。”宋矜郁没给他再啰嗦的机会,对着手机mua一声挂掉了电话。
    开着车在路上?他却越想越不对劲。
    他一直都知道?邬子烨心里藏着事,很大可能与自己有关,所以才会如此拧巴。
    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的,自己从前和他的相遇就?只有7年?前在程氏集团楼下的那一次。那次他跟着妈妈来找程廷峥,似乎是为了爸爸的事情?
    难不成是程氏某个?工程项目导致了他父亲死亡?这种案例每年?都有,大部分企业都无法?避免。
    但那不可能和他有关,而且据他观察,那小子对程凛洲是没什么敌意的,反而对宋嘉皓……
    宋矜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W市。
    “——家人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这件事如果不做,我就?不配再见到您。”
    咖啡厅。
    碎掉的玻璃杯。
    宋矜郁猛地一惊,瞳孔收缩,突然?想起来了祝雪告诉过?他的信息。
    宋渊被宋成章送到了W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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