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4章 年代·三小无猜

    水川被楚玉兰告知,上了中班升大班,上完大班,还有学前班,之后的小学也在大院附属的那一家上。
    这意味着,他们要和那群总是闹着玩家家酒的男孩子当很久的同班同学。
    水川并不高兴。
    院外叽叽喳喳的呼喊声又来了。
    水川眼睁睁看着水鹊放下了蜡笔,跑到外面院子里给他们开门。
    他失落地收好蜡笔和图画纸。
    才在幼儿园上了一年中班,只到五岁的年纪,水川已经隐隐有了少年老成的趋势,他觉得幼儿园那群同学玩的游戏都太幼稚了,尤其是家家酒。
    他只喜欢在家里和哥哥玩绿皮火车模型,看连环画小人书,或者用蜡笔画小树。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能听一听收音机里的寓言节目和成语故事。
    有利于儿童身心健康成长。
    收音机里是这么说的。
    虽然还不太明白具体的意思,但是,水川想,健康成长,那什么时候他才能长大呢?
    多听成语故事能长大吗?多吃饭呢?
    他会长得很高吗?
    他会很厉害吗?
    最好像孙悟空一样有神通。
    这样才能保护哥哥。
    水鹊在院子里喊:“小川,出来一起玩!”
    现在是冬天,腊月里,黄梅开。
    水川更不高兴了。
    因为大院里没来孙悟空,但是来了个姓梁的哥哥,叫梁湛生,是跟着家人回来老家海城过年的。
    比他们这群萝卜头高了好一节。
    满十岁了,穿着笔挺的童军制服,脑袋上戴的童军帽板正。
    在他们这群五岁多六岁的孩子里,显得鹤立鸡群。
    一来就当了孩子王,轻而易举就能在扮家家酒游戏中获得新郎的位置。
    水鹊玩这个游戏有些玩腻了,眉眼蔫蔫的,像是霜打了小茄子。
    “我们不能玩别的吗?”
    有人嘀咕:“可是一年了还没轮上我当新郎呢……”
    水鹊头发比之前还要长了,细软的乌发能垂到肩胛骨,让楚玉兰在早上去棉纺厂之前扎起了小辫子。
    五官没长开,人又瘦小,加上皮肤雪白雪白,离变声期远着,声音也幼嫩。
    梁湛生以为他真是女孩儿,于是问:“那小鹊妹妹你想玩什么?”
    水鹊看了看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对方口中的称呼,但是想到楚玉兰平时吓唬他的,怕阎罗王给他勾了魂去。
    嘴巴紧了紧,才道:“玩捉迷藏吧?”
    水川第一个举手支持,反正水鹊说什么他都说好。
    既然是玩捉迷藏,石头剪刀布几局下来,决定了找人的孩子。
    大院里的住户多,集体楼一排一排,独立的红砖小楼好几栋,屋里屋外摆放的东西杂,给他们提供了天然的躲藏地。
    但是也不能躲得太远,毕竟大院这么大,门诊部、幼儿园、供销社什么都有,要是整个大院都能藏,不得一场躲猫猫找到晚上去?
    大家商量着划定了躲藏的范围,只能在这边两栋红砖小楼的院子附近,最远不超过数到第八棵钻天杨那栋集体楼,躲藏范围呈现出一个大圆。
    负责找人的孩子已经用手绢绑住眼睛,靠着树干开始大声倒数。
    有的小伙伴躲到了门后,有的蹲在水缸旁边,最皮实的那个,已经翻身爬上了一楼的露台。
    水川神神秘秘地牵着水鹊走。
    他要哥哥和他躲在一起。
    水川警觉地回头,“你不要跟着我们,自己去找地方躲藏。”
    在他们身后的梁湛生挠了挠头,顶上的童军军帽歪了一角,又重新摆正,“我不是故意要跟着你们,只是我才到这里,不熟悉。”
    水鹊知道弟弟不喜欢生人,但是像梁湛生这样的,肯定很容易会被第一个抓到。
    他凑过头去和弟弟讲悄悄话。
    梁湛生想和其中那个瞧着小一点的漂亮小孩玩,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拉近关系。
    脸上带着大孩子的腼腆,在另一边等着两个小孩唏哩咕噜地咬耳朵。
    水川只用一个理由就堵住了水鹊的嘴巴。
    “他长这么高个,像是长竹竿,我们带着他,很容易暴露。”水鹊抿住唇。
    稚嫩婴儿肥的脸上,出现绞尽脑汁思考的神情。
    纠结得小眉头打结。
    “好吧……”
    最终还是孩童比天大的好胜心占据了上风。
    水鹊拒绝了梁湛生,“梁哥哥,你不能跟着我们,你长得比我们都高,小川会不高兴的。”
    水川别扭,“……”
    梁湛生满脸失落。
    水鹊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指着远处院子的桑树,告诉他,“梁哥哥,你可以躲到那棵桑树上,旁边就是矮墙头,还可以趁人不注意,咻地溜走。”
    “但是要当心,不要掉下来,我妈妈说爬树摔下来会摔出门牙豁子。”
    又好奇地问:“你的那颗牙是不是磕掉了?”
    梁湛生在换牙,他上颌第三颗牙的位置是空空的。
    被水鹊一问,觉得换牙期难看,于是不好意思地捂住。
    水鹊还没开始换牙,他两只拇指一左一右地挤着嘟嘟的脸颊,对梁湛生笑的时候露出白白糯米牙,软绵绵地说:“哥哥你要保护好剩下的牙,要像我的牙齿一样好,妈妈说我的是大院最整齐漂亮的。”
    他唇边还有一个小梨涡,说着说着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水川赶紧扯了扯水鹊,“我们快走,要倒数完了。”
    水鹊唔唔嗯嗯地跟着弟弟走。
    快步走到家里的地窖口,水川艰难地拉开堵着木门的大水缸,回头望:“哥哥,我们躲到地下吧?”
    水鹊面露犹豫,“但是他们会不会找不到?”
    虽然地道还留着,但是地下的防空洞已经许多年不用了。
    水川低声说:“找不到才好。”
    水鹊误会了他的意思,高兴道:“小川你真聪明,他们都找不到,我们就赢了!然后我们再出去!”
    水川点头,“……嗯。”
    两个人就这样钻到地下去。
    木门吱嘎地掩上了。
    只是地道又狭窄又暗,水川让水鹊等一等,他从这边跑回通往房间的那块地板出口,拿了手电筒、蜡笔和图画本过来。
    就在防空洞里寻了个干净角落,和水鹊一起画画。
    或许是因为防空洞里没通电,太暗了。
    没多久,两小只的脑袋歪倒在一起,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月亮从树梢头升起来,酿成了大祸。
    白天的小伙伴没有找到他们,等到傍晚五点的号角声响起,大人们从军区大楼还有外面回到大院里,一伙小孩才赶紧向大人汇报,楚玉兰和水毅惶惶然失措,和邻里一起火急火燎地找寻。
    才在灰暗的防空洞里找到失踪的两个孩子。
    抓回家里,问清楚是谁提议的。
    水鹊拎到旁边罚站。
    至于水川,水毅一抽皮带就要打,他脸色像是要喷发的火山,从来没有这么凶过。
    水川被皮带抽了好几下,还是小孩,虽然倔强地闷不吭气,但眼睛周围红了一圈。
    水鹊抽抽噎噎,哭眼抹泪,满脸挂露水珠子,上前抱住父亲,“爸爸、爸爸你别打小川……是我太想捉迷藏赢了才下去的……”
    “你要打,就打我吧,”当哥哥的水鹊摊开细嫩手掌心,送到水毅面前,“不要打小川……”
    水川猛地冲过来,把哥哥抱住,护在身后,“不许打哥哥!”
    楚玉兰在一旁,眼睛通红地抱怨水毅:“你光打孩子有什么用?”
    水毅深深叹了一口气,蹲下来,好好地对水川道,“你带你哥哥到地下那样闷的地方,废置这么久,又不通气,万一你哥哥过敏、呼吸不过来、哮喘了,我们大人找不到,你怎么办?”
    水川一愣,这才后怕地紧紧锢住水鹊,嘎哑的声音道:“对不起,哥哥。”………
    过年的时候,大院里的许多小孩都到水鹊家里来。
    因为水家买了黑白电视机,这么个能看影像、能听声音的东西,是大宝贝,虽然只有九寸,还经常闪雪花。
    电视机里下着大雪,外面刮着凛冽的风和细雪末。
    大家围着炉子吃卤牛肉、烤羊肉。
    这是过年难得的日子。
    后来再发生了一件让水川耿耿于怀的事情。
    年节过完,父母都去上班的那一天,哥哥发烧了。
    高热,烫得水川不知所措。
    他想把哥哥背起来。
    但自己再怎么比哥哥高半个头,也还是虚岁六岁的孩子。
    艰难地扶到门口。
    还是带着糖果前来问候的梁湛生,背起水鹊,和水川一起送水鹊到大院的门诊部去。
    姓梁的哥哥没等到水鹊苏醒,就要急匆匆地跟着家人赶火车,北上回去念书了。
    水川趴在病床边,握紧水鹊的手。手心冒热汗。
    打那天起,水川决定以后都不嫌弃牛奶难喝,他立志要长得像门楼子一样高,那样才能保护哥哥。
    他要一直一直守着哥哥,阎罗王也不能把他和哥哥分开。
    只是水川孩童的头脑没能想到的是,阎罗王确实是花了眼没来勾魂,但月老儿的姻缘簿却出了差错。
    他的父母后来离婚,哥哥跟着妈妈走了,而他留在了大院里。
    幸好后来他自己争气,和哥哥上了同一个初中。………
    初二才开学没两天,水鹊戴着红袖章,还在检查每个班的卫生,结果他的同桌急匆匆跑来,“水鹊,快去看看吧!你弟弟和别人打起来了!”
    他同桌知道他和水川是离异双胞胎兄弟的事情。
    小川怎么会冲动和人打起来?
    水鹊紧紧捏着记录卫生分的小本子,跑去看情况,红袖章也忘了要摘。
    已经有一个老师扯开了打架斗殴的两个男生,气势汹汹地询问:“你们怎么回事?!”
    水鹊从围观的同学堆里挤进来,焦急道:“老师。”
    那个老师认得水鹊,他给他们班上代过两节课。
    水鹊是班长,喊起立的时候带头站起来。
    十四五岁的少年,出落得像是枝头长嫩叶的小白杨。
    见到他来,老师的脸色和缓了一些,“这个是你弟弟吧?”
    老师原本说的是水川。
    但是还没等老师右手边那个小麦色挺拔的男生说话。
    左手边,黝黑瘦高的男生对着水鹊瓮声喊:“哥哥。”水鹊愣了愣。老师也愣了。怎么个事?
    水川不才是水鹊的弟弟吗?
    这个又是打哪儿来的?
    周围同学狐疑地打量。
    一个煤球似的黑,一个元宵似的白。
    哪里像是兄弟?
    好歹旁边的水川还和水鹊一个姓氏呢。
    新来的这个简直就是随口胡乱叫人啊。
    “荀定,你怎么跑这层楼来了?”
    水鹊上前担忧地询问。
    初一分明在楼下,怎么会上楼来,还和水川打架了?
    水川紧紧皱眉,对荀定道:“他是我哥哥。”
    荀定犟嘴:“分明是我哥哥。”
    怕两个人又打起来挨批评,水鹊只好先向老师说道:“老师,这两个……确实都是我弟弟。”
    老师也没见过这样的,“那既然都是兄弟,怎么还打起来了?”
    水川和荀定异口同声——
    “谁和他是兄弟。”
    “谁和他是兄弟。”
    水川拿出自己抢过来护着的一张书法纸,“老师,刚刚我见到这位初一的同学,上楼来,到宣传栏上偷作品。”
    水鹊关切询问的目光投向倔强的继弟。
    荀定咬紧牙关,不说话。
    老师一看,这是开学的时候举行的书法比赛一等奖,正是水鹊写的。
    署名还清清楚楚的,初二一班,水鹊。
    老师也不好处理,干脆打着哈哈疏散了同学,又把书法作品重新在宣传栏上贴好。
    说了他们兄弟三人几句。
    最后还嘱咐水鹊,既然初一的那个弟弟这么喜欢书法,当哥哥的可以多教一教。
    不能偏心了哪个弟弟。
    水鹊听话地点点头。
    水川却并不满意这个处理。
    他过了两天,自己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买了一个锁,把他们走廊宣传栏的玻璃锁上,让别人再不能推动外层的玻璃板。荀定发觉了。
    两个人又风风火火打了一架。
    【作者有话说】
    从小打到大的家犬……
    年代番外结束了,明天写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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