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2章 纯阴体质的少宗主(21)

    他看起来那样可怜。
    仿佛江河湖海中央,失去倚仗的无根浮萍。
    随着波浪拍打,不知道下一瞬间就要被推入哪个虎视眈眈的男人怀中,让豺狼虎豹般的凶恶之徒揉进骨血里。
    好在小宗主面前的,全是沧海剑宗的正道修士。
    剑修们默然地看着他,端的是正道人士的凛然道义。
    荆潜眉头紧皱,脸色难看。
    宗慎居高临下,他天生剑眉冷目,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姿态几乎是睨视地,望着地面上气息奄奄的青年。
    他不言不语,最终摇了摇头。
    拒绝了水鹊向他们的求助。
    水鹊愕然:“为、为什么?”
    他轻轻眨眼的时候,恰巧泪盈满了,顺着脸颊和滚珠一样下滑,挂在下巴尖上悬悬而落。
    没有人会拒绝他的请求。
    荆潜看水鹊这幅样子,心脏都莫名一抽。
    他轻轻“啧”一声,蹲下身来,点了眀冀身上几个大穴位,即便如此,也已经算是为时过晚了。
    倒在地上的青年由于失血过多,脸上已经呈现出青白之状。
    荆潜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横眉道:“别哭了,以后小寡夫哭坟还有得你哭。”
    一点点安慰效果也起不到。
    水鹊面无血色,哽咽地问:“眀冀、眀冀真的要死了吗?”
    宗慎这才解释:“他经脉当中魔气侵染过重,灵气暴动,丹田也将近全然毁损了。”
    换言之,这种程度,能够救回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就是能够捡回一条性命,也难以继续仙途,算得上是一个废人了。
    不是他们冷血不愿意施救,哪怕不看在悟真派与沧海剑宗的关系上,即使是素不相识的普通修士,他们也没有理由冷眼旁观。
    【77……】水鹊全然吓得愣住了,【没听说剧情里有这段啊。】
    怎么伤得这样严重?
    77号紧急翻找剧情书,它经常看剧情是一目十行,对于检索结果里,没有提及水鹊的部分基本上是不看的。
    之前都是通过程序自动整理的简明梗概,知道什么时候男主大概有机缘、有陷入危机之类的剧情。
    77号不曾仔细看男主那部分的剧情细节。
    这次翻阅之后,才向水鹊道:【按照原本的剧情,男主应当是被魔族袭击,在受到追击过程中,不慎坠崖,落入方才的一线天之中,然后误入你们方才经历的溶洞密室,那个密室实际上是上古前辈遗留的洞府,内部机关众多,男主和好兄弟黝木共同应对,之后一举突破境界结丹,还得到了洞府的认可,获得了自己的本命剑。】
    它翻来覆去看,【没有伤成这样重的,剧情哪里出了问题……?】
    看水鹊脸色苍白,77号赶紧安慰道:【宿主不要着急,我先反馈上报给总部的有关部门!】
    说实话,因为大世界和小世界之间有时间流速的壁垒,大世界对于剧情bug的反应从来都是不够及时的。
    “刷”的一声,衣帛撕裂。
    水鹊垂着湿漉漉的眼睫,短剑削下了衣袖的布料,撕成一条条布带状。
    抹了储物袋里常备的金疮骨血膏,他咬紧牙关,把眀冀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包扎住。
    大约是吃痛,青年躯体条件反射地从胸膛挤出一声闷哼。
    水鹊坚强地抹了把眼泪。
    他小心翼翼地伏下身去,侧耳轻贴眀冀胸口,去听那微弱鼓动的心跳声。
    还有气息有心跳就好。
    他要给眀冀拖到大世界的处理下来。
    主角死亡的话,小世界是会崩溃的,届时不只眀冀身亡,整个小世界都会消弭。
    倔强的小宗主,衣衫不整,两节藕似的小臂露在外头,肌肤白玉莹润,只有手肘处沉淀着淡淡粉色。
    咬牙低头,肩颈穿过眀冀臂膀下,想让伤患搭在自己肩上拖着起来。
    他身量这样小,光是想想就知道会让高大沉重的青年压垮了。
    宗慎身形一动,替水鹊将人撑起来。
    弘远看不下去,叹息一声世事无常,“我来替你背吧。”
    让小宗主来支着人走,待会儿伤患还没咽气,小宗主先累垮了。
    这荒郊野外的林子里容易遇上妖兽,他们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再看下一步怎么走。
    一行人先是找到了山腰上一处僻静石洞。
    石洞外有条不宽的河流穿过,离水源近,正适合停下来歇脚。
    水鹊的储物袋是百宝袋,他从来没想到,就是去秘境前,向微生枞上交了一会儿储物袋的功夫,微生枞把什么都备齐了。
    甚至连被褥都有三重。
    似乎是按照水鹊、眀冀和涂钦午三人分的,避免被褥不够要让水鹊和别人挤在一起。
    水鹊抽出一套被褥垫好,才让弘远把眀冀放下。
    弘远问起时,水鹊就同他说这被褥的来源。
    弘远惊诧了一会儿,打哈哈道:“真是儿行千里父担忧啊,微生宗主万事考虑得周全。”
    在修真界,哪怕是养女儿,也没见哪家的长辈周全得这样……
    弘远压下心中疑惑。
    剑修们各自休息调整,考虑到水鹊未曾辟谷,有的去捡柴火了。
    而荆潜斜睨了水鹊那边方向一眼。
    对方才忙里忙外地,给伤重昏迷的青年换了干净衣衫。
    废了好大力气,雪色小脸闷得粉白,抬手擦了擦额际的汗珠。
    可怜兮兮的。
    未婚夫命悬一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成了小遗孀。
    荆潜又觉得自己贱得慌了。
    水性杨花的小宗主,不知道多少个炉鼎备选,一个未婚夫死了,不还有那些夸奖他柔若无骨的“人人”?
    他可怜这做什么?
    荆潜胸膛气闷,转步出去。
    水鹊忙活这么久没喝水没进食,荆潜准备到外面的河流中,故技重施逮鱼上来。
    他就是怕对方饿昏了,拖他们后腿,仅仅出于这个考虑罢了。
    ………
    宗慎目光落在石洞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有人试探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宗慎侧目,“何事?”
    自从眀冀出现后,宗慎的态度要较之前更冷淡些。
    踌躇了好一会儿,水鹊嗫嚅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宗慎摇首,“微乎其微。”
    “就算只有一丝丝可能,”水鹊扯着他袖子,“你帮帮他好不好?”
    宗慎半阖眼。
    水鹊换了个说法,软言软语:“宗慎师兄,你这么好,你就当是帮帮我……”
    眼睫垂垂似鸽羽,不安地等宗慎回答。
    他没那么好。
    宗慎的视线落在水鹊身上。
    他心思肮脏卑鄙,在看到眀冀伤重的第一眼,想到的是,或许以后沧海剑宗能够和悟真派结姻亲。
    毕竟小宗主需要一个纯阳之体的道侣。
    而世间就是如此巧,他宗慎也是纯阳之体,修真界再找不出和小宗主般配的第三人。
    沧海剑宗的首席弟子,身负奇才盛名,天生剑骨,却并非如世人看到的那般光明磊落。
    他道貌岸然,他见到水鹊的第一眼起,就心有不轨。
    在邸舍里,义正辞严地说教爬上床来的小元君。
    再入眠时,满心神都牵挂着对方那副兰汤新浴、软玉温香的模样。
    说是无情剑道,实际上此前仅仅是心无旁骛,除去剑,没有什么可以吸引和消耗他的心神。
    他对着水鹊想的东西,恐怕比修多情者心中想的,还要过分。
    若是邸舍那晚,水鹊执意爬上他的床,宗慎或许与那些会捣得又凶又狠的恶徒,没什么分别。
    “宗慎师兄?”
    水鹊见他眉弓沉沉压着,忍不住抬手在宗慎眼前晃了晃。
    忽地,宗慎桎梏住眼前雪嫩的手腕,“或许还可以一试。”
    小宗主还没有再换身干净完好的衣衫,完全一门心思牵挂着重伤的未婚夫。
    宗慎道:“我暂时先为他调动灵力,运功驱走经脉表层的魔气。”
    “至于他体内灵力暴动,我可以在渡灵力时汇入阳气,尝试用阳气将暴动灵力逆着经脉压入他的丹田,如此才有让自体修复的可能。”
    逆着经脉运动灵力,若非宗慎与眀冀同为纯阳之体,阳气与天地同源,否则换成谁也做不到。
    水鹊眼前一亮。
    宗慎担心话说得太满,最后结果让水鹊失望,补充道:“但魔气侵蚀经脉太重,丹田又受重创破碎,因此最终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没事的!”水鹊揪紧了宗慎的衣袖,生怕人下一瞬反悔了,“能拖住一时是一时!”
    拖够了时间,等大世界的部门采取行动,肯定能修复的。
    就连之前皇兄段璋的身体也能用药丸子治好,改变原定命运的寿数,更别说眀冀是这个小世界的男主,总部不可能坐视不理。
    水鹊松了一口气。
    步履匆匆地跑到昏迷的眀冀身边,撑着人坐起,好让宗慎从后背传功。
    宗慎调息传功的时候,他就寸步不离地坐在旁边等着,手也乖巧地搭在膝上。
    水泱泱的眼睛盯着宗慎,就好像对方是什么盖世英雄。
    伤患青白的脸上,终于出现少许血色。
    过了大半天,宗慎从地上起身。
    水鹊扶着眀冀重新躺下,再次侧耳听了听对方的心脏。
    比之前的微弱跳动有所好转了。
    仰起脸询问宗慎具体情况,“如何如何?”
    宗慎摇首,“凶多吉少,这个效果仅仅能维持一个时辰。”
    他不断地传输补充灵力与阳气,从日头正热到日暮,水鹊坐得腿都麻了,却只能吊住眀冀一个时辰的性命。
    背后重伤男主的魔修,实力可见一斑。
    水鹊谨慎地推理。
    他问宗慎:“能不能再继续传功?”
    宗慎回答:“我暂且需要调息,滋生阳气。”
    对方伤势过重,破碎的丹田想要修复吊命,就得不断地补充经脉里的阳气与灵力,像一个漆黑的漩涡。
    水鹊神色担忧地盯着眀冀。
    又听闻宗慎说:“不过有个方法,我能够迅速恢复阳气。”
    水鹊回头:“什么方法?”
    宗慎定定看着他,道貌俨然:“阴阳采补。”
    阴气本能地可以引起阳气滋生,阴阳采补,无穷无尽,可以说是天地之道。
    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明知采补秘法有诸多弊端,还趋之若鹜。
    水鹊攥紧了衣角。
    ………
    石洞外有一丛茂密毛竹。
    竹影重重,内里还有一参天大树,隐天蔽日。
    光线昏暗就让人丧失了许多安全感。
    水鹊后背抵着粗糙树干,他唇肉鼓胀,被人吃得站不稳。
    宗慎双手穿过他腿弯,像抱小孩一样将人托着起来。
    他动作太突然,底下蓦然悬空,水鹊忍不住低声惊呼,双腿颤颤地夹住宗慎腰身。
    男人宽大的身躯将他堵在树干与胸膛之间。
    竹丛环绕中,唯余耳鬓厮磨的暧昧与唇舌搅动的水声。
    宗慎没有接吻的经验,他知道要撬开人的牙关,本能地抵住唇肉磨碾。
    软舌湿哒哒。
    水鹊一直呜咽着躲避,奈何不了对方追着纠缠。
    气息黏糊,小元君仅仅被吃嘴巴就受不住了,整个人和过电一般细细颤抖,腰肢软得像二月天的抽条柳枝。
    荆潜余光从竹叶缝隙瞥入,这个角度只能见到小宗主后仰的靡丽脖颈,还有合不上的唇缝。
    他听到那从喉间挤出的小小一声,“师、师兄……”
    而无情剑道冷心冷情的首席师兄,应答:“嗯。”
    小宗主哭得很可怜,但细细弱弱的,像猫叫一样。
    泪水也被认真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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