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番外if重回老攻少年时（二）
路闻竹没留意从他外套口袋掉出来落在椅子上的蓝牙耳机，许柚狗狗祟祟偷瞄一眼，趁胡芃出去叫校医，飞快揣进书包里。
南雍一高周日要上晚自习，晚自习20点结束，走读的学生可以选择回家，也可以留下来和住读生一起自习到22点。
许柚编了个作业没写完的藉口，胡芃懒得等他，晚自习结束，一个人先回去了。
许柚假装在走廊背书，实际上《高考必背古诗文》里夹着数学试卷，他写一题，抬头朝（1）班门口看一眼。
22点过5分，许柚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他慌忙把课本塞进书包，狗狗祟祟跟上去。
大概走了10分钟，来到一片高档小区，许柚茫然地左右望望，一不小心，跟丢了。
从阴影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柄他拉进去。
路闻竹低头好整以暇看着他，音色低沉而冷淡。
“跟着我干嘛？”
许柚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忙从口袋里掏出耳机。
“你落在校医室了，我、我来还你这个。”
他此地无银地补充了一句。
“我、我不是变态！”
路闻竹顿了顿，接过耳机。
“谢了。”
许柚低着头，唇瓣轻轻咬着，一脸欲言又止的小表情。
“还有事吗？”
许柚拧着手指，在校医室的时候他才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要告诉路闻竹，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许柚苦恼了两天，他闭了闭眼睛，仰起头，破罐子破摔。
“你……让奶奶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许柚扔下这句没头没尾没逻辑的话就跑了。
路闻竹轻皱下眉，漫不经心低头打字。
【社会你芃哥】
Road：你是不是没带他去医院？
回到家，路父正在和人打电话。
路闻竹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
“妈，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多大人了还讳疾忌医？”
路闻竹一怔，开关冰箱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两天后。
路闻竹去学校图书馆借了几本书。
《唯物辩证法》《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法唯物主义》《唯物辩证法与近代自然科学的发展》
周六，胡芃约了校队的人打篮球，许柚一个人回家，余光察觉到前方不远处修长清瘦的身影，他低着脑袋，彷佛没看见似的，直直往人家怀里撞。
额头被人不轻不重往后戳了下。
路闻竹音色疏离冷淡。
“不要碰瓷。”
许柚脸红地“哦”了声，他仰起脸，满眼关心，小心翼翼地问。
“奶奶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做了手术，医生说再晚一个月发现就有癌变的风险。”
路闻竹低头看着许柚的眼睛，清冷的视线有如实质，打量着他。
“解释一下？”
许柚拧着手指，声音轻得不能更轻，小心翼翼地问。
“呃…如果我说…我来自未来你相信吗？”
《唯物辩证法》《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法唯物主义》《唯物辩证法与近代自然科学的发展》都解释不了许柚的未卜先知。
不得不信。
“上次在校医室你叫我…”路闻竹若无其事顿了顿，薄唇微抿，“是什么意思？”
许柚眼睛圆圆的，眨了眨，小声说。
“就…字面意思。”
不过，换做是谁，突然知道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同学就是自己十年后的结婚对象也很难立刻接受，许柚抿抿唇，懂事地说。
“你慢慢想，我先走了…”
“等等。”
路闻竹叫住许柚。
不管在这条时间在线，他还会不会喜欢许柚，和他结婚…他都欠许柚一个人情。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路闻竹问。
许柚眨眨眼睛。
路闻竹这是…要感谢他吗？
“我想期末考试考进年级前五十！”
许柚一脸真挚地说。
路闻竹轻抬下眉。
他以为许柚会提些物质方面的礼物，意外于他居然这么有上进心。
许柚眼睛弯了弯，浑然不觉，一脸开朗。
“这样我就可以跟你分到一个班了，嘿嘿。”
路闻竹：。
写作上进心，读作恋爱脑。
许柚抿抿唇，很快垂头丧气，很有自知之明。
“算了，我瞎说的…”
许柚抬头，旁边正好有家书店，他眼睛亮了亮。
“要不，你帮我挑几本教辅吧？”他试探着问。
这家书店开在学校旁边，教辅区附近大都是南雍一高的学生，都认识路闻竹，看见他在挑教辅，全都无比惊讶。
路闻竹期中考试甩了年级第二三十多分，居然还会做这么基础的教辅？！
路闻竹仔细挑了五、六本，去收银台结账，许柚和路闻竹前脚离开书店，后脚同款教辅就立刻被
—高学生抢购一空，书店老板是个商业奇才，马上补货了一大批，还在旁边立了块小牌子：“年级第一推荐·学神严选”。
许柚抱着教辅书，慢吞吞往家的方向走，他跟着路闻竹去过一次他住的小区，两个小区在同一方向，相距不算太远。
走到分叉的十字路口。
路闻竹音色没什么起伏，毫不留情指出。
“以你现在的水平，就算这一个半月废寝忘食，期末也考不进年级前五十。”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被路闻竹这么断言，许柚还是大受打击，抱着教辅摇摇欲碎。
他失落地“哦”了一声，像棵垂头丧气的小植物。
“每周日，我给你补习四个小时，从下周…”
许柚咻地抬起头，小鹿一样清纯的眼睛亮闪闪的。
“…什么？”
路闻竹顿了顿，若无其事继续说。
“从明天开始。”
第二天，对高中生来说难得可以睡一天懒觉的星期日，许柚却起了个大早。
补课地点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
10点过5分，路闻竹低头看眼腕表，淡淡指出。
“你迟到了。”
许柚一路跑过来，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他轻轻喘着气，眼睛亮闪闪的，像有碎星掉进去一样。
“对、对不起…”
他很早就起床了，但挑衣服时间太长，换了好几套穿搭才出门。
南雍—高要求学生上学穿校服，许是最大限度为了避免学生早恋，连夏季校服的款式也设计得特别“正气凛然”，直逼四十度的天气依然要穿长裤，露肤程度降到最低。
路闻竹习惯了许柚穿校服的样子。
他今天穿了一套水手服，经典蓝白配色，海军领上衣配短裤，还戴了一顶小圆帽，在炎热的盛夏给人一种清凉降火的观感，显得清纯可爱。
路闻竹面无表情，忍不住欺负他。
“你是来学习还是来约会的？”
许柚眼睛弯了弯，小表情理直气壮。
“跟你一起学习对我来说就是约会啊！”
路闻竹不接他的话，低头拿出课本。
他本以为许柚又要时不时说些奇怪的话，但正式开始补课，许就埋头唰唰写笔记，听得全神贯注。
许柚抱着雪顶拿铁吸溜了一口，忍不住感慨。
不得不说，学神的学习体系就是好用，比他自己东一乡头西一棒地恶补效果好很多。
路闻竹以教材为本，给他串讲各种考点，每讲完一个考点，还准备了配套的考题仿真训练。
许柚低头写题，两只长腿在桌子下懒洋洋地支着，晃来晃去。
隔壁桌的大爷原本坐在左边，他站起身，奇怪地换了个位置，换到旁边，表面在看杂志，一双浑浊的眼睛时不时朝对面少年笔直白皙的腿上瞟。
余光微怔，路闻竹抬了一下眸，漆黑的眼底温度很低，一片冰冷。
变态被比他小了好几轮的少年眼神慑住，心虚地埋头看杂志。
路闻竹脱掉机能外套，扔到许柚身上。
“盖着。”
做题思路被打断，许柚茫然地抬起头，老实巴交答。
“我不冷。”
路闻竹音色没什么起伏，低头看书。
“我热。”
“哦…”
许柚老老实实抱着外套，充当人形衣架。
刚开始补课的几周，许柚每周都能把路闻竹气到。
他心虚地趴在桌上，歪头看路闻竹改卷子。
许柚讨好地弯了弯眼睛，主动道。
“别气别气…你渴不渴？我给你买水吧！我请客！”
路闻竹毫不留情连画了两个叉，音色淡淡的。
“不用买，在你脑袋上开个洞插根吸管就够了。”
有时许柚做卷子，路闻竹也会在一边写作业。
许柚感觉有人在看他，他小心翼翼抬起头，鼓起勇气。
“你干嘛盯、盯着我看？”
路闻竹淡定地收回视线，在横在线写上正确答案。
“看你脑子一片空白，适合打草稿。”
许柚：“…”
期末考试前的星期天，路闻竹在给许柚划考试重点，他去旁边的奶茶店取茶，手机落在桌上。
正好胡芃打电话进来，怕有急事，路闻竹就接了。
他还没开口，胡芃兴奋的声音密集地完全插不进去，背景音很嘈杂。
“今天的比赛太精彩了！一路打到巅峰对决！让三追四！太刺激了！主队在南雍夺冠，错过这次我跟你说…后悔一辈子！给你票都不来，非要复习什么破考试，怎么样？后悔了吧？”胡芃洋洋得意地问。
许柚捧着奶茶回到座位。
“胡芃刚给你打电话。”
“哦…”许柚低头看企鹅消息，胡芃还给他发了好多图片和视频炫耀。
“期末考进前五十名，满足你一个愿望。”
路闻竹音色淡淡的，有些突然地说。
“想要什么？”
许柚眼睛咻地亮起来，脱口而出。
“想要你做我男朋友！”
路闻竹捏着他的脸左右看。
看起来薄薄的，白里透红，摸起来却有好几层。
他音色懒懒散散。
“那你继续想吧。”
期末考试结束。
路父和在国外的沈宜打跨洋视频，说起他前两天开车回家，路上撞见路闻竹拎着一个精致漂亮的小蛋糕，可最近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什么节日，回到家他状似不经意问路闻竹，买蛋糕做什么，路闻竹简短地回答他两个字。
“庆祝”。
“而且，据我观察，家里完全没有蛋糕的残骸和存在过的痕迹！”况且，路闻竹根本不喜欢吃甜食。
综上所述，路父推导出一个结论。
“他八成是在学校早恋了！”路父一脸严肃地说。
沈宜传授了他一招去套话。
路父提出带路闻竹出去吃晚饭，地点是一家环境优美的高档西餐厅，音乐舒缓悠扬，香氛气味清新，气氛十分轻松平静，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松弛下来，放下戒心。
路父低头切着牛扒，语气随意地问。
“听说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你考得怎么样？”
“720，年级第一。”
“哦，不错，ta呢？”
“600，第四十九名。”
路父：哈！！
南雍一高是本地老牌强校，但因为近几年top2率持续走低，被隔壁省实验死死压过一头，校领导坐不住，不能继续放任这种情况发生，大刀阔斧，把这次期末考试年级前五十抓起来组了个实验班，暑假还在学校附近找了间空教室，偷偷给他们补课。
许柚第一次知道原来当好学生这么累。
补课第一天，早上八点，许柚不情不愿从床上爬起来，背上小书包，迎着盛夏的烈日出门上学。
他沿路买西瓜和菠萝棒冰，走一路吃一路，慢吞吞往教室挪动，被太阳晒得蔫蔫的，踩着上课铃才踏入建筑物。
许柚举着菠萝棒冰，站在教室后门，透过玻璃朝里张望，本想选一个适合上课摸鱼的位置，意外看到年级第二、年级第三、年级第四……纷纷在一张空桌前停留伫足，开口询问什么，询问完又一脸失望地离开。
许柚走到空桌前，歪头，眼睛弯弯地问。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修长的手指转着笔，路闻竹低头刷题，音色漫不经心。
“随你。”
许柚把书包放下来，掏出手机玩。
路闻竹抽屉里的手机亮了亮。
怎么回事又困了：这个位置是专门留给我的吗？[晃来晃去]
Road：做套理综卷子调理一下。
许柚的书包像哆啦A梦的口袋，有零食有漫画书有饮料……他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棒棒糖。
许柚叼着棒棒糖，笑眯眯地低头打字。
怎么回事又困了：不要口是心非嘛。
怎么回事又困了：老公OvO。
打完字，许柚扭到一边，托着腮盯着路闻竹看。
他侧颜专注清冷，下颌线条如雕塑般干净清晰，唇线紧绷，路闻竹肤色冷白。
耳廓隐约有一抹极淡、极淡的红。
许柚突然觉得，补课也挺有趣的。
无聊或者学烦了，就调戏一下未来老公。
有一次，数学老师就在他旁边答疑，许柚抱着教辅找路闻竹问题，脱口而出：“老…”，差点把许柚吓死。
路闻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头打字。
Road：以后不许这么叫我。
许柚老老实实“哦”了一声，那天以后，他上课再也不给路闻竹传小纸条了，也不追着路闻竹给他分享喜欢的零食了，课间都待在位置上刷题，不再没话找话，找路闻竹聊天，彷佛两人桌子间多了一条无形的三八V线，许柚上课特别认真，两只手安安分分地放在桌子上，下课就待在位置上写教辅，不得已，非要讲话的时候，就喊他“路同学”。
“路同学，我的橡皮掉到你桌子下面了，能麻烦你帮我捡一下吗？”
“谢谢。”
许柚礼貌地挑不出一点错。
许柚虽然是倒数第二名考进班里，但他长得好看，性格好，嘴巴又甜，所以人缘特别好，大家都愿意教他。
“同学，请问这道题怎么做？”
“同学，刚才那段笔记我没抄到你能不能借我抄一下？”
“同学，吃薯片吗？”
“同学，你好厉害啊！”
……
这样过了两天，到第三天。
数学老师转过身，在讲台上板书。
路闻竹若无其事，主动递给他一张小纸条。
许柚偷瞄一眼讲台，狗狗祟祟打开。
“我饿了。没吃早饭。”
许柚捂住嘴巴，偷偷压了压上翘的唇角，在桌子下面递给他一块小面包。
然后照旧给路闻竹传小纸条、分享零食、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暑期补课即将结束，快开学的时候，年级组长和班主任找到路闻竹，对他说。
“之前给你做的竞赛卷子改出来了，陈老师觉得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竞赛一直是我们—高的短板，如果你愿意走这条路，学校会提供给你力所能及的一切支持，而且竞赛获得名次，不仅可以加分，说不定还能跳级一年提前保送top2，我们已经和你父母都联系过了，他们说尊重你自己的选择，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路闻竹回到教室，许柚正趴在桌子上一笔一画认认真真抄错题，他嘴里叼着棒棒糖，下巴垫着厚厚一摞错题本。
四个月前，他第一次给许柚补课时还是薄薄的一册，现在已经快写满了。
路闻竹捏着他的脸左右看。
“已经跟我分到一个班了，还这么努力？”
许柚趴在错题本上，圆圆的眼睛从下往上看，乖巧地眨了眨。
“我想和你坐在同一个考场考试。”
还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这个目前有点难。
还是先完成前一个目标吧。
路闻竹松开手，喉结轻动了一下。
“谢谢老师，我还是决定高考上大学。”第二天，他答覆班主任和年级组长说。
新学期，许柚依旧和路闻竹坐同桌。
语文早自习，许柚托着腮，脑袋一点一点的，小鸡啄米。
余光看见语文老师走进教室，路闻竹公报私仇，掐了掐他的脸。
许柚揉揉脸，歪理一大堆。
“不能怪我，我也不想睡觉的啊，这是大自然决定的，这叫秋乏！”
窗外的树叶由绿转黄，又换上银装素裹的限定皮肤。
许柚趴在桌子上，围着柔软的围巾，下巴尖尖的，迷迷糊糊地说。
“我先表演一个冬眠…”
对许柚而言，秋乏冬眠春困夏打盹，一年四季，都是睡觉好时节。
冬去春来，窗外的叶子又绿了。
许柚背完高考必备古诗文，语文课一般都边听边摸鱼。
上着课，许柚趴在桌上，歪头，用圆圆亮亮的眼睛瞅他好几次，害语文老师都重重咳嗽了几声，提醒他就算是年级第一也别太明目张胆！
路闻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了课，伸手去拿他的草稿本，要看他上课到底都在画什么。
一翻。
《路闻竹素描大全》。
许柚大大方方给他看，眼睛弯弯地问，语气得意。
“怎么样？我画得很不错吧！”
路闻竹薄唇微抿，略显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许柚想考A大美院。
光说服顾妍就花了他整整一年时间，艺考同样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顾妍最后松了口，决定带他去专业机构让老师看看他有没有天赋再说。
毕竟职业画了这么多年画，还在专业美院系统学习过，许柚的技巧、笔触…比同龄人成熟很多，机构老师当场决定收下他。
许柚从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开始集训，一直集训到校考结束才会回学校专攻文化课。
怎么回事又困了：不要太想我哦OvO。
十二月底，路闻竹十八岁生日。
0点整，许柚蒙在被子里偷偷给路闻竹发信息。
怎么回事又困了：生日快乐！
怎么回事又困了：我给你订了蛋糕，收到了吗？[晃来晃去]
Road：嗯。
Road：蛋糕很好吃，谢谢。
怎么回事又困了：对不起…买完蛋糕我就没有钱买生日礼物了。
【对方正在输入……】
路闻竹低头打字，刚要表示不在意这些，还没敲完。
怎么回事又困了：所以我决定以身相许！送你一个男朋友！
知道路闻竹不会收，所以许柚有恃无恐，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每年过年，许柚都会主动给路闻竹发新年快乐。
怎么回事又困了：我刚才看到了一句诗，白居易的。
怎么回事又困了：夜深知雪重，时间折竹声。
怎么回事又困了：你的名字是不是这么来的？
Road：稍等，我问问我爸。
半分钟后。
Road：嗯。
怎么回事又困了：一听就好有文化底蕴哦！人如其名，嘿嘿，叔叔真会起！
路闻竹低头打字，礼尚往来。
Road：谢谢，你的名字也…
路闻竹指尖顿了顿。
Road：也很好吃。
许柚咬着嘴巴，慢吞吞敲键盘，耳朵红扑扑的。
咳。
怎么回事又困了：这么说，我也人如其名，嘿嘿。
路闻竹低头看着显示屏，喉结轻动了一下。
和成年人说话就是比较大胆。
许柚笑眯眯关上手机。
枯燥的集训生活全靠调戏未来老公度过。
2月份，许柚在备战校考。
14号。
许柚和朋友吃完饭，有说有笑朝画室走，男生给他撑伞，刚走到楼下，许柚站在原地愣住了。
朋友问他：“怎么了？”
许柚哒哒哒朝路闻竹飞奔过去，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虽然这次路闻竹没有戳他额头，但许柚还记得他之前说“不要碰瓷”的话，许柚及时刹车，堪堪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许柚围着大大的毛绒围巾，白皙的下巴埋在围巾里，他主动挤进伞下，仰起头，呵出的气带着白雾，眼睛亮晶晶地问。
“路闻竹，你是来找我的吗？”
漫天雪花在伞顶积起一小堆，路闻竹一动，洁白的新雪就扑簇簇地落下来。
长睫微敛，他的音色比雪还清冷。
“走到附近，路过。”
许柚朝朋友挥挥手，让他先上去。
“他是我朋友，也要考A大美院。”许柚跟路闻竹介绍。
路闻竹音色没什么起伏。
“不错，以后你们可以继续做同学，说不定还能做室友。”
许柚耳朵动了动。
努力判断这是不是阴阳怪气。
“他想考A大美院是因为他父母都是A大美院毕业的。”
“知道得真清楚。”
许柚咬着嘴巴。
比AK还难压。
他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
“他刚才还问我为什么想考A大美院来着。”
许柚往前走了一步，音色在寒冷的下雪天听来格外甜软。
像吃了一颗甜甜蜜蜜的芝麻汤圆，暖和黏糊。
“我说，因为我喜欢的人很厉害，所以我要努力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路闻竹别开脸，许柚在伞下围着他转圈圈，笑眯眯地想看他的反应。
路闻竹薄唇微抿，索性遮住许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滑过他掌心。
许柚唇角还是上翘的。
路闻竹低头看见许柚手里抱着东西。
“这是什么？”
“呃…”许柚咽了咽口水，老实巴交地说，“巧克力，同学送我的。”
目测有五、六盒。
许柚举手起誓，一脸正直。
“我早上一进画室就放在我位置上了，不知道是谁送的，正准备下午带去和同学们分掉！”
路闻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既然许柚说他是他未来老公，路闻竹决定提前行使他的合法权利。
“你不要吃他们送的巧克力。”
许柚点点头，从善如流伸出手，摊开掌心。
“好啊好啊。”
他眼睛弯了弯。
“我吃你送的，巧克力呢？”
路闻竹敛下眼，低头打开书包。
许柚眨眨眼睛。
真的有一盒巧克力诶。
这个牌子，好贵的。
一盒要四位数。
许柚无意识咽了咽口水，他打开盒子，选了一颗顺眼的咬了一口，甜甜的可可味如丝绒般在嘴巴里化开。
好吃！
许柚眼睛弯弯的，仰头盯着路闻竹看。
“虽然你2月14号顺路来看我，还送我巧克力，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他懂他懂。
路闻竹薄唇微抿，又塞了一块巧克力把许柚的嘴巴堵上。
南雍不是A大美院的考区之一，许柚只能坐动车去隔壁城市参加考试。
路闻竹跟班主任请了两天病假。
高三生，请两天假，回学校桌子能被试卷淹了。
路闻竹坐在开往隔壁市的动车上还在写。
考点外人山人海，都是来送考的学生家长。
许柚很久没看见这么多人，有点紧张。
A大美院很难考，不少人要复读一年、两年…才考上，许油也不敢保证一定就会被录取。
他站在台阶上，低着头，抓着路闻竹的衣角轻轻晃着。
“路闻竹，你说要是我没考上怎么办呀？”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柚就更紧张了。
大学花花世界迷人眼，他们还异地。
许柚下巴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软软的。
“你会不会被人抢走啊？”
路闻竹音色没什么起伏。
“不会。”
准备进场了，许柚低头检查证件和随身物品。
路闻竹右手垂在身侧，手背青筋若隐若现。
想让许柚安心考试，路闻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许柚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路闻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音色清淡沉稳。
除了你。
“我不会喜欢别人。”
许柚眨眨眼睛，张开双臂，哐叽一下埋进路闻竹怀里，给他一个普通同学式的鼓励拥抱。
修长好看的手悬停在半空，指尖蜷了蜷，路间竹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
许柚额头抵住少年宽阔结实的肩，猛吸了一大口清淡好闻的薄荷味。
他仰起头，眼睛甜甜地弯了弯，理直气壮。
“碰瓷！”
许柚收回手，元气满满地说。
“好了，我进去考试啦！”
许柚感觉今天手感特别好，加上他考试运爆棚的锦鲤体质，回南雍的动车上，许柚就有种强烈的预感：一定能过！
他兴奋地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哗啦。
路闻竹从书包里掏出一份一模理综卷，摊开放到他桌上。
许柚：“…”
他埋头冥思苦想，想不出来，调戏一下。
许柚托着脸，歪头盯着路闻竹看，清纯的小鹿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路闻竹，你耳朵好红呀。”
“我只是抱了你一下嘛。”
“每个普通同学抱你你都这样吗？”
许柚小尾巴越翘越高。
“那以后我亲唔…”
路闻竹面无表情捂住他的嘴巴。
“许柚，你是不是想多做几套理综？”
许柚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讨好地摇摇头。
“不说了，不说了……”
校考结束，接下来，许柚要全力备战文化课。
每周日的年级第一1v1补习重新提上日程。
周日。
中年男子特意起了个大早，乔装打扮，鬼鬼祟祟出门。
上周日，南雍一高的教职工路过这家咖啡店，目睹他们学校今年极有可能冲击状元的年级第一在，引用目击者原话，“疑似约会”。
中年男子坐在黑色轿车里，举着高倍望远镜，装备精良，宛如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他的角度有一片视线死角。
只能看见路闻竹，看不见和路闻竹说话的人。
路闻竹握着笔，似乎在跟那人讲题。
他低头轻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讲第二遍。
由于职业原因，男人经常巡视各年级晚自习，他曾经亲眼见到别人捧着试卷来请教路闻竹，路闻竹的神色远不如现在温和。
掌握了充足的证据，男人气势汹汹走下车，他绕了一大圈，从后门进入咖啡店。
终于看见了蛊惑“年级第一”的早恋对象，书包上有南雍一高的校徽，是他们学校的！
还是个男生！
他没有骨头似的，软软趴趴，脑袋搁在试卷上，手还在桌子下面扯着路闻竹的衣角！
男人气不可遏，大步流星走过去。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个横在他们南雍一高和高考状元间的阻碍是谁？！
肩膀被人拍了拍，许柚慢吞吞抬起头。
他眨眨眼睛。
“…爸？”
南雍一高周日要上晚自习，晚自习20点结束，走读的学生可以选择回家，也可以留下来和住读生一起自习到22点。
许柚编了个作业没写完的藉口，胡芃懒得等他，晚自习结束，一个人先回去了。
许柚假装在走廊背书，实际上《高考必背古诗文》里夹着数学试卷，他写一题，抬头朝（1）班门口看一眼。
22点过5分，许柚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他慌忙把课本塞进书包，狗狗祟祟跟上去。
大概走了10分钟，来到一片高档小区，许柚茫然地左右望望，一不小心，跟丢了。
从阴影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柄他拉进去。
路闻竹低头好整以暇看着他，音色低沉而冷淡。
“跟着我干嘛？”
许柚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忙从口袋里掏出耳机。
“你落在校医室了，我、我来还你这个。”
他此地无银地补充了一句。
“我、我不是变态！”
路闻竹顿了顿，接过耳机。
“谢了。”
许柚低着头，唇瓣轻轻咬着，一脸欲言又止的小表情。
“还有事吗？”
许柚拧着手指，在校医室的时候他才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要告诉路闻竹，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许柚苦恼了两天，他闭了闭眼睛，仰起头，破罐子破摔。
“你……让奶奶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许柚扔下这句没头没尾没逻辑的话就跑了。
路闻竹轻皱下眉，漫不经心低头打字。
【社会你芃哥】
Road：你是不是没带他去医院？
回到家，路父正在和人打电话。
路闻竹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
“妈，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多大人了还讳疾忌医？”
路闻竹一怔，开关冰箱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两天后。
路闻竹去学校图书馆借了几本书。
《唯物辩证法》《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法唯物主义》《唯物辩证法与近代自然科学的发展》
周六，胡芃约了校队的人打篮球，许柚一个人回家，余光察觉到前方不远处修长清瘦的身影，他低着脑袋，彷佛没看见似的，直直往人家怀里撞。
额头被人不轻不重往后戳了下。
路闻竹音色疏离冷淡。
“不要碰瓷。”
许柚脸红地“哦”了声，他仰起脸，满眼关心，小心翼翼地问。
“奶奶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做了手术，医生说再晚一个月发现就有癌变的风险。”
路闻竹低头看着许柚的眼睛，清冷的视线有如实质，打量着他。
“解释一下？”
许柚拧着手指，声音轻得不能更轻，小心翼翼地问。
“呃…如果我说…我来自未来你相信吗？”
《唯物辩证法》《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法唯物主义》《唯物辩证法与近代自然科学的发展》都解释不了许柚的未卜先知。
不得不信。
“上次在校医室你叫我…”路闻竹若无其事顿了顿，薄唇微抿，“是什么意思？”
许柚眼睛圆圆的，眨了眨，小声说。
“就…字面意思。”
不过，换做是谁，突然知道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同学就是自己十年后的结婚对象也很难立刻接受，许柚抿抿唇，懂事地说。
“你慢慢想，我先走了…”
“等等。”
路闻竹叫住许柚。
不管在这条时间在线，他还会不会喜欢许柚，和他结婚…他都欠许柚一个人情。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路闻竹问。
许柚眨眨眼睛。
路闻竹这是…要感谢他吗？
“我想期末考试考进年级前五十！”
许柚一脸真挚地说。
路闻竹轻抬下眉。
他以为许柚会提些物质方面的礼物，意外于他居然这么有上进心。
许柚眼睛弯了弯，浑然不觉，一脸开朗。
“这样我就可以跟你分到一个班了，嘿嘿。”
路闻竹：。
写作上进心，读作恋爱脑。
许柚抿抿唇，很快垂头丧气，很有自知之明。
“算了，我瞎说的…”
许柚抬头，旁边正好有家书店，他眼睛亮了亮。
“要不，你帮我挑几本教辅吧？”他试探着问。
这家书店开在学校旁边，教辅区附近大都是南雍一高的学生，都认识路闻竹，看见他在挑教辅，全都无比惊讶。
路闻竹期中考试甩了年级第二三十多分，居然还会做这么基础的教辅？！
路闻竹仔细挑了五、六本，去收银台结账，许柚和路闻竹前脚离开书店，后脚同款教辅就立刻被
—高学生抢购一空，书店老板是个商业奇才，马上补货了一大批，还在旁边立了块小牌子：“年级第一推荐·学神严选”。
许柚抱着教辅书，慢吞吞往家的方向走，他跟着路闻竹去过一次他住的小区，两个小区在同一方向，相距不算太远。
走到分叉的十字路口。
路闻竹音色没什么起伏，毫不留情指出。
“以你现在的水平，就算这一个半月废寝忘食，期末也考不进年级前五十。”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被路闻竹这么断言，许柚还是大受打击，抱着教辅摇摇欲碎。
他失落地“哦”了一声，像棵垂头丧气的小植物。
“每周日，我给你补习四个小时，从下周…”
许柚咻地抬起头，小鹿一样清纯的眼睛亮闪闪的。
“…什么？”
路闻竹顿了顿，若无其事继续说。
“从明天开始。”
第二天，对高中生来说难得可以睡一天懒觉的星期日，许柚却起了个大早。
补课地点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
10点过5分，路闻竹低头看眼腕表，淡淡指出。
“你迟到了。”
许柚一路跑过来，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他轻轻喘着气，眼睛亮闪闪的，像有碎星掉进去一样。
“对、对不起…”
他很早就起床了，但挑衣服时间太长，换了好几套穿搭才出门。
南雍—高要求学生上学穿校服，许是最大限度为了避免学生早恋，连夏季校服的款式也设计得特别“正气凛然”，直逼四十度的天气依然要穿长裤，露肤程度降到最低。
路闻竹习惯了许柚穿校服的样子。
他今天穿了一套水手服，经典蓝白配色，海军领上衣配短裤，还戴了一顶小圆帽，在炎热的盛夏给人一种清凉降火的观感，显得清纯可爱。
路闻竹面无表情，忍不住欺负他。
“你是来学习还是来约会的？”
许柚眼睛弯了弯，小表情理直气壮。
“跟你一起学习对我来说就是约会啊！”
路闻竹不接他的话，低头拿出课本。
他本以为许柚又要时不时说些奇怪的话，但正式开始补课，许就埋头唰唰写笔记，听得全神贯注。
许柚抱着雪顶拿铁吸溜了一口，忍不住感慨。
不得不说，学神的学习体系就是好用，比他自己东一乡头西一棒地恶补效果好很多。
路闻竹以教材为本，给他串讲各种考点，每讲完一个考点，还准备了配套的考题仿真训练。
许柚低头写题，两只长腿在桌子下懒洋洋地支着，晃来晃去。
隔壁桌的大爷原本坐在左边，他站起身，奇怪地换了个位置，换到旁边，表面在看杂志，一双浑浊的眼睛时不时朝对面少年笔直白皙的腿上瞟。
余光微怔，路闻竹抬了一下眸，漆黑的眼底温度很低，一片冰冷。
变态被比他小了好几轮的少年眼神慑住，心虚地埋头看杂志。
路闻竹脱掉机能外套，扔到许柚身上。
“盖着。”
做题思路被打断，许柚茫然地抬起头，老实巴交答。
“我不冷。”
路闻竹音色没什么起伏，低头看书。
“我热。”
“哦…”
许柚老老实实抱着外套，充当人形衣架。
刚开始补课的几周，许柚每周都能把路闻竹气到。
他心虚地趴在桌上，歪头看路闻竹改卷子。
许柚讨好地弯了弯眼睛，主动道。
“别气别气…你渴不渴？我给你买水吧！我请客！”
路闻竹毫不留情连画了两个叉，音色淡淡的。
“不用买，在你脑袋上开个洞插根吸管就够了。”
有时许柚做卷子，路闻竹也会在一边写作业。
许柚感觉有人在看他，他小心翼翼抬起头，鼓起勇气。
“你干嘛盯、盯着我看？”
路闻竹淡定地收回视线，在横在线写上正确答案。
“看你脑子一片空白，适合打草稿。”
许柚：“…”
期末考试前的星期天，路闻竹在给许柚划考试重点，他去旁边的奶茶店取茶，手机落在桌上。
正好胡芃打电话进来，怕有急事，路闻竹就接了。
他还没开口，胡芃兴奋的声音密集地完全插不进去，背景音很嘈杂。
“今天的比赛太精彩了！一路打到巅峰对决！让三追四！太刺激了！主队在南雍夺冠，错过这次我跟你说…后悔一辈子！给你票都不来，非要复习什么破考试，怎么样？后悔了吧？”胡芃洋洋得意地问。
许柚捧着奶茶回到座位。
“胡芃刚给你打电话。”
“哦…”许柚低头看企鹅消息，胡芃还给他发了好多图片和视频炫耀。
“期末考进前五十名，满足你一个愿望。”
路闻竹音色淡淡的，有些突然地说。
“想要什么？”
许柚眼睛咻地亮起来，脱口而出。
“想要你做我男朋友！”
路闻竹捏着他的脸左右看。
看起来薄薄的，白里透红，摸起来却有好几层。
他音色懒懒散散。
“那你继续想吧。”
期末考试结束。
路父和在国外的沈宜打跨洋视频，说起他前两天开车回家，路上撞见路闻竹拎着一个精致漂亮的小蛋糕，可最近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什么节日，回到家他状似不经意问路闻竹，买蛋糕做什么，路闻竹简短地回答他两个字。
“庆祝”。
“而且，据我观察，家里完全没有蛋糕的残骸和存在过的痕迹！”况且，路闻竹根本不喜欢吃甜食。
综上所述，路父推导出一个结论。
“他八成是在学校早恋了！”路父一脸严肃地说。
沈宜传授了他一招去套话。
路父提出带路闻竹出去吃晚饭，地点是一家环境优美的高档西餐厅，音乐舒缓悠扬，香氛气味清新，气氛十分轻松平静，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松弛下来，放下戒心。
路父低头切着牛扒，语气随意地问。
“听说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你考得怎么样？”
“720，年级第一。”
“哦，不错，ta呢？”
“600，第四十九名。”
路父：哈！！
南雍一高是本地老牌强校，但因为近几年top2率持续走低，被隔壁省实验死死压过一头，校领导坐不住，不能继续放任这种情况发生，大刀阔斧，把这次期末考试年级前五十抓起来组了个实验班，暑假还在学校附近找了间空教室，偷偷给他们补课。
许柚第一次知道原来当好学生这么累。
补课第一天，早上八点，许柚不情不愿从床上爬起来，背上小书包，迎着盛夏的烈日出门上学。
他沿路买西瓜和菠萝棒冰，走一路吃一路，慢吞吞往教室挪动，被太阳晒得蔫蔫的，踩着上课铃才踏入建筑物。
许柚举着菠萝棒冰，站在教室后门，透过玻璃朝里张望，本想选一个适合上课摸鱼的位置，意外看到年级第二、年级第三、年级第四……纷纷在一张空桌前停留伫足，开口询问什么，询问完又一脸失望地离开。
许柚走到空桌前，歪头，眼睛弯弯地问。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修长的手指转着笔，路闻竹低头刷题，音色漫不经心。
“随你。”
许柚把书包放下来，掏出手机玩。
路闻竹抽屉里的手机亮了亮。
怎么回事又困了：这个位置是专门留给我的吗？[晃来晃去]
Road：做套理综卷子调理一下。
许柚的书包像哆啦A梦的口袋，有零食有漫画书有饮料……他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棒棒糖。
许柚叼着棒棒糖，笑眯眯地低头打字。
怎么回事又困了：不要口是心非嘛。
怎么回事又困了：老公OvO。
打完字，许柚扭到一边，托着腮盯着路闻竹看。
他侧颜专注清冷，下颌线条如雕塑般干净清晰，唇线紧绷，路闻竹肤色冷白。
耳廓隐约有一抹极淡、极淡的红。
许柚突然觉得，补课也挺有趣的。
无聊或者学烦了，就调戏一下未来老公。
有一次，数学老师就在他旁边答疑，许柚抱着教辅找路闻竹问题，脱口而出：“老…”，差点把许柚吓死。
路闻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头打字。
Road：以后不许这么叫我。
许柚老老实实“哦”了一声，那天以后，他上课再也不给路闻竹传小纸条了，也不追着路闻竹给他分享喜欢的零食了，课间都待在位置上刷题，不再没话找话，找路闻竹聊天，彷佛两人桌子间多了一条无形的三八V线，许柚上课特别认真，两只手安安分分地放在桌子上，下课就待在位置上写教辅，不得已，非要讲话的时候，就喊他“路同学”。
“路同学，我的橡皮掉到你桌子下面了，能麻烦你帮我捡一下吗？”
“谢谢。”
许柚礼貌地挑不出一点错。
许柚虽然是倒数第二名考进班里，但他长得好看，性格好，嘴巴又甜，所以人缘特别好，大家都愿意教他。
“同学，请问这道题怎么做？”
“同学，刚才那段笔记我没抄到你能不能借我抄一下？”
“同学，吃薯片吗？”
“同学，你好厉害啊！”
……
这样过了两天，到第三天。
数学老师转过身，在讲台上板书。
路闻竹若无其事，主动递给他一张小纸条。
许柚偷瞄一眼讲台，狗狗祟祟打开。
“我饿了。没吃早饭。”
许柚捂住嘴巴，偷偷压了压上翘的唇角，在桌子下面递给他一块小面包。
然后照旧给路闻竹传小纸条、分享零食、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暑期补课即将结束，快开学的时候，年级组长和班主任找到路闻竹，对他说。
“之前给你做的竞赛卷子改出来了，陈老师觉得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竞赛一直是我们—高的短板，如果你愿意走这条路，学校会提供给你力所能及的一切支持，而且竞赛获得名次，不仅可以加分，说不定还能跳级一年提前保送top2，我们已经和你父母都联系过了，他们说尊重你自己的选择，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路闻竹回到教室，许柚正趴在桌子上一笔一画认认真真抄错题，他嘴里叼着棒棒糖，下巴垫着厚厚一摞错题本。
四个月前，他第一次给许柚补课时还是薄薄的一册，现在已经快写满了。
路闻竹捏着他的脸左右看。
“已经跟我分到一个班了，还这么努力？”
许柚趴在错题本上，圆圆的眼睛从下往上看，乖巧地眨了眨。
“我想和你坐在同一个考场考试。”
还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这个目前有点难。
还是先完成前一个目标吧。
路闻竹松开手，喉结轻动了一下。
“谢谢老师，我还是决定高考上大学。”第二天，他答覆班主任和年级组长说。
新学期，许柚依旧和路闻竹坐同桌。
语文早自习，许柚托着腮，脑袋一点一点的，小鸡啄米。
余光看见语文老师走进教室，路闻竹公报私仇，掐了掐他的脸。
许柚揉揉脸，歪理一大堆。
“不能怪我，我也不想睡觉的啊，这是大自然决定的，这叫秋乏！”
窗外的树叶由绿转黄，又换上银装素裹的限定皮肤。
许柚趴在桌子上，围着柔软的围巾，下巴尖尖的，迷迷糊糊地说。
“我先表演一个冬眠…”
对许柚而言，秋乏冬眠春困夏打盹，一年四季，都是睡觉好时节。
冬去春来，窗外的叶子又绿了。
许柚背完高考必备古诗文，语文课一般都边听边摸鱼。
上着课，许柚趴在桌上，歪头，用圆圆亮亮的眼睛瞅他好几次，害语文老师都重重咳嗽了几声，提醒他就算是年级第一也别太明目张胆！
路闻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了课，伸手去拿他的草稿本，要看他上课到底都在画什么。
一翻。
《路闻竹素描大全》。
许柚大大方方给他看，眼睛弯弯地问，语气得意。
“怎么样？我画得很不错吧！”
路闻竹薄唇微抿，略显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许柚想考A大美院。
光说服顾妍就花了他整整一年时间，艺考同样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顾妍最后松了口，决定带他去专业机构让老师看看他有没有天赋再说。
毕竟职业画了这么多年画，还在专业美院系统学习过，许柚的技巧、笔触…比同龄人成熟很多，机构老师当场决定收下他。
许柚从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开始集训，一直集训到校考结束才会回学校专攻文化课。
怎么回事又困了：不要太想我哦OvO。
十二月底，路闻竹十八岁生日。
0点整，许柚蒙在被子里偷偷给路闻竹发信息。
怎么回事又困了：生日快乐！
怎么回事又困了：我给你订了蛋糕，收到了吗？[晃来晃去]
Road：嗯。
Road：蛋糕很好吃，谢谢。
怎么回事又困了：对不起…买完蛋糕我就没有钱买生日礼物了。
【对方正在输入……】
路闻竹低头打字，刚要表示不在意这些，还没敲完。
怎么回事又困了：所以我决定以身相许！送你一个男朋友！
知道路闻竹不会收，所以许柚有恃无恐，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每年过年，许柚都会主动给路闻竹发新年快乐。
怎么回事又困了：我刚才看到了一句诗，白居易的。
怎么回事又困了：夜深知雪重，时间折竹声。
怎么回事又困了：你的名字是不是这么来的？
Road：稍等，我问问我爸。
半分钟后。
Road：嗯。
怎么回事又困了：一听就好有文化底蕴哦！人如其名，嘿嘿，叔叔真会起！
路闻竹低头打字，礼尚往来。
Road：谢谢，你的名字也…
路闻竹指尖顿了顿。
Road：也很好吃。
许柚咬着嘴巴，慢吞吞敲键盘，耳朵红扑扑的。
咳。
怎么回事又困了：这么说，我也人如其名，嘿嘿。
路闻竹低头看着显示屏，喉结轻动了一下。
和成年人说话就是比较大胆。
许柚笑眯眯关上手机。
枯燥的集训生活全靠调戏未来老公度过。
2月份，许柚在备战校考。
14号。
许柚和朋友吃完饭，有说有笑朝画室走，男生给他撑伞，刚走到楼下，许柚站在原地愣住了。
朋友问他：“怎么了？”
许柚哒哒哒朝路闻竹飞奔过去，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虽然这次路闻竹没有戳他额头，但许柚还记得他之前说“不要碰瓷”的话，许柚及时刹车，堪堪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许柚围着大大的毛绒围巾，白皙的下巴埋在围巾里，他主动挤进伞下，仰起头，呵出的气带着白雾，眼睛亮晶晶地问。
“路闻竹，你是来找我的吗？”
漫天雪花在伞顶积起一小堆，路闻竹一动，洁白的新雪就扑簇簇地落下来。
长睫微敛，他的音色比雪还清冷。
“走到附近，路过。”
许柚朝朋友挥挥手，让他先上去。
“他是我朋友，也要考A大美院。”许柚跟路闻竹介绍。
路闻竹音色没什么起伏。
“不错，以后你们可以继续做同学，说不定还能做室友。”
许柚耳朵动了动。
努力判断这是不是阴阳怪气。
“他想考A大美院是因为他父母都是A大美院毕业的。”
“知道得真清楚。”
许柚咬着嘴巴。
比AK还难压。
他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
“他刚才还问我为什么想考A大美院来着。”
许柚往前走了一步，音色在寒冷的下雪天听来格外甜软。
像吃了一颗甜甜蜜蜜的芝麻汤圆，暖和黏糊。
“我说，因为我喜欢的人很厉害，所以我要努力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路闻竹别开脸，许柚在伞下围着他转圈圈，笑眯眯地想看他的反应。
路闻竹薄唇微抿，索性遮住许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滑过他掌心。
许柚唇角还是上翘的。
路闻竹低头看见许柚手里抱着东西。
“这是什么？”
“呃…”许柚咽了咽口水，老实巴交地说，“巧克力，同学送我的。”
目测有五、六盒。
许柚举手起誓，一脸正直。
“我早上一进画室就放在我位置上了，不知道是谁送的，正准备下午带去和同学们分掉！”
路闻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既然许柚说他是他未来老公，路闻竹决定提前行使他的合法权利。
“你不要吃他们送的巧克力。”
许柚点点头，从善如流伸出手，摊开掌心。
“好啊好啊。”
他眼睛弯了弯。
“我吃你送的，巧克力呢？”
路闻竹敛下眼，低头打开书包。
许柚眨眨眼睛。
真的有一盒巧克力诶。
这个牌子，好贵的。
一盒要四位数。
许柚无意识咽了咽口水，他打开盒子，选了一颗顺眼的咬了一口，甜甜的可可味如丝绒般在嘴巴里化开。
好吃！
许柚眼睛弯弯的，仰头盯着路闻竹看。
“虽然你2月14号顺路来看我，还送我巧克力，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他懂他懂。
路闻竹薄唇微抿，又塞了一块巧克力把许柚的嘴巴堵上。
南雍不是A大美院的考区之一，许柚只能坐动车去隔壁城市参加考试。
路闻竹跟班主任请了两天病假。
高三生，请两天假，回学校桌子能被试卷淹了。
路闻竹坐在开往隔壁市的动车上还在写。
考点外人山人海，都是来送考的学生家长。
许柚很久没看见这么多人，有点紧张。
A大美院很难考，不少人要复读一年、两年…才考上，许油也不敢保证一定就会被录取。
他站在台阶上，低着头，抓着路闻竹的衣角轻轻晃着。
“路闻竹，你说要是我没考上怎么办呀？”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柚就更紧张了。
大学花花世界迷人眼，他们还异地。
许柚下巴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软软的。
“你会不会被人抢走啊？”
路闻竹音色没什么起伏。
“不会。”
准备进场了，许柚低头检查证件和随身物品。
路闻竹右手垂在身侧，手背青筋若隐若现。
想让许柚安心考试，路闻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许柚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路闻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音色清淡沉稳。
除了你。
“我不会喜欢别人。”
许柚眨眨眼睛，张开双臂，哐叽一下埋进路闻竹怀里，给他一个普通同学式的鼓励拥抱。
修长好看的手悬停在半空，指尖蜷了蜷，路间竹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
许柚额头抵住少年宽阔结实的肩，猛吸了一大口清淡好闻的薄荷味。
他仰起头，眼睛甜甜地弯了弯，理直气壮。
“碰瓷！”
许柚收回手，元气满满地说。
“好了，我进去考试啦！”
许柚感觉今天手感特别好，加上他考试运爆棚的锦鲤体质，回南雍的动车上，许柚就有种强烈的预感：一定能过！
他兴奋地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哗啦。
路闻竹从书包里掏出一份一模理综卷，摊开放到他桌上。
许柚：“…”
他埋头冥思苦想，想不出来，调戏一下。
许柚托着脸，歪头盯着路闻竹看，清纯的小鹿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路闻竹，你耳朵好红呀。”
“我只是抱了你一下嘛。”
“每个普通同学抱你你都这样吗？”
许柚小尾巴越翘越高。
“那以后我亲唔…”
路闻竹面无表情捂住他的嘴巴。
“许柚，你是不是想多做几套理综？”
许柚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讨好地摇摇头。
“不说了，不说了……”
校考结束，接下来，许柚要全力备战文化课。
每周日的年级第一1v1补习重新提上日程。
周日。
中年男子特意起了个大早，乔装打扮，鬼鬼祟祟出门。
上周日，南雍一高的教职工路过这家咖啡店，目睹他们学校今年极有可能冲击状元的年级第一在，引用目击者原话，“疑似约会”。
中年男子坐在黑色轿车里，举着高倍望远镜，装备精良，宛如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他的角度有一片视线死角。
只能看见路闻竹，看不见和路闻竹说话的人。
路闻竹握着笔，似乎在跟那人讲题。
他低头轻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讲第二遍。
由于职业原因，男人经常巡视各年级晚自习，他曾经亲眼见到别人捧着试卷来请教路闻竹，路闻竹的神色远不如现在温和。
掌握了充足的证据，男人气势汹汹走下车，他绕了一大圈，从后门进入咖啡店。
终于看见了蛊惑“年级第一”的早恋对象，书包上有南雍一高的校徽，是他们学校的！
还是个男生！
他没有骨头似的，软软趴趴，脑袋搁在试卷上，手还在桌子下面扯着路闻竹的衣角！
男人气不可遏，大步流星走过去。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个横在他们南雍一高和高考状元间的阻碍是谁？！
肩膀被人拍了拍，许柚慢吞吞抬起头。
他眨眨眼睛。
“…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