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第52章 镜山夜伏,马失前蹄

    这时屈鹤为拍了记晏熔金的后背, 才叫这陛下开口:“你带着礼物来,不曾失礼,起吧。”
    “早听闻陈将军雷厉风行, 今日一见, 果然如此。不知此番将军为何而来啊?”
    陈卫明道:“是小女所托。她曾在四年前的井州, 见过陛下, 陛下仁慈有慧, 小女记到如今, 托我来向陛下说亲。”
    晏熔金沉默片刻, 当着他面牵住屈鹤为的手:“陈将军,这恐怕不合适。”
    陈卫明咬了咬牙:“陈某还有二子, 若陛下愿意——”
    屈鹤为干笑一声, 打断他:“我竟不知将军一家男女老小, 都倾心于陛下一人。”
    晏熔金也跟着哼笑, 他挠了挠屈鹤为的掌心, 立刻被这人的指甲掐了。
    陈卫明被他二人的互动蛰得眼疼:“还未听陛下提起, 这位是?”
    “是孤的老师。也会是孤的丞相。”
    “那不知陛下说的‘不合适’,同丞相有无关系?”
    晏熔金终于厌烦他滴溜溜的眼睛和叭啦啦的嘴巴, 干脆道:“我以为,将军是为结盟而来的。衢州不若我乾国之大,起事至今不敢称帝,唯恐业国出兵捣灭。”
    “现如今南方割据局势大变, 北方业国态度不明,你心中忧患, 想来我这寻个平安,是也不是?”
    陈卫明被他骤然收紧的目光照得一嚇,垂首差点又磕下去。
    只诺诺答:“是。”
    “听闻将军治下严明, 正军纪,行厉法,使衢州君民恪行其道。南方有您这样的统将,可成一国之幸。”
    陈卫明拿不准他的意思:“在某看来,恪守法度都是最基本的。陛下过誉。”
    屈鹤为包着晏熔金的手,从桌上移到桌下,仗着滑落的大袖遮掩,细心掰开他紧攒的拳头,耐心揩揉安抚他。
    嘴上接过话,替晏熔金周旋道:“在治国上讲法度,在做人上讲本分,都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事,只因人有贪心。贪心过了,就容易反噬自身。”
    陈卫明绿着脸,勉强没有发作:“陛下,您的丞相似乎对某很有意见。”
    晏熔金立即道:“将军多虑了。乾国不出无名之师。”
    陈卫明道:“衢州有名。若陛下想过山北去,某可开路。”
    “两年前,某麾下一队士兵刚过镜山,便遭雍州军队屠戮,此仇当报!不知陛下可愿与某一同北进?”
    晏熔金偏头看向屈鹤为,他正眼观鼻鼻观心,然而指头在晏熔金掌心拉了道杠,来回描着。
    晏熔金转动手腕,包住他乱动的手,表示知道了。
    抬头道:“陈将军,此事关系重大,我须得和众人商议后再定。”
    陈卫明急道:“陈某此次孤身拜访,也是出自真心,方才一大通话里,无一字作假,陛下大可信某!”
    孤身拜访,但造势造得人尽皆知。
    他要在乾国少个指甲盖,晏熔金的名声就要摇摇欲坠。
    晏熔金起身轻笑道:“将军不必火急,且先随侍从去歇歇脚吧。”
    陈卫明告退了。
    晏熔金立刻瘫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去非”,扯了扯屈鹤为的手臂。
    屈鹤为心里骂了他句“懒鬼”,还是过去和他挤一张椅子,把他环在怀里。
    晏熔金吸猫似的蹭了蹭他,把下巴又搁到他脖颈边,然后出声叹气。
    “他做马前卒?别一脚撂倒马的前蹄就不错了。”屈鹤为目光在门口打了个转,冷笑出声。
    晏熔金也道:“是,真是西门庆请武大郎——没安好心。”
    说完晏熔金憋住气,果见屈鹤为破息而笑。
    屈鹤为说:“想吃甜烧饼。”
    不等晏熔金回话又道:“我个半瞎,尚没说瞎话,这陈卫明倒是说得眼不红心不跳——他的那小女儿,堪堪才十四岁,四年前才十岁,也能对你芳心暗许?”
    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话尾有钩子似的笑意,吊得晏熔金心思一歪。
    晏熔金歪头啄了口他脖颈,又抽出他腰上的手,环住他脖子,蹭着他鼻尖说话:“他那人,就是胡说八道。妄想用个孩子换整个衢州,哼,要是我再损点,直接把他扣这儿了,我管天下人怎么说,直接先把衢州拿了,转头再给他编个罪名,又有何损失啊?”
    屈鹤为被他气息挠得痒,往后缩了缩,立刻就被人扒着脖子亲了口,唇角还被咬了口,警告似的。
    “说话就好好说话,像……什么样子?”屈鹤为点了点唇角,“嘶”了声,震惊道,“你这样不客气?”
    晏熔金又凑上去亲亲那丁点碎口,末了还舔了舔,在屈鹤为“你是狗吧”的眼神中,得意道:“就当抵烧饼的价钱!”
    屈鹤为抬手挡住他,又冷不丁被他亲在手背上,被他的黏黏糊糊逼得无路可走:“小和啊小和——你个奸商!”
    晏熔金笑没了眼:“对你,我是个好商量的奸商。”
    “那对陈卫明,为什么不像你刚说的那样,扣人取城?”
    晏熔金想了想,睁圆了乌亮的眼睛冲他问:“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屈鹤为笑:“好好好,都是我教了你些不值当的东西——”
    然而晏熔金摇了头,轻轻扶住屈鹤为的面孔,极认真地说:“不是不值当的东西,我觉得去非教的很好。人得讲些不分场合、不管损益的道义,才能称之为人。”
    他轻轻笑了声——
    “也才是我们。”
    屈鹤为垂着眼听他说,心有所动,才抬眼就被他亲了上来。
    温柔地吻在他残缺的眼上。
    屈鹤为心里一直有些别扭,不理解晏熔金对它的过度关注,然而每一次轻微压迫的亲吻,都好像叫松垮的眼皮又感到了眼珠的转动。
    晏熔金的爱,使他更完满。
    冰凉的椅背硌着屈鹤为的腰,晏熔金一只膝盖跪在他腿上,整个人俯倾执著地亲吻他。
    屈鹤为在间隙偏头嗬嗬喘息,晏熔金就蹭着他面颊等他。
    待他看向自己,又吻上去。
    屈鹤为迷迷糊糊地想:怎么有点熟悉——这崽子怎么老爱在这种硌人的地方亲他!
    当衣襟松落,晏熔金捏着他的银斜纹白腰带,研究绑在哪时,屈鹤为突然一个激灵——
    “等等!”
    晏熔金被他吓了一跳,险些栽倒在他身上:“怎么了?”
    “你确定方誉清死了吗?陈卫明这次来梁州,会不会是他促成的……还有,如今的孟秋华可信吗?”
    晏熔金松了口气,把布条在他嘴边虚虚一比:“放心吧,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纵然方誉清是假死,他又剩兵力几何呢?至于孟秋华,我又哪里会轻信旁人,叫她拿到什么紧要的东西……”
    “去非啊,现在首要的事,该是让你亲亲我,操心也不差这么会儿……”
    屈鹤为被他弄得思绪断了,半晌挣扎着从乱七八糟的衣服里伸出一条手臂来,又道“等等”。
    晏熔金无奈道:“又怎么了?”
    屈鹤为感到自己整个人都透不过气来了,他面颊和身体在烧,头发凌乱地黏在面颊上,或被晏熔金含在口中。
    他恍惚了一会儿,晏熔金见他不说话,就抱着他想继续。
    结果他边抵着晏熔金的肩膀边含含糊糊道:“小和、等等,呃,晏小和,你觉不觉得,有点,太荒/淫无度了……”
    晏熔金近身吻又在他右眼上,等着他这阵颤抖过去:“嗯,很是有点,但你不喜欢么,去非?嗯?我的好去非……”
    屈鹤为按着他的胯,思绪飞速转动,最后试图用胡说八道止住他:“要不让我来?再这样,我真有点不行了……”
    晏熔金歪头看了他一眼,状若认真思索,随即点了点头,将他抱到隔间小榻上,与他掉了个个儿。
    然后就见屈鹤为抖着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的上面下面有区别吗……”
    晏熔金勾着他亲了亲,在他起身时又改去吻他的头发,声调委委屈屈地道:“朕已经很好说话了……好去非,你可怜可怜我吧——”
    屈鹤为:“……”
    被指控为狠心人的屈鹤为幽幽叹了口气,看着他强逼出的眼泪,又想到从前他真可怜的一幕幕,无奈又怜惜地与他手指交扣。
    然后,可怜他。
    夏天过得极快,日头一弱,秋的肃杀之气一下长驱而入,引得人心里的金戈与战鼓都震颤起来。
    陈卫明见晏熔金迟迟不肯和自己结盟,也急了,先一步朝雍州发起进攻,以示开路之诚意,又将小儿子送来乾国做人质。
    晏熔金这才顺水推舟地借了他的名头,朝雍州出兵。
    只是在翻过衢梁与雍州之间的镜山时,出了岔子。
    行至峡谷,两侧坡顶忽传来呐喊之声,随即巨木呼啸滚落!行进的士兵哀嚎不断,溅起碎石残肢,一片狼藉,两面血雨。
    竟有埋伏!
    他们分明已临时改期,早了两日出兵。
    究竟是谁!竟将军情外泄,引来灭顶之灾!
    晏熔金抓着缰绳,浑身肌肉因惊怒瞤动,随即自紧咬的齿间挤出暴喝——“散开!都散开贴紧山壁!贴紧山壁!”
    盾牌被滚木撞飞,高处嚷着“杀”,一片激愤,而谷底血肉模糊,遍地残躯。
    幸存的战士们踩着同袍尸体奔逃,试图冲出山谷,然而下一刻,他们眼中映出燃烧的火焰——
    “是……是火铳!他们开始放火了!陛下!”
    “我等以身作盾,护陛下冲出山谷!”
    晏熔金心内悲凉。
    是他大意,从未料到会有人半路截杀——如今这片大洲上,北夷战败元气大伤;衢州挑衅了雍州,亟待大乾驰援;业国胆怯畏战,便是出了兵,也该往雍州去,怎么会跑到梁州的边境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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