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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 ☆、47野花是一夜喜筵的新娘

    婚礼当天一大早,几家饭馆的超大铁锅就烧起滚水,开始煮藏饺子。
    办婚礼最需要的就是奶,奶茶、奶渣、酸奶,哪一样都离不开。但还好桑巴开奶站最不缺牧场人脉,提前一天,牧场的朋友们都很慷慨地送来了最新鲜的牦牛奶。
    阳光照满高原小镇时,街道沿边摆好了流水席。
    桌上有数不清的酥油包子,炸麻花和酸奶碗,今天来玩的游客都有福气,直接被邀请入席。
    桥隧队的朋友们也早早请好假,捧着哈达接连到来。他们送的礼物最实用,专程从成都托人带过来,从漂亮的四件套吹风机到各种家装,就算央金自己用不上旅馆也一定能用上,兼具生活和生意实用性。
    阿茗忙得发晕,穿梭在各家店铺里确认宴席进度,直到卓嘎来替她的班,她才赶紧开始打扮。
    镇上的姑娘帮她做藏式婚礼的头发,发饰并不复杂,只在耳侧编了两条串着宝石的彩辫,戴上精致的银花耳坠,余下的黑发就柔顺披在身后。
    镜子里的自己熟悉又陌生,不像在东拉乡,她穿上博拉裙扎辫子是为了像个藏族姑娘。今天她比任何一次都隆重,但还是像南城来的唐茗初。
    等到太阳完全驱散云雾照耀倾雍,阿茗隔两分钟就跑到镇子口看看。
    桑巴他们好慢,怎么等都没有影。
    她忍不住给南嘉打了电话,那头接得很快,虽然信号不好还非常吵闹,但他声音还是沉稳清晰:
    “怎么了?”
    “婚车挂好哈达了吗?”
    “挂好了。”
    “牦牛赶上车了?”
    “上车了。”
    “没人拦着桑巴不让他来吧?”她问得小心翼翼。
    “没有。”
    阿茗终于大呼起来:“那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到?”
    那头的人轻笑着喊她名字:“唐茗初。”
    “嗯?”
    “你比新郎新娘还着急。”
    “当然了!”九九八十一难走到今天,她可不想出一点岔子。
    南嘉说得耐心:“从牧区过来,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要送哈达,不管是牧民,背水的人还是陌生人,我们要为他们接纳一路的福气。”
    “遇到多少人了?”
    “很多。”
    “好吧。”阿茗踢着地上的小石块,“但你可以偷偷开快一点。”
    “好。”
    南嘉挂电话前,慢悠悠说:“耐心点吧,总指挥小姐,没有那么多要担心的意外。”
    阿茗在镇子口又张望了一阵,遇到了卡车组的大叔,他后视镜上挂了条新哈达,看见她忙招手:“我在路上遇到桑巴他们啦!”
    哈达在晨风中飘动,阿茗笑着让卡车叔来吃席,回头又看了眼崇山之间的河谷和青稞田,才往镇子里走。
    过了一会,手机彩铃的提示音响起。
    洛桑南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他发来了一张图片。阿茗等待了一会,图片才慢慢加载出来。
    白雪纷纷扬扬飘在空中,雪山中的河谷,牦牛和牧民站在毡房前,弯腰接受桑巴献上的哈达。
    与图片同时发来的,还有一句话:
    —牧场下雪了。
    阿茗想了想,回复道:
    —那你慢慢开。
    —出发了。
    阿茗唇角勾起,深呼吸了一口气。
    是呀,慢一点也没什么,所有期待总会抵达的。
    车队终于到村口了!
    人们都涌到了镇子口,簇拥着央金,放着礼花迎接远道而来的新郎。
    车上下来的人很多,阿茗还是一眼先看到了南嘉。他穿得很正式,白色藏式衬衫和浅棕色的藏袍,脖子上挂着白玉石念珠和哈达,在同几位长辈见礼。
    小阿姨戳戳阿茗:“桑巴今天帅嘞,那大蜜蜡压在胸口不重啊?”
    桑巴?阿茗垫脚搜寻了一下,才在南嘉边上看到了他,相当隆重的新郎装扮,金色的内衬和繁复的长藏袍,胸前的嘎乌盒快赶上他一个脸大。
    隔着重重人影,南嘉很快捕捉到了那束跟随着他的视线。
    他望着那女孩,四目相对,清浅地露出笑意。
    礼花炮响中,桑巴落了满头的五彩纸花,他笑得极开心,上前牵住了央金的手。
    大家排着队,为新郎新娘献哈达,他俩很快就被无数祝福的哈达淹没了。
    人群的起哄声里,桑巴和央金一起拿着松柏枝和糌粑香料,绕着煨桑炉向上天祈福。
    和牧场车队一起到达的,还有来自东拉乡的两辆车。
    因为西贡大喇嘛在外云游,这次特地请了地位仅次于他的桑日寺老喇嘛,来为新人祈福。
    阿茗惊喜见到了东拉乡的熟人,甚至还有次仁大叔,他特地给阿茗单独带了坛好酒,嘱咐这个他格外喜欢的小卓玛要自己躲起来偷偷喝。
    今天的婚礼既传统又现代,在长辈和喇嘛的见证下,新人们在镇中心的舞台上完成了仪式,桑巴还学着现代婚礼准备了结婚誓言,听得阿茗眼泪汪汪。
    宴席开始,本来阿茗自告奋勇要做羌玛敬酒女,她有信心自己既能唱出敬酒歌,又能把客人们喝倒,但央金劝住了她,请了临近村里最有名的几位敬酒女。
    她们让阿茗大开眼界,原来酒歌有这么多种,青稞酒要喝这么多杯,简直是十八般武艺齐上阵。
    另一个同样忙的人是琼布,他今天还兼任摄影师,拍完新人拍宾客。
    白玛找南嘉问了几个新生儿的问题,正抱着宝宝要和他拍照。
    琼布喊着三二一刚按下快门,刚满意自己的大作,一张笑脸就忽然闯入画面,挡住了镜头。
    笑嘻嘻的眼睛凑在跟前,琼布挪开相机,看到了米米的笑颜。
    她佯装生气:“拍照竟然不叫我!我也要!”
    琼布张着嘴愣了一下:“米米?!我没认出你!”
    白玛抱着宝宝上来同阿茗打招呼,她替怀里的人开口:“这是谁呀?是倾雍最漂亮的阿茗小姐姐!”
    阿茗揽住白玛的胳膊一起拍照。小宝宝还没有名字,因为白玛想找西贡大喇嘛求个佛名,听说他就要回来了。
    白玛被卓嘎喊去去帮忙,把宝宝留给阿茗照看。
    孩子看着小,但在怀里抱一会儿就很重。
    阿茗正折腾着换姿势,头顶传来南嘉熟悉的声音:“我来吧。”
    她仰头,看到明朗的少年人,明媚的阳光正穿过纷飞的五色经幡,像碎金子一样洒在两人身上。
    “这会儿不忙啦?”她问。
    “你也不忙了?”他答。
    阿茗笑着把人放进南嘉的臂弯里:“怎么是我俩在当家长,该让桑巴提前来练习。”
    南嘉接过孩子掂了掂,举高过头顶,作势要抛起来逗她。
    阿茗吓得赶紧用双手去接:“你别把宝宝掉下来了!”
    南嘉淡睨阿茗,对她的不信任投注不满。
    她的担心着实没道理,就是再抱上一个她,人也掉不下来。何况这小家伙就爱玩这种游戏,咯咯直笑呢。
    阿茗可不管这些,她承担着白玛托付的重任!阿茗拍着南嘉的胳膊,可他偷笑着躲她,南嘉个子高,阿茗垫起脚跳着也够不到婴儿的脚,她只好拉着他袖子跟着晃来晃去,语气从强硬变得哀求:
    “好了好了,你还是给我抱吧,求你了!”
    余光里,杏眼桃腮的女孩因紧张眼睛变得更圆了。她的新裙子真适合这个喜庆的日子,粉桃色的缎面衬衣,光滑的青草绿裙子,上面用金线绣着藏八宝,额头的红玛瑙巴珠随着她的动作晃荡起一片日光。
    两人拉拉扯扯之际,摄影师琼布刚好路过。
    风轻云澈的高原蓝天,养眼的帅哥美女,这不得拍一张。
    “米米别动!我要拍照!”
    镜头一对准,阿茗讪讪收回扒拉南嘉的手,很规矩地站好。她不放心又看向南嘉,见他也端正抱好了孩子,这才放心。
    “米米你把手往下挽着,对对对……老大保持这个姿势,往右边一点,靠米米近一点……很好!”
    阿茗搭着南嘉的臂弯,好奇问琼布:“你要拍什么?”
    “米米别说话,闭上嘴巴!不然像青蛙!”黄毛摄影师严肃指挥,保证大作顺利诞生。
    阿茗赶紧闭上嘴,摆出标准空姐微笑。
    “三……二……”
    正好吹来了一阵风,阿茗听见南嘉身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响,下意识低头去寻找。
    “别动。”他目不斜视看着镜头,神色淡然,摁住她松开的手,放回到小臂上。
    阿茗的手被他握住,攥在手心里。
    “一……!”
    快门声响起,阿茗的心尖好像也跟着被蓦地拨动。
    或许是他捏着自己指腹轻轻摩挲的触感,又或许是柔软的风和飘扬的龙达纸正拂过面颊。
    她说不清,只是在他松手的一刻有点怅然若失。
    琼布屁颠跑过来,展示屏幕:“你看,多完美的一家人!”
    画面里,草绿天蓝,挂满经幡的神山下,清俊的少年和笑意盈盈的女孩并肩站着,怀抱着新生的婴儿,粉色博拉裙和月棕灰的藏袍挨在一起,指尖交叠,好像共同握住了很长的岁月。
    阿茗认真注视那张照片,眼睛和大脑都用力记住了。
    她开口的语调却是无奈:“你拍纪实照片拍人家新娘新郎呀,搞什么拼接家庭的艺术创作?”
    “米米你不懂你闭嘴,老大你说!”
    南嘉在逗怀里的宝宝,闻声才看过来,一瞬后说:“好看。”
    琼布比了个“识货”的手势,在阿茗踹上他屁股前,飞速逃离现场。
    “你疯啦!”阿茗嗔笑着推了南嘉一下,她探身去看他怀里的宝宝,小婴儿咧嘴笑着,用柔软的手揪住了她的一根指头。
    和南嘉握住她时的粗砺不同,婴儿的皮肤软得像牛乳上的奶盖,这样幼小的存在,会在阳光和爱的呵护中变成茁壮的大人。
    她环视热闹的婚宴,真好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幸福和欢喜。
    仪式是日常生活中从天而降的任意门,人会为了新生命和新开始,而生出无限的希望,想要与所有过去的苦难不堪割袍为界。
    南嘉呢,他也会这么想吗?
    他也会感受到新生活正来临吗?
    白玛把宝宝抱回去后,阿茗就拉着南嘉去找饭吃。
    因为没有特地留座位,找来找去,只剩桥隧队那桌空位多,她便扯着南嘉走了过去。
    几位朋友看见他们先是茫然,辨认了半天才惊呼:
    “南嘉大师!今天帅得我们都没认出来!”
    阿茗嘟囔着坐下:“怎么不夸我啊?”
    “早上见面到现在,你自己说让我们夸了多少遍?大师,你好好说教一下她,每天就臭美。”
    话虽这么说,阿茗不买账,朋友便夸张给南嘉重现:“阿茗?!唐茗初?!我还以为是央金家哪个漂亮妹妹!”
    嬉闹的玩笑话里,一道男声从边上很认真地飘过来:“不过阿茗,你今天是真的好漂亮。”
    她愣了一下,原来肖琛也来了。
    “谢谢。”
    她不知为何手脚有些尴尬,瞟了眼边上的南嘉,把莫须有的鬓发别了又别。
    “这边都不怎么吃鸡,曲珍大姐特地给我们这桌做的,你尝尝。”
    肖琛夹了块鸡肉给她。
    “谢谢啊。”但她不爱吃鸡肉。
    阿茗放弃了辩白,她抬头偷瞄了眼肖琛,趁对方不注意,飞速把那块鸡扔进了南嘉碗里。
    南嘉看了她一眼,见阿茗埋着头猛扒米饭装得没事人似的,无声一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新人们过来敬酒,南嘉见到次仁乡长,便拍了下阿茗的肩,示意自己过去说会话。
    他一走,朋友们就敞开了聊天,话又说回央金的盛装,她们像这才发现阿茗头上的宝贝,饭也不吃了,围着阿茗的脑袋,轮流摸那几颗大蜜蜡和绿松石:
    “这得老多钱了吧?你买的?”
    她眼里只有饭,想也没想随意回答道:“没有啦,是南嘉阿妈的。”
    阿茗腮帮子鼓鼓囊囊,跟小猫似的,虽然在被人狠狠薅脑袋,嘴里一口不落。
    几个人看看阿茗,瞅瞅肖琛,又瞟一眼远处的南嘉,彼此对视吃瓜的眼神,很默契地只感叹这蜜蜡又亮又大。
    “那也是我好看,戴在我身上才重现其光芒。”阿茗傲娇劲可不小。
    “得得,这位美女,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阿茗往里塞着藏包子,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示意大家请扫。
    手机屏不小心解锁,正巧收到了琼布发来刚刚的照片。
    在她和南嘉的合照完全加载出来前,她立刻夺回了手机。
    朋友们不依不饶:“唐茗初一看脸色就有鬼!把她扣下!”
    阿茗叼着包子逃窜:“董叔叫我呢!有大事!”
    她这个遁走的理由也不假,阿茗赌神的名声在外,一早就被盯住,现在得空,马上就被拉上桌打藏牌。
    她留了只耳朵关注年轻人们的动向,当有人招呼说卓桑仪式要开始时,她立刻把牌一扔,高喊着“我有事有事”冲下了牌桌。
    卓桑仪式是很重要的祈福煨桑活动,她可不能缺席。
    大家已经三三两两地离开宴席,边聊天边往镇子边上的大煨桑炉走。
    阿茗东张西望,穿梭在人群里找南嘉。她之前看见他是和东拉乡来的人在一桌聊天吃饭,这会儿不知哪里去了。
    终于,她在一桌席面里发现了他。
    “次仁大叔好!”她风风火火上前,转头对还拿着酒杯的人说,“南嘉南嘉,快!我们要迟到了!”
    他俩跑向镇外的大煨桑炉,要穿过一片青稞田。他们落了单,前面一拨人走得快,只能模糊看到影子和随风飘来的人语。
    阿茗有点着急,提着裙摆穿梭在青稞中,想要追上大部队。
    一着急就出乱子,脖子上的玛瑙珠串忽然松脱:
    “项链,项链掉了!”
    阿茗惊呼出声,停下脚步,试图去抓下落的红珊瑚珠链,生怕摔坏了。
    南嘉刚好停在她身边,伸手一抄,就接住了珠链。
    他示意阿茗站好,他来帮她系上。
    周遭忽然变得很安静,随风起伏的青稞如同波浪,清晰的沙沙声中,层层叠叠延展到天际边。
    南嘉拨开阿茗垂落的发丝,掬起一捧搭在她肩头,露出白皙细长的脖颈来。
    阿茗微垂着脑袋,感受他靠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皮肤上,之前心尖的酥麻好像去而复返。
    冰凉的珠链顺着她脖颈滑下、绕过、再由他指尖擦着肌肤扣上锁扣,阿茗肩头微微缩了一下,屏住了呼吸。
    应该好了吧。
    “扣歪了。”
    他淡淡一句话,扣搭又被解开。
    南嘉不着痕迹往前压了一步,宽大的袖子也跟着侵占阿茗周身的空间。青稞叶片碰撞着彼此,也碰撞着他们交错的衣衫,她的裙摆被擦在青稞的穗粒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隔着衬衫,他指尖划过她锁骨,将那珠子摆正。
    阿茗抬起眼眸,去看远方山坡上的煨桑炉。
    为什么柏枝熏的烟还没有升上天空?
    她既想看到那烟,好让她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迈开脚步,可心中又隐秘期盼着那白烟等一等,再等一等,不要着急穿过原野,不要着急出现在她面前。
    她浅浅呼吸,微侧过头,正对上南嘉凝视她的眼睛。
    作者的话
    船底星
    作者
    01-13
    标题来自海子《春天》。老老实实写了一周末,48要等周四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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