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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09她是谁

    虫草季以及318封路后,倾雍镇的时间过得更慢,外来的人也愈发少。
    南嘉趁着这段空闲请了几天假,没说去干什么。
    他走前,阿茗巴巴地追着问什么时候去东山。他看了下天象,留下一句“等318解封”。
    大家因为无聊,开始互相串门,阿茗也得以认识更多街上的人——
    作为麻将搭子,在牌桌上认识的。
    何叔是四川人,特别喜欢打麻将,难得不忙,茶茶饭馆的麻将桌从早支到晚,睁眼闭眼都是哗啦啦的洗牌声。
    而阿茗作为闲散人士,几乎场场都被拉来凑角。
    她有意无意把中心街上人都邀请了一遍,尤其是那些她还不熟悉的藏民。
    大家都会客气来坐坐,不知道是麻将在这边不流行还是什么原因,大家都不上桌,但很爱闲聊,以及吃茶茶饭馆的点心。
    尤其是街上的几个女老板,发现阿茗会说藏语后,天天来围着她聊天。
    连小阿姨都感叹,她开了两年饭店,都没这三天交往的人多。
    最常来的叫央金和卓嘎,一个和阿茗年纪相仿,一个中年。
    央金是街尾开旅馆的,她是个笑起来有酒窝的青年姑娘,民宿打理的很干净有特色。卓嘎是斜对角开藏餐馆的,她家是藏民们平日最爱聚会的地方。卓嘎姐妹三人一起打理餐馆,整个人散发着平淡纤和。
    阿茗也是在这时,发现自己在玩牌方面很有天赋:
    她可以一边聊天,一边在脑子里梳理访谈问题,还能一边算牌。
    刚开始,麻将搭子们常对她的三心二意很不满。
    直到阿茗轻松连庄,还胡牌了几个清一色和十三幺,大家才发现这姑娘不简单。
    隔壁百货店的董老板,是最积极的打牌分子,场场不落。
    只要阿茗上桌,他就直接关店,火速跑来茶茶饭馆。
    他太好奇了,太想琢磨透这个说话柔柔的小姑娘,是有什么魔法掌控全局。
    他观摩多天后得出结论:这是天赋!
    董老板想知道阿茗的上限在哪里,于是这天午后,他拿了一沓奇怪的扑克,神秘来找阿茗:
    “我带你玩个有趣的。”
    “什么呀?”阿茗不知所云。
    “听说过21点吗?”
    阿茗隐约猜到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董老板介绍道,是庄家和玩家比纸牌点数,谁先到21点谁赢。
    “我之前去澳门玩,在威尼斯人小赌怡情,怎么玩怎么输,我觉得那边的荷官一定出老千了!”
    阿茗听懂了,他把她当测试服用呢,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她推脱了两轮,架不住董老板能说会道,还是硬着头皮接下来。
    她反复确认了一下:“不赌钱哦!”
    “那当然!”
    倾雍镇上的日子平淡有趣,而南嘉身在的地方,正是阿茗心心念念的东山。
    他刚参加完一场丧礼。
    东山是个简称,沿着波堆河谷,这条东西向的贯横的山体全名叫东贡念翁。
    念翁寺是东贡藏区的主寺,它正燃起百盏长明灯,僧人日夜颂祷着超度经,为一名刚逝去的年轻生命。
    按东贡的习俗,亲人要去到东贡念翁山一个特定的垭口,为亡者呼唤灵魂。
    听说那是东贡藏人轮回的路口,亡者能感应到亲人的絮语。
    来垭口的人不多,除了几位年长的亲人,青年人只有南嘉和琼布。
    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藏袍,唱嘛尼念度母经,烈风阵阵把袍衫紧紧搅在一起。
    关于亡者的记忆好像在此刻复现,年长者说起那小伙小时候长得很机灵
    ,爱笑,力气比牛大。
    南嘉试图回忆他尚且健康年轻的模样,但无论如何,也只能记起他枯槁的皮肤,可怕凹陷的眼眶,和被毒瘾折磨的灵魂。
    他低声问琼布:“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不记得了。”琼布回答。
    满山的五色经幡飞舞,南嘉仰头,好像试图从那些流动的风中辨别亡者的告别。
    五千米的垭口很冷,但不及在雨季密林里穿越泥沼地冰冷。他记得小伙满脸泥巴,从小腿里拽出婴儿拳头大的蚂蝗时,还笑的特别开心。因为又多活了一天,离家又近了一点。
    但毒瘾摧枯拉朽般蚕食了他,只剩一堆白骨了。
    南嘉和琼布跟着长者们转了三圈山,在最后一个垭口煨桑。
    仪式的最后,烟雾弥漫,与高远云海融为一体。
    其实东贡和西贡都有许多波堆江流,水葬才是本地常见的葬法,但逝者是染病的业障之人,他无法回归大地。
    南嘉向着朗嘉神山的方向磕了很久的长头。
    天神,恳求您,让他早得超脱吧。
    南嘉不知道,琼布在他身后的石头上坐着,抹了几滴眼泪。
    因为刚刚南嘉问他那人模样时,琼布忽然想到,他好像也不记得南嘉以前的样子了。
    南嘉还学佛时,挺爱笑的,整个人开朗有趣。
    他记得去拉萨哲蚌寺找南嘉玩,一群红袍的年轻佛学生在院子里打篮球,南嘉个子高,清瘦但有力,明亮的少年是场上最耀眼的人,每次扣球全场都会沸腾。
    当然,南嘉那时候臭毛病也不少,辩经时大家都辩不过他,每次立宗辩,好几人围着他面红耳赤的发问,高声怪叫、挥动念珠,他面上不显,内心可得意了。
    树荫斑驳,他把红袍整理得正正的,慢条斯理回答,在那儿装高深。
    但很鲜活。
    现在,沉重的过往和命运压在他肩头,他一辈子都走不出阴湿的泥沼了。
    南嘉回到倾雍镇是下午太阳正好的时候。
    他遇到了开藏餐馆的卓嘎大姐,她看起来很高兴,冲他说,“你们家妹妹最近喊我去聊天,她很爱笑啊。”
    他又遇到了几个人,当每个人都这么提起阿茗后,他觉得有点奇怪,又有点好奇。
    大家都说她藏语说得好,他的确听偶尔听过唐茗初说藏语,但不知道她能说这么多。
    倾雍镇现在很奇妙,喜欢问东问西的阿茗,好像成了一根把大家串起来的绳。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得轻笑了一声,好像阿茗是只欢乐的小猫,每日像团毛线球一样,把大家都扒拉进她的猫窝里,温温暖暖地包裹起来。
    虽然他不喜欢东山,但那里真有什么对她重要的东西吧。
    他其实该问一问的,那些隐蔽的怀疑,问出来不就好了。
    南嘉这样想着,走向茶茶饭馆。
    他听见里面的喧闹,掀开帘子,阳光洒进略暗的大厅,他瞳孔不可置信收缩,脑子里响起巨大的嗡鸣。
    桌上散着纸牌,女孩脸上有些紧张,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她看到他又一瞬间开心起来,捏着几张牌,冲他挥手:
    “嗨!南嘉你回来啦!”
    但他眼里只看得见那几张牌了。
    那一年,也是同样的从高原之外来的女人,温和的笑着,对谁都嘘寒问暖,带着一副牌。
    阿爸在那时认识的她。
    现在阿爸已经死了。
    折磨所有人的噩梦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他脑子里的嗡鸣还在盘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你们在做什么?”
    董老板看起来很开心,他一边收拾牌桌,一边满意说:“阿茗输的一塌糊涂,果然就是那个荷官有问题。”
    阿茗被点名,只好回应:“我不会玩啦。”
    董老板听见隔壁有人喊他买东西,连声回应,急急忙忙走了。
    吵闹和混乱间,大家好像都忘了南嘉的问句。
    阿茗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南嘉走到后厨,心慢慢沉下去,他非常肯定,他需要确认她是谁。
    这天早上,阿茗在门口给薄荷浇水。
    多吉叔送的这盆薄荷长势不错,蹿高了不少,就是牦牛们总喜欢来拱。
    远远听见摩托引擎的声音,阿茗在初阳的光线中看向倾雍寺的方向。
    街道、建筑、与高原的雪山都染上了淡淡的金黄,熟悉的人从那片灿阳中出现、靠近、稳稳停在她面前。
    阿茗心情很好,眉眼弯弯笑着说:“早呀!”
    南嘉没下车,他看着站在金光中微笑的阿茗,少见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只问:
    “你有边防证吗?”
    “有呀。”
    他说了声好,车头转了个弧线,没影了。
    啊?什么意思?
    阿茗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遂搬了把椅子坐门口看书,坐等南嘉回来。
    看了两章,太阳已挪到了山头上,牦牛们结束晨间散步,在正午炽热阳光到来前躲回了家。
    南嘉再出现时,开了辆越野车。车门停在阿茗面前。
    他冲她打手势:上车!
    阿茗先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把书一扔跳起来欢呼——
    去东山!去东山!
    塑像宝贝们,我来了!!
    小唐田野笔记09:
    1什么天赋,不如说是新手村保护期!我不想搓麻将了,只想和姐姐妹妹们聊天,哭哭
    2南嘉是有什么神秘任务线吗,三天两头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作者的话
    船底星
    作者
    2024-05-30
    地名都是杜撰的,丧礼仪式参考的迪庆藏区~ps立宗辩经,辩者无人数限制,立宗人自立一说,待人辩驳,多坐于地上,只可回答不可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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