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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 ☆、64请争请抢

    跟李妄和林枝予相处的感受是不同的。
    林枝予沉静有分寸,发脾气也是闷闷的,不愿意让人发现自己的太多情绪;李妄身上就还带着那种臭屁的中二气质,好了说是热烈,直白说疯癫,但容易挑拨起人的情绪——
    主要是火气。
    向遥承认自己被他那句话激到了一点。
    是。
    她比林枝予大这么几岁,对方闹脾气,她也要跟着闹吗?自己什么想法,就不清楚不知道表达吗?
    ……算了。她确实没有很清楚。
    但一时脑热,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她看着手机上林枝予回复的“好”,满面愁容。
    人有心事的时候,时间很难熬的。分秒如年,黑夜到白天的距离像一个世纪。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被乔曼踹了一脚才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但醒来时身体的反馈就像完全没睡。
    她原本还想看看林枝予会不会多说点什么,可惜他除了昨晚那句“好”,就再也没发来过消息,安安静静。
    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换好衣服,才给对方发消息:醒了吗?
    林枝予秒回:嗯。
    这不是在线吗!
    向遥瞪着屏幕,半晌问:那我过来了?
    林枝予说:好。
    “臭小孩儿,”向遥忍不住咒骂,“多说几个字跟要他的命一样。”
    她愤怒地拎包出门。
    向遥上了地铁,出了站口,经过沿街的店铺,往他公寓的方向去,越靠近目的地,内心越打鼓。
    靠近公寓大门的时候她顿住脚步,林枝予就站在玻璃门边发呆,垂眼看着地面。他后脑有几簇微乱的头发,在上午的风里胡乱飘摇。
    向遥盯着他的脑袋,忽然笑了,站在原地拍了张照才轻咳几声,吸引他注意。
    林枝予很快抬头:“你……来了。”
    他气色还好,但抬眼时眼睛有点倦色,都没有平时那么湿漉漉亮晶晶了,眼下有很显然的乌青,像是没睡好觉。
    “你昨晚没睡?”向遥问,递给他路边顺手买的咖啡。
    林枝予愣了一下。
    “呃,睡得……比较晚。在写谱子,不是因为别的,”他摸着鼻子,下意识反驳完才接过,“谢谢。”
    向遥噢了一声,点点头不再问了,跟着他一起上楼。
    林枝予照例给她倒了杯水:“吃过了吗?”
    “嗯,吃了。”向遥立刻回答,“你呢?”
    “吃了。”林枝予机械道。
    她于是坐在沙发上抱着水杯,两个人面对面沉默。
    “所以……”林枝予安静了一下问,“今天不用陪朋友吗?”
    “啊,”向遥说,“不用。没什么好陪的。”
    “那,”林枝予悄悄地深呼吸了一下,“是有什么比较急的工作,才来家里找我吗。”
    “也没有。”向遥的手指忍不住神经质地抠着握柄,“我是想……”
    她忽然卡壳。
    对啊,为什么要来家里。
    她的手机在这时候很凑巧地响了,向遥条件反射地拿出来:“抱歉,我看下消息。”
    “嗯,”林枝予也错开目光,“你先忙。”
    向遥松了口气,低头看手机。
    是工作软件,徐德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行,她的离职审批走完了,人事在联络她回公司拿离职证明的时间。
    她很快地沟通了大概,刚准备说些结束语,林枝予又忽然接到电话,用德语说了几句什么,瞧了她一眼,坐回了电脑前。
    向遥有点坐立难安,她受不了今天这种忽然僵硬的氛围。
    林枝予大概需要一会儿,于是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微信给她发了消息,说是之前私活的项目电话,让她自己随便转转。
    地方就这么大,向遥也没什么可看的,于是目光在长桌上逡巡,忽然目光一顿。
    长桌一角摞着许多书,德文英文中文,其中有两册用透明塑封包好的书本尤其惹人注意。
    雾霾蓝色,很特别、也很熟悉的颜色。
    向遥盯着,怔了一下。
    身后的林枝予还在通话,向遥看着那两本侧页陈旧泛黄的书本,将它们抽了出来。
    亨乐琴谱。
    拉赫与巴赫。
    看得出经常在翻,很久远了,但又被很仔细地保护着。
    拉赫的那本翻的时候有梗阻,向遥翻开,是扉页的地方贴着一张同样塑封着的明信片。
    她看到自己年轻时候青涩飞扬的字迹:
    向前,不要动摇。
    她同时也记得很清楚,明信片的背面是一颗生机蓬勃的大树。
    忙着接电话的林枝予不时回头,眼见着向遥拿出了琴谱,他有点意乱心忙,心不在焉地听完对面的反馈,匆匆收尾。
    “那个……”他紧张地站起来,“我……”
    林枝予难得吞吞吐吐:“很好用,所以一直没换过。”
    向遥笑了,点头:“嗯。谢谢你保存这么好。”
    “应该的,”林枝予接话,但并不直视她,“毕竟是礼物。”
    “我来是想问,”向遥直白了,“你昨天……前天,前天是不是生气了?”
    “就问这个吗?”
    林枝予垂眼,他还以为……至少有一瞬间这么想过,觉得向遥决定回到他们的旅途里了。
    “你想听我问什么?”
    林枝予下意识又挂起他的笑:“没有。那天晚上说过了。我没有别的话想说。”
    “林枝予。不要对我撒谎。”向遥盯着他很假面的笑,蹙眉。
    她想了想该怎么说:“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交面孔,这很正常,但你……能不能不要想那么多?对普通人来说是很省心,对。但在我面前,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不要表现得……像个假人。”
    “……假人?”
    林枝予愣了一下,像是从一长段话里只听到这两个略显刺耳的字眼,他反应了很久才问:“你……不喜欢我现在这样,是吗。”
    “我……”向遥顿了顿,“我只是觉得很陌生。”
    “那我变回你以前熟悉的样子,行吗?”他忽然舍得抬头了,压着一点恐慌,“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可以是什么样。”
    “林枝予,”向遥蹙眉,“我只想
    看到你真实的样子。”
    林枝予在那一瞬间感到一种难言的无助。
    真实。
    他混沌地想,他花了几年的时间学会怎么和普通的人相处,以一种很健康的、体面的、开朗的模样走到向遥面前,最终得到的批语是“假人”,不够真实。
    可真实又是什么样,他很努力才压在角落的那副吝啬狭隘敏感的样子吗。
    向遥当然留意到他骤变的脸色,心里有点揪起来,但安抚柔软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
    太柔和的谈话氛围只会让林枝予避重就轻。
    “能表达你真实的情绪吗?”
    林枝予沉默着,向遥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言不语地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张了张口,有要说点什么的迹象了。
    电话响了。
    两个人都愣了愣,低头找了一会儿才确认是向遥的手机。
    她看了看来电人——李妄,暗骂了一句,切掉。
    对面神经又犯了,不厌其烦,挂了再打,一个接一个。
    向遥瞥了眼林枝予,见他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不停闪烁的名字,深呼吸,硬是忍住了接通电话把李妄痛骂一顿的念头,打算强行关机。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她的手机。
    很熟悉的手,她以前常见它在钢琴上流连,指腹有厚茧,关节侧有一颗很漂亮的痣。
    这是林枝予第二次抢向遥的电话,他点了接通,很冷淡地问:“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能不能不要再打了?很烦。”
    然后很利落地挂断、关机、将手机扔回沙发。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林枝予问:“你想听真话,是吗?”
    他没给向遥反应的机会。
    “对。我很不高兴。”
    “为什么你那么偏向他?他说什么你都答应?”
    “为什么你跟他待在一起就很自在,在我面前好像总是有点不自在不乐意?”
    “为什么对他就可以笑得没包袱?”
    “喜欢年纪小的吗?那为什么当初又因为这个拒绝我?”
    “为什么不考虑我会不会害怕?”
    “为什么不想,我不喜欢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笑得比在我身边要更开心?”
    “姐姐,你正在跟我不清不楚,记得吗?为什么有其他人在我面前插队?”
    他喉咙干涩:“这样的问题我可以问出很多,是你要的真实吗?”
    林枝予说完以后愣神很久,忽然爆发出一阵慌张,他有点无措地看着向遥,下一秒又不敢抬头,下意识开始道歉:“对不起,我……”
    “心里压着这么多为什么,表面只知道假笑和生闷气,”向遥看着他,“自己想要的,不知道争抢吗?”
    有什么在脑袋里沸腾,林枝予耳边嗡嗡,向遥的声音清晰又朦胧,火山在爆发,岩浆烧灼了理智和思考的能力。
    “什……”他半天才找回语言能力,声音里带点颤抖,“什么意思?”
    向遥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之前不是说,想带我逛逛柏林吗?”
    她拽着他出门:“走吧,出去玩。”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向遥就跟没事人似的。
    林枝予愣愣跟着,想问又不敢问。他的胆子在这时候出离地小,索性缩回壳里,胆战心惊地思来想去。
    如果有死刑,他想,那他宁愿在煎熬里拖延。
    他们重新回到之前很安稳的二人旅行团状态,在间谍博物馆体验乱七八糟的互动,在古着市集乱逛,去巴比伦影院看午夜场的影展。
    这次向遥没有睡着,很认真看到了最后。
    散场已经是凌晨,人群挤挤攘攘地出去,在夜晚漫长的柏林像是刚刚日落。
    向遥买了两瓶啤酒,往回家的方向漫步,说累了再找车。
    “对不起,”向遥的道歉忽如其来,“今天我话说得很重,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情绪。只是不想你再轻飘飘地跳过去。我想说的其实是,关心你的人不会在意你的缺点、毛病,我只是不想你总把别人放在前面,想你多考虑自己。”
    “……嗯。”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那张明信片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她忽然问。
    林枝予摇头。
    他今天一直不怎么敢说话。
    “我觉得我之前有点固执了。总想着把你拘泥在亲近弟弟的身份里,没想过时间过了这么久,人也长大了这么多,关系总会流动。我们也可以往前的。”
    “枝予,我想了很久,从布拉格就在想了。没什么结果,但想通了一件事。”
    林枝予屏住呼吸,等待最后的处刑。
    “你问我爱不爱,喜不喜欢,我没有办法回应。但我也很确信,我并不想和你回到陌生人的状态,你对我很重要。”
    向遥顿了顿道。
    “你可以试试。”
    “这就是我暂时能给你的答案。”
    作者的话
    断苔
    作者
    02-21
    :IWantYou-StephenSanche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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