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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28病隙小事

    “不是周日吗,”向遥含糊地问,“怎么起这么早啊?”
    “惯性,”林枝予把书包放去书房,“粥吃了吗?”
    向遥摇头:“没力气去厨房,帮我盛一碗吧。”
    她犹豫着是回房间躲着还是待在客厅,迟疑的功夫林枝予已经出来:“愣着干嘛,就在客厅吃吧。房间通风了吗?”
    向遥点头,接过碗,埋头喝粥,感觉暖意一点点在身体里复苏。
    “躺了这么久,再睡也难受,要是房间无聊,你就在客厅待着看电视,裹厚一点儿的毯子,”林枝予看着她,“卧室客厅归你,书房厨房归我。”
    向遥哑着声笑:“听起来很不公平啊。”
    林枝予在电视柜底下找药:“生病就别贫了,体温量了吗?”
    “嗯,”向遥点头,“比昨晚好点,但还在烧——给我找一片布洛芬。”
    林枝予蹙眉:“月经也来了?那我再去烧一个热水袋。”
    喝了粥吃了药,抱好热水袋裹好被子开好电视,娱乐节目的声音充斥房间,一下子有了生气。
    今天窗外也是晴天,才升起的太阳暖融融地打在脸上,室外在积雪的映衬下很亮,楼下有老爷爷听戏曲的声音。
    向遥自己觉得舒服了不少,但大概脸色还是很难看,林枝予看着她,脸色仍是担忧的样子。
    “怎么啦,”她问,“很狼狈很难看吗?”
    林枝予否认:“只是觉得,很难得见到你这么安静的样子。”
    “……干嘛,”她的不满因为病气显得很无力,“觉得我平时太吵了吗?”
    林枝予垂眼笑了,弯腰帮她掖了掖被角,摇头:“还是快点好起来吧。”
    向遥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无所事事的早晨了。
    工作以后的大多清晨,她不是在赶公交地铁,赶临时的会议,甚至才结束通宵加班,就是在假期里沉睡不醒。她很喜欢这种平和的早晨,要是没生病就更好了。
    她开始反思,干嘛要在这么忙的工作后喝酒,喝了酒又干嘛在雪地里待这么久,还通宵,还在明知恶劣的天气里出门。
    算了,她最后恹恹地想,反正也难得一回,会有其他人指责她的,自己就不要虐待自己了。
    她看着电视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被电话铃声吵醒,迷迷瞪瞪去摸手机,是邱女士。
    “怎么样了身体,感觉好点儿没有?”
    “嗯……”向遥体会了一下,“还行,精神好多了。”
    “怎么搞的?”邱兰埋怨她,“都跟你说了那边冷,要穿厚点,不能爱美,老不听话。”
    “我没有少穿。”向遥轻轻辩解,但也不敢提自己顶着暴雪去看日出的事。
    “那怎么病了?都小半年了还水土不服呀?”
    向遥扑在枕头里不说话了,任由发落,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床被子,难怪这么重。
    应该是林枝予拿来的……嗯?他没听到自己讲电话的声音吗,怎么还没出现。向遥去看书房的方向,房门开着,不在家吗?出去啦?
    “那个,相亲的事……”
    “你还提呢,我都懒得说你,不想去不知道大大方方地说吗?你不说人家也不知道,非得等安排好了再爽约,丁彦也是,傻子一样跟着一块儿胡闹。姥姥这么喜欢他,这回都好几天没搭理他,你们是非得把家里人都气死。”
    “我说过的呀,暂时不考虑结婚,也没人听我的,我也不是故意的,是真……不知道怎么给忘了,”向遥叹气,“过年我会多买点礼物的,到时候去小姨家拜年。”
    “你什么时候放年假呀?”
    “老时间呀,二八二九,也就下周了。”
    “票买了吗?”
    “……”向遥心里咯噔,完全把这事给忘了,“我马上买。”
    邱兰又抓住她没有规划和时间观念的把柄,数落了几句,想起什么问:“诶,你年终奖发了吗?”
    “还没,没这么快,怎么了。”
    “你可是一整年没回过江原了,国庆的时候姥姥就记挂你,但你当时在弄转岗的事情是不是?过年可得去拜拜年。”
    “嗯,我知道。”
    “到时候你看看年终奖发了多少,给姥姥多包一点,是个心意,还有小姨家,要是不够的话我给你添。”
    “……”向遥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突然烧更重了一点儿,“不是,妈,有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了?她是你亲人,又是长辈,一年也就一回,横竖也就这么点钱,只要她高兴,怎么不能出呢?”
    “不是不能。你也说了,”向遥耐着性子,“给红包是表个心意,量力而行的事情。没有真正亲近的人会希望别人为了给自己送礼,死要面子往里砸的。”
    她一段话说下来嗓子干疼,咳嗽了半天,把邱兰原本蓄势待发的输出给打断了。
    电话因此安静下来,向遥趁机倒了杯水。
    “妈,你怎么想的我大概也知道,”向遥慢吞吞说,“我不想这样。姥姥不会因为这个就改变观念的。她多大年纪了,你别难为她了。她乐意觉得男孩儿更好更孝顺更优秀就这么觉得,真的随便。别让自己出力出钱受累又不讨好。图什么呢?”
    “我能图什么呢?”邱兰问,“当然是图我们全家人都好过。我能不知道她七老八十了,老古板思想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吗?但她性子轴手又长,非要全家上上下下每个人每件事都如她的意才能睡得安稳,养条狗抱在怀里都得摆出她想要的动作,要不就是臭狗。”
    “就相亲这么个小事,你姨父跟她介绍了一大通那人有多好,搅黄了以后她几个晚上睡不好觉,一想起就可惜就后悔就难受,哎哟人瘦了一大圈,血压也上来了,差点跑一趟医院。真去了不说累不累,得砸多少钱。”
    “……”向遥是真没话说了,觉得很荒谬,喃喃,“我天……”
    “她现在还只是惦记着你到了适婚年龄这个事,念叨念叨,介绍介绍,等过几年呢?她真给自己想不通了折腾得要死要活了呢?”
    “你觉得我老逼你,是不是?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逼过你,甚至不希望你去做,那就是结婚。向遥,人活一辈子,没有那么多喜欢的事情,喜欢呀爱呀,都是很罕见的奢侈品。我只希望你赚钱、立足,那样你才能在真被勉强的时候有说不的资格。”
    向遥心头一颤,没接话,邱兰也觉得累了:“算了,马上过年了,没必要一打电话就吵架。过年的事过年再说。”
    她在电话那头叮嘱向遥吃药的事,忽然玄关传来开门声,向遥够着脑袋望,是林枝予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花花绿绿的塑料袋,见向遥醒了,刚准备开口,就看她食指比在唇间示意他别说话,于是咽了回去,放轻了动作。
    向遥挂断电话,暂时将那些事情抛到脑后,才爬起来问:“你去哪啦?”
    “菜场,”林枝予说着,试探着看她,“买了点菜,我怕回来的时候你没醒,刚好你钥匙在玄关挂着,我就带出去了。”
    “干嘛那么小心翼翼地看我啊,”向遥好笑,“我还能介意你怕我被吵醒吗?买什么了,我感觉我精神好多了,但做饭还是没力气。”
    “没让你做,”林枝予无语,提着东西进厨房,“我来就行。”
    “嗯,”向遥笑了,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有点快乐地钻进卧室里洗漱,收拾好自己,揣了个热水袋蹓跶去厨房门口,在她的老位置头一歪,靠稳了。
    林枝予脱了外套,灰色的毛衣外头套了围裙,在洗什么东西,听到动静回头。
    “你过来干什么,不舒服就躺着。”
    “躺多久啦,我想稍微活动一下,”向遥说,“你穿这么点儿不冷啊?我们吃什么?我现在点菜还来得及吗?”
    “不冷。鸡汤、腌笃鲜、牛肉。来不及。”
    “……”向遥很难表达自己的震惊,“你
    为什么会做这么高级的菜啊?鸡汤牛肉就算了,腌笃鲜?”
    她自己念高中还是没心没肺傻乐的状态呢,越了解林枝予,向遥就越难不对他妈妈陈舒柔产生好奇。她不觉得林卫东能对这种小孩的品性有太多正面影响。
    林枝予有点无言以对:“也还好吧,可能只是腌笃鲜在饭桌上出现得少,但刚好菜场食材都有,你不舒服,吃清淡点比较好。”
    “那,我可以申请加白胡椒吗?”向遥期冀地问。
    林枝予想了想,蹙眉:“不可以。很奇怪。你嗓子还没好,别老说话。”
    “又嫌我吵啦?”
    林枝予不搭理,把向遥给赶走了。
    本身向遥因为经期,站久了也不舒服,于是顺势回到自己的领地,打起精神处理了一点工作的事,顺便请了明天的假,交接了点活儿。
    等她弄得差不多,林枝予也来喊她吃饭了。
    他盯着沙发上抱着电脑的向遥:“生病了也要工作吗?明天要不要请假?”
    “请了,”向遥站起来,“但总要交接一下。可以吃啦?”
    “嗯,”林枝予点头,看起来有些许紧张,“很久没做饭了,没什么机会,不一定好吃,将就吧。”
    “这也叫将就,那我晚上煮的面条成什么啦?猪食?”向遥瞪他,“我先尝尝。”
    林枝予于是紧张地看着她。
    向遥伸出筷子——吃着吃着,不知道品出什么,眉眼慢慢浮上笑意。
    “怎么了。味道不对吗?”他不解。
    “不还是加了胡椒吗?之前还说不可以。就是想把我赶出去,嫌我聒噪是吧。”
    “对。”林枝予浅浅松了口气,跟她对垒,“谁知道吃的也堵不了你的嘴。”
    “谢谢你啦,林枝予,”向遥收起玩笑,“又被我同事阴阳怪气,又是通宵,又是照顾病人,又是做饭,都是学习之外的事,给你添麻烦了。下午你要不回去睡一觉吧,总觉得你最近休息不好。”
    “之前,不都是你让我别太客气吗?”林枝予说,“没有勉强。哪怕是高三,生活里也不能只有学习,会过劳死的。别多想。”
    “好吧,那下次你什么时候可以做饭啊?我想点菜。”
    “……”林枝予沉默,“下辈子吧。”
    “我说真的,”向遥笑起来,“还挺好吃的,感觉像在家里一样。我很久都没回家了。”
    林枝予微怔,收起了他的刻薄:“马上过年了,你应该快放年假了吧,到时候就能回去。”
    向遥被他这么一提醒,猛然想起买票的事,跑去客厅拿手机订票,只是一想到回了家她要面对的事情就有些不情不愿,于是拖拉着,边弄边说:“那不一样。我惦记的是小时候的家里,没忧没愁的,天大的事情就是早起上学和考试差了,再严苛的学习要求,也能偷摸找到一点高压底下的快乐。大人也不会有太多……别的面貌。”
    她撑着下巴搅自己碗里的鸡汤:“长大以后氛围就变了,可能是我们不幼稚了,大人也就不会用对小孩子的模式来对待你。从我上大学以后吧?一个个学年,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明明每个人都在,都过得好好的,忽然就不一样了。总觉得大家各自有了独立的生活轨迹,都养成了彼此不知道的、新的生活习惯,对互相之间的需求也不一样了,再待在一起,很难适应。”
    她就这么恍神。
    林枝予凝视她,最后说:“那,感谢你这么高的评价。要是这么喜欢,就再多吃一点吧。下次可就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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