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三

    中间虽有波折,最终还是达成了贺雨柔预期的效果。只不过最后洪泽虽然负气而去,贺雨柔也没敢痛痛快快关门回屋。
    若不是这位程先生提醒,她都忘了她对红毛丹过敏。她不爱吃甜,又生长在北方,热带水果吃得本就不多,印象中只吃过一次,只过敏过那一回,这人是如何知道的?还这么自来熟,难不成就是他?这也太巧了吧。
    提起红毛丹,她的思绪被拽回到了初次品尝它的那个夏天,以及东南亚那座酒店里的金色沙滩。
    湿润的海风,溽热的雨林,被漫天晚霞染红的海面……带着草帽的当地人热情地邀她品尝刚摘下来的新鲜果实。剖开小刺猬般火红的外皮,多汁甜美的果肉刚刚被嚼碎,贺雨柔立刻开始气喘,变得通体泛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眼前一片模糊,她迅速肿成了猪头,双眼只剩下一条缝。恍惚间有人拖着她跑了一路,她被紧急打了一针,又被塞进去了几片药,之后便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等醒过来,她正趴在一个宽宽的肩膀上漫步于黄昏的沙滩。不知是不是药劲儿还没过,那是她见过最美的夕阳,金光闪闪,如梦似幻。她梦呓般问那人的名字,他回答了她。
    他叫EthanChing,程屹前。
    心底被埋得最深的记忆堡垒被炸开,贺雨柔火速扑到沙发边抓起手机,翻看通讯录的手指一片沁凉。上翻再上翻,一直翻到名单最最后,她拨通那个「X1000」,木琴铃声骤然在房间里响起。
    真是他。
    程屹前瞥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Rose」,他并未接听,本来也不需要接听,继续埋头不紧不慢地穿他的袜子。刚才为了刻意造势,他打了赤足,这会儿脚底板儿还挺凉,看他蹙眉,贺雨柔抱着手机碎碎念,“给你拖鞋你不穿…”
    “谁的拖鞋呀就扔给我穿。”他的眉头紧锁。
    “新的好不好,我刚搬得家,那是给我爸妈准备的。”
    穿好袜子,程屹前熟门熟路的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后开始打电话,跟下一个客户改时间。听到他客客气气地跟人家道歉,贺雨柔自知理亏,等他挂了电话,嘟嘟囔囔道,“耽误你时间了,不过现在赶过去顶多晚半个小时…”
    贺雨柔的意思是不用往后推那么久,不至于拖那么长时间,程屹前却冷眼瞥她,“你还真是用完就扔。我现在下去,说不定您那位洪七公前男友正憋着口气在楼下蹲我,这一架我非打不可是么?”
    贺雨柔嗫嚅了一下双唇,没接他这一茬,自顾自起身道,“那干脆吃顿饭再走吧,”说罢便往厨房走,“反正等着也是等。”
    抽油烟机呜呜轰鸣,正好掩饰她心里的喧嚣躁动。贺雨柔独自闷在灶台前,信手扒拉着锅里的胡萝卜丝。难怪她开口求他帮忙时他不假思索,答应得那么痛快,他虽然肯帮忙,但必须按他自己的想法走,他想法还是那么多。
    电饭煲里有现成的米饭,十分钟速成了一道快手菜,转眼贺雨柔将一碗牛肉饭端上了饭桌。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板上拿着遥控器摆弄电视的程屹前,叫他吃饭,“别折腾那个了,反正我也不怎么看。”
    时代在进步,其表现形式就是简单的事情变复杂,事事都得走流程。儿时看电视只需打开电源选频道,现在光遥控器就得俩,左一个选项右一个app的,好不容易找对了地方,发现自己不是会员~
    总之就是看不成。原先都是洪泽管这些事情,贺雨柔从不过问,现在没人替她张罗,她也懒得琢磨,想看投屏多方便。
    程屹前放下了遥控器,“先别动这个,等会儿我接着弄好。”
    贺雨柔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想了想,跟他错开,坐在了对角线的位置,没坐他对面。程屹前看了看身上的工装裤,眉头拧得愈发的紧,最终走到卫生间,扯了贺雨柔两大片洗脸巾铺在了餐椅上,才坐下。
    他还是不换衣服坚决不坐沙发,这洁癖令人印象深刻,五六年过去了也没改。贺雨柔险些翻白眼,“你是生理期还是得痔疮了?我又没嫌你。”
    讲究的程小伙子没空理会她的粗俗,只管低头干饭,很快吃完,贺雨柔看他没放下勺,又去给他盛了一碗。又吃了大半碗,看他有了些饱的意思,贺雨柔试探着问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今天来得是我家?”
    程屹前摇头,抽出餐桌上的纸巾揩了揩唇角,“到楼下本想给你打电话,通讯录弹出来你名字,我才知道是你。”
    后来改成了发系统信息。小哥儿反应过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不会以为我跟踪或偷窥你吧?我有那么无聊!?”
    时间消磨得差不多了,相处也不是那么愉快,两个人都没有再没话找话。程屹前收拾好装备,套好工服准备撤退,不过临走之前还是摆弄好了电视。
    他信手拿起记号笔,在冰箱旁边的记事板上勾勾画画,什么先开黑遥控再开白遥控等等一系列操作程序,之后扔下笔,准备告辞。
    看着他被磨出了毛边的背包,还有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工服,贺雨柔不禁问了句,“你现在住哪里?”
    “…公司宿舍。”他倒是答了,只是之前有两秒钟的停顿和犹豫。
    “家道中落了?”想当年这可是个开一套水上独栋木屋不眨眼的人,怎能委屈自己住集体宿舍。
    贺雨柔没遮没掩,也没客气。其实人前她不是个尖牙利齿的人,也不喜欢当面揭人家的短,只是程小哥儿见过她的另一面,又何必装腔作势。
    程屹前脸上淡淡的,没有波澜,“独立生活,当然不一样了。”
    当家方知柴米贵,不过看着他脚下那双A骓,贺雨柔觉得自己多虑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不过是个背着贷款的纯社畜真牛马,又不是那种经常请得起饭吃的漂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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