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6章 筹谋“我要你,我当然要你。”……

    黎星斓眼泪扑簌落下。
    “好,我抱你。”
    她伸出双手,轻轻朝张云涧拥了过去。
    他软软倒下来,像耗空了所有力气,跌落在她怀里。
    黎星斓抱着他,轻飘飘的,感觉不到一丝重量,仿佛拥着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
    心脏尖锐的疼痛起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心疼可以如此具象化。
    张云涧安安静静的,许久没说话。
    黎星斓压抑着痛苦,略收紧了些力气,加深了这个拥抱,却又不敢真正用力,生怕让他碎了似的。
    “……是我来晚了。”她在他耳畔轻轻说着。
    抚摸他头发时,只摸到一片湿滑黏腻的血。
    “黎星斓……”他的声音如风中残烛,透着深深的疲倦,“我好想你啊。”
    “……我知道。”
    “你一直……在魔渊下面吗?”
    “嗯。”
    他深埋在她颈窝处,像只濒死的小狗,微弱呜咽着。
    “为什么我找不到你呢……你不要我了么?”
    “我要你,我当然要你。”黎星斓的眼泪落到他头发里,与血污混合一片,“就是为了你,我才一直在努力,我说过要带你走的。”
    “……咳……”他低咳了声,暗红的血从嘴角狂涌出来,浸透了她的衣领,“黎星斓……弄脏了…………”
    “不……不……没事没事……”
    她温柔蹭着他头发,他的血洇湿了她颈侧一片,她却半分感觉不到温度,好像连体内的血也早已冷透了。
    她已无法调用他的灵力或者魔力,那里甚至不像一片干涸的田,而是不存在的虚无。
    她只能用自己体内残余的部分能量探入他身体。
    他体内几不成型,五脏六腑也好,气海经脉也好,都已支离破碎,搅成一片,只剩一副虚虚的骨架,勉强支撑着他。
    “嗯——”他感知到了她的动作,低低笑了声,“我就快死了,黎星斓……还好见到你了。”
    “不会,我救你,我会救你的。”黎星斓深吸口气,恢复她一贯的温和镇静,像之前很多次那样说,“张云涧,我从不对你说假话。”
    “嗯……好……疼……抱紧一点……”
    他的声音也在疼痛中破碎。
    “好。”
    黎星斓像他每次抱她那样,收紧了手臂的力道,几乎要将他融进身体里。
    “张云涧?”
    “……”
    “没关系……”黎星斓闭上眼,抵在他发间深呼吸,想要捕捉到一丝熟悉的铃兰味道,但灌入肺腔的,只有粘稠的血腥气。
    “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没那么疼了,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她红着眼对怀中没有声息的少年呢喃。
    不止一点,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时间。
    但这话她无法现在告诉他。
    因为一切还没结束。
    她小心将他抱起来,看见了他身旁的剑,那是她的剑。
    剑上也染了血。
    原先剑身那一丝红痕是可以吞噬血迹的,但如今早已饱和。
    倒是剑穗上的照影石,有反复被擦拭的痕迹。
    他很想她。
    黎星斓低下头,轻轻吻在少年冰凉的额上。
    “……我也很想你。”
    她抱着他,跨过尸山血海,走出这片魔气笼罩的地方。
    风从未停止,乌云层层叠叠。
    一场积蓄已久的大雨终于落下。
    豆大的雨点轰然砸下,像是为洗刷干净天地间的污浊。
    黎星斓支撑起护体灵光,将张云涧小心护在怀里。
    雨中立着一道颀长挺直的身影,浓烈的红格外鲜明,如淬血的利剑。
    黎星斓望向她,没有开口。
    明尊的视线轻扫过来,语气淡漠。
    “他死了?”
    “没有。”
    “那就好。”
    黎星斓盯着她,显然她并不认为她的问候代表一种善意。
    “你在这里,是要拦我?……总不是一个母亲忽然良心发现,想要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吧?”
    明尊笑了声,但被雨声盖住了。
    大雨中,她的身影也模糊不清,只有一抹颜色。
    “不过我的确希望是他走出来,而不是你。”
    现在看来张云涧并不足以成为她的心劫。
    她平静道:“虽然他快死了,但我还是不能放一个魔修离开这里,何况,他杀了归无剑宗很多人。”
    黎星斓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将空间戒指中的几十丈符箓瞬间全部激发,朝她扔了过去。
    “蚍蜉撼树。”明尊面无表情,持剑轻轻一挥,蓝色剑光划破爆炸的灵力,径直刺穿黎星斓所在的位置。
    不过原地已无人影。
    这么快?她略感诧异。
    她的神识探出千里,捕捉到天边那一闪而逝的流光。
    “原来是高阶飞行灵器……”
    她皱了皱眉,放弃了追杀的念头。
    算了,既然不是她的心劫,那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
    黎星斓抱着张云涧,背上生出一对淡金色的翅膀,轻轻一挥,便极快掠至千里之外。
    没想到浇雪给她的追光翅竟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不过她体内魔力所剩不多,若是明尊追来,她很快就会坚持不住,好在她没感觉到有迫近的杀意。
    她低头看了眼下方,群山叠翠,雾气飘渺,时闻野兽嘶鸣山涧中。
    是十万大山的地界。
    她在一个清幽的山谷中落下。
    和张云涧之前躲起来疗伤一样,她也寻了个瀑布之后的山洞。
    她取出被子毯子铺在地上,将张云涧放下,又取出一小撮尘土似的东西,接了水化开,喂他喝下,勉强维持着他体内最后的生机。
    只刚这么做,她脑中便响起系统的声音。
    【七号攻略者黎星斓,请向我陈述你带走张云涧的理由,如果你要救他,那将是公然违抗时空局的指令】
    “我救不了他,但我要向时空局申请七天时间,用以我们最后的相处。”
    【理由】
    “人之常情。”黎星斓理所应当地道,“七天之后,我会湮灭他留在我灵台的神魂印记,彻底抹杀他。”
    不待系统反驳,她又补充:“关于系统本源衰弱,不够他再次重生这一点,只是时空局的推测,并不一定成立,相比于时空局,我才是进入过修仙界意识空间的人,显然我了解的更多,纵然其本源之力不够回溯,但未必不能让他复活,你已知道,这个天道意识的诉求是什么,只有湮灭神魂,才是真的抹杀。”
    系统沉默许久,显然在向时空局申请批复。
    【同意,但只有七天】
    “七天够了。”
    系统笑声低沉:【看来你的确是个理智与情感并存的人】
    “我是。”黎星斓毫不客气地赞扬自己,“而且我能做得很好,不会耽误任务,毕竟自由是实现这一切的前提。”
    【你真适合做一个攻略者】
    “这是我最后一个任务。”
    她当初一走出意识空间,就立即对攻略系统解除了屏蔽。
    长久的断联显然会让时空局对她产生质疑,所以她必须给出合理解释。
    她向时空局的陈述中,有八成是实情,只隐藏了极少部分。
    大量真话中的假话听起来也会是真的。
    关于张云涧入魔,她没说和自己有关,只说在找到他时,他已经魔气入体。
    她也没说与天道意识的交易,只说了自己修补空间的努力。
    同时她主动向系统发起质问,时空局隐瞒的关于天道意识的部分,才是导致修仙界之前几次攻略失败的根本原因。
    这一点上,时空局的确理亏,但给出的理由是,这一切只是推测,并不能作为定论,所以未与她信息同步。
    时空局重申了真正目的——
    他们不允许任何一个世界的天道存在自我意识。
    因此,张云涧作为天道意识的具象显化,必须被抹杀。
    这一点黎星斓倒可以理解。
    天道是不能有意识的,有意识便有情绪,有好恶,有选择,有失偏颇,便不能对天地万物一视同仁。
    但她可以抹杀天道意识,却不能抹杀张云涧。
    天道拥有意识而无灵魂,证明二者并未一体,可以分离。
    故而她才有了新的计划。
    好在时空局对灵魂系统没有太多了解,没想过二者的关联,否则便不会要求攻略组员工在工作中都封心锁爱了。
    但她不能让时空局知晓她真正的打算,因为时空局为了规避未知风险,一定会阻止她。
    有时候黎星斓会怀疑,时空局本身的存在是否是一个更高级的系统,和攻略系统一样,被什么创造出来,用以维持宇宙秩序,小世界运行,因其同样没有灵魂,所以不理解灵魂。
    瀑布的声音如同大雨,哗哗轰鸣。
    黎星斓清理了她和张云涧身上的血污,然后坐在地上,让张云涧的脑袋枕在她腿上舒适躺着。
    他意识在这副残躯里昏睡,还未醒来。
    黎星斓在等待着,仿佛百无聊赖般,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团粘土把玩起来。
    粘土是黑色的,和上古秘境中那片黑沉沉土地的地下部分类似,不过又似乎加入了别的什么。
    她在手里捏着,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指细细描摹张云涧的眉眼,然后用一把小刀重新调整。
    慢慢的,一双眼睛率先有了形状。
    和张云涧很像。
    她看了看,觉得十分不满意,又重新捏。
    怪不得他这般完美无瑕,原是天道意识的显化。
    三庭五眼,简直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要么,不从最难的五官下手?……
    她的目光落在别处。
    本源之力修复着他的躯体,使他从外表看起来,肌肤又恢复了原先那般白皙细腻,莹如美玉。
    她拨开他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指尖从其上拂过。
    又沿着修长脖颈往上,摸着那凸起的喉结,再到下颌,鼻梁……
    真漂亮啊,张云涧。
    黎星斓每次都忍不住惊叹。
    也会为这样一具完美的躯体属于她而感到满意。
    可惜张云涧的意识和躯体都属于这个世界,她无法直接带走。
    想要单独带走他的灵魂,她必须在抹杀他之前提前将他的意识剥离出来。
    一共需要七天,且容错率为零。
    她向天道索要的报酬是一丝本源之力,那一次次让张云涧重生的本源之力。
    这就是她的计划——
    在挽救修仙界本源的过程中暗度陈仓,剥离他的意识,藏起他的灵魂,重塑他的躯体。
    予他新生,一个自由灵魂的真正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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