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5章 结束“黎星斓,抱抱我吧,这次是…………

    黎星斓从意识空间里出来后,才知已过了这么久。
    她大致完成了“一场手术”,还算成功。
    但世界系统恢复运转,也须足够能量供应,类似于凡人重病后需要补气血元气。
    这是她首先来找无名的原因,他是她认识的唯一一个仙灵期。
    仙灵期占据了这个世界太多的资源。
    但他们凭借目前岌岌可危的本源,是无法实现飞升的,这已是定数。
    黎星斓和无名聊了很久,无名说,很多年前他突破仙灵期时,觉得离与天同寿的仙人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后来才知,仙灵期之所以不在世间出现,不是因为他们是世人口中的“世外高人”,而是他们被天罚加身,无法在世间行走。
    凝灵期到化灵期,化灵期到仙灵期,只有两场雷劫,这属于正常范畴,但至仙灵期后,只要暴露在天光下,便会随时随地引来天雷,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仿佛仙灵期是世界的异端,是不被天道允许的存在。
    后来他真身深藏地底,耗费了大力气分化出一具分身来,才能重见天日。
    分身只有真身的部分记忆,但与真身经历的事不同,性格也早已不同了。
    而且分身似乎也冥冥之中受到天道限制,只勉强能导入一点天地灵气,维持在元灵期,连凝灵期都达不到。
    于是他干脆留在了秘法阁,这里清静,安全,拥有无数历史典籍、秘法心得,他所有时间都拿来阅读,渐渐的,自然生出许多感悟。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上古时期的仙灵期,不会这般天罚,这是后来出现的,从那时起,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留下偈语的银阙道友比我早九百年到仙灵期,他想了很多办法都不知如何打开上界通道,于是铤而走险进了空间裂缝,后来的事大概你也听说了……所有人都认为他留下的话是指向飞升,实则不然,他不明说,大概是不忍泯灭希望,或者,也愿后来者寻到新的生机吧。”
    “周行万物,贪刃竭泽很好理解,天地周而复始地运行,万物竞发,生机勃勃,但贪欲为刃,竭泽而渔,这是人性,死生同路是说,死亦是生,生亦是死,人死之后,肉身消散,魂归大地,未尝不是一种‘生’,而如我等这般,不见天日躲躲藏藏,又与‘鬼’何异?”
    但他在给苏一尘的那道玉简中,没有明说他真正的心得,只用了浅层意思代替。
    最后一句,植莲烬处,也与什么生长在魔极之地的小莲花无关,则是“涅槃重生”之意。
    黎星斓认真听完,很是有些佩服,虽然无名并不知根本,但也“大道相通,殊途同归”了,身在局中还能拨清迷雾的,是有大智慧。
    “无名前辈,原来你真的是扫地僧。”
    无名一愣:“老夫在此虽然地位低下,倒也不用扫地。”
    黎星斓笑了声,没有解释。
    从前的飞升者,离开修仙界,无异于从母体上剜一块肉走,因为肉骨发血,皆系灵气所化,带走这一部分,参与循环运转的能量自然就永久少了,久而久之,母体伤痕累累,在求生本能下显化出的意识,便开始以“天罚”有意“清除”亟待飞升的仙灵期。
    她说:“如今天地大变,也不是一时所致,魔气催发,灵气稀薄,是必然结局。从今往后,只怕修仙者会越来越少,破境也越来越难。”
    她掩去与意识体,时空局等相关的信息,只将其他状况实情告知,又说了三三道人一事。
    无名大为惊讶:“你是说,三三前辈当年飞升并未成功,而是陨落于雷劫之中?”
    黎星斓摇头:“肉身消散,并非陨落,至于神魂何往,我就不知了。”
    她道:“仙灵期的前辈们若想重见天日,不惧雷劫神威,或可效仿三三道人,主动让神魂离体,于玄门中择一躯壳重生,否则在正常飞升无望之下,终究只有魂飞魄散。”
    无名沉默良久,苦笑道:“……这何其艰难。”
    黎星斓理解。
    修炼千年,经历磨难无数,才达到仙灵期,要让他们一朝全然抛弃,实在太难太难。
    临走时,无名到底忍不住问:“小友不是普通的凡人吧,又是如何得知这些?”
    黎星斓坦诚道:“抱歉前辈,我不能回答你。”
    “我只能说。”她指了指天,“有意为之。”-
    乌云狂涌,看起来一场大雨在即。
    蓝月草原,那道魔渊附近,一座高阶阵法就地展开,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九百多道阵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在海量灵石的消耗下,灵力凝成光柱,直冲上云层。
    九雷神杀阵是一道流传很久的古老阵法,在历次魔修浩劫中,都发挥过巨大作用。
    是以引天雷降落入阵中,以天道之威,涤荡魔气,诛杀魔修!
    这般高级阵法不止一个阵眼,此刻每个阵眼前,都站着一到两名化灵期修士,阵外更是站满了数不清的凝灵期修士,严阵以待。
    风呼啸着,卷过每个人脸上凝重的神情。
    他们的目光集中在一处——阵中的白衣少年身上。
    不久之前,少年御剑而来,直奔魔渊,没有一丝意外的,落入他们提前布好的阵法中。
    而在之前,他们还在担心,阵法隐隐波动的威力,是否会被他察觉到,从而导致他们的计划失败。
    毕竟从前利用这个阵法时,都是先将魔修困住,还从未“请君入瓮”过。
    张云涧的确察觉到了阵法,但毫不在意。
    他也不在意周围那些老鼠一样的,自以为埋伏得很好,实则连气息都不能完全敛藏的化灵期。
    如果他们要拦他,那就都杀了好了。
    他望向眼前的剑域。
    剑气如丝游走,时而闪过电光,将从魔渊中逸散的魔气击散。
    他抬手挥出一剑,剑光凌厉,准确落入剑域。
    砰!
    如同开水落入滚油,沾染魔气的剑光与剑域中的剑气剧烈碰撞到一起,游走的剑气瞬间凝结,化为一柄宛若实质的宽剑,与剑光正面迎上。
    剑域中心升起一团耀目的白色光团,仿佛灼日刺眼。
    灵力威波向四周迅速扩散开,剑气四溢,连空气都近乎被切割成一片一片。
    将剑域囊括其中的九雷神杀阵法也出现了波动,有不稳之状。
    有人大喝一声:“不好,各位道友速速助力,加快阵法启动!”
    其他修士目睹这幕,俱是心惊不已,那剑域乃化灵后期的剑修留下来的,竟被这化灵初期的魔头一剑撼动,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眼见剑气波动影响到了阵法,众人心中一凛,在提醒下立即加大灵力输出。
    阵法运转飞快,产生嗡鸣之声,那直指苍穹的灵力光柱也愈发璀璨。
    狂风怒吼,天地颠倒,头顶的似乎并非天,而是汪洋大海。
    浓厚的乌云如海啸般涌动着,一波又一波,时可见银蛇游走其中。
    乌云蔽日,天彻底黑了下来,万物坠入夜色。
    辽阔无垠的蓝月草原上,只有雷电的光芒闪耀在天地间。
    轰然一声,第一道天雷顺着光柱击落而下。
    阵旗哗哗作响,灵力被疯狂消耗。
    雷电之力携着天威而来,像一条银蟒,长大嘴巴,目光森然,朝阵中少年狠狠咬去。
    张云涧立在半空,墨发飘飘*,衣袍狂摆。
    他脊背挺直,像一把剑,锋利冷漠。
    他瞥了眼朝自己而来的天雷,神情淡淡,纵身朝剑域跃下。
    一声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只见银蟒朝少年而去,直直冲向剑域。
    在天雷之力下,那稳固的剑域竟被生生撕开一道裂缝,电光由此而入,无数细如发丝的剑气上皆沾染了雷电,一时光落如雨,绚烂夺目。
    “他在借天雷劈开剑域!”
    “他疯了不成!”
    “不要紧,天雷加上剑气,只会威力更大!”
    “疯子……”苏一尘低声道。
    剑气被天雷引着,像水中鱼群一般,疯狂朝雷电中心的张云涧涌去。
    张云涧横剑于前,左手结印,剑指在剑身上轻轻一拭,霎时灰蓝色灵力光芒激荡,化作雾气在周身氤氲。
    那些闪着电光的剑气纷纷没入水雾中,速度猛地缓滞。
    他着身闪过,从剑气中穿行而出,离开剑域,不过两步,便回身再次斩出一剑。
    剑光极快,极亮,像水中月光倒影。
    一击之下,灵力如风暴席卷——
    刹那间,阵外众人探入阵中的神识齐齐有被切割之感,隐隐作痛,不由纷纷收回。
    张云涧身处风暴中心,却似闲庭信步,手中长剑挥出极快,剑影像一道编织的藤网,将那些四散的剑气网罗其中。
    强大的魔力迅速收缩,烧灼着那些躁动不安的剑气,直至彻底安静。
    至于那些残余的天雷之力,张云涧并未去管,生生抗了下来。
    对他来说,造成的伤还不如之前的雷劫。
    他再度看向魔渊,剑域被毁,魔渊中的魔气像是得了解放,疯狂朝外涌动着,穿过阵法,散入阵外。
    归无剑宗宗主喊道:“不好!剑域被破,魔气就会镇压不住!诸位随我施法稳住大阵,引下第二道天雷!”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心神凛然。
    一时各色灵力争相闪耀,竟逼得浓郁的灵气魔渊中的魔气又退回了魔渊中。
    张云涧蹙眉,于魔渊旁转身。
    双眸冷冽。
    碍事的苍蝇,真是令人烦躁。
    他若不将这些麻烦清理了,只怕真在魔渊下找到了黎星斓,也不能这样带走她。
    他抬起头,望向混沌般风起云涌的苍穹,那里雷电交织,正在酝酿第二道天雷。
    他伸出手,掌心微抬,剑域中被魔气困住的剑气像一颗球,漂浮在掌心之上。
    有人怒喝:“张云涧!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否则今日就要你魂飞魄散!”
    张云涧充耳不闻,随意看向最近一处阵眼,有些漫不经心地挥出一剑。
    剑光形如半月,灿灿而去,划过的地方空间都出现了隐隐波动。
    纸张被撕破的声音响起。
    那个阵眼后乃是个驭灵谷的化灵期。
    眼见剑光冲自己而来,他几乎来不及反应,猛地一拍灵兽袋,只听一声怒吼,一只威风凛凛的火狮出现在其身前。
    狮子比寻常体型大两倍多,威风凛凛,鬃毛上灵力火焰在熊熊燃烧。
    它抬起巨大的兽爪朝剑光狠狠拍了下去。
    剑光径直划过,空中扬起一条血色珠链,又被狂风吹散,鲜血真如散落的珍珠般,滴滴点点落了下来。
    兽爪被切去半个。
    狮子一个踉跄,痛吼出声。
    不过剑光也消弭了许多,被那驭灵谷修士以灵器接住。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剑光之后的那颗魔力光球紧随而至,在他面前倏然散开。
    “什么东西……”
    驭灵谷修士微微一怔,眼见面前魔气弥漫,无数剑气纷纷扬扬地从魔气中朝他面门激射而来。
    “躲——”
    南祝的提醒才刚出口,剑气已穿透了那人的身体。
    在一双双震惊的目光下,那人缓缓倒下,尸块散了一地。
    风将血腥味吹向各处,令人胃里翻江倒海。
    第二道天雷却在此刻轰隆隆落下,姗姗来迟——
    宿常眸色沉沉,抬脚上前,将一个化灵初期推开,将手按在了阵眼上。
    “蠢货,犹豫什么?还等着看他能不能抗住第二道天雷吗?直接第三道第四道天雷一起降下就是了。”
    亲眼目睹一个化灵期这般惨死眼前。
    无人心中不骇然。
    同为化灵期,他们与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相比,似乎拥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只要活着,就是所有人的心魔。
    众人有的掏出灵丹,有的拿出灵符,快速补充灵力,不要命的朝阵中输出——
    阵外的那些凝灵期们也都将全身灵力灌入阵旗中。
    阵法超负荷运转,剧烈震动起来,阵盘开始现出裂纹。
    那沉沉云层之上,第三道第四道乃至更多的天雷正在积蓄,化作一条条银色巨龙,咆哮着冲向大地。
    少年依然眸色平静。
    他低下头,轻轻拨弄了下那块照影石。
    黎星斓的容颜浮现出来。
    他唇角微弯,直到影像消失。
    “应该……不会死。”
    他歪了歪脑袋,像小动物般。
    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习惯。
    张云涧抬起长剑,目光从腕上发带掠过,轻柔的像一片羽毛,而后落在剑上。
    黎星斓的发带,黎星斓的剑。
    好想她。
    真想快点见到她。
    他没有耐心与他们耗了。
    体内的灵力与魔气泄洪般涌出,冲破每一条经脉,奔流在每一条血管中,直至气海干涸,仍然不停,又从魔渊中直接汲取魔气。
    若此时神识内视,便可见到其气海早已四分五裂,眼下被魔气一撑,直接破碎,消失,空空荡荡。
    于是魔气开始涌入七经八脉,五脏六腑,宛如山洪,将经过的一切冲垮成废墟。
    暗红的血从张云涧嘴角溢出,雪白的衣袍也被血染红,他周身凝结着比乌云还沉的魔气,气息迅速攀升着。
    化灵中期,后期……还不止……
    “也不过如此。”
    他扬起一抹讥嘲的笑,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妖冶浓烈,惊心动魄。
    几道天雷齐齐落下,以震动撼地之势,欲将其粉身碎骨,湮灭无存。
    乌云与魔气之间,只有璀璨耀眼的雷光照耀天地。
    忽然,锋利的剑撕破云层,直斩天威!
    众人惊惧难言,仰望着半空中的少年,一股不祥的死亡恐惧漫上心头。
    ……
    黎星斓赶来时,一切已经结束。
    阵法残破,草原焦黑龟裂,时见灰烬余火,一地狼藉。
    无法想象这里经历过怎样一场大战。
    魔渊大开,魔气滚滚而出,让此地笼在一片黑暗之中。
    她不停朝连枝锁输入灵力,但毫无反应。
    她的神识在魔气中受限,也失去了作用。
    她用力按着胸口,试图让疯狂跳动的心脏稍慢下来,但徒劳无功。
    满地的残肢断臂,鲜血泼洒得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着。
    她径直跨过那些分不清谁是谁的尸体,一路朝魔渊走去,裙摆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
    魔渊旁更是令人不忍直视,堪称尸山血海。
    有些尸体被天雷烧焦了,击碎了,或被剑气斩得七零八落,灵器灵兽等,也不完整地混在一起,简直是无间地狱。
    便是这样的尸山中,少年背对着她,静静坐在地上。
    黎星斓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扼住了,浑身血液凝固住。
    她几乎不敢喊他。
    大脑瞬间空白,眼前的世界纷纷褪去颜色,只有眼前那遍体鳞伤的血色身影那样灼目,烫着她的视线。
    她一步步朝他走近,看见他雪白的衣袍被血浸透,原先绸缎般顺滑的发也被血凝结住了。
    “张云涧……”
    她张了张嘴,眼泪掉落下来。
    张云涧似乎没听见,一动不动。
    “张云涧!”
    最后几步,黎星斓提起一丝气力,狂奔过去,跪倒在他身前。
    他垂着眸,纤长的墨睫覆出一片阴影,苍白的肌肤被血污浊了,不过眉眼依然那般惊艳,神情平静,像久弃深山,无人问津的神明雕像。
    黎星斓抬起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眼泪也跟着落下。
    指尖停在他眼下半寸。
    她忽然有些不敢碰他。
    他好似一尊被打碎过的瓷器,勉强拼凑完整,但一碰就会散落一地。
    “张云涧……”她喊着他的名字,连声音也在发抖。
    “嗯——”少年应了声,声音微弱到几不可闻。
    他轻轻掀眸,漾起一个乖巧的笑。
    “黎星斓,抱抱我吧,这次是……真的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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