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遇险“要让我去秘境?”

    南宫缘百无聊赖地看向远处,半晌,又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
    其实景色挺好看的。
    十万大山在此截断,乌黑幽沉的沼泽在脚下铺开,腐质混合着泥土与烂臭气息,像一只肥黑的虫子,往大山深处慢慢蠕动。
    两侧苍翠森森,走兽飞禽,生机勃勃,独那一处死气沉沉,寂静悄然,不知吞噬过多少生灵,呈现出怪诞诡谲的美感。
    但南宫缘全没欣赏风景的心思,他在木骨崖上看了五六日了,再好看的风景也看腻了,何况崖底下还是黑风沼,得注意不能掉下去。
    于是,他回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小小的漂浮在半空的漩涡上。
    那是试炼秘境的出口。
    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人从那里出来。
    之前凌天宗每次开放试炼,都会至少派两个凝灵期弟子在出口附近驻守,以便及时接引通过试炼的元灵期修士。
    但这次好像没有。
    他觉得有些奇怪。
    倒是四大家族依然来了人,在不远处的崖外等着,因为四大家族每次都有许多族中子弟加入到这场试炼中。
    比如他的亲侄子,东方青人。
    南宫缘既是四大家族的,又是凌天宗的,索性向宗内主动请缨来此驻守。
    他的要求很快就被通过了,但他来了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可见凌天宗此次并未特意派人前来。
    他想到试炼开始不久,姐姐南宫锦问他。
    “你说青人能通过吗?”
    他答:“当然了,青人闭关后,实力更进一步,姐姐不必担心。”
    据他所知,凌天宗对四大家族子弟的招收会宽待一些,在进入试炼之前,四大家族会得到隐晦的关于其中一个出口位置的提示。
    不过他当年没在意,算是运气好,误打误撞自己找到了。
    南宫锦说:“这孩子心高气傲,他父亲又向来严厉,若是没能一次进入凌天宗,只怕接受不了。”
    话毕又怔然低喃:“其实我只希望他平安,毕竟……毕竟我是他的母亲。”
    南宫缘安慰道:“姐姐,青人很聪明,就算真的没找到出口,凭他的实力也能全身而退。”
    关于四大家族能更容易找到出口这种事,其他试炼者也心知肚明,所以往往会暗中跟随,再伺机寻求机会,因此难免会出现意外状况。
    不过像东方青人这样资质甚好的四大家族的子弟,都是一路享受丰厚资源成长起来的,一般修仙者根本不是对手。
    他又说:“届时我去出口等着,亲自迎接青人出来。”
    当时南宫锦站在高处,遥遥望向北城门,风将她挽起的长发吹散,无数条线乱乱蔓延,如同她的心绪。
    她顾不得整理,只轻声叹道:“算了,跟你说了也白说,你怎么会懂一个母亲的心情和一个女人的直觉。”
    南宫缘:“……”
    一个母亲的心情无非是担忧,一个女人的直觉……又是什么?-
    从浇雪那里离开,黎星斓又去了几家铺子,购置绘符材料。
    平时买这些倒也不是很难,但最近这段时间,空日城来的人太多,这些材料不但价格水涨船高,还有些供不应求。
    于是她多跑了几家。
    从其中一家离开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还是没买齐,她犹豫要不要去一趟拍卖行,却正好瞥到一个莫名眼熟的身影。
    那人身形是个女子,一袭红衣,姿态如剑挺拔,面容未戴斗笠或面纱遮挡,但偏偏就是怎么都看不清楚。
    黎星斓站在不远处的街口,直直目送她消失在拍卖行。
    按理说,她很少会有这种熟悉感,她来这里又没认识什么人。
    黎星斓想了想,走了进去。
    拍卖行里不见那个红衣女子,只有一个小厮在忙。
    见她进来,小厮抬了抬眼:“什么需要?”
    “这两样材料有吗?”黎星斓递过去一张纸。
    “有,稍等。”
    没多久,小厮拿着她需要的材料过来,她付钱时,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刚刚是不是有一个红衣女子进来?”
    小厮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那我怎么知道?”
    黎星斓点了点头。
    拍卖行这种地方看来什么信息都不会透露。
    她收起东西就转身离开了。
    不过没走几步,又觉得不太对劲,还未及深想,后颈便忽然传来微微刺痛,紧接着便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
    南祝走进拍卖行地下一间密室中。
    密室很大,四周设有多重阵法,半透明的符文如同星星一般漂浮在四周,密密麻麻。
    若不细看,倒也看不出来,若要细看,又会心神不稳。
    南祝偏不信邪,多看了两眼,恍惚间见一只吊睛白额大虎凶猛地朝自己扑来,吼声震天。
    她暗骂一声,嘴唇翕动,结了个咒网,低吼着朝那猛虎反扑过去——扑了个空。
    阵法如水波荡漾,符文似水中孑孓游动,她的咒网落到空处消失了。
    南祝一愣,转头对上一张和善的笑脸。
    烟姑上前一步,笑道:“只是防御阵法的幻象罢了,对请来此处的客人没有攻击性的,不必太紧张,不过若再施几招,只怕就真会引起阵法反噬了。”
    她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眉眼深邃,肤色偏深,鼻梁高挺,嘴唇上趴着一只虫子模样的装饰。
    她上半身穿的不知什么材质,有些像蟒皮裁剪的,从一侧肩膀到胸下,遮了一只手臂,另外一只手与小腹露在外面,小腹结实而紧致,看得出有炼体痕迹。
    下半身覆着虎皮短裙,一双修长有力的长腿大大方方地露着,纹刻着不少她看不懂的花纹。
    听她说话,那姑娘的眼立刻扫过来,烟姑与她对视时,心头一跳,仿佛被某种妖兽盯上,野性十足,只觉得她那双眼亮得惊人,也骇人。
    她笑得勉强:“前辈请快些进去吧,其他门派的人都已到了。”
    修仙界不能看年岁,自然以实力唯尊。
    纵然她看起来没自己大,烟姑也忙称一声“前辈”。
    南祝移开眼,再次打量起周围的阵法。
    “阵盘炼制的时候加入了高阶虎类妖兽的骨头或者精血吧?”
    烟姑怔了怔:“我也不知道,是凌天宗的阵法师布置的。”
    南祝“哦”了声,不再理她,径直朝密室走去。
    她一走,压迫感瞬间消失。
    烟姑松了口气,抬袖擦了擦细汗。
    凝灵期与化灵期果然差别巨大,她原先面对其他门派的化灵期时,他们面上还算对她客气,都收着威压,所以也没觉得什么。
    这位驭灵谷来的人,果然不容易相处。
    南祝走进密室,里面已有五个人,坐的很分散。
    视线一下集中过来,她自动忽略了,也懒得解释为何现在才来。
    南烛目光直勾勾盯着其中一位貌美的红衣女子,舔了舔唇上的虫子,哼笑:“怎么有人跟踪你都不知道?我顺手替你解决了,不必谢。”
    女子本就没有谢的意思,淡声:“一个凡人而已,并不值得在意。”
    南祝拖了把椅子坐下:“好吧,我看四大家族有人在,就丢给他们处理了。”
    她看向左手边儒雅含笑的男人。
    “也算是给凌天宗面子,那个凡人好像就是你们的人,上次在拍卖会上,她和你们宗那位天才弟子走在一起的。”
    苏一尘怔了下,旋即含笑点头:“多谢,那恐怕是个误会,她是个凡人,与我宗弟子张云涧是双修道侣,还是不要伤了她性命的好。”
    南祝叠起修长的腿,手臂往椅背上随意一搭:“那我不管,反正人没死,四大家族的人怎么处理我怎么知道?要不,你出去找他们说一声或者把人要回来?”
    良童面无表情:“她并非我宗弟子,倒也无所谓,别浪费时间了,谈正事吧。”
    另一位闭目养神的老妪慢慢开口:“那就拿去填门,别浪费了。”
    坐在她旁边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闻言低笑:“老人家真是节约啊,不过玄门……”
    他看向凌天宗二人,礼貌问:“应该快开了吧?”
    苏一尘摇头:“没有,还差些。”
    “填了这么多人进去,还不满?”南祝挑眉,“怎么着?再往里送人,短时间也不好送了吧?凝灵期以下的,该进去的都进去了,不该进去的,难道要硬抓了往里丢?实在不行,我从十万大山里召点山鸡兔子什么的填一填?不过大概不管用。”
    “玄门未开,天门更无影踪,不宜闹大。”苏一尘目光缓缓看向红衣女子,“剑尊,那环凤戒中的信息,真的只有这些?”
    红衣女子抬眸,露出一双极漂亮却极淡漠的眼。
    她屈指轻弹,储物戒中飞出一枚骨片,其上有深深浅浅的裂纹。
    “这便是环凤戒中分离出来的,自己看吧。”
    众人一时默默不说话,都将视线投在那枚骨片上,神识也随之笼罩上去。
    ……
    黎星斓昏昏沉沉的,有些睁不开眼。
    【放心,生命体征稳定,无生命危险】
    系统响起的声音让她清醒了些。
    她没急着睁眼,先通过感官分辨起现在的环境。
    有风,有泥土和树叶的气味,说明在室外,有树。
    周围相对安静,但不乏声音,只是听起来略远。
    “我现在在哪?谁袭击我的?”
    【袭击者未知,只知你被人关到一间房间里,昏睡了半个时辰左右,于一刻钟前被带出空日城】
    “不在空日城?”黎星斓皱眉,“从哪个城门出来的?”
    【北城门】
    北城门……那是北辰家掌控的范围。
    这次试炼秘境入口也设在北城之外。
    她刚睁眼,就听到脚步声,索性撑地坐了起来。
    她是在一片森林里,但并不昏暗,原先大概躺在树根下,头上身上都沾了落叶和泥土,之前被袭击的后颈隐约作痛,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咦,你醒了?”
    有人快步走近。
    黎星斓警惕望去,来人是个长相可爱的圆脸姑娘,笑吟吟的。
    她在黎星斓面前蹲下来,好奇问:“他们说你是凌天宗的人,可我怎么看你都是个凡人,凡人是怎么进凌天宗的?我表哥表姐都还要去秘境试炼呢。”
    “我的确是凌天宗的人。”听她话的意思,凌天宗的名头很管用,黎星斓便先肯定了这重身份。
    她看了眼晴雨表,此人表现出来的情绪倒还算稳定,没有起杀心的迹象。
    “也的确是个凡人……”她慢慢揉着胳膊,斟酌用词,“我和凌天宗的一位天才弟子是道侣,苏一尘阁主允许我待在凌天宗。”
    “苏一尘我知道……天才弟子?”西门羽咯咯笑起来,“谁啊?”
    “张云涧。”
    说实话,黎星斓报出这个名字时还有些犹豫,毕竟张云涧树敌太多……
    “啊……是他啊,我听说过他,他很厉害。”西门羽恍然,“他好像年纪很小?”
    不待她回答,她又不解:“你既然是凌天宗的人,他们为何还要让你去秘境里呢?难道你要通过了试炼才能成为凌天宗正式弟子?”
    “什么……”黎星斓发怔,“要让我去秘境?”
    这又是什么情况?
    西门羽:“是啊,前面就是试炼秘境入口,是我们家的人把你送过来的,说是你跟踪剑尊,图谋不轨,本来想杀了你的,后来又发现你是凌天宗的人,于是留你一命,说是把你送到秘境里去。”
    她托起腮,仔细打量她:“你是个凡人,把你丢到秘境里很容易死吧?既然不杀你,为什么不放了你呢?”
    跟踪剑尊?原来是为这个。
    黎星斓暗自心惊,她只是觉得眼熟去问了一声,竟然差点为此丢了性命,真是太大意了。
    “可能有误会,我不认识什么剑尊。”
    黎星斓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剑尊你不认识?也对,你是个凡人嘛。”西门羽起身,“她是突破化灵期时间最短的剑修,名震天下的‘无情剑’明尊。”
    明尊——
    黎星斓抬眸,细碎月光落在她轻轻颤动的瞳孔里,浮光跃金。
    无情剑,果然“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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