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6章 -“他想要所有人死。”
水越涨越高,冰凉的水包裹在身侧，越发稀薄的空气令人胸口发闷。
那句“我可以”说出来就消散在空气中，涌动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对死亡的恐惧,几乎占据了所有人的心，但此刻，脑子也像是被涌动的水填满,脑浆成了沸腾的水。
有人尝试着攀着电梯壁往上爬，但是只是徒劳，内壁太滑了,也根本无处借力。
“怎么办？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了吗？”
“谁能救救我们,不想死,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没做,怎么能够死在这里呜呜呜……”
水越涨越高，此刻已经淹没了大部分人的胸口，接着是喉咙,发声已经变得困难，人们拼命仰着头，让鼻子离水面远一点。
而有不小心把水吸进气道里的，抑制不住地呛水咳嗽起来，结果越咳呛入的水越多,绝望的眼睛里淌出水,一同融入这身边致命的“汪洋”里。
“举起来啊！坚持,坚持！要是这次我能活着出去，你们全家人这辈子的开销我都包了！”
华万仇面色惊慌地看着下面，同时一只手撑在电梯壁上。
此刻他的两个跟班努力地升起手臂，一同托举起他,他的位置是这里所有人中最高的，但他在往下滑。
“你们坚持住好不好，拜托你们了！”华万仇的声音颤抖地厉害。
然而，那两个人也开始力竭了。
“咳咳！咳咳！”
伴随着其中一个人的呛水，这个人松开了手，华万仇半边身子往下一垮，他脸上被惊恐之色填满，立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仅剩的另一个人。
而整个成年人的重量一下子压在那个人身上，顿时把他压下去一截，口鼻没入水中。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地挣扎了起来，想要挣脱攀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水里不断“咕咚咕咚”地冒出水泡，双手扑腾起水花。
人人自危，只留绝望。
有一个人是例外。
她没有放弃，她还在垂死挣扎，或者说，她从来就不相信，自己会输给那个人。
拜托，她可是穿越的，一般穿越的都是主角唉！主角，怎么会输呢？
赵兮的手按在电梯壁这一大片黑色的幕布上，水波之中，如同探入一片黑色深海，手指被泡得发白，手指在幕布之上快速滑动，翻飞的手指如同蝴蝶，速度却快得形成残影。
黑幕上透明的亮点，逐渐勾勒出许多亮色的线，越来越密集，在水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一点一点的血色在光的周围飘着，又散开。
随着高速摩擦，泡发的手指翻开糜烂的肉，每一次移动都是又灼烧又冰冷的疼。
水面已经到了下巴，极力仰头，呼吸越发困难。但她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透出一种似赤色火焰的红色来。
我可以的，一定可以画完……
刚才，在画完牧曲良透露的几个坐标，赵兮通过对比，确定了这是一幅画，而画的原作，她之前见过。
就在走廊边那个黑色的房间里，她当时敲开门的时候，曾看过一眼。那幅占据了整面墙的画，黑色的底，白色的线条，
这幅画，很大很复杂。
赵兮只是见过一眼，凭人类的记忆，绝无可能记住它所有细枝末节的走向。
而要想将这幅画复刻出来，除非，能够看着原作，*一笔一笔地临摹。
所幸，她不止有一双眼睛。
此刻，另一个她，正站在那个房间里，站在那副漆黑的画前。
那是一个和赵兮一模一样的人，她仰着头，静静地站在这面墙之前，眼睛泛着无机质的琉璃色。一动不动，没有呼吸。
或许仔细听，能够听到细微的电流声，和呼呼散热的风扇转动声。
两个赵兮，同时眨了一下眼睛。
她之前演全息剧时植入在定制机器人里的豆芽，可是一直长着的呢。
每一笔，每一画，每一道转折，从她的指尖下流出。简单的线条，最终汇成了一副震撼的画。
这像是一棵倒置的树，繁复的枝杈蔓延向四周。
周围是涌动的水流，赵兮仰头，将手极力举高，可是那上方的一点位置，却无论如何也够不着了。
此时，水面已经没过她的鼻腔，开始涌进眼睛里。
水随之挤进了肺部，顿时，如同冰冷的的烟花在肺里炸开。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指却紧紧地扣着幕布，扣出血沫都没有移动分毫。
末梢残缺一笔枝杈，仅仅几厘米的距离，在此刻却如同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赵兮感觉到自己往上升了一点。
她知道，水此刻已经淹没了所有人，只剩她还站着了，也没有人再有力气在这个时候托起她。
是的，无法托起，但是，却可以作为垫脚石。
安一煦在水底，仰头看着模糊的水面，缓缓闭上眼睛……
赵兮抬手一够，完成最后一笔。
幕布之上，光芒大盛。
映照出一棵倒着的、白色的大树，密密麻麻的枝杈如同密集的蛛网。
黑底白树，四周似乎涌起旋流，这树如同置于黑色的眼睛之中，在深色的旋涡里。
树的枝杈中，勾出24这个数字。
门开了。
人们睁着被水浸透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耀眼的白光。
他们，得救了……
*
弹幕不断从他眼前飞速闪过，眼眸的反光里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什么极限操作！太厉害了！】
【赵兮，我要给你生猴子啊啊啊啊啊！】
【这次的星际之光是真的好看，简直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那些唱唱跳跳有什么意思？多来点啊！还要看，摩多摩多~】
【华万仇这个人是真的low，胆子又小，还总是爱拉别人垫背，这种人有点卵用吗？最好死了才好】
【就是就是，可惜只是节目。这节目好多蠢货，遇到事情只知道尖叫，一想到那些蠢货不是真的死了，就感觉好气。敢不敢来点实际的，死就真的死，那才叫够意思！】
【我觉得还挺逼真的啊，都没看到用血包，那些人会不会真的死了……】
【哈哈，管他们死不死的，节目好看不就行了？自己要跑来参加，要是死了，也是活该】……
牧曲良皱了皱眉。
并非是他想要看这些弹幕，操作系统被人入侵了，他的界面被替换成了节目弹幕。
血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在黑色的通道中砸出若有似乎的回声，牧曲良捂着淌血的左肩，因为失血脸色苍白。
在逃命中他的眼镜磕坏了一角，他取下眼镜，眼眸在黑暗中闪动微光，像黑色的宝石。
他一边跌跌撞撞地跑，时不时回头看，周围有着整齐划一的声音，由原本的若有似无，转为越来越近。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找到。失血也让他再也没有力气跑了，他索性就地坐下，全神贯注地应对手上的光屏。
一定……一定要给她争取时间！……
“咳……咳咳！”安一煦眼泪都咳出来了，“能不能轻一点啊。”
赵兮收回手，“不排除这里的水有毒的可能性。”
安一煦脸色一变，“那你再捶我几拳。”
此时，每个人都是一副狼狈的落汤鸡模样，浑身湿透，拖着水迹蜿蜒的步子跨出电梯。
“哇……”有人不禁发出惊叹。
电梯之外，这里呈现环形布局，如同一口巨大的井，地面是蜿蜒向下的，中间中空，一望深不见底，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井”的两侧有光亮，而中部居然是绝对的漆黑，难以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如同有一道无形的线将空间割裂开。
“太……太刺激了，长这么大都没经历过这么多惊险的事。”李尔摩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几次死里逃生，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啊！”说着，他点开光脑，又开始环绕一圈录视频。
“现在不是该放松的时候。”赵兮冷声说。
“什么？还没结束吗？”
此话一出，大家原本自以为劫后余生、已经松懈的心情，立刻又紧绷起来。
“怎么没完没了啊，我不想玩了，真的不想玩了。”有人哭着说。
“我说过，我们慢慢玩，也许你们还能坚持个几天？可不要让我失望。”旁边的墙上出现巨大的投影，他带着冷色的半截银面具，这整片空间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伴随着他的话响起，墙壁绽开，里面开始蜂拥般爬出许多的机器人，它们身上泛着铁青色，削铁如泥的利刃划过空气，发出嗡嗡如虫振翅的声音。
赵兮仰头，上面的顶隐约呈现出一个突出一个角的轮廓。
“上面就是歌坛魔方！我们应该可以从上面出去。”
于是他们立刻飞奔起来，随着着蜿蜒而上的通道，往前冲。
但很快，随着墙壁和地面出现的细微声响，前路忽然像山楂卷一样，直接朝着他们卷了过来。
“跑！快，往回跑！”
前路已被堵死，原本通道的弧度忽然感觉不到了，地面似乎带着他们在移动，但外部一片漆黑，没有参照物，无法判断是怎么在移动。
通道两侧有门，但是谁都不敢打开，这些墙里可是会爬出杀人机器人的，谁知道会不会一开门直接撞炮口上。
墙壁上蒲星河的影子闪了几下，忽然消失了。
“赵兮，开你四点钟方向的门。”光脑上牧曲良的脸出现，他脸色白得吓人，周围环境一片漆黑。
看来他夺回了系统控制权，但他似乎受伤了。
“你是不是在下面？”赵兮眼神微移，目光扫过通道之外，往下看。
她依然照做了，门开之后，却根本不是房间，而是另外一条道，和他们此时所处的通道看起来一模一样。
“绕开……前面障碍，往上……”
赵兮知道他可能撑不了太久，所以他们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全力狂奔。
地面开始崩溃，他们一路往上，后面的路紧着一路碎裂。各种想要阻碍他们的路障和机关，出现后又很快收回，甚至出现了机器人之间互殴的场面。
这是两方在角逐。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块突出的一角的位置，赵兮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拿着从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武器对着它一阵炮轰，终于给它掀开了一条口子。
透过这条狭窄的口子，似乎看见了舞台顶上，炫目的闪光灯……
“我要告诉你的是，他说的是幌子。”牧曲良的话忽然急促起来，接着声音居然断断续续起来，“这里……这下层，还有墙体里……全是炸药……炸……所有……”
赵兮把他说的话拼到一起，虽然信号不好，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他想要所有人死。”
“你说……什么？”
眼看出口就在眼前，牧曲良的话让人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也就是这个时候，电力系统被断了。周围所有的机器人和机关，忽然都停止了，同时还有上方缝隙透出的光芒，甚至能听到上面观众发出声音。
“怎么回事？突然停电了吗？”
“我们还要看直播，看节目呢！”
“节目组的人呢？赶紧出来维持秩序啊……”
整个世界陷入漆黑，电力的阻断，也就断掉了这里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位于半空的歌坛魔方，外部极其坚硬的特殊材质，失去电力以后，将没有出去的可能。
“就用这座天空之厦，做你们所有人的坟墓。”那个声音淡定地说。
赵兮简直无法理解。
这个人是疯子吗？谁惹他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还是说，只是想要对星联挑衅？
他的一时冲动，却要这么多观众、这一条条人命为他的疯狂买单。
“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赵兮对着空气中吼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生太寂寞了，找点乐子而已。”
这次没有投影了，声音从正对面的黑暗中传来。
赵兮的视力其实很好，因为她有精神体，不需要眼睛都能够“看见”。
那个人就在对面站着，隔着一片黑色的无底洞，他一手撑着头，斜斜地靠在围栏上，像看什么节目一样，闲适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他似乎不知道，她也能看见他。
而这个时候，牧曲良的声音，也没再从她的光脑响起。
赵兮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此刻，百米之下。
牧曲良的精神力从来没有透支到这种程度，他摇晃着，感觉自己随时要晕死过去。而在这里晕死，无异于真正的死亡。
他几乎是拼着最后的力气，录下了这里的场景，发送给了那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现在是军区的实际掌控者，原本他是没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的。一切指令都是通过内部系统下达，他的私人联系方式是机密。
但询问密钥的事之后，牧曲良便知道了赵兮有他的联系方式，于是他就在一分钟前黑进赵兮的光脑，将这里的情况都发给了他。
“如果他在歌坛星的话，或许还有救……”
绝对的力量，可破一切阻碍。
林檀衍作为超S级，精神体的数据一直是保密级别最高的那一档。牧曲良曾因好奇，破解过星联最高数据库，所以，他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
但他当时技术不佳，被反追踪系统查到了。他也因此要被抓捕入狱，连家族都没有办法。
但后来，他被什么人担保，得以免除牢狱之灾，也因此秘密加入了特行队。
牧曲良知道，他一定可以做到，毕竟他的精神体是……一种相当恐怖的存在。
但无论怎样，牧曲良都知道，自己是等不到救援了。
他后退，额头冒出冷汗，苍白的脸色如白纸。
漆黑被一种无名之光照亮，牧曲良看过去，只看到了一大片荧光色，那密集的圆形，是无数双虫族的眼睛。
“天才机修师，迎接你的殊荣。”
牧曲良的光脑忽然发出声音，那张熟悉的银面具，像是索命的鬼。
他从来没有想到，他敬佩的蒲老师，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但他恐怕再没有机会得知了。
一个有着一只虫眼和一只人眼的变异种，捧着一个玻璃器皿，里面装着一团蠕动的黑色，像是放大版的蝌蚪，但那浑身不规则涌动的黑色，又像是一个滚动的污泥团。
变异种弹了一下玻璃器皿，发出清脆的声音，接着便见裂纹在器皿上出现，那团黑色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一样，拼命地往裂纹的位置挤，很快，裂缝里挤出一团黑色的汁。
然后变异种抬手一扔，就把器皿砸向牧曲良，同时它自己慌不迭地飞速后退。
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牧曲良瞳孔骤缩，胡乱摸，终于从旁边摸到一个锈迹的铁片。
它无法寄生死人，他必须，在被它碰到之前，让自己断气。
但是那东西像是知道他的想法，飞快一弹，就对着他的脸飞了过来。
牧曲良魂都要吓飞了，同时他拿着刀片直抵太阳穴。
一只手截住他的动作，“别玩危险的东西啊。”
“赵兮？你怎么会在这里？”
牧曲良有些奇怪，一分钟前打电话时，她分明还在上面接近出口的位置。
然后看见赵兮的动作后，他音调都吓高了两个调，“快松手！那个东西叫食脑虫，会入侵人体的！”
“是吗？入侵一个给我看看？”赵兮提起它。
然后牧曲良就看见她把那团东西，搓成一个黑球，又按瘪，又搓成球，就跟搓橡皮泥一样。
牧曲良眼睛瞪成了咸蛋。
那句“我可以”说出来就消散在空气中，涌动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对死亡的恐惧,几乎占据了所有人的心，但此刻，脑子也像是被涌动的水填满,脑浆成了沸腾的水。
有人尝试着攀着电梯壁往上爬，但是只是徒劳，内壁太滑了,也根本无处借力。
“怎么办？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了吗？”
“谁能救救我们,不想死,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没做,怎么能够死在这里呜呜呜……”
水越涨越高，此刻已经淹没了大部分人的胸口，接着是喉咙,发声已经变得困难，人们拼命仰着头，让鼻子离水面远一点。
而有不小心把水吸进气道里的，抑制不住地呛水咳嗽起来，结果越咳呛入的水越多,绝望的眼睛里淌出水,一同融入这身边致命的“汪洋”里。
“举起来啊！坚持,坚持！要是这次我能活着出去，你们全家人这辈子的开销我都包了！”
华万仇面色惊慌地看着下面，同时一只手撑在电梯壁上。
此刻他的两个跟班努力地升起手臂，一同托举起他,他的位置是这里所有人中最高的，但他在往下滑。
“你们坚持住好不好，拜托你们了！”华万仇的声音颤抖地厉害。
然而，那两个人也开始力竭了。
“咳咳！咳咳！”
伴随着其中一个人的呛水，这个人松开了手，华万仇半边身子往下一垮，他脸上被惊恐之色填满，立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仅剩的另一个人。
而整个成年人的重量一下子压在那个人身上，顿时把他压下去一截，口鼻没入水中。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地挣扎了起来，想要挣脱攀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水里不断“咕咚咕咚”地冒出水泡，双手扑腾起水花。
人人自危，只留绝望。
有一个人是例外。
她没有放弃，她还在垂死挣扎，或者说，她从来就不相信，自己会输给那个人。
拜托，她可是穿越的，一般穿越的都是主角唉！主角，怎么会输呢？
赵兮的手按在电梯壁这一大片黑色的幕布上，水波之中，如同探入一片黑色深海，手指被泡得发白，手指在幕布之上快速滑动，翻飞的手指如同蝴蝶，速度却快得形成残影。
黑幕上透明的亮点，逐渐勾勒出许多亮色的线，越来越密集，在水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一点一点的血色在光的周围飘着，又散开。
随着高速摩擦，泡发的手指翻开糜烂的肉，每一次移动都是又灼烧又冰冷的疼。
水面已经到了下巴，极力仰头，呼吸越发困难。但她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透出一种似赤色火焰的红色来。
我可以的，一定可以画完……
刚才，在画完牧曲良透露的几个坐标，赵兮通过对比，确定了这是一幅画，而画的原作，她之前见过。
就在走廊边那个黑色的房间里，她当时敲开门的时候，曾看过一眼。那幅占据了整面墙的画，黑色的底，白色的线条，
这幅画，很大很复杂。
赵兮只是见过一眼，凭人类的记忆，绝无可能记住它所有细枝末节的走向。
而要想将这幅画复刻出来，除非，能够看着原作，*一笔一笔地临摹。
所幸，她不止有一双眼睛。
此刻，另一个她，正站在那个房间里，站在那副漆黑的画前。
那是一个和赵兮一模一样的人，她仰着头，静静地站在这面墙之前，眼睛泛着无机质的琉璃色。一动不动，没有呼吸。
或许仔细听，能够听到细微的电流声，和呼呼散热的风扇转动声。
两个赵兮，同时眨了一下眼睛。
她之前演全息剧时植入在定制机器人里的豆芽，可是一直长着的呢。
每一笔，每一画，每一道转折，从她的指尖下流出。简单的线条，最终汇成了一副震撼的画。
这像是一棵倒置的树，繁复的枝杈蔓延向四周。
周围是涌动的水流，赵兮仰头，将手极力举高，可是那上方的一点位置，却无论如何也够不着了。
此时，水面已经没过她的鼻腔，开始涌进眼睛里。
水随之挤进了肺部，顿时，如同冰冷的的烟花在肺里炸开。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指却紧紧地扣着幕布，扣出血沫都没有移动分毫。
末梢残缺一笔枝杈，仅仅几厘米的距离，在此刻却如同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赵兮感觉到自己往上升了一点。
她知道，水此刻已经淹没了所有人，只剩她还站着了，也没有人再有力气在这个时候托起她。
是的，无法托起，但是，却可以作为垫脚石。
安一煦在水底，仰头看着模糊的水面，缓缓闭上眼睛……
赵兮抬手一够，完成最后一笔。
幕布之上，光芒大盛。
映照出一棵倒着的、白色的大树，密密麻麻的枝杈如同密集的蛛网。
黑底白树，四周似乎涌起旋流，这树如同置于黑色的眼睛之中，在深色的旋涡里。
树的枝杈中，勾出24这个数字。
门开了。
人们睁着被水浸透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耀眼的白光。
他们，得救了……
*
弹幕不断从他眼前飞速闪过，眼眸的反光里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什么极限操作！太厉害了！】
【赵兮，我要给你生猴子啊啊啊啊啊！】
【这次的星际之光是真的好看，简直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那些唱唱跳跳有什么意思？多来点啊！还要看，摩多摩多~】
【华万仇这个人是真的low，胆子又小，还总是爱拉别人垫背，这种人有点卵用吗？最好死了才好】
【就是就是，可惜只是节目。这节目好多蠢货，遇到事情只知道尖叫，一想到那些蠢货不是真的死了，就感觉好气。敢不敢来点实际的，死就真的死，那才叫够意思！】
【我觉得还挺逼真的啊，都没看到用血包，那些人会不会真的死了……】
【哈哈，管他们死不死的，节目好看不就行了？自己要跑来参加，要是死了，也是活该】……
牧曲良皱了皱眉。
并非是他想要看这些弹幕，操作系统被人入侵了，他的界面被替换成了节目弹幕。
血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在黑色的通道中砸出若有似乎的回声，牧曲良捂着淌血的左肩，因为失血脸色苍白。
在逃命中他的眼镜磕坏了一角，他取下眼镜，眼眸在黑暗中闪动微光，像黑色的宝石。
他一边跌跌撞撞地跑，时不时回头看，周围有着整齐划一的声音，由原本的若有似无，转为越来越近。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找到。失血也让他再也没有力气跑了，他索性就地坐下，全神贯注地应对手上的光屏。
一定……一定要给她争取时间！……
“咳……咳咳！”安一煦眼泪都咳出来了，“能不能轻一点啊。”
赵兮收回手，“不排除这里的水有毒的可能性。”
安一煦脸色一变，“那你再捶我几拳。”
此时，每个人都是一副狼狈的落汤鸡模样，浑身湿透，拖着水迹蜿蜒的步子跨出电梯。
“哇……”有人不禁发出惊叹。
电梯之外，这里呈现环形布局，如同一口巨大的井，地面是蜿蜒向下的，中间中空，一望深不见底，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井”的两侧有光亮，而中部居然是绝对的漆黑，难以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如同有一道无形的线将空间割裂开。
“太……太刺激了，长这么大都没经历过这么多惊险的事。”李尔摩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几次死里逃生，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啊！”说着，他点开光脑，又开始环绕一圈录视频。
“现在不是该放松的时候。”赵兮冷声说。
“什么？还没结束吗？”
此话一出，大家原本自以为劫后余生、已经松懈的心情，立刻又紧绷起来。
“怎么没完没了啊，我不想玩了，真的不想玩了。”有人哭着说。
“我说过，我们慢慢玩，也许你们还能坚持个几天？可不要让我失望。”旁边的墙上出现巨大的投影，他带着冷色的半截银面具，这整片空间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伴随着他的话响起，墙壁绽开，里面开始蜂拥般爬出许多的机器人，它们身上泛着铁青色，削铁如泥的利刃划过空气，发出嗡嗡如虫振翅的声音。
赵兮仰头，上面的顶隐约呈现出一个突出一个角的轮廓。
“上面就是歌坛魔方！我们应该可以从上面出去。”
于是他们立刻飞奔起来，随着着蜿蜒而上的通道，往前冲。
但很快，随着墙壁和地面出现的细微声响，前路忽然像山楂卷一样，直接朝着他们卷了过来。
“跑！快，往回跑！”
前路已被堵死，原本通道的弧度忽然感觉不到了，地面似乎带着他们在移动，但外部一片漆黑，没有参照物，无法判断是怎么在移动。
通道两侧有门，但是谁都不敢打开，这些墙里可是会爬出杀人机器人的，谁知道会不会一开门直接撞炮口上。
墙壁上蒲星河的影子闪了几下，忽然消失了。
“赵兮，开你四点钟方向的门。”光脑上牧曲良的脸出现，他脸色白得吓人，周围环境一片漆黑。
看来他夺回了系统控制权，但他似乎受伤了。
“你是不是在下面？”赵兮眼神微移，目光扫过通道之外，往下看。
她依然照做了，门开之后，却根本不是房间，而是另外一条道，和他们此时所处的通道看起来一模一样。
“绕开……前面障碍，往上……”
赵兮知道他可能撑不了太久，所以他们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全力狂奔。
地面开始崩溃，他们一路往上，后面的路紧着一路碎裂。各种想要阻碍他们的路障和机关，出现后又很快收回，甚至出现了机器人之间互殴的场面。
这是两方在角逐。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块突出的一角的位置，赵兮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拿着从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武器对着它一阵炮轰，终于给它掀开了一条口子。
透过这条狭窄的口子，似乎看见了舞台顶上，炫目的闪光灯……
“我要告诉你的是，他说的是幌子。”牧曲良的话忽然急促起来，接着声音居然断断续续起来，“这里……这下层，还有墙体里……全是炸药……炸……所有……”
赵兮把他说的话拼到一起，虽然信号不好，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他想要所有人死。”
“你说……什么？”
眼看出口就在眼前，牧曲良的话让人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也就是这个时候，电力系统被断了。周围所有的机器人和机关，忽然都停止了，同时还有上方缝隙透出的光芒，甚至能听到上面观众发出声音。
“怎么回事？突然停电了吗？”
“我们还要看直播，看节目呢！”
“节目组的人呢？赶紧出来维持秩序啊……”
整个世界陷入漆黑，电力的阻断，也就断掉了这里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位于半空的歌坛魔方，外部极其坚硬的特殊材质，失去电力以后，将没有出去的可能。
“就用这座天空之厦，做你们所有人的坟墓。”那个声音淡定地说。
赵兮简直无法理解。
这个人是疯子吗？谁惹他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还是说，只是想要对星联挑衅？
他的一时冲动，却要这么多观众、这一条条人命为他的疯狂买单。
“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赵兮对着空气中吼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生太寂寞了，找点乐子而已。”
这次没有投影了，声音从正对面的黑暗中传来。
赵兮的视力其实很好，因为她有精神体，不需要眼睛都能够“看见”。
那个人就在对面站着，隔着一片黑色的无底洞，他一手撑着头，斜斜地靠在围栏上，像看什么节目一样，闲适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他似乎不知道，她也能看见他。
而这个时候，牧曲良的声音，也没再从她的光脑响起。
赵兮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此刻，百米之下。
牧曲良的精神力从来没有透支到这种程度，他摇晃着，感觉自己随时要晕死过去。而在这里晕死，无异于真正的死亡。
他几乎是拼着最后的力气，录下了这里的场景，发送给了那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现在是军区的实际掌控者，原本他是没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的。一切指令都是通过内部系统下达，他的私人联系方式是机密。
但询问密钥的事之后，牧曲良便知道了赵兮有他的联系方式，于是他就在一分钟前黑进赵兮的光脑，将这里的情况都发给了他。
“如果他在歌坛星的话，或许还有救……”
绝对的力量，可破一切阻碍。
林檀衍作为超S级，精神体的数据一直是保密级别最高的那一档。牧曲良曾因好奇，破解过星联最高数据库，所以，他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
但他当时技术不佳，被反追踪系统查到了。他也因此要被抓捕入狱，连家族都没有办法。
但后来，他被什么人担保，得以免除牢狱之灾，也因此秘密加入了特行队。
牧曲良知道，他一定可以做到，毕竟他的精神体是……一种相当恐怖的存在。
但无论怎样，牧曲良都知道，自己是等不到救援了。
他后退，额头冒出冷汗，苍白的脸色如白纸。
漆黑被一种无名之光照亮，牧曲良看过去，只看到了一大片荧光色，那密集的圆形，是无数双虫族的眼睛。
“天才机修师，迎接你的殊荣。”
牧曲良的光脑忽然发出声音，那张熟悉的银面具，像是索命的鬼。
他从来没有想到，他敬佩的蒲老师，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但他恐怕再没有机会得知了。
一个有着一只虫眼和一只人眼的变异种，捧着一个玻璃器皿，里面装着一团蠕动的黑色，像是放大版的蝌蚪，但那浑身不规则涌动的黑色，又像是一个滚动的污泥团。
变异种弹了一下玻璃器皿，发出清脆的声音，接着便见裂纹在器皿上出现，那团黑色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一样，拼命地往裂纹的位置挤，很快，裂缝里挤出一团黑色的汁。
然后变异种抬手一扔，就把器皿砸向牧曲良，同时它自己慌不迭地飞速后退。
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牧曲良瞳孔骤缩，胡乱摸，终于从旁边摸到一个锈迹的铁片。
它无法寄生死人，他必须，在被它碰到之前，让自己断气。
但是那东西像是知道他的想法，飞快一弹，就对着他的脸飞了过来。
牧曲良魂都要吓飞了，同时他拿着刀片直抵太阳穴。
一只手截住他的动作，“别玩危险的东西啊。”
“赵兮？你怎么会在这里？”
牧曲良有些奇怪，一分钟前打电话时，她分明还在上面接近出口的位置。
然后看见赵兮的动作后，他音调都吓高了两个调，“快松手！那个东西叫食脑虫，会入侵人体的！”
“是吗？入侵一个给我看看？”赵兮提起它。
然后牧曲良就看见她把那团东西，搓成一个黑球，又按瘪，又搓成球，就跟搓橡皮泥一样。
牧曲良眼睛瞪成了咸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