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什么邪门cp，这也能磕？……
——星系联邦议会大楼议事厅
这里是极其大的一间会议厅,空旷，而有回音响彻。
空间布局呈现环形，席位共有四层,自下往上席位的排列越来越稀疏。
到最上层，便只留有一个席位。
整个空间都是白色的，而席位上也没有一个人。因为,席位摆放的不是座位，而是一个个的立体光屏，上面显示是每一个参会人员的实时影像。
会议厅的中间有一张很大的象征性的会议桌,一个白色机器人打开链接会议的开关,许多个机器人在会议室来回移动检查线路,随时准备应对会议中出现的技术问题。
每一层的光屏都几乎全部亮着，除了……最上层那个唯一的席位。
那是星联议会最高议长兼最高军事指挥官的位置,目前这个职位仍是空缺。
会场此刻安静极了，半晌没有声音，就像是,现在根本没有在开会一样。
终于，三层的一个屏幕发出声音，“各位，这样沉默下去，可解决不了问题。”
另一个声音道：“不沉默就能解决问题了？”
“变异种的威胁和‘那个’东西,已经扩散到越来越逼近中心的位置,影响面在持续加大,还准备耗到什么时候？到底有没有解决办法？”
“要我说，有个古词叫‘壮士断腕’，尽早放弃那些出现威胁的地区，将它们与安全地区完全隔绝,然后以超爆发武器迅速根除它们，这样才是能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这样，那颗星球会千疮百孔，那个地区生物死绝，资源完全被损坏，几百年都恢复不过来。哎呀，该不会是因为你们家族一点三圈层外的资源都没占到，所以才提出这种办法的吧？”
“呵，都是为了星联的未来。”
“失去了足够的资源和能源供应，可不见得我们还有未来。”
很快，整个会场就围绕着经济和资源展开了讨论，主要讲后续如何保持各个星区资源的平衡和如何稳住经济……
“所以，不能让发生战争这种事过多的出现在公众的视野，这会打击他们对经济的信心，不利于后续发展。”
另一个声音表示赞同，“这次这个事情影响太大了，得尽快引导舆论，转移矛盾。”
“用什么办法转移？星联高层还是哪个企业家的丑闻？娱乐圈八卦新闻？某Omega婚后一胎十八个没生出A惨遭抛弃？”
“这么老套的流水线新闻，能管用？”
“那个歌坛星不是快要搞什么几年一度的比赛了吗？可以利用一下，转移群众注意顺便拉动一下周边的经济。”
“是的，不能让唱衰星联的不利舆论继续在星网上发酵了……”
这时，忽然出现一个不太一样的声音，“这次明海星一战，出现这么大的纰漏，而且军队的行动完全偏离之前的备战方案，是不是可以认为……和指挥的失误有关？”
这个声音一出，先是出现几声倒抽气的声音，接着，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中，安静到能听到机器人零件咔咔转动的声音。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终于，鲜少发言的二层传出一个声音，“嗯，对于这个情况，军区代表是否需要给大家一个解释？”
因为位于二层的席位往往能最后决定议事结果，通常不轻易发言，只待下层抒发意见后，另外再单独开会，做最后的研讨和拍板环节。
而这样公然发问的情况，无异于是一种问责和……挑衅。
又是接近半分钟的冷场时间。
终于，二层东侧的声音道：“军区相信他有自己的考量，至于解释……目前还在紧急调查中，此事疑点太多，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查明的。”
“请大家耐心等待，后续有结果了会向大家说明。”
“嗤。”
“依我看，军区是越来越不把议会放在眼里了，林家直接随便派个管家就来了，真是太有意思了。一个无名小卒坐在这个席位上，以为就凭你能代表得了军区？”
那个声音接着道：“还有，林指挥违背计划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下层人，却令军校损失惨重，一个军校生的培养成本远比成千上百个下层人高。发生这种舍本逐末的事……真的还能说他作为一名战区的指挥官是合格的吗？”
“还真敢讲啊……咳。”三层有声音感叹了一句，接着赶紧闭了嘴。这种时候，是最上层决策者之间的较量，还是把嘴闭得越紧越好，省得引火烧身。
“我并非林家的管家，而是林守蓝先生的秘书，他的公务代处理人。”
二层东侧的光屏上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人，他有着栗色的头发，眼角微钝走势往下，眸色清澈。和场上许多张或是肥腻或是阴翳精明的脸一对比，看起来要纯真和无辜多了。
但徐泠今年其实有四十八岁了，他微有肉感的娃娃脸令他不太显老，加上现在星际的皮肤保养科技也很不错。他眉骨柔和而端正，显示出一股凛然的正气。
他接着道：“人命不该用价值来衡量。星联也并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是将人划分成什么等级。”
二层位于南边席位的音调忽然提高，“人命不该用价值衡量？也是，某些人根本一文不值。而字面上的损失，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
此话一出，如同点燃了火药引信，下面三层四层的声音纷纷附和起来。
“解释和说明有用吗？你知不知道今天股票跌了多少？”
“是啊是啊，我名下七百六十四家企业产值一夜之间蒸发了接近一半，这是多大的损失，你明白吗？”
“军区每年消耗的资源和人力，都是最多，年年攀升，却创造不了任何的效益，反而近年来多生事端，反叛势力崛起迅速，真不知道到底是在干什么？难道军费都……”这话说到一半没说了。
因为二层西侧有双眼睛扫视过来，“注意言辞哦，有些没有根据的话，说了可是给自己找……嗯，你懂的。”那个声音像是在笑。
面临会上的指责，人们的发泄，徐泠只能笑着脸受着。
他知道，若是林守蓝或是林檀衍在这个位置，他们谁都不敢放肆地说这些。可现在在这里出席会议的，只有他。
徐泠擦着额头上的汗，脸色显出些窘迫的红来，“我会将各位反映的情况跟军区*汇报，相信之后会……”
他弱势的反应反而激起了这些人更强盛的态度，以往他们可没有能这样对林家叫嚣的机会。
“汇报？汇报有什么用！汇报了我损失的收益就能回来吗？”
“说得对！那么多的损失，谁来承担？”
这时，二层西侧席位上发出一阵轻笑。
“你们搞错没有，自己经营不善，怪环境不好？我都要笑死了，再怎么怪，也轮不到怪到军区头上吧？”
“要不是星联军保护着星联的安全，我看，大家都早被反叛势力甚至再早之前的虫族啃得渣都不剩了，还能在这里叨叨呢。”
“你……”
“行了各位，我上次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公司效益也受了很大影响，甚至我被人是被挂在星网上骂了几个月。我可是为了大局，都没多说什么。”
光屏上容貌昳丽的女人似乎正靠在一张毛茸茸的软榻上，一边吃着水果，她眼眸里倒映着电子光，似乎一边还在追剧，那姿态十分惬意。
反观其他光屏上的参会者，一个个衣着正式严谨，正襟危坐，人模狗样的。他们身后的背景单调统一，不是蓝梦星地图就是什么“天道酬勤”“大鹏展翅”的古文化的书法。
西如雁的声音悠悠地又道：“唔……再说，那点收益几个月也就回来了。钱可以再挣，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嘴里还嚼着东西，吐字不清。
大家都见怪不怪她这种作风了，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个星际败类赵兮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其实这些人本意也不是想让军区拿说法，就是心里郁结想找人出气，刚好就遇到今天这个代表军区的发言人徐泠……偏巧又是从第九行星带那种极其偏僻的地方混上来的。
也是他倒霉，正好撞枪口上了。
有西如雁帮腔之后，那些人的言语没有那么尖锐了，但徐泠那种柔柔弱弱烂好人的样子，也看得她烦死了。
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想起以前他们小队六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太有个性了，谁都不服谁，只有徐泠脾气好，总是里面协调矛盾的那个。
她眼里闪过一丝怀念，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她自己的孩子都有那个时候的她那么大了……
无趣的会议终于结束，西如雁仰头看着窗外一棵形状枯朽的银杏树，见泛黄的叶子缓缓飘落，叹了口气，“林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已经到这个境况了吗……连会议都不出席了啊。”
西如雁眼前的光屏上，是以一个人为中心的画面的集合，战场的画面却模糊不已，很多片段断断续续，看起来是录制的时候出了些问题。
她很快猜到她拿到手的都是被处理过的材料了，但从零散的画面就可以料想，当时激烈的战况。
看到惊险镜头时，她握住塌边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手指泛白。
“兮儿……”
到视频的最后，见视角中心的人，摇晃着站了起来，和旁边的人并肩穿过纷杂血腥的战场，登上返航的星舰。人影很模糊，甚至看不清旁边的是什么人。
但西如雁知道那是谁。
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还是要走上那条道路。
那条她最不希望她走的道路啊……
*
眼前是堆积成山的文件，和周围好几块悬浮着的有着密密麻麻文字的光屏。
这是一张很大的桌子，由一整块巨大而名贵的古老沉香木雕刻而成。
但此刻上面压满了文件，不禁让人担忧它是否也有不堪重负的一天。
“这些都是总军区送到这边来的需批阅的文件。”
门打开，机器人推车又送了一车过来。
林檀衍站在一片光屏之下，眸子里倒映着不断迅速闪过的画面，他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事情。
遇到问题，只要有充裕的信息和足够的筹码，就必然能够找出最优解。但如果……掌握的信息本来就是错的呢？
他叹了口气，原来星联内部已经被渗透到这个程度了。
林檀衍从一开始就反对新生参与这次的战役，但那是中心战区的决定，虽然林家有着很高的决议权，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的。
加之他还在上学，还没完全接管星联属于林家的势力。
而现在，祖父年龄大了，精力也有限，许是以前旧伤的影响，他苍老的速度格外快……
即使是蚂蚁，亦可撼动大树。
何况，掌握着星联资源、经济、教育、医疗、科技的各方势力，他们渗透到方方面面，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入学只有几个月的学生，上什么战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蹊跷，但他因为之前抽身不开，根本来不及干预星联的决定。
“星联中提出和赞同新生参加战场实习的所有人，都要查。”
林檀衍隐隐觉得这件事有些想不通。
地下势力最开始的目的似乎是他，到最后，却是冲着新生们去的。但为了他们搭上一颗原本隐藏着的反叛星球，是值得的吗？
那他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
已经是从明海星回来的第三天，赵兮终于从封闭的医疗舱转到病房躺着。那如同躺棺材的三天，在狭小的空间里一动都不能动，她都快被逼疯了。
因为没有事情做，又一直被医疗舱治疗，她这次伤得很重，有种被骨头拆开又长起来的感觉，难受得像是被几十个壮汉揍了一样。
但更令赵兮不舒服的是，她看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里的画面。她知道，那些可能是古德拜的记忆。但由于是碎片式的，连贯不起来，想要得到有用信息不太容易。
她在碎片里搜寻起来，而其中一个画面忽然令她汗毛倒竖起来。
“她”在和一个人通话，那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
那个人整个人笼罩在黑暗里，无论是周围的环境还是那个人的身形，都一点都看不到。
只有水沸腾和茶壶中倒出流水的声音，还有茶盏放置在桌上发出的闷响。
“这次事情之后，我们离理想世界，会更近一步，那将是一个没有不平等的世界。”
这个人的声音是经过电子化处理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抬手露出的光脑闪过去了，只有零点几秒。
但赵兮就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于是她努力把画面拉进，直到脑子都有些痛了，然后她看到了那是视频通话的界面。
一只黑色的眼睛在光脑的另一端，隔着屏幕，对她眨了一下。
那感觉，像是它隔着死人的记忆、隔着他记忆里的光脑、隔着并不同步的空间，却依然在与她对话。
赵兮慌乱中操纵豆芽切断记忆，再这样，她怀疑自己精神要出问题了。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那个人的光脑上？
还有传媒大学的发生虫灾时，她也曾在幻觉时看到过那个眼睛，这东西，令人无端联想到吞噬一切的黑洞。难道说，那个光脑上有黑眼睛的人就是一切的幕后主使吗？
赵兮在思索，怎么办，要告诉星联吗？
可是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精神体。还有，记忆中没有任何可以确定那个人身份的线索，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她很快冷静了下来，正好这下她也加入特行队了。之前传媒大学那次，他们就是被特行队救了。
那么，她就根据特行队下派的任务，去找线索。
“小主人，小主人！……兮兮！赵兮！！”
小蓝的声音忽然炸响在耳朵旁边。
赵兮“嘶”了一声，“你声音这么大干什么，想震聋我吗？”
“我叫你半天没反应，还以为你嘎了呢。”
赵兮：……
“可以啊，现在都会怼人了。”
小蓝因为立了大功被同意保留了下来。
至于问起小蓝是怎么被她拿到的，赵兮随便胡诌，说是它自己打开门跑出来找她的，纪查队的人也没有深究。
“给我削个苹果。”赵兮说。
“抱歉，本机器人没有此功能。”
“那帮我捶捶腿。”
小蓝捶腿，如同一块铁块“梆榜梆”地砸了下来。
“哎！停停停！”
赵兮放弃了让它帮忙的想法，这个东西原本是个家政机器人吧？这到底哪里带家政功能了？
郁闷，极其郁闷。
三天过去又三天，分明感觉骨头已经长好了，但是医生却依然给她的手脚打着固定器，她行走和拿东西都很不方便。
他们也不让她离开病房，赵兮严重怀疑自己被软禁了。
她是这次探测系新生唯一活着回来的，真可谓是“九死一生”了。
按理说，她应该收到很多消息才对，但她一看平板，消息窗空空如也。
“我的信号是不是被学校屏蔽了？”
小蓝飞到平板上触碰了一下，“恭喜兮兮，猜对了。”
赵兮想，他们是怕她乱说话？星联这次又准备编什么理由搪塞星民们？
现在外面对这个事情的看法到底是什么？她忽然很想知道。
还有……咳，她太久没上网冲浪了，无聊的紧，要是能随机逮几个键盘侠“唠唠嗑”就更好了。
“有办法联网吗？”
小蓝眨了眨绿豆眼，“可以，但是最好不要连学校的内网，内网的防护比较严密，可能会被发现。”
“不连内网，我看看星网上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没。”
于是小蓝很快把网络和赵兮的平板接了起来，然后它举着平板，悬浮在赵兮的正上方。
“往下一点，对对，角度再偏个15°。嗯，差不多了。举稳啊，别砸我脸上了。”
她因为手被固定起来了，现在连屏幕都摸不了。
“点开热搜，我看看。”
【星际之光1001！超豪华导师加盟，最新全息剧本，超人气新人和影帝影后同台竞技，众星齐聚歌坛星，预选赛开赛中】
【首场预赛，两实力派大佬针锋相对！！】
“这什么东西？”赵兮一看人都懵了，热搜第一居然不是明海星战况，这么大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星际人民难道真是娱乐至死吗？
“拿近点，我看看热搜第二是什么。”
赵兮眯着眼睛，然后就看见原本的热搜第二忽然蹦到了第一的位置。
标题是【震惊！邪门cp竟是如此上头！】
“肯定是什么恋爱全息剧，懒得看……算了，点开看看。”就让她看看这些星际人都是些什么品位。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高清大图，这场景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再往下一拉，大图瞬间拉近。
这是一张战场的播报图，角落一小小地方，被人揪出来还画了个红圈并且截了出来。
这图太高清了，即使放大很多倍，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赵兮额角跳了跳，“这特么……”
只见一脸色苍白又姿容不凡的Alpha正仰面躺在漆黑的沼泽中，她虚眯的眼睛透着危险的弧度，眼尾上挑发红，将一双厌世桃花眼勾出更加深刻昳丽的色彩。
就如同在黑暗中沉沦的恶魔，引人犯罪。
她的颈侧一线紫光的雪刃，那是泛着科技与力量美感的一把剑。持剑的人，身形如雪原上伫立的青松，神色漠然中似有不忍，那微微泛金的眸子显得他更不似人间应有的人。
似乎要杀她，又像是要救她，又好像是随时可能被她拉住，一同坠入黑色沼泽……
【高高在上的神与陷在深渊中的魔，妈耶太好磕了！】
【最近古文化中仙侠题材的全息剧好火啊！这要是哪部剧就好了，怎么偏偏只有一张图啊，哭唧唧】
【哇，赵兮居然也有这么蛊的时候！这笑得好邪魅，我好喜欢！】……
谁P的啊？告诉我谁P的！
赵兮的手如果能动的话，估计此刻平板已经被她徒手捏碎了。
她那个时候人都快没了，哪来的心思还眼尾发红，勾出危险迷人的唇角？
【双A邪门cp，好好磕，好上头！】
“你们也知道邪门呢！那为什么要磕啊，有病吗！”
星网的网友们，你们要不要这么离谱？
【兮少进军娱乐圈吧！去拍同A恋的全息剧，肯定特别受欢迎！】
【哇哦哦，这种邪气又破碎的感觉，太适合当受了！】
当受？？谁说的，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小蓝，上键盘！看老娘不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喷死他们！”
赵兮把热搜下面让她去拍同A片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发疯言论全部喷了个遍。
她口述，小蓝代写。小蓝是机器人，文字直接生成后同步传输网络，速度快到离谱。没人的键盘速度能够快过她，于是很快她评论下很快就建起了高楼。
于是，吵架又吵出了一条热搜。
【网友-‘夕阳下的钢铁猛A’舌战群儒，疑为某公司秘密研制的新型吵架机器人】
赵兮说话说得口干舌燥，正准备喝口水歇歇，这时弹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林檀衍。
“不是？我凭什么就是下面那个啊？我难道不A吗？”这些网友眼光太差了。
赵兮一边吐槽一边示意小蓝点开信息。
然后就看见……她这句话被实时发给了林檀衍。
这里是极其大的一间会议厅,空旷，而有回音响彻。
空间布局呈现环形，席位共有四层,自下往上席位的排列越来越稀疏。
到最上层，便只留有一个席位。
整个空间都是白色的，而席位上也没有一个人。因为,席位摆放的不是座位，而是一个个的立体光屏，上面显示是每一个参会人员的实时影像。
会议厅的中间有一张很大的象征性的会议桌,一个白色机器人打开链接会议的开关,许多个机器人在会议室来回移动检查线路,随时准备应对会议中出现的技术问题。
每一层的光屏都几乎全部亮着，除了……最上层那个唯一的席位。
那是星联议会最高议长兼最高军事指挥官的位置,目前这个职位仍是空缺。
会场此刻安静极了，半晌没有声音，就像是,现在根本没有在开会一样。
终于，三层的一个屏幕发出声音，“各位，这样沉默下去，可解决不了问题。”
另一个声音道：“不沉默就能解决问题了？”
“变异种的威胁和‘那个’东西,已经扩散到越来越逼近中心的位置,影响面在持续加大,还准备耗到什么时候？到底有没有解决办法？”
“要我说，有个古词叫‘壮士断腕’，尽早放弃那些出现威胁的地区，将它们与安全地区完全隔绝,然后以超爆发武器迅速根除它们，这样才是能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这样，那颗星球会千疮百孔，那个地区生物死绝，资源完全被损坏，几百年都恢复不过来。哎呀，该不会是因为你们家族一点三圈层外的资源都没占到，所以才提出这种办法的吧？”
“呵，都是为了星联的未来。”
“失去了足够的资源和能源供应，可不见得我们还有未来。”
很快，整个会场就围绕着经济和资源展开了讨论，主要讲后续如何保持各个星区资源的平衡和如何稳住经济……
“所以，不能让发生战争这种事过多的出现在公众的视野，这会打击他们对经济的信心，不利于后续发展。”
另一个声音表示赞同，“这次这个事情影响太大了，得尽快引导舆论，转移矛盾。”
“用什么办法转移？星联高层还是哪个企业家的丑闻？娱乐圈八卦新闻？某Omega婚后一胎十八个没生出A惨遭抛弃？”
“这么老套的流水线新闻，能管用？”
“那个歌坛星不是快要搞什么几年一度的比赛了吗？可以利用一下，转移群众注意顺便拉动一下周边的经济。”
“是的，不能让唱衰星联的不利舆论继续在星网上发酵了……”
这时，忽然出现一个不太一样的声音，“这次明海星一战，出现这么大的纰漏，而且军队的行动完全偏离之前的备战方案，是不是可以认为……和指挥的失误有关？”
这个声音一出，先是出现几声倒抽气的声音，接着，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中，安静到能听到机器人零件咔咔转动的声音。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终于，鲜少发言的二层传出一个声音，“嗯，对于这个情况，军区代表是否需要给大家一个解释？”
因为位于二层的席位往往能最后决定议事结果，通常不轻易发言，只待下层抒发意见后，另外再单独开会，做最后的研讨和拍板环节。
而这样公然发问的情况，无异于是一种问责和……挑衅。
又是接近半分钟的冷场时间。
终于，二层东侧的声音道：“军区相信他有自己的考量，至于解释……目前还在紧急调查中，此事疑点太多，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查明的。”
“请大家耐心等待，后续有结果了会向大家说明。”
“嗤。”
“依我看，军区是越来越不把议会放在眼里了，林家直接随便派个管家就来了，真是太有意思了。一个无名小卒坐在这个席位上，以为就凭你能代表得了军区？”
那个声音接着道：“还有，林指挥违背计划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下层人，却令军校损失惨重，一个军校生的培养成本远比成千上百个下层人高。发生这种舍本逐末的事……真的还能说他作为一名战区的指挥官是合格的吗？”
“还真敢讲啊……咳。”三层有声音感叹了一句，接着赶紧闭了嘴。这种时候，是最上层决策者之间的较量，还是把嘴闭得越紧越好，省得引火烧身。
“我并非林家的管家，而是林守蓝先生的秘书，他的公务代处理人。”
二层东侧的光屏上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人，他有着栗色的头发，眼角微钝走势往下，眸色清澈。和场上许多张或是肥腻或是阴翳精明的脸一对比，看起来要纯真和无辜多了。
但徐泠今年其实有四十八岁了，他微有肉感的娃娃脸令他不太显老，加上现在星际的皮肤保养科技也很不错。他眉骨柔和而端正，显示出一股凛然的正气。
他接着道：“人命不该用价值来衡量。星联也并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是将人划分成什么等级。”
二层位于南边席位的音调忽然提高，“人命不该用价值衡量？也是，某些人根本一文不值。而字面上的损失，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
此话一出，如同点燃了火药引信，下面三层四层的声音纷纷附和起来。
“解释和说明有用吗？你知不知道今天股票跌了多少？”
“是啊是啊，我名下七百六十四家企业产值一夜之间蒸发了接近一半，这是多大的损失，你明白吗？”
“军区每年消耗的资源和人力，都是最多，年年攀升，却创造不了任何的效益，反而近年来多生事端，反叛势力崛起迅速，真不知道到底是在干什么？难道军费都……”这话说到一半没说了。
因为二层西侧有双眼睛扫视过来，“注意言辞哦，有些没有根据的话，说了可是给自己找……嗯，你懂的。”那个声音像是在笑。
面临会上的指责，人们的发泄，徐泠只能笑着脸受着。
他知道，若是林守蓝或是林檀衍在这个位置，他们谁都不敢放肆地说这些。可现在在这里出席会议的，只有他。
徐泠擦着额头上的汗，脸色显出些窘迫的红来，“我会将各位反映的情况跟军区*汇报，相信之后会……”
他弱势的反应反而激起了这些人更强盛的态度，以往他们可没有能这样对林家叫嚣的机会。
“汇报？汇报有什么用！汇报了我损失的收益就能回来吗？”
“说得对！那么多的损失，谁来承担？”
这时，二层西侧席位上发出一阵轻笑。
“你们搞错没有，自己经营不善，怪环境不好？我都要笑死了，再怎么怪，也轮不到怪到军区头上吧？”
“要不是星联军保护着星联的安全，我看，大家都早被反叛势力甚至再早之前的虫族啃得渣都不剩了，还能在这里叨叨呢。”
“你……”
“行了各位，我上次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公司效益也受了很大影响，甚至我被人是被挂在星网上骂了几个月。我可是为了大局，都没多说什么。”
光屏上容貌昳丽的女人似乎正靠在一张毛茸茸的软榻上，一边吃着水果，她眼眸里倒映着电子光，似乎一边还在追剧，那姿态十分惬意。
反观其他光屏上的参会者，一个个衣着正式严谨，正襟危坐，人模狗样的。他们身后的背景单调统一，不是蓝梦星地图就是什么“天道酬勤”“大鹏展翅”的古文化的书法。
西如雁的声音悠悠地又道：“唔……再说，那点收益几个月也就回来了。钱可以再挣，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嘴里还嚼着东西，吐字不清。
大家都见怪不怪她这种作风了，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个星际败类赵兮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其实这些人本意也不是想让军区拿说法，就是心里郁结想找人出气，刚好就遇到今天这个代表军区的发言人徐泠……偏巧又是从第九行星带那种极其偏僻的地方混上来的。
也是他倒霉，正好撞枪口上了。
有西如雁帮腔之后，那些人的言语没有那么尖锐了，但徐泠那种柔柔弱弱烂好人的样子，也看得她烦死了。
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想起以前他们小队六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太有个性了，谁都不服谁，只有徐泠脾气好，总是里面协调矛盾的那个。
她眼里闪过一丝怀念，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她自己的孩子都有那个时候的她那么大了……
无趣的会议终于结束，西如雁仰头看着窗外一棵形状枯朽的银杏树，见泛黄的叶子缓缓飘落，叹了口气，“林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已经到这个境况了吗……连会议都不出席了啊。”
西如雁眼前的光屏上，是以一个人为中心的画面的集合，战场的画面却模糊不已，很多片段断断续续，看起来是录制的时候出了些问题。
她很快猜到她拿到手的都是被处理过的材料了，但从零散的画面就可以料想，当时激烈的战况。
看到惊险镜头时，她握住塌边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手指泛白。
“兮儿……”
到视频的最后，见视角中心的人，摇晃着站了起来，和旁边的人并肩穿过纷杂血腥的战场，登上返航的星舰。人影很模糊，甚至看不清旁边的是什么人。
但西如雁知道那是谁。
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还是要走上那条道路。
那条她最不希望她走的道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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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堆积成山的文件，和周围好几块悬浮着的有着密密麻麻文字的光屏。
这是一张很大的桌子，由一整块巨大而名贵的古老沉香木雕刻而成。
但此刻上面压满了文件，不禁让人担忧它是否也有不堪重负的一天。
“这些都是总军区送到这边来的需批阅的文件。”
门打开，机器人推车又送了一车过来。
林檀衍站在一片光屏之下，眸子里倒映着不断迅速闪过的画面，他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事情。
遇到问题，只要有充裕的信息和足够的筹码，就必然能够找出最优解。但如果……掌握的信息本来就是错的呢？
他叹了口气，原来星联内部已经被渗透到这个程度了。
林檀衍从一开始就反对新生参与这次的战役，但那是中心战区的决定，虽然林家有着很高的决议权，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的。
加之他还在上学，还没完全接管星联属于林家的势力。
而现在，祖父年龄大了，精力也有限，许是以前旧伤的影响，他苍老的速度格外快……
即使是蚂蚁，亦可撼动大树。
何况，掌握着星联资源、经济、教育、医疗、科技的各方势力，他们渗透到方方面面，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入学只有几个月的学生，上什么战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蹊跷，但他因为之前抽身不开，根本来不及干预星联的决定。
“星联中提出和赞同新生参加战场实习的所有人，都要查。”
林檀衍隐隐觉得这件事有些想不通。
地下势力最开始的目的似乎是他，到最后，却是冲着新生们去的。但为了他们搭上一颗原本隐藏着的反叛星球，是值得的吗？
那他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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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从明海星回来的第三天，赵兮终于从封闭的医疗舱转到病房躺着。那如同躺棺材的三天，在狭小的空间里一动都不能动，她都快被逼疯了。
因为没有事情做，又一直被医疗舱治疗，她这次伤得很重，有种被骨头拆开又长起来的感觉，难受得像是被几十个壮汉揍了一样。
但更令赵兮不舒服的是，她看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里的画面。她知道，那些可能是古德拜的记忆。但由于是碎片式的，连贯不起来，想要得到有用信息不太容易。
她在碎片里搜寻起来，而其中一个画面忽然令她汗毛倒竖起来。
“她”在和一个人通话，那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
那个人整个人笼罩在黑暗里，无论是周围的环境还是那个人的身形，都一点都看不到。
只有水沸腾和茶壶中倒出流水的声音，还有茶盏放置在桌上发出的闷响。
“这次事情之后，我们离理想世界，会更近一步，那将是一个没有不平等的世界。”
这个人的声音是经过电子化处理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抬手露出的光脑闪过去了，只有零点几秒。
但赵兮就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于是她努力把画面拉进，直到脑子都有些痛了，然后她看到了那是视频通话的界面。
一只黑色的眼睛在光脑的另一端，隔着屏幕，对她眨了一下。
那感觉，像是它隔着死人的记忆、隔着他记忆里的光脑、隔着并不同步的空间，却依然在与她对话。
赵兮慌乱中操纵豆芽切断记忆，再这样，她怀疑自己精神要出问题了。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那个人的光脑上？
还有传媒大学的发生虫灾时，她也曾在幻觉时看到过那个眼睛，这东西，令人无端联想到吞噬一切的黑洞。难道说，那个光脑上有黑眼睛的人就是一切的幕后主使吗？
赵兮在思索，怎么办，要告诉星联吗？
可是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精神体。还有，记忆中没有任何可以确定那个人身份的线索，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她很快冷静了下来，正好这下她也加入特行队了。之前传媒大学那次，他们就是被特行队救了。
那么，她就根据特行队下派的任务，去找线索。
“小主人，小主人！……兮兮！赵兮！！”
小蓝的声音忽然炸响在耳朵旁边。
赵兮“嘶”了一声，“你声音这么大干什么，想震聋我吗？”
“我叫你半天没反应，还以为你嘎了呢。”
赵兮：……
“可以啊，现在都会怼人了。”
小蓝因为立了大功被同意保留了下来。
至于问起小蓝是怎么被她拿到的，赵兮随便胡诌，说是它自己打开门跑出来找她的，纪查队的人也没有深究。
“给我削个苹果。”赵兮说。
“抱歉，本机器人没有此功能。”
“那帮我捶捶腿。”
小蓝捶腿，如同一块铁块“梆榜梆”地砸了下来。
“哎！停停停！”
赵兮放弃了让它帮忙的想法，这个东西原本是个家政机器人吧？这到底哪里带家政功能了？
郁闷，极其郁闷。
三天过去又三天，分明感觉骨头已经长好了，但是医生却依然给她的手脚打着固定器，她行走和拿东西都很不方便。
他们也不让她离开病房，赵兮严重怀疑自己被软禁了。
她是这次探测系新生唯一活着回来的，真可谓是“九死一生”了。
按理说，她应该收到很多消息才对，但她一看平板，消息窗空空如也。
“我的信号是不是被学校屏蔽了？”
小蓝飞到平板上触碰了一下，“恭喜兮兮，猜对了。”
赵兮想，他们是怕她乱说话？星联这次又准备编什么理由搪塞星民们？
现在外面对这个事情的看法到底是什么？她忽然很想知道。
还有……咳，她太久没上网冲浪了，无聊的紧，要是能随机逮几个键盘侠“唠唠嗑”就更好了。
“有办法联网吗？”
小蓝眨了眨绿豆眼，“可以，但是最好不要连学校的内网，内网的防护比较严密，可能会被发现。”
“不连内网，我看看星网上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没。”
于是小蓝很快把网络和赵兮的平板接了起来，然后它举着平板，悬浮在赵兮的正上方。
“往下一点，对对，角度再偏个15°。嗯，差不多了。举稳啊，别砸我脸上了。”
她因为手被固定起来了，现在连屏幕都摸不了。
“点开热搜，我看看。”
【星际之光1001！超豪华导师加盟，最新全息剧本，超人气新人和影帝影后同台竞技，众星齐聚歌坛星，预选赛开赛中】
【首场预赛，两实力派大佬针锋相对！！】
“这什么东西？”赵兮一看人都懵了，热搜第一居然不是明海星战况，这么大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星际人民难道真是娱乐至死吗？
“拿近点，我看看热搜第二是什么。”
赵兮眯着眼睛，然后就看见原本的热搜第二忽然蹦到了第一的位置。
标题是【震惊！邪门cp竟是如此上头！】
“肯定是什么恋爱全息剧，懒得看……算了，点开看看。”就让她看看这些星际人都是些什么品位。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高清大图，这场景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再往下一拉，大图瞬间拉近。
这是一张战场的播报图，角落一小小地方，被人揪出来还画了个红圈并且截了出来。
这图太高清了，即使放大很多倍，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赵兮额角跳了跳，“这特么……”
只见一脸色苍白又姿容不凡的Alpha正仰面躺在漆黑的沼泽中，她虚眯的眼睛透着危险的弧度，眼尾上挑发红，将一双厌世桃花眼勾出更加深刻昳丽的色彩。
就如同在黑暗中沉沦的恶魔，引人犯罪。
她的颈侧一线紫光的雪刃，那是泛着科技与力量美感的一把剑。持剑的人，身形如雪原上伫立的青松，神色漠然中似有不忍，那微微泛金的眸子显得他更不似人间应有的人。
似乎要杀她，又像是要救她，又好像是随时可能被她拉住，一同坠入黑色沼泽……
【高高在上的神与陷在深渊中的魔，妈耶太好磕了！】
【最近古文化中仙侠题材的全息剧好火啊！这要是哪部剧就好了，怎么偏偏只有一张图啊，哭唧唧】
【哇，赵兮居然也有这么蛊的时候！这笑得好邪魅，我好喜欢！】……
谁P的啊？告诉我谁P的！
赵兮的手如果能动的话，估计此刻平板已经被她徒手捏碎了。
她那个时候人都快没了，哪来的心思还眼尾发红，勾出危险迷人的唇角？
【双A邪门cp，好好磕，好上头！】
“你们也知道邪门呢！那为什么要磕啊，有病吗！”
星网的网友们，你们要不要这么离谱？
【兮少进军娱乐圈吧！去拍同A恋的全息剧，肯定特别受欢迎！】
【哇哦哦，这种邪气又破碎的感觉，太适合当受了！】
当受？？谁说的，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小蓝，上键盘！看老娘不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喷死他们！”
赵兮把热搜下面让她去拍同A片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发疯言论全部喷了个遍。
她口述，小蓝代写。小蓝是机器人，文字直接生成后同步传输网络，速度快到离谱。没人的键盘速度能够快过她，于是很快她评论下很快就建起了高楼。
于是，吵架又吵出了一条热搜。
【网友-‘夕阳下的钢铁猛A’舌战群儒，疑为某公司秘密研制的新型吵架机器人】
赵兮说话说得口干舌燥，正准备喝口水歇歇，这时弹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林檀衍。
“不是？我凭什么就是下面那个啊？我难道不A吗？”这些网友眼光太差了。
赵兮一边吐槽一边示意小蓝点开信息。
然后就看见……她这句话被实时发给了林檀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