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第58章他会给她每一个夏天

    江萌碰碰鞋尖,挠挠脸颊,坐坐端正。出于好奇,她迅速地瞥了一眼他遮住的地方——当然,都被他挡住了,她自然什么也看不到。她又立刻收回视线,说:“我洗手间可以借你。”
    陈迹舟望着前面,没看她,音色沉沉说:“不用,你别动就行。”
    江萌乖乖:“好的好的,我不动。”
    陈迹舟稍微平静了一些,呼吸也安逸多了,他捋了捋气,手指往后扫了一下头发,坐直些:“看不懂这个,能放点别的吗?”
    “好,还有两分钟结束,等我看完。”
    “嗯。”
    在这两分钟里,陈迹舟拎过旁边的卫衣,又穿回去了。
    江萌给他调了个国产片出来,关心道:“好了吗?”
    “好多了。”
    他一偏眸,发现她在笑。
    陈迹舟出声:“好笑吗?”
    “蛮好笑的。”
    看她笑得几分幸灾乐祸,又不能欺负她,他也有点无奈被气笑了似的,轻轻勾一下唇角。那点儿锐利痞气的锋芒都被她调笑的神情无情地按了回去。
    江萌趴他怀里,甜丝丝地笑:“还亲嘛?”
    陈迹舟瞥她一眼:“你让我缓缓吧。”
    江萌捏着他胸口的帽绳,放指尖绕来绕去的。
    他穿一身黑色时,气质还是很锋利的。陈迹舟是看着很友好、很随缘的那种人,其实并不那么随意与人交心,他的心很深,很难摸到底。
    江萌玩了会儿他的衣服,忽然说:“陈迹舟,你今天带的菜都是我喜欢吃的。不过我希望你知道,你的感受也很重要,我也想知道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所以不要只点我喜欢吃的,你喜欢吃的也一样重要,在我们的关系里,我不希望天平总是倾向我。
    “因为你也是我心情的一部分。
    “你不好,我也不会好。”
    对视片刻,看到她眼中反馈到他身上的关切,很难不触动。她可是他喜欢了这么久这么久的女孩子,任何的爱慕都敌不过她一句:你是我心情的一部分。藏着心乱如麻的思绪,陈迹舟沉默含情的眼睛在暗中看了看她,不过没有表现出什么,他抚平心中的涟漪,只是简单一笑,轻轻拍她头顶,散漫答:“替我担心呢?我这种头号享乐主义还会亏了自己。”
    江萌啧了一声:“你正经回答我就好。”
    陈迹舟正正经经,点头:“好,答应你。”
    “其实心里在暗爽吧?老婆怎么这么疼我。”
    他没有说话,但抬脸笑起来,唇红齿白,眉眼像月牙,里面盛着青春闪亮、不会老去的星星。
    江萌欣赏了一会儿他的美貌,“你笑起来真好看。”
    陈迹舟毫不谦虚:“我也这么觉得。”
    她失笑:“你也这么觉得?你应该说,那我以后多笑笑。”
    他不在意:“那多谄媚,我就这样,喜欢的自然喜欢,不喜欢的随便。”
    江萌笑了下,又倏然想起,A曾经对她说过,讨厌我的也不少。
    有人喜欢你,就有人讨厌你。你有喜欢的人,就有讨厌的人。
    人之常情。
    江萌望着他,失神片刻,然后说:“还是这么有态度。”
    他妈妈以前批评他,喜欢用冥顽不灵这个词。
    但在江萌的眼中,他就像一棵坚定的树,从始至终按照自己的想法生长。勇敢,自如,真诚,炽热。不改变,不顺从。
    很幸运,她说:“我现在也是这样的人了。”
    陈迹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恭喜你,终于学了点好的。”
    看了两集枯燥的古装片,陈迹舟起了身,去做饭给她吃。陈迹舟把窗帘拉开,站在黄昏的阳台上。他连备菜都没让她帮忙,把花甲清洗好,泡在水里吐吐沙,他用削土豆的工具,知道要在土豆里插根筷子,这样不会伤到手。她静静看着他在柴米油盐里娴熟地忙碌,见过他漂泊自在,也分明在他身上见到了家的样子。
    稳固安逸,细水长流。
    落日余晖在男人宽阔平静的肩膀上,她暗暗想,要真是她老公就好了。
    江萌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她那张折叠餐桌展开,在她面积不够的公寓里找个地方把桌子摆下。
    饭后,江萌争着洗碗。
    陈迹舟让她去旁边坐着。
    江萌不服气:“我去我朋友家吃饭都这样,下厨的人不洗碗,分工明确。”
    他扫她一眼:“我是朋友吗?”
    “那这样吧,你洗一半我洗一半。”
    陈迹舟看见她敏捷地洗好了一个碗,他接过去检查:“你洗不干净,还是我来吧。”
    ……原来这才是重点。
    “瞧不起我。”
    这个时候明明应该狠狠表现一下,结果江萌没有,瞧不起她也认了,她放下碗就真走了。
    陈迹舟扶着桌面笑了会儿。
    他帮她整理好厨房,一丝不苟。
    江萌抱着膝盖坐沙发上打量他,想起以前认识的大人总看不惯陈迹舟离经叛道,不学无术,他们会觉得不好好学习的人都很幼稚。
    可是许多事情,只是取决于他想不想做而已。
    能够不动声色地打点好一切,又把她这么大个人照顾得服服帖帖的人,怎么会幼稚呢?
    陈迹舟忙好一切,把阳台门推开,站那儿似笑非笑看着她,请求检验:“还满意吗大小姐。”
    “一百昏一百昏!”
    他又慢条斯理地狮子大开口说:“开工资,时薪可不能比市场价低。我这又陪吃又陪聊的,翻个倍不过分吧。”
    江萌淡淡:“要我的命你就拿去。”
    他看着她吝啬的表情,慢慢地收敛了笑意,沉默地看了看江萌,陈迹舟又说:“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跟我说,我指的是我们相处的整个过程。”
    “没有不满意啊,为什么这么说。”
    “你跟我在一起,我肯定尽量让你满足,以后回想起来,也不至于觉得哪里受委屈了。”
    陈迹舟说:“毕竟第一次给人当男朋友,不太懂,怕你不舒服。”
    江萌讷讷:“我很舒服的。”
    她嘴上应着,眉心就轻轻地皱了起来。
    什么叫以后回想起来?
    难道他悬而未决的人生里,和她的恋爱也是随心所欲的一环吗?
    果不其然,这样的人谈恋爱的姿态也淡然洒脱。
    江萌有点烦,她藏不住心事,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在玩弄我的感情吗?”
    他皱了眉,低声,一字一顿地重复她的话:“玩弄你的感情?”
    陈迹舟语气不解,“我看起来这么混蛋?”
    “你这还不混蛋?”江萌抿了抿嘴巴,安静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要哭了陈迹舟,你赔我点钱吧。”
    “怎么了这是?”
    他脸上带笑,本来还语气挺吊儿郎当的,结果一看她表情,顿时觉得大事不妙,陈迹舟立刻过去抱住了江萌。
    他好笑地又问一遍:“怎么了。”
    陈迹舟轻轻抚着她的后脑,说:“我特别喜欢你。”
    他极为认真、严肃、并且目光深邃地告诉她:“我特别喜欢你,听听我的心吧,江萌。”
    紧贴胸口的耳朵遇到了蓬勃的心跳,加上这两句笃实的特别喜欢,她才能稍微冷静下来。
    他解释说:“我只是觉得时间很珍贵,相处很珍贵,无关乎期限,眼下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点一滴我都想记住,我希望我也能给你留下好的记忆,在你跟我谈恋爱的时间里,重点在当下,我表达错了?”
    陈迹舟摸摸她的脑袋,有条理地帮她顺顺毛。
    江萌感觉哪里不对劲:“你刚刚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说,“就这么一说,别多想。很在意我就收回。”
    “那你收回,我是有点在意。”
    陈迹舟点头,诚恳道:“我收回,不好意思。”
    他抱着江萌。
    今天白天跟高裕森
    打球的时候,陈迹舟接了江萌的电话,谈恋爱的人当然状态不同寻常,高裕森对这件事还是挺意外和惊喜的,毕竟陈迹舟的爱可以称得上风雨兼程,那些无悔的,执着的,十年如一日的守护,别人不知道,但都被他都看在眼中,而当事人对这件事表现得比他淡定,陈迹舟只是说:陪她享受享受吧,我无所谓。
    陈迹舟不是消极,更不是自卑。
    他只是具有很典型的风象态度: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
    他讨厌被束缚,也讨厌束缚他人。
    所以他不愿意用誓言逼她,也不会用过去绑架她。
    陈迹舟的人生宗旨就这么简单的一条,珍惜当下。
    与江萌相处更是如此。
    他希望她开心幸福,这一点未曾改变。
    只是没有料到,放任也是错。
    他讲错了话,及时悔改,把江萌的情绪哄好了,又玩味地说一句:“这不是提防提防,没准哪一天你就不喜欢我了?”
    “不可能,不可能!”
    江萌委屈得眉毛都撇成八字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花心,喜欢好多人?但是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说过我以后只能跟你接吻。你不许对我自由散漫随心所欲的,要对我有控制欲占有欲,然后拴住我的后半辈子让我插翅难飞!”
    陈迹舟连连道歉:“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靠不靠谱啊你?”
    “我靠谱得很。”
    陈迹舟笑着,重新把人抱进怀里。他想,江萌可能比他想象得还要更喜欢他一些。
    他觉得好幸福。
    陈迹舟一直活得很幸福,他走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路,所以这般美好是绵延持续,渗透进他的自在人生的。
    可是自己创造的和她给的截然不同。
    他从来没有这样汹涌地感受过幸福。
    听到她说后半辈子。
    “喜欢我吧,江萌,一直喜欢我。”他把脸埋进她馨香的发间,许多年,未曾传达的意愿,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
    当然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这样紧紧地抓住她。
    如果,她也愿意和他相爱,愿意期待和他的未来,愿意和他一起垂垂老去,愿意和他拥有一个家。
    他会义无反顾地落脚,给她最坚固的支撑。
    夕阳落下,夜幕萧萧。
    江萌关了空调,在他怀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陈迹舟开了静音在看球赛,她有点凉,让他递了个毯子过来,江萌缩在毛毯里,看看窗外,有那么几分惆怅地说:“夏天过去了。”
    睡眼惺忪间,她听见陈迹舟回她一句:“还会回来的。”
    惆怅在他的话里瞬间就消散。
    峰回路转这个道理的魔力在于,它让人相信,没有什么事真的值得遗憾和消沉。
    在陈迹舟这里,没有哪个夏天是最后一个夏天。
    他会给她每一个夏天。
    热烈熙攘,郁郁青青,盛大灿烂,光芒万丈-
    气候转凉的秋末,江萌回了一趟平江。
    有一段时间,她都快忘了友人A那件事,因为江萌问过一次陈迹舟,她状似无意地提到了她早年玩的那个叫无人之境的游戏,因为他当时正在房间里打游戏,江萌过去跟他待了会儿,他拂开一边耳机,听她说话,又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什么?”
    她说:“游戏啊。”
    “新出的吗?”
    江萌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他很久。
    陈迹舟也看了她好一会儿,他想起什么说:“你是不是问过我这个问题?”
    江萌没再说什么了。
    她确实问过他。
    高三那一次,她和陈迹舟见面那天,她问了他,他给出同样不解的回应。
    因为这个事情,她笃定他不是A。
    江萌起初还对这件事有点好奇,但是渐渐地,随着她越来越喜欢陈迹舟,就越来越不想知道真相。
    只是偶然会把两个人对照在一起,觉得相似而已,她想,应该只是性格相似的两个人。
    如果真的是他,她可能会……心碎吧。
    哪怕只是这样浅显地回忆一番,她都会咬着后槽牙打断思绪。
    不要再想了。
    真正地喜欢一个人,是会舍不得对方吃苦的。
    而冗长的时间和距离里,还有一个横在他们中间的方宇泽,江萌没办法冷静地去细究其中的细枝末节。
    她一点也不觉得有趣了,只会越来越痛。
    在最好奇的时候没有问,过后,她就不敢再问了。
    就像当年在商场门口,江萌害怕进去会见到江宿,临阵脱逃,如今又生出一点类似的胆怯。
    她只敢轻描淡写地问一句,你是不是玩过那个游戏?而他否定的回答,会让她自欺欺人地感到心安。
    她有点希望,揣测的真相是错误的。
    她只需要和他愉快地恋爱,接吻,然后恩恩爱爱又朝气蓬勃地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可是那一天,江萌在家里的书房翻到以前的一本词典时,她见到书里滑落一张纸。
    纸上写的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这几个字是当年陈迹舟写在自己的本子上,被她撕下来抢走的,内容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他的人生哲言之一。但她穿过时间,措手不及地看到了他的字迹。
    他练过毛笔字,有连笔的痕迹,有明显的笔锋……
    江萌皱着眉,把那张纸揉进手心。
    平江比云州冷很多,出门要戴上围巾了,她去了一趟S大的家属院,站在后院门口,要敲门之前,江萌抬着的手悬置了片刻,风把秋叶吹落在地,萧条的秋天,她知道,这个院子里不会再走出一个打趣她的少年。
    如果从那一年就开始,她难以想象,漫长的喜欢在岁月里沉淀下来,会变成什么滋味,而想念又无法见面的时间要怎么熬。
    他还要看着她和别人谈恋爱。
    遥远而冰冷的雨水里,他从国外赶来和她诀别,他对她说,我一点也不重要,他是不是比她还要痛?
    江萌不想再往前走了。
    但她放下手的时候,门开了。
    江萌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外公。”
    王京舶出来丢垃圾,门口就有个垃圾收纳箱,丢完回头,笑说:“又一个人回来的?”
    “嗯。”江萌轻轻应,开门见山问道,“外公,您上次说,我们小时候在您家里练字,您找到了吗?陈迹舟的毛笔字。”
    王京舶想了想,说:“哦那个啊,我翻到了,上次你走得急我没给你看,你还要吗?”
    “我想看看。”
    江萌随他进门。
    王京舶把陈迹舟练的一沓“永”字拿出来。
    好多的永。
    永远的永。
    江萌盯着看他小时候的一笔一画,可爱稚嫩,微微刚劲,伴随着闹脾气的不爽,越写越飘,后面直接糊作一团,都看不出是个字了。
    她轻而易举地就能想象出,他甩手不干的愤怒场景。
    江萌看笑了:“为什么毛笔字都要练这个?”
    “永字八法嘛,楷书都写这个,基本功都枯燥,不好好练就写成这德性了。”王京舶指着陈迹舟的字说,“别跟他学。”
    江萌笑出了声。
    她手机相册里存了纸飞机上的字,正在慢吞吞地翻找着,想拿出来比对时,王京舶以为她不需要这一沓宣纸了,就摞了起来,很快把字迹收了回去。
    于是,江萌打开的照片静静地被晾在那儿,在屏幕暗下来前,她选择把手机递到老人面前,“您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字是陈迹舟写的吗?”
    王京舶回屋找了个老花镜戴上,手负在身后,认认真真打眼看了看,语气肯定:“是他写的,我认得。”
    王京舶慈祥地笑着,看看怔在那里的江萌:“怎么了,友人A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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