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第42章想和他贴贴

    他一道歉,江萌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没有很怪你。”
    陈迹舟只帮她解开了鞋带,没有碰到她的脚,他仍然维持屈膝蹲着的姿势,“伤口给我看一眼。”
    她顺从照做,转了转脚踝。
    还好没有破皮,就是跟腱的位置有点发红,挺轻微的,看起来不至于到鬼哭狼嚎的疼痛地步,穿不合适的鞋子,这个地方磨脚是难免的。不过仗着旁边有个人安慰自己,江萌自然就要放大那点实则微不足道的委屈。
    陈迹舟问她:“给你买个创可贴吧。”
    江萌:“不要,捂得更难受。”
    “痛经又是怎么回事?”他抬起眼,看看她,“我怎么记得以前不这样。”
    她说:“嗯,以前身体好嘛,后来冷饮吃多了,微微有一点。”
    他放低眉眼,沉静得宛如是在花时间平复胸中汹涌的情绪。
    低眉的时候,睫毛显得浓长,陈迹舟露出反常的低抑神情,似乎是在反思,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错事,又质问自己,怎么连她的心思都看不懂了?
    其实,也不是不懂她,他只是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约会是什么意思啊?
    陈迹舟试图理解了一会儿,她好像对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这不是情侣该做的事吗?朋友之间能用上约会这个词吗?不过他也体谅,江萌很多时候过于单线条,说话很直率,不经思考,并不顾及这其中是不是有暧昧的成分。
    但他明白她大致的意思,她是想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吃饭也好,玩也好,可能和同桌那些男人磁场不合吧,也没有女孩在,她肯定很无聊。
    陈迹舟不知道怎么告诉她,他也苦思冥想了很久,怎么找到约她出来的理由。
    他还没有想明白,到底要怎么跟她相处。尤其怕她困扰,怕逾越了边界。怕不被接受,让关系又被嵌入漫长的空白期。
    他只是觉得,场合里人多一些,会显得更合适。
    江萌把陈迹舟蹲在那里想七想八的复杂神色看在眼里,刚刚明明还一副心怀坦荡,什么都难不倒他的样子。她微笑:“如果我也是游戏的一环,你是不是老在我这里跌倒,老是攻略不下来啊?”
    陈迹舟终于面露一点无奈的笑意,站起来说:“是啊,确实有点儿头疼。”
    他歪头看她,笑笑说:“本来打算让蒋家明唱两首给你听听,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江萌:“他不是唱得不好听吗?”
    “说实话还可以,他就是不自信。”
    陈迹舟说完,利落地把车门关上。
    把她本来要说的“还不如你唱给我听”堵了回去。
    旁边正好有药店,陈迹舟去给她买了止疼药,还是冲剂型的,兑水冲淡,递给江萌,“这个缓释片效果慢一点,冲剂可能好些,你试试。”
    江萌的眼睛在笑,一点都不像身体不适的样子:“这你都懂啊。”
    “我会搜。”陈迹舟亮了一下手机,表示他还没那么死板,他回到驾驶座,关上门,把手机丢中控台,语气散漫地说,“痛经还出来,还穿这么点。”
    江萌很轻声:“我想打扮得漂亮一点来见你啊,你都没有见过我特别漂亮的样子。”
    他眼波顿住,慢慢地扫了她一眼。
    的确特别漂亮,还带点楚楚可怜,对男人来说是绝杀。
    陈迹舟动了动喉结,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江萌抿了一口味道怪怪的冲剂,又换了个说辞:“社交礼貌,这样说合适点。”
    陈迹舟人往后倚,特招架不住她每句话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扶上方向盘,中指的戒指散出银亮的光弧,他淡淡一声:“知道了,以后别这样了。”
    陈迹舟开车上路。
    江萌打开手机,又担心地跟楚鑫凯聊了会儿,确保他回到寝室,她稍稍安心。派出所离学校不远,跟她住的地方也挨得近,没一会儿,江萌也到楼下了。
    江萌的负面情绪已经一扫而空,又跟他说:“我今天也蛮扫兴的,遇到这个事,还耽误你时间。”
    陈迹舟解了安全带下车:“没事。”
    他正好过去帮她开门,问:“脚行不行?”
    江萌发现鞋子还没穿上,“不好意思,我很难弯腰,你能不能再帮我绑一下这个鞋。”
    陈迹舟俯身照做。
    怕她不适,怕她因为不适而闪躲,怕她的闪躲回弹出利器伤到自己,他手指的每一个动作和力度都把握好分寸。
    最糟糕的是,怕即便如此,也没有办法不爱她。
    其实没有那么疼吧?他猜测。
    脚没有那么疼,肚子也没有那么疼。但是需要他的关心,他的守护。
    毕竟,她真的不舒服的时候,连话都不想说的,更不会这样眉开眼笑。
    还是想跟他做朋友吗?
    尽管特别的折磨,但是他没有拒绝的本事。
    对爱忠诚,便只能对自己软弱。
    他稍微研究了一下那根带子,动作利落地替她穿好这双高跟鞋。
    “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
    下车之前,江萌眼神软绵绵地看过来。
    陈迹舟抬一抬下巴,意思是:还有什么,赶紧说吧姑奶奶。
    江萌突然狡黠一笑,也有点卖乖的意思:“你能背我上去吗?真有点累,我也不想光脚,脏脏的。”
    他露出一副被气笑的表情,松松地抱着胳膊靠在那,用怀疑她是不是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打量她,末了,开腔揶揄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还能支使谁?”
    江萌理直气壮:“你不在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啊。”
    她这么一说,他就一点脾气也没了,陈迹舟便不想再为难她了。
    他绅士地满足她今天晚上的最后一个请求。
    江萌心情不错地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肩膀:“陈迹舟。”
    “嗯。”
    “我还好啦,没有特别不开心,妈妈说,我有时候脾气有点大,尤其是在会包容我的人面前,所以你也不要不开心,不要多想。”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哦当然了,我要是被炒了,还是很想会哭的。”
    江萌一边说,一边配合语气,做出假装哭泣的声音。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肩膀轻颤,在她手掌下的肌肉都紧绷了一瞬。
    江萌看着他的睫毛和勾起的嘴角,心脏轻轻一揪。
    因为身体太过紧密,他肌肉的起伏,低低的笑声,都与她格外的贴近。
    她想起有一年,因为车厢里人挤人,他不小心抱到了她,江萌看向他时,心里仿佛轻轻地炸开一朵花。
    那感觉,她仍然记得。
    不是因为碰撞而产生惊恐危险的火花。
    是烂漫的,独特的,似乎隐喻着情窦初开的一朵温柔小花。
    许久不见的小花,埋在心头许多年,终于在此刻,又轻轻地破土了。
    现在,他们不在险境之中,不会发生吊桥效应,但是江萌的心中有涟漪荡开,竟然没有止息的征兆。
    她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贪心,想让他再背她一次,然后肆无忌惮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个乏力绵软的伤患。
    陈迹舟的身上还是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气味,他不抽烟,喝酒也少。她的鼻尖,只有他衣襟上淡淡洗涤剂的清香,他的身体是暖的,在等电梯的过程中,江萌又刻意地收紧了些搂住他的手臂。
    心动未必会发生在大起大落的状况里,原来无数个微小的瞬间,就会让她产生怦然不止的感受。
    她喜欢陈迹舟吗?
    这样一反问自己,江萌更难为情了,心跳也更快了些。
    她一时间答不上来。
    最显著的一个想法是,如果是那些连见面都觉得麻烦的男人,那还不如是陈迹舟呢。
    陈迹舟感受到她贴过来了,脖子火热一片,以为他就这
    两步路她都能睡着,偏眸看过来,呼吸浮上了她的额头,他又慢慢挪开眼去。
    江萌按密码进去,她邀请他进去坐坐,并笑着说:“你不要嫌我烦哦,叫你做这个那个的。”
    “我嫌烦的人,根本不会理。”
    陈迹舟说着,正要跟进去,发现她的房间很小,就是个单人公寓,过了玄关就是床了,他又紧急收回往前迈的腿,觉得不合适,就靠门边站了会儿。
    江萌说:“嗯,那你适应一下。”
    见他站着不动,她说:“我房间有点乱,你进来坐坐吧。
    陈迹舟说:“还是不给你添乱了。”
    他打量她的神色,确认一般问道:“现在不难受了?”
    “好了,我恢复得很快的。”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好好休息,有机会再两个人……”陈迹舟说着,顿了顿,觉得那两个字实在难以启齿,改口道,“见面吧。”
    他离开之后,江萌给苏玉发了个消息:「陈迹舟上次说家里催他结婚,他在相亲了吗?」
    江萌自知有点傻乎乎的,但她不是毫无感知能力。
    陈迹舟对她有着克制的情绪。她感受得到,是这份克制,让他们之间有着一定的社交距离。
    克制什么呢?她不太清楚,但她也能察觉到,他这个人,仍然是浓烈的。
    她率先想到的是浓烈的这个词,如果说以前的他很像阳光,如今则更像是暗涌。
    从前是热烈坦荡,毫无保留。
    现在是无声无息,寂静汹涌。
    过了一会儿,江萌洗完澡出来,苏玉和她打了一通长长的电话。
    苏玉从头给她交代,家里是给他介绍认识了几个千金大小姐,但他没私底下见过,当然知道他什么个性,长辈不会想法子让他去跟人家见面,因为陈迹舟肯定不会去,不过逢年过节聚会的时候,凑一桌吃饭,几乎是被骗着,就这么牵了几次线,不过后来他学聪明了,大致判断出哪些是鸿门宴,后来这招也骗不到他了。
    苏玉说:“真是可怕,那几个女孩都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他很头疼。”
    江萌问:“怎么,头疼选择哪一个吗?”
    “当然是头疼怎么从她们面前消失啦。”
    江萌笑了。
    听起来有点夸张,竟然也是情理之中。
    见多识广的大小姐们不会因为一张帅气的脸就无可救药。
    可是陈迹舟很好。
    他一点也没有富家子弟的顽劣习气,游刃有余地跟人打交道,表面纨绔,内里又是妥帖有修养。就算跟不是有好感的人在一起,他也有最起码的社交风度,不会让人家冷场,性格还有点小风趣。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加上那张迷人的脸,就是顶配了。
    苏玉说:“我今年还跟他一起吃饭了,他买了个新车,特别酷。”
    陈迹舟在平江买的是辆跑车,去接她吃饭,不过苏玉不太会开他的车门,站在外边窘迫地喊哥哥,难为情地说她没见过豪车,他下来帮忙:你一个人不会就算了,来十个妹子全都不会,尴尬的就是我了。要不是看在这车够我装的份上,早晚要把这门掰直。
    江萌笑得温和,听别人的诉说,她也会觉得幸福。
    他是很好的人,会平和地兜好每一个人的自尊心,身上总有着雁过无痕而令人后知后觉的温柔。
    然后,苏玉就问他了:你还有别的妹子啊。
    陈迹舟说:梦里有,排着队呢。
    苏玉点破:我看透了,其实你才是最纯情的。
    他不以为然说:乱看透什么?我想谈恋爱,比你打开这车门还简单。
    这话转播到江萌这里,苏玉无奈:“他就这样,目前看起来没有上心的对象。不过他妈妈很着急的,也特别生气跟他说:陈迹舟,你都快30岁了,能不能上点心!
    “他就很赖皮啊,还笑得出来,跟他妈说:多谢提醒,我居然不到30,风华正茂啊。”
    江萌扑哧笑了。
    苏玉模仿得太像,她特别能想象到他张扬不驯的语气。
    苏玉今天难得有分享欲,又跟她讲了一堆陈迹舟跟家里人来回周旋的事迹,突然冷不丁问了句:“江萌,你喜欢他吗?”
    江萌愣了下,好一会儿,她揪着枕头的花纹,答非所问,也有点气馁的语调:“人家千金大小姐他都看不上,他会喜欢我吗?”
    “你也是千金小姐呀,而且他对你那么好。”
    江萌说:“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他对你也很好啊。”
    苏玉想了一想,轻轻地“嗯”了一声,思考后又说:“还是不一样的吧。”
    陈迹舟的确对身边的人都很好,但那些好意并没有丝毫的功利性质在里面,而且他身上的牺牲感并不强,所以不会让人产生“我对你这么好,你可一定要报答我啊”这样沉重的想法。
    他传达理念一向是:你快乐,我也快乐。我本来就是个快乐的人,分你一点,不用你偿还什么。
    他不会苦大仇深让人觉得欠着他了。
    他对苏玉好,对所有人都好,自然对江萌也好。
    那他……会喜欢她吗?
    江萌抱着阿贝贝小狗,想了想陈迹舟这个人。
    她回忆起来的,不是今天背她上楼的他,不是鼓励她峰回路转的他,不止如此,她想到漫长的人生路上,他们那些灿烂盛大的交汇,一点一滴,她都记得。
    他成长至今,每一个节点上的每一个样子,她都记得。
    “其实分开这么久,很多次,我特别想他。”
    江萌轻声地开口,讲给苏玉听,也讲给自己。
    “以前困难的时候,他总是在身边。可是时间太久,太习以为常,我并没有发现正在被人托着,直到他不在我身边,我慢慢地感受到我在漂浮,失重,下沉。
    “我发现一年四季,原来会有这么多的雨天。但是从前怎么会觉得,好像每天都能看到太阳。”
    江萌静了静,擦一下热热的眼眶,又很低声地说下去,仿佛鼓足勇气,终于敢承认一段关系的重要性:“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是我的精神支柱。”
    没有人玩了,孤独的时候,就去找陈迹舟,他总能变戏法一样,给她奇妙的感受。
    可他从不会让她觉得亏欠。
    他甚至不说心甘情愿,因为心甘情愿这词,都有点忍辱负重,假意潇洒的苦涩在里头。
    他不会说这些,他只是陪她游戏人间。
    连亏欠的心情都没有,她当然可以若无其事地晒太阳。
    直到分别。
    看一个字看久了,就会不认识。
    看一个人看久了,也是同理。
    脱离了语义饱和的状态,她终于认清,原来她不是真的排斥他做男朋友,只是少女懵懵懂懂,迷迷糊糊,摸不清友情与爱情的界限在哪里。
    她是为此而感到别扭。
    也有人问过江萌,你喜欢他吗?
    那时候,她回答不上来,因为这是个古怪的问题。
    他对她来说,就像血液在身体里流淌,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没有人会用这样的句式:我喜欢我的血液,我喜欢我的心脏。
    也很少有人会说:鱼喜欢水,鸟喜欢天。
    他是血液,是心脏,是水,是天。
    是一切她后
    知后觉的不可分割。
    江萌挂了和苏玉的电话,把脸颊靠在玩偶软乎乎的绒毛上,沉默地闭了会儿眼睛。
    狗狗很大一只,抱起来特别舒服,跟抱一个人差不多吧。
    江萌抱着它,又自言自语说了会儿话:“陈迹舟,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缓和一下关系。我不太想和你在这里认识的朋友平起平坐,不要跟他们聊天,不想听他们唱歌,只想跟你烛光晚餐,知道吗?”
    她说,我真的不希望你对我淡淡的。
    我很贪心,我还想跟你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变成这样。
    可是我不想失去你。
    我特别特别贪心,想要留住你。
    我还想像小时候那样跟着你玩。
    夜色里,江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安静下来,眨眨眼。
    其实,今天的腹痛还好,她演戏的成分比较多,脚也没那么疼,但是……因为想和他贴贴,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想靠着他,所以才有了今晚的不情之请。
    做不回亲密无间的朋友的话,别的关系也是可以的。
    她戳着小狗的鼻子,问:“那你呢,你会喜欢上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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