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第41章跟你做什么都可以

    站在衣柜前,江萌喜滋滋地在挑选今天要穿什么,又转念一想,问道:「对了,你找我不会是打球吧?」
    陈迹舟:「不打球」
    江萌:「那我可以穿高跟鞋嘛?」
    她发了一个w嘴的小猫表情。
    陈迹舟:「可以,别太高」
    江萌:「放心,不会比你高的」
    他输入了一会儿,没有发什么内容过来。几分钟后,重复一句:「可以,你随心。」
    欲言又止什么呢?
    江萌把鞋柜打开。
    柜子只留了一层给她的三双小高跟,她今天穿了条雪纺材质的暗橙色吊带裙,配个什么鞋呢?
    江萌戳戳下巴,看了看面前的三款高跟鞋。
    最后挑了一双玫瑰金的一字带凉鞋,这鞋不贵,不是什么牌子货,当时逛商场的时候没挑到特别合适的码数,她穿37.5,最后实在喜欢又没办法,就拿了双37的,毕竟能让她穿上高跟鞋的机会不多,用不着大走大跑的,如果是约会的场合,自然得是美貌高于舒适感了。
    一根绑带束在趾骨之下,一根绑带环着脚腕,带子是亮晶晶的浅金色,江萌费力地把脚套进去的时候,陈迹舟给她发了消息:「到了」
    严羽晴说,女生迟到是社交礼仪之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编的一套社交礼仪,反正没心眼的江萌信了,她便不着急,给他发了个消息说:「还没好,你等我一下。」
    江萌心情很好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脚。
    她觉得自己的脚长得很漂亮,玉润的色泽像月亮,细瘦的骨骼又显得不堪折,一点皎洁的弯弧,配一点恰好的脆弱感,适合在夜里敞露。
    例假来得不太凑巧,出门前,江萌去了趟卫生间,
    又赶紧吃了一粒布洛芬缓释片。
    她这几年不太爱惜身体,被美味的冰奶茶荼毒,有的时候会痛经。
    江萌压了压小腹,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挤着眉眼想,算了,都约会了,美貌高于舒适。
    公寓楼的构造特殊,楼下是个十字路口,车来车往不好停,陈迹舟见她不下来,把车停远了一些,又步行过来。
    他脚步缓慢,靠近江萌的楼下,临近时,便见到她从旋转门里出来。
    只有她一个人在往外走。
    旋转门的各方玻璃映出她的身影,是一片灿烂的暖橙色,像是天际的火烧云,逐渐铺陈在视野之中,慢慢地将人的意志裹挟,沉浸在美不胜收的感受里时,就只剩下驻足观赏的念头。
    只好静默无声地观赏,毕竟没有人可以留住日落。
    裙子是吊带款式,很衬身段,姣好的身材袒露无遗,不过她本人的气质过于健康,一脸的元气,丝毫不显色.情。
    是非常大气的美丽。
    “久等啦。”
    江萌笑眯眯地走近,很大方地转了一圈给他展示今天的穿搭,乌黑的长发自然而飘逸地外散,卷在手臂上,柑橘调的香水往燥热的晚风里溢。
    像一朵迎风扬起的洋牡丹。
    也像个小狐狸。
    她停下,眨眨眼看他,“好看吗?”
    陈迹舟今天穿的就是普通的黑色衬衫,没跟她一样搞发型喷香水,看起来还没有摆脱工作环境里烟草混进空调低温,那股死气沉沉的办公室味。
    不过,不管她穿得怎么样,简单平淡或是火辣。
    陈迹舟对她的眼神只有欣赏,没有亵渎,没有凝视。
    他淡淡一笑:“这么隆重。”
    江萌唇线抿直,片刻后,决定把让她起鸡皮疙瘩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表情里俨然有着豁出去了的别扭:“见你当然隆重啦。”
    这一招也是跟严羽晴学的——
    要大胆说情话,别怕油腻,男人是不经撩的。
    江萌后来才发现一个点,陈迹舟皮肤薄,可能也有长得白的缘故,他动不动就脸红,生气的时候,喝酒的时候,或者害羞的时候,不过他很少生气,现在这副耳朵发热的现象,大概是因为害羞吧。
    江萌放心地笑回来,跟他并肩往前走:“你从公司过来啊?”
    “嗯。”
    “我们去哪里?”
    “喝点酒,可以?”
    “好呀。”
    她笑眼弯弯想,跟你做什么都可以。
    ……算了,还是不说了,差点被自己油死。
    两个人步行去停车位,隔了一点距离,旁人看起来他们俩像什么关系呢?可能是相亲男女吧,半生不熟的。
    江萌找话题聊:“你还没给我介绍你的合伙人呢,都有哪几个老板啊?”
    陈迹舟:“跟我国外的同学。”
    “他们都愿意跟着你干啊。”
    他说:“抢人也是个技术活。”
    江萌连忙笑着说,“我知道,就像刘备拿下卧龙和凤雏,如虎添翼,需要一些高明的小手段。”
    他说:“你还记得这些?”
    “小时候你给我讲的嘛,你说的话我当然都记得啊。”
    她此话一出,陈迹舟忍不住笑了。
    江萌低咳一声。
    好像……撩过了头就有点奸猾了?
    这招还是省着点用吧。
    她坐进车里,系安全带:“对了,你怎么没把谢琢拉过来啊?他也很厉害的。”
    陈迹舟转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把车倒出去,慢条斯理地出声:“他不是搞技术的吗?来也是给我打工,你问他受不受得了这委屈,我这边没意见。”
    江萌:“别让他听到,他肯定打你一顿。”
    他说:“那完了,打也打不过我,这可怎么是好。”
    江萌乐不可支,“还是一山不容二虎啊。”
    陈迹舟挑眉,露出锐利的笑:“不好意思,我已经占山为王了,他来也只能被我杀了锐气。”
    江萌说:“你也就趁着他不在,乱造谣吧,他肯定不屑跟你抢地盘,但是没准飞过来把你一脚踹沟里。”
    陈迹舟说:“把我妹拐走,我还没让他躺沟里呢。话说回来,当大舅子还是比当他领导爽多了,都用不上刘备那点招,他也得给我端茶送水。”
    江萌笑得不行。
    很快江萌就知道,为什么陈迹舟说让她别穿得太高,因为场子里还有身量不够的男士。
    他说带她去个海边的酒馆,她没料到许昉和蒋家明也在。
    原来并不是二人时间。
    江萌面露一秒的泄气和失落,转而抬抬眉毛,挤出个笑,把自己哄好了。
    许昉见陈迹舟带了个美女过来,意外一笑:“妹子被你抢到手了?”
    陈迹舟横了他一眼,“你能说话别这么难听?”
    许昉露出一个赔罪的笑:“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没呢。”
    陈迹舟回得漫不经心,把抱枕一拎,让江萌坐到卡座靠里位置,自己在她旁边坐下。他懒散地往沙发上一靠,跟江萌说,“这俩人打得可以,比较正经,你别跟齐允清他们混了,省得被带跑偏。”
    许昉说:“你是怕人家被带跑偏,还是怕妹子真上了他的套。”
    陈迹舟眉宇锋利,从底下踹了他一脚。
    江萌一直没说话,她的位置靠窗,在这儿看海还挺合适的,她安静地张望的时候,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已经点好酒水了,今天许昉负责请客,他们坐这儿是在开羽毛球研讨会呢,商量怎么精湛球技,还有就是,许昉有打算开个羽毛球馆,来找陈迹舟商量对策。
    原来还是为了教她打球。
    有这么搞暧昧的吗?
    江萌撇撇嘴巴,低着脑袋,一直没吭声,脸上始终挂着还算友好的笑容,听见陈迹舟问她:“喝什么?”
    她说:“喝不了。”
    “没酒精的?”
    她摇头,“也喝不了。”
    陈迹舟有点懂了,注视她片刻,给她要了一杯热牛奶。
    江萌以为自己心态挺平和的,大概不知道嘴巴已经噘得可以挂油瓶了。
    陈迹舟很快察觉到她心情不好,想摸一下她的脑袋安抚,就像从前那样,但冷静过后,又及时收手。
    他帮她扎过头发。
    她柔顺的发丝被他握在手中过,很软很细,轻轻柔柔地穿过他的指骨,在元宵的风雪之中。
    不过被他碰过的头发,早就被剪碎、丢进陈旧的回忆中。如今的发丝更服帖,没有随便翘起来的碎发,是精致打理过的,发香四散,美得像艺术品。
    但于他而言,每一根都是新的,让他陌生的。
    他们已经过了这层关系。
    江萌歪头看海,陈迹舟收拢了指骨,平静地回到对面的聊天中。
    陈迹舟平时跟许昉单打多,其他几个选手对他们两个来说等级不够,赢的都没意思。
    蒋家明斯文些,是个驻唱歌手,烟嗓出名,这会儿正发愁地说到他之前在这儿开livehouse的事,他当初小有名气是在网络翻唱走红,开了几场小型演唱会,虽然赚了点钱,但是招牌也被自己演砸了,有人说他这烟嗓太装了,有人说他现场车祸。
    陈迹舟听得漫不经心,说话也不留情:“菜就多练。”
    “练不好呢。”
    “也是你赚了。”他心态好得没话说,“不好听还花钱来听你唱,谁捡便宜谁吃亏?换我得乐死,治的就是这帮人。”
    江萌想笑,陈迹舟就专门治这种敏感脆弱的人。他能一句话把人堵死,也能一句话让人重见天日。
    她回头,终于冲他露
    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果然还是这么喜欢胡搅蛮缠。”
    他看她一眼,不以为然说:“我这是百炼成钢了。”
    那杯牛奶还没喝几口,江萌突然接到了院里团委老师的电话。
    看她脸色急匆匆地走出去接电话,陈迹舟没问,猜到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又担心她安全,他跟上,在江萌不远处等了一会儿。
    江萌胆战心惊地接了:“林老师,出什么事了?”
    大晚上,学院领导的电话,能有什么好事啊。那头林老师的声音果然十万火急,急得都喷麦了:“大一有个男生,软件班的,叫楚鑫凯,是不是你学生?”
    “对,”江萌双手握手机,紧张不已,“楚鑫凯怎么了?”
    “打你电话不接,群里给你发消息不回,你怎么回事啊?!学生出事了找你都找不到!”
    先不说事,先劈头盖脸一顿批评,她早就习惯了,低眉顺眼道:“不好意思,我没在学校,下班还没看手机。”
    林老师说:“他被诈骗了,小一万块呢,刚报案,你离学校远不远?赶紧跑一趟派出所看看怎么回事!”
    江萌脑子里嗡的一声,忙说好好好,随后晕头转向地挂了电话,就要去大马路上拦车,伸出去的胳膊被男人轻轻地握住,陈迹舟把人一拽,他定定看她,用眼神问,你有什么事?
    江萌说:“麻烦你再送我一下,我遇到点急事。”
    在车里,江萌给他讲明了情况,陈迹舟去派出所的路上开快了不少,他给她遗落在身后的包也带出来了,江萌抓着包链子,紧张地手心冒汗,不过在极度慌张的情况下,她这个泪失禁体质都流不出泪了,一根弦紧紧地绷着,直到陈迹舟给她放了首比较轻缓的英文歌,江萌才稍微好一点。
    很快到了派出所,见到了楚鑫凯。
    对方是个挺清瘦的男生,书呆子长相,看着特别乖,江萌到的时候,楚鑫凯已经配合警察做完一些登记了。扶了扶眼镜,委屈巴巴地看向江萌。
    江萌听他讲一讲经过,心里都冒出数不清的火:电诈电诈!我说过多少次了,涉及到钱的事情一定要多留心,多留心!怎么就随便给人银行卡号呢?
    你被骗钱就算了,你知不知道我也得跟着你倒霉啊!!
    不过见这个楚鑫凯难过得都快哭了,还老实巴交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江老师,今天难为你跑一趟了。”
    江萌顿时收敛了所有急躁的情绪,在心里狠狠地辱骂了一番,还是骗子可恨!转而对学生好声好气地说:“别太担心钱的事情,不管要不要得回来,回去睡个好觉,一万块钱而已,老师一个月工资就赚回来了,等你像我这么大,你比我更牛,十天就赚回来了,根本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再遇到这个事就不会掉坑里了,对不对?想开了也是个好事,不许轻生啊,我手机24小时开机,想自杀立刻给我打电话。”
    楚鑫凯连连应声,“我知道,我知道。”
    中间又混杂了几句:“不会的不会的。”
    江萌扬扬下巴,“不会什么?你给我保证。”
    “不会自杀,不会轻生。”
    “还有呢?”
    “十天就赚回来了。”
    江萌这才放下心来:“你还挺会抓重点,想不开就给我打电话。”
    “好。”
    夜风习习,两人站在派出所门口,台阶之下,陈迹舟背靠着车门等着她,江萌余光瞥见,他笑了一声。
    学生跟两个室友一起来的,江萌就没亲自送了,等三个人成群结队地走了,江萌才不快地过去看了眼他,“你笑什么。”
    他偏眸看过来,说:“笑你现在特别像个老师。”
    江萌气若游丝:“没办法啊,被迫当家长了,还是一百个大学生的家长,天天为他们操碎了心。
    她抱着手臂,不吐不快:“怎么会有人真的被骗钱啊,我当初网恋好歹也只是被骗感情而已,真的要气死了。”
    江萌转念一想,先别气了,她好像要完蛋了,她气馁地弓背:“他是想开了,我现在想不开了。陈迹舟,我可能要完了。”
    江萌讲话时,额头随着低落的情绪也一同低了下去。
    他抬起指骨,抵着她眉心位置,将她漂亮精致的脸蛋抬起来,问问她:“怎么就完了?”
    “我要被领导骂了。”
    “被骂又不会少块肉。”
    “没准还会被通报。”
    他不以为意说:“通报怎么了,又不扣钱。”
    “说不定扣呢。”
    “扣钱怎么了?又不会开除。”
    江萌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万一真被开除了呢。”
    陈迹舟笑意更盛,单手插兜,他就这么痞里痞气地靠在车门上,歪着头看着她笑。眼睛还是那么明亮,有着宛如未经世事的纯洁,分明从世故里蹚过来,仍然对生活抱有最纯粹的热情,他说:“最好不过,来给我当秘书吧。”
    “……”江萌没辙了。
    她沉默了会儿,捂着肚子坐到车上。
    陈迹舟没跟着她上车,他推开副驾的门,维持着插兜的姿势,靠在门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视角往下睨去,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裙子上摆放的包包,和因为局促不安而交握的手,像落日余晖的裙摆颜色,被束进安全带,被留在他这一片小小的天地里,像为他占有。
    江萌今天的心情很糟糕,他知道,肯定不止为这一件事。
    等她稍微安定了一会儿,陈迹舟静静地开口说:“我一直特别喜欢的一个词,叫峰回路转。人是不会在一件事情里撞死的,拐个弯就是出口了。
    “你就记得这个词,把它当做人生格言,遇到挫折就想它,觉得过不去了就想它,想一千遍,想一万遍,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好吗?”
    过了会儿,江萌抬头看他,虽然脸色有点发白,但听进去似的点点头,对上他关怀的视线,抿抿唇,问道:“你会有困难的时候吗?”
    他眼睛弯弯,语气温柔,说:“我当然有困难的时候。”
    他当然有困难的时候,车转不出去不困难吗?餐厅效益不好不困难吗?还有这这那那,她无从了解的,可是他都当做游戏的一环,轻而易举地就跨过去了,他说过,人生就是闯关游戏。江萌平静了一些,轻喃:“看了什么哲学书啊,给我推荐推荐。”
    陈迹舟眼底带着点秉性纨绔的笑意:“我从来不看哲学,我有我自己的哲学。”
    江萌终于忍俊不禁。
    他扶住敞开的车门一角,稍微往这边侧了一点,看清她的脸,低低地打量着江萌,问她:“还不开心?”
    江萌低声:“挺开心的啊。”
    陈迹舟好笑:“你要是用这种表情说,我挺开心的啊,我这罪过也太大了吧?”
    江萌没说话。
    他凝眸看着江萌,戳破她:“你在酒馆就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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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江萌低头,摩挲自己的包链,嘟哝着说,“遇到学生倒霉我也跟着倒霉,今天还痛经,穿不合脚的鞋子,去跟你的朋友喝无聊的酒。”
    这话密度太大,让他都找不到落脚点,陈迹舟一时没吭声。
    江萌继而更小声地抱怨:“我还以为你找我出来是……约会呢。”
    他低声,重复:“约会?”
    这个语气,还有点不解呢。
    她嗯了一声:“就只有我们两个人那种。”
    在高档餐厅吃饭,烛光晚餐,香槟蜡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精致又浪漫,多好呀。
    才不要现在这样狼狈。
    陈迹舟稍稍静默,没有回答她的话,江萌也没有抬头看他做出了什么表情,等来他屈膝下蹲,随后,沉声问她:“哪只脚不舒服?”
    “右脚,”江萌把右脚伸过去,默许了他给鞋带解绑的动作,
    “脚跟都磨疼了,肯定红了,每次穿这鞋都这样。”
    他帮她把鞋跟剥落,江萌如蒙大赦地捏捏脚踝。片刻的沉默过后,她听见陈迹舟很低声地说了句:“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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