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48罗密欧与祝英台

    庄家在城南郊区,还是庄文前两年才购置的别墅。这里环境清幽,整个别墅区园林覆盖堪比一座公园,非业主进来都需要提前预约。
    庄文惯会享受,就算离公司有30多公里,他也会因为附庸风雅而买在这里。虽然有点贵,但有女婿资金资助,问题也不大。
    只是后来出事,邹呈光撂担子走人,庄文为节省开支,别墅里的保安司机都遣散了,独留个老保姆。
    邹呈光送她们到门口,没进去坐,只留她在车前说几句话。
    他对于她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不过还不够好,又拿话敲打她,
    “别跟我玩花样,要让我发现你还跟那男人有联系,你们家可就没安稳日子过了。”
    “安稳日子就是像你打姐姐那样,打我吗?”
    “那多没意思,”他抚摸着她的后脖颈,忽然用力掐住,“知道马戏团训兽吗?圈养起来,恩威并施,一点点剥夺它们的兽性,让它们变成小玩意儿。这个过程非常有趣,懂吗?”
    “懂了,你要剥夺我的人性,让我变成你的小玩意儿。”
    邹呈光大笑,“比起你姐姐,还是你更有意思。”
    庄可祺看着车子远去,行尸走肉般回到别墅。姜瑜已经累瘫了,看时间刚过九点,让阿姨煮两碗面,吃了再睡。
    她一整天没吃饭,胃已经饿得没了饿感,反而很想吐,摇头拒绝,独自回了房。
    她打开卧室的灯,还是老样子,粉白蓝交织的色调,一米八的公主床上堆满玩偶,储藏柜里全是毫无用处但十分精美的手办与装饰品。还有只属于她一人的衣帽间和洗手间。父母曾经不遗余力地给她优渥生活,她曾经也非常用心打造这一个充满梦幻感与安全感的卧室。
    可现在看来,这里既不梦幻也不安全,反而在春水街的日子过于梦幻,让她误以为人生还有盼头。
    她颓然坐到地毯上,整张脸埋进膝里。这时只剩她一人,拙钝的痛才慢慢涌上心头,疲惫感山呼海啸般将她吞没。
    她一直都在表演自己多么强悍,实际上她才十九岁,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强撑门面。
    她对接下来该怎么做毫无头绪,只坚定一个信念,就是送邹呈光进监狱。只有这样,他们家才能获得安宁,她才能重获自由。
    可谈何容易,她该如何揭露邹呈光杀害姐姐的事实?
    邹呈光心思缜密,怎么可能留下对自己不利的线索。
    她可以跟父母说吗?母亲就别指望了,自她懂事起,她就知道母亲没主见,什么都听父亲的。那不如跟父亲说,至少他那会儿确实察觉出了不对,才没让她去跟邹呈光道歉。
    对,等父亲醒了,就跟他商量。
    她又想到陈铎,想起在停车场的那出戏,心脏被拧起,又疼又闷。
    思绪纷乱如麻,压得她眼皮打架,她倒在地毯上,像未出世的婴儿般蜷作一团。
    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际,听到有人按门铃,没一会儿又听到窗户“叮叮咚咚”作响,以为是幻听,可声音没停,直接将她从混沌中敲醒。
    她睁开眼,竖起耳朵听,有人在阳台外敲玻璃推拉门。
    她有些害怕,想到无数惊悚片恐怖片,不知外面是人是鬼。
    慢慢踱步过去,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只这一眼,就彻底击垮她的防线。
    陈铎的脸隐在阴影里,背后昏黄的花园灯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可她清楚看到他盈盈发亮的眼眸,担忧地看着她。
    像在做梦一样。
    她打开锁,拉开玻璃门,晚春夜风微凉,夹杂着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吹软了她僵硬的身体。
    陈铎一句话也没说,紧紧将她抱住,她在他怀里哽咽呢喃,“不会是做梦吧?”
    “傻子,我怎么可能放弃。”
    她埋在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我知道。”他不会怀疑她的爱,更不会怀疑自己的爱,所以她在停车场推开他控诉时,他并不伤心,只有心疼。体恤她深陷家庭泥沼,也恨自己没能力带她远走高飞。
    楼下传来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她感到纳闷,“楼下是谁,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告诉她,他们坐车离开后,他继续赖
    着钟勇良,让钟sir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开车载他一路跟到这里。
    在途中他跟钟勇良讲了讲前因后果,这位工作十多年的刑警,热血与正义感没有随着岁数的增长而消退。对他们的故事产生浓厚兴趣,也愿意帮陈铎一把。
    可到了别墅区门口就进不去了,还得提前预约。
    钟勇良只好凭借特殊身份,告诉门卫要询问庄家母女一些案子上的事。门卫处都知道庄家最近的遭遇,当时警车来带走庄文的时候,还引起过小小谈资。
    于是顺理成章地放他们进去,给他们指了路。
    途中看到邹呈光的车出来,他们停好车,陈铎看着别墅二楼亮起一盏灯,想了想,让钟勇良以警察身份拜访姜瑜。
    如果庄可祺也在,就找个借口让她上楼回房间待着。如果庄可祺不在,那二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就是她的卧室。
    他只需要钟勇良拖住姜瑜一会儿,替他争取点时间,翻上二楼找人。
    钟勇良很嫌弃地看他,告诉他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说,没下次了。心里的潜台词是,这是最后一次让她脱离轨道。
    得益于陈铎常年做引体向上,也得益于阳台的栏杆设计古朴而稳固,附近的墙壁上有一些小巧的雕花凹槽和突出的装饰线条。这些元素为攀爬提供了极好的支撑点。
    他登上一楼花坛,脚尖踩到凸起的装饰条,攀到一定高度,借力一跃,抓住了二楼阳台栏杆,再一个引体向上,很轻松就爬上了亮着灯的卧室阳台。
    庄可祺想,我男人做什么都厉害,就算做贼也能做到贼中翘楚。
    陈铎说:“我们说好共进退,别对我隐瞒,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再隐瞒,将姐姐的死,邹呈光的意图,自己的打算,都一五一十跟他说清楚。
    陈铎沉吟片刻,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愣住,“跟你走?”
    “对,抛下一切,我们去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抛下一切就等于抛下跟父母的血缘羁绊,邹呈光不就是凭着这个羁绊在掌控她。
    可他许的未来太有诱惑力,私奔去另一座城市,隐姓埋名从头来过。
    她问自己想不想一走了之,当然想。她又问自己敢不敢一走了之,诚实面对内心,她没法心无旁骛地离开。
    他才刚刚有起色,还有大好未来等着他,而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抛弃父母。
    庄可祺埋下头,幽幽说:“我现在没法丢下爸妈,也没法放下姐姐的仇,是他害姐姐自杀,他必须得报应。”
    “你怎么让他得报应,你姐自杀已经过去三年多,根本不可能找到直接证据证明他蓄意谋杀,连起诉都没法起诉。”
    “他在家里装了监控,说不定能从监控录像里找到家暴和喂药的证据,药物来源也是个线索。”
    “如果他都删了呢?”
    庄可祺看向他,神色决然,“如果没有删呢?”
    他很清楚姐姐的死是她的心结,解开才能获得自由,不论身体还是心灵。
    庄可祺接着说:“我既然知道他是魔鬼,怎么忍心让爸妈落他手上,爸爸还在医院躺着,至少要等他醒。爸妈他们……他们只是被蒙蔽了。”
    陈铎看着她,轻叹一声:“有时候蠢比坏更可怕,特别是蠢人被坏人拿来当枪使,没人招架得住,更不要说你。”
    她点点头,“我知道,可是我没法这时候走。”
    陈铎默然片刻,最终妥协,“那别独自涉险,办法我们一起想,你手机呢?”
    “被他扔了。”
    庆幸他没放弃,那男人就是个疯子。
    他说:“明天买个手机,别跟我失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庄可祺抱住他,轻声道谢。
    手机响起,是钟勇良发来消息,说姜瑜已经起疑,自己拖不下去了,让他赶紧走。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是姜瑜上楼了,一边走一边喊:“祺祺,刚才警察来了。”
    庄可祺推开陈铎,“快走,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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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铎俯下身吻了吻她,转身撑着栏杆跳下阳台,动作迅猛如猎豹,安稳落到了草坪上。
    她看陈铎身影没入黑夜,觉得自己就像紫霞仙子看至尊宝,连跑路都这么帅。
    姜瑜打开门走进来,满面愁容,焦虑地说:“祺祺,警察又来了,问了我几个问题。你说那警察这么晚来干什么?不会是你爸案子有什么变故吧?我这胸口堵得难受,得赶紧打电话问问呈光怎么回事。”
    庄可祺赶忙阻拦,“妈,你别给邹呈光打了,他也要休息。那个警察我知道,是不是姓邹,今天在警局时,他也单独问我了,还说晚上可能还会上门询问。事情太多,我忘跟你说了。”
    姜瑜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她很笃定地“嗯”了声,姜瑜疑虑顿消,长舒一口气。她觉得她妈真的很好糊弄,怪不得爸爸从来不让她投资理财。
    她揽住姜瑜的肩安慰,“别担心,会好起来的,你看你黑眼圈大得可以演功夫熊猫了,快回房睡美容觉。”
    “你爸爸还没醒,我怎么睡得着。”
    “那爸一个星期才醒,你一个星期不睡?他醒了,换你躺医院,省点心吧。”
    姜瑜皱着眉,小声嘟哝:“你啊,现在年纪小还能口无遮拦,以后可不能这么说话了,特别是对呈光……”
    她打断姜瑜,“妈,别拿我当孩子哄。”
    “你才十九,怎么不是孩子。”
    庄可祺冷笑,“妈,你长到这岁数,还不是一样幼稚。只有幼稚的人才不愿意直面真相,永远活在空洞的谎言中。”
    姜瑜被女儿堵得张口结舌,隐隐觉得女儿话中有话。
    她刚要反驳,庄可祺越过她走出房门。她赶紧追出去问:“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
    “饿了,吃饭!”庄可祺头也不回,噔噔噔跑下楼,对着残羹冷菜大嚼特嚼。
    姜瑜忽然觉得女儿变了,却说不清具体哪里变了。
    陈铎在车上几乎毫无保留地将事情原委告诉了钟勇良,就想问这位身经百战的刑警,邹呈光有没有被绳之于法的可能。
    钟勇良的答案是,基本不可能。
    就算找到视频证据证明家暴,也无法直接定性为谋杀,除非再找到毒害证据。可这就更难了,溴化钠口服溶液是药物,你无法界定他是不是故意给妻子过量服用。
    陈铎闭上眼,疲倦地叹一口气。
    钟勇良说:“等她爸醒了再说吧,一家人坐一起商量。如果他们两口子放不下荣华富贵,那你就带着姑娘走。如果他们想通了,想开了,不受身外物牵制了,那一家人很容易脱离邹呈光掌控。说白了,邹呈光再怎么牛逼,他也不敢干杀人放火的勾当。还有庄文这案子其实不算很大,只要他悔罪态度好,加上年纪大身体不好,法院会格外开恩,判个两三年缓刑也不是不可能。”
    陈铎知道是这个理,只是怕她那一对父母,不能眼睁睁看着堆了几十年的空中楼阁轰然倒塌。
    破产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毁天灭地的打击。况且还是有人搭救的情况下,更是不甘心舍下名利,这是人之常情。
    车子驶回市中心,陈铎提前下车,跟钟勇良道谢,让他赶紧回去休息。
    钟勇良问他去哪儿,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告诉他准备去找褚云和龚雪来。
    即使他万分不愿意,但都这时候了,还讲究什么自尊心,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她。
    第二天邹呈光派了四个人过来,两个保安,一个司机,一个四十来岁,不苟言笑,颇似教导处主任的女助理。说是替她请个助理,安排她的日常生活。她哪需要这些,根本就是邹呈光派来四个人肉监视器,要充分限制她的自由。
    不仅如此,助理带给
    她一部手机,“邹总送的,让庄小姐你时刻放在身上,他也能时刻知道你的动向。”
    她冷嘲热讽:“怎么的,这手机还装了GPS定位?”
    助理笑而不语。
    她心上爬起细密的恐惧和愤懑,不会是真的吧,那可以说毫无隐私可言。
    “我不要,我自己买手机。”
    助理微笑着顾左右而言他,“邹总让你一定别弄丢,丢了他再亲自给你送一部。”
    她不敢轻举妄动,收了手机,让司机送她去上班。
    助理说:“我们已经给你办好复学手续了,还是要继续上学哦。”
    庄可祺翻了个白眼, “我要退学,重新高考,读自己想读的专业。”
    姜瑜吓了一跳,轻声嗔怪:“别想一出是一出,读得好好的,怎么说退学就退学。”
    “我说真的,拿枪逼我去,我也不去,宁愿死也不去,”说着往门口走,“上班去了。”
    姜瑜更错愕,“上什么班?回来!”
    刚走到门口,两个高壮保安一左一右堵住她,其中一人扬扬下巴,“回吧,庄小姐,别让我们为难。”
    她退后几步,撞到迎上来的姜瑜。
    姜瑜牵住她的手,将她拖回客厅,“别让妈妈和呈光操心,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她喃喃重复,“为我好?”
    姜瑜拉她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一口红茶,“别再去找那个男的,呈光跟我说他坐过牢。年纪轻轻就不务正业,你可不能跟那种人混,也不许再提,就凭他,也配得上你?就当……就当那几个月没发生过。”
    她埋着头,一言不发。
    姜瑜摸摸她的头发:“不想读就不读,想重新高考也行,呈光又不是养不起。”
    她心如死水,只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
    回到房间给薛芝芝打电话,根本打不通,又打给陈铎,还是打不通。
    心一点点下沉,她试着打给母亲,还是打不通。
    点开通讯簿,只有邹呈光的名字躺在里面。
    她猜到了什么,拨通邹呈光的电话,果然通了。
    “这什么烂手机,只能打给你?”
    邹呈光在那头冷笑,“你想打给谁?除了我,你谁也不能联系,知道吗?你爸妈把你卖给我了,你就是我的所有物,连妻子都算不上,就是个东西。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就来找你慢慢算账。”
    他最近是真的忙,重启跟詹家公司的合作,行程被工作排满,需要开会谈细节签合约。这次投资其实并不全是为了威胁庄可祺和陈铎。更重要的是,他确实对公司近几年的突破刮目相看,也因国家政策倾斜,看好新能源汽车未来发展趋势。
    他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更痛恨吃亏是福这套理论。既然是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况且还能拉长处罚的时间,让她每天活在恐惧中,一想到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就兴奋。
    庄可祺是有些害怕,因为不知道这个变态老男人要玩什么花招。
    但她不是个擅长内耗的人,她发起疯来六亲不认。
    她听他发表完神经病言论,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手上的黑色手机看来经过特殊处理,只能拨打和接听邹呈光的电话,甚至不能上网,也不能下载app。
    她将手机扔出去,“噗”一声响,落到地毯上,完好无损。
    该怎么联系陈铎,她怕他没接到电话,晚上会跑来翻墙。
    如果被保安逮到,不知道邹呈光会做出什么事。
    这么惴惴不安地度过一天,万幸陈铎并没出现。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家里就来了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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