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45春风沉醉的夜晚

    薛芝芝和方云过完年回来,看到公告都没怎么当回事。说了这么多年都没拆,对她们来说就是干打雷不下雨的事。
    直到元宵节过后,拆迁办的人上门做动员,她们才真正有了实感。
    工作人员说这次政府大力推动拆迁,是为了改善火车站附近的环境,重新规划这边,打算建设高端居民区,配套三甲医院和学校。拆迁方案已经通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快的话一年后开始动迁,慢的话两三年也得拆。
    政府给居民三个选择,一是按平方赔付,直接拿拆迁款。二是原址回迁,需要等6到10年。三是分到三环外的安置房,可以根据平方数分到两到三套,一年内就能搬过去。
    而对于在春水街做生意的商贩,也能得到相应的搬迁补贴。
    老谭和星仔就此产生分歧,星仔想原址回迁,估摸着这地段以后肯定值钱。老谭却想立刻住新房。两父子闹了半天,最后还是星仔妥协。他体恤父亲老了,就算真能陪他等十年,也剩不了多少年享受。他要让父亲能在有生之年,多住住新房。
    而方云和薛芝芝两母女早就商量好,拿钱买房子,买一套不大的新房,再租套铺面继续做生意。
    他们代表春水街大多数原住户的状态,这里中老年居多,辛苦大半辈子,没多少存款,住房几乎是刚需。更不要说如今已经不是房地产黄金时代,很多人早就不指望拆迁致富,只想要提高下生活质量,在活着时住住新房。
    只有庄小蝶置身事外,因为没她操心的份。而陈铎一心扑在学习上,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她出于好奇,问陈铎考虑哪个方案。陈铎却反问她觉得哪个方案好。
    她愣住,想着关我什么事。可因为听了一肚子别人家的理论,便忍不住卖弄,侃侃而谈起来。不仅给他详细科普政策优劣,还不忘替他分析利弊。
    他听完,问:“你想要哪个方案?”
    “这是你的事,应该你自己做决定,问我干嘛?”她别扭起来,觉得他有深意,可又不好意思多想。
    他看她一眼,一面转笔一面转头看书,声音不冷不热,“因为我未来的规划一直都有你。”
    她忍住笑意,想着这人说话就爱拐弯抹角,连自己也被传染,变得矜持。
    “你让我做选择,万一选得不好,以后怪我怎么办?这可是人生大事。”
    陈铎失笑,“算什么人生大事。”在他心里,没有她参与都不算人生大事,而且房子以后就是婚后财产,怎么能不让她做决定。
    他又问:“你喜欢这里?”
    庄小蝶点头,“这里很好,离市中心近,以后肯定升值,就是听他们说原址回迁要补钱,还要等好多年。”
    “不用考虑这么多,我们就等着原址回迁。”
    她听到“我们”二字,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开始谈论未来,那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有了一辈子跟她在一起的觉悟。
    她又问自己想不想跟他一辈子。
    当然想。
    可是……还只是初恋,怎么就想到一辈子,是不是每个女孩都这样?她不好意思问熟人,就上网匿名发帖问网友。
    有人说,姐妹很亏,不多谈几个男人怎么知道自己适合哪一个。
    有人说,互为初恋并打算结婚,真的很纯爱,但也要看对方条件如何。
    她想了想陈铎的条件,大学肄业,坐过牢,月薪三千,性格沉闷,有套快拆迁的房子。
    她省去所有不利于陈铎的条件,也没提自己家庭成分多么复杂,就简单回复,他在大学实验室工作,有套快拆迁的房,长得像金城武。
    众网友纷纷恭喜她,姐妹,就冲最后一条你也赚了。
    好了,她终于心满意足,已经通过隐瞒部分事实,得到网友的羡慕与祝福。
    实际上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谈婚姻还太早,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掉家庭的困扰,回归从前的身份。这样看来,婚姻这个话题还是不谈为妙,因为越谈越觉得走投无路。
    三月初时,陈铎接到周知文的电话,通知他得到考核资格,考核内容分为笔试、实践测试和面试。
    那一个月他忙得不可开交,要打工要学习要应付考考试。
    笔试合格后,周知文要求陈铎亲自设计并搭建一个小型电池管理系统的模型。这段时间他通宵达旦,拼了命想要证明自己,不可避免的传到褚云耳朵里。
    褚云挺感慨,连他当初都只想帮陈铎走个捷径,随便搞个文凭,倒没想到陈铎自己主意就很正。
    他因此更欣赏继子,托龚雪来带句话,让陈铎先进公司,通过公司关系,以合作为前提,派员工进实验室协助研发,双方也能互惠互利。
    陈铎拒绝了,在他看来,一旦答应,两边都不讨好,都会觉得他是凭关系。
    他自尊心强,又对自身能力比较自信,还一根筋地认死理,不是自己凭本事得来的,宁愿不要。所以当初去继父家,拼了命也要求一个“天才”的名号。他一旦坚定某个信念,就死磕到底。不论对人还是对事,连爱情都是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面试完一个星期后,周知文通知他考核合格,聘上研究助理。
    这个职位本不需要如此考核,只是因为他的前科,做什么都比别人来的艰辛。又因为历史问题,文凭拿不出手,月薪只有三千五。但好歹凭着过去的积攒下的口碑,得到了机会。
    他辞去车行的兼职,实验室工作不轻松,为了赶上项目进度,跟上科研水平,一周七天都要上班,甚至每天都要加班。
    他很难跟庄小蝶好好相处片刻,每天晚上回去她都睡着了。早上她比他起得还早,大多数时候,一天都见不着面。
    她跟他一样,一周七天都不休息。芝芝西饼屋的生意越来越好,她最初的提议很好地印证了她精准的市场嗅觉。
    仿照韩国日本的生日蛋糕款式,确实得到大部分认喜爱。客户回头率蛮高,而且老客人介绍新客人,客户量积累迅速提升。
    她们在外卖平台买推流,建立专门的客户微信,每天朋友圈轰炸。那一个月她们每天生日蛋糕订单量节节攀高,从一天两三个,逐渐达到一天七八个。
    这还只是开端,她们充满信心,总觉得以后会更好。薛芝芝放出豪言壮语,以后要将一天订单量推到两位数,日营业额至少达到上千。
    庄小蝶每天站满八小时,回到家只想洗洗睡,连等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虽然有些小小不开心,感觉太忙碌会消磨浪漫,但等到发工资时,那点小情绪消散无踪,她这个月加上提成和加班费,赚了一万。
    从前逛一天街可能就花掉几万,现在上三十天班赚一万。她偶尔想起,也有感慨,但并不会沉溺于因比较而产生的落差感中。她觉得人在前进路上,不能只关注自己失去了什么,应该多想想会得到什么。
    拿到工资后,她特地买了个红包,装两千块钱,放在他枕边,就当房租和生活费。她知道他月薪才三千多,怕他不好好吃饭,身体被拖垮,她可不想要病秧子男人。
    那天陈铎下班早,龚雪来打电话来想见他一面,要跟他说说庄可祺的事。
    他收拾妥当,龚雪来驱车到校门口接他。刚坐上车,龚雪来就直奔主题,告诉他邹呈光前不久回国了。
    “听说他之前出国是为了做肝脏移植手术。我觉得特别奇怪,他之前可没得大病,看着人也挺精神,比实际年龄年轻,怎么突然就肝功能衰竭了?还必须出国做移植手术。虽然他把这事捂得紧,但哪有不透风的墙,都说他是被仇家捅了,伤势严重,肝功能衰竭才会做移植。”
    陈铎皱着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刚过完元宵。你说巧不巧,回来后组了个局,请公司董事会几个大股东吃饭,你褚叔叔也去了,邹呈光想重新注资公司,”
    他心中顿觉不祥,忖度着问:“褚叔和詹叔怎么想?”
    “你褚叔不管这些,只专注研发,老詹倒是有所松动,现在国家在大力支持新能源汽车的研发生产,邹呈光上面有关系,能帮公司拿到更好的补贴。所以董事会几个股东都很赞成,邹呈光回公司是迟早的事。”
    陈铎沉默良久,龚雪来感受到他在压抑情绪,很多事情无需多说,聪明人一点就透,他们两都想到了一处。
    邹呈光和庄家很可能已经调查到什么,也可能完全凑巧,但不论哪样,都不是好兆头。
    她点上一支烟,等他缓过劲才问:“邹呈光的伤是不是跟庄可祺有关?”
    “不知道。”
    她半信半疑,但还是坦诚劝告:“儿子,我不反对你跟她在一起,但如果你们的关系涉及到公司和家族,我劝你慎重考虑。老褚一辈子的心血都在里面,而且他已经想退休了,还等着你做继承人。如果因为感情上的事牵扯不清,你以后进公司董事会就会变得异常艰难。”
    陈铎埋头不语。
    龚雪来继续说:“你要知道,感情是生活的一部分,事业也是。你跟她才认识不到一年,值得你去冒这个险?你既然已经振作起来,就应该多为自己考虑。”
    陈铎却没头没尾地另起话头:“春水街要拆了。”
    她微怔,答了句我知道。
    “奶奶和曦曦一直盼着拆,真要拆了,她们却不在了。”
    龚雪来疲惫闭上眼,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喃喃道:“我知道。”
    “以前觉得拆不拆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她们不在,房子就是个睡觉的地方,称不上家,我也不指望未来如何,过一天算一天。可现在不一样,我每做一件事,都会提前想想对未来有没有帮助。让我振作起来的不是我自己,是她。我想给她好的生活,想让她幸福,所以不可能放她回去受罪。”
    龚雪来长长叹一声,“陈铎,有一百条舒服的捷径给你,你却总选择难走的那一条。”
    “难吗?她也可以走捷径,却选了一条比我还难的路。所以别再劝我,再难有她陪着,有她在,怎么都不会差。”
    陈铎十一点多回到家,洗漱完躺床上时,摸到枕边那一封红包。
    他拆开看,那一小叠粉红色钞票软塌塌搭在指尖,像恩客走前留下的小费。他本来心情有些沉重,看到这个忽然松懈下来,有些想笑。
    想了想,起身走到她卧室前敲门。
    门没关,隙开一条缝,而她没回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她躺在黑暗里,发出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对面卧室的灯光跟着他钻进来,室内不再黑暗。他走到床边,她仰躺着,睡容恬静,脸颊枕在黑发上,更显得脸粉白,唇红润,实在有一种气血充盈的美。
    他忍不住抚了抚她的脸颊。
    庄小蝶睫毛抖动,抿唇笑起来,却没睁开眼。
    他被传染,唇角上扬:“吵醒你了?”
    她睁开眼,“没睡着,就等着你回来。”一直注意门外动静,就想看他收到红包的反应。
    陈铎把红包放床头柜,“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我休息,你呢?”
    “我还要上班。”
    她撑起身,将红包重新塞回他手里,“拿着,是不是嫌少?”
    他垂眸不语,光顾着看她,忘记回应。
    她穿着棉质睡裙,上面印了一粒粒小草莓,胸前系带已经松开,带子上缀着绒线钩织的草莓,双双隐入秘境阴影中。
    他仿佛闻到草莓的香味,这样一个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色香味俱全的女人,如此不设防,就是在引诱他去占有。
    她没发觉他在走神,挪出一个人的位置,拍了拍床说:“陪
    我睡吧,我好久没看到你,说不定我们以后只能在床上聚了。”
    他不信她不懂这句话产生的歧义,知道她总爱在嘴上充女流氓,占他便宜,那便放任自己曲解她的意思。
    陈铎俯下身吻住她。
    这个吻太具侵略性,她晕头转向,很快屈服。
    等衣衫除尽,她才恍然,自己玩火玩过头,他们接下来将要经历一场从未涉足的探索。
    她抓住他伏在胸口的头发,喘着气问:“怀孕怎么办。”
    “不会怀孕。”
    她感到湿热的吻一路向下,吻到她曲起腿,弓起脚背,不自觉抓住他宽阔的肩。那凸起的肌肉线条坚硬无比,仿佛将要爆发骇人力量。
    他如蜜蜂汲取花蜜,小兽舔舐浆果,她闭上双眼,被丢进汪洋中,情欲如千重浪,万般席卷而来,她湿透了。
    他们丧失时间的概念,她在迷乱中被翻过身。他覆上来,像一片巨浪将她裹住。她脸埋进枕头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全情投入,感受背上起伏不断的潮涌。他的汗珠滴到背上,随浮动滑进腰窝,腿间摩擦的痒意更盛。
    他们在边界探索,他自始至终没有进入,已经让她神魂颠倒。
    等到他完全释放,一切停息,她丝毫没有睡意,害羞得不敢睁开眼,听着他悉悉索索地下床,片刻后回到床上抱紧她。
    她仍然闭着眼,钻进他怀里。情欲的气息像烈酒,壮了她的胆,她搂住他的脖颈,仰起脸送上一个缠绵悱恻的吻。陈铎很清楚她已经掌握住打开他欲望的密钥,却忍不住沉沦。
    在被点燃之际,他离开她的唇,气喘吁吁地说:“我们……”
    他们两同时开口,连说的字都一模一样。
    两个人笑起来,陈铎说:“你要说什么?”
    “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吧。”
    他说好,便不再开口。
    她戳了戳他,“你要说什么?”
    他本来想说,我们结婚吧。可感觉自己这句话缀在她那句话后面,有种虎头蛇尾的荒谬感。算了,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求婚。
    早上他起身上班,看到她整个人连同脑袋裹在被子里,只露出黑黝黝的头发,很怕她缺氧,俯下身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半边睡红的脸。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等我回来看电影。”
    她还在梦里,只觉得声音瓮瓮的,像蚊子在飞,很不耐烦地再次捂住自己的脑袋。
    等她醒来时已经下午两点多,抱着被子发呆,回味昨晚种种。
    庄小蝶觉得像一场梦,春梦了无痕,感觉他们什么都做了,又什么都没做。
    最后她确定,的确是没有发生实质的行为。可是她捧着脸想,他怎么这么会呢?一定背着她偷偷看片学习。
    越想越难为情,晚上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她躺下,享受难得的悠闲,午后阳光透过印着向日葵的老旧窗帘,窗户隙开一点缝,风吹进来,向日葵便像浪一样荡起波纹。小巷里无人无车,整个世界温暖寂静。
    她昏昏欲睡之际,敲门声卒然响起,打碎梦一样安稳的日常。
    她懒洋洋喊:“谁啊?”没人应,只是不住敲门。
    这敲门声井然有序,不绝于耳,敲得她莫名心慌。
    她穿上睡衣,套一件针织开衫,跑到门口又问一遍是谁。
    “派出所的,找庄可祺。”外面响起一把女声。
    她忽地产生一种大难临头的错,难道邹呈光死了?警察来抓她了?
    门外女人接着说:“快开门,有事找你调查取证。”
    庄可祺整理一下头发衣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都身着警服,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女警稍稍抬了抬帽檐打量她片刻,对身后的女人说:“这是你女儿?”两位警察一侧身,露出姜瑜的脸。
    她刚一看着母亲,竟生出恍若隔世之感。妈妈憔悴好多,看她的眼神既悲伤又苛责。
    姜瑜转开目光点头,“是我女儿。”
    女警对庄可祺说:“你父亲庄文在看守所突发疾病,正在ICU抢救。你妈妈说你不愿回家,带我们来找你。走吧,跟我们去趟警局,你父亲需要取保候审,你们家属也要协助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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