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37FirstKiss

    他慢慢踱步回家,那盏灯越发明亮,几乎代替月光,在万籁俱寂的黑夜中为他指引归途,照亮他心里灰暗一角。
    上楼梯时,脚步不自觉放慢,竟莫名紧张起来,开始揣测她见到自己时会是怎样的态度。
    是怜悯还是失望?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让她看穿自己的狼狈,他只想在她面前呈现最好的一面。
    登上四楼平台,听到楼上门开,星仔拉长音调抱怨,“姑奶奶,我要回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买菜。”
    “你不等陈铎了?”
    “等不了了,我眼睛都睁不开了,要等你自己等。”
    “骗鬼吧,你就想回去打游戏。你再等等吧,他回来看着家里冷冷清清的,肯定要难受。”
    “骗鬼呢,哥蹲了两年出来只有老头子一个人接,也没见他难受。”
    两个人在楼道拉扯,星仔笑嘻嘻挣脱她,两三步跨下阶梯,迎面撞上陈铎。
    他立刻立正,满脸欣喜,“哥,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我都要被她烦死了。明儿来店里吃饭,我给你做顿好的,拜拜了。”说完就跑。
    陈铎抬起头,庄小蝶站在五楼台阶,笑意腼腆,却异常温柔。
    在这样寒凉的夜,她的笑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场好天气。
    他抬步登上楼梯,想着如何做开场白,等走到她身边,也没想出个大概。
    反而是她拉住他的胳膊,往家里走,“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喝。”
    转身倒水时,被他拉住,“不渴。”
    “那饿不饿?星仔炖了锅猪肚鸡汤,我去给你热。”
    “不饿,我有话跟你说。”
    她眼神闪躲,“你困吗?要不明天再说……”
    她知道是龚雪来去接的他,龚雪来提前打了招呼,让她在家等着,给他们母子时间聊一聊。就是不知道他们聊得如何,他会不会怪她多管闲事。她自作主张将日记拿给龚雪来看,还狠狠呛了她一顿。现在想来,自己简直不计后果又胆大包天。
    陈铎侧过脸,眉头微蹙,“我说过,出来后会跟你好好坦白。”
    她放下心,又不忍起来,不忍心让他撕开伤口,再一次体会痛楚。因为无需多言,她已经懂得他的痛,理解他从前的不安彷徨。
    “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以前的事,幸好你都知道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想将所有自责懊悔都说出来,却又害怕自己只字未完就会彻底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我很糟糕,作为一个男人,冲动又愚蠢,总是把你卷进我那堆烂事里,还保护不了你。所以我想跟你道歉,对不起,总是让你哭,让你难受,我也想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把日记拿给我妈看,谢谢
    你维护我的自尊心,谢谢你这么晚了还等我回家。”
    庄小蝶望着他,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真傻,世间万物哪有绝对完美,雪固然美丽,雪化时亦最寒冷,难道如此,大家就不爱雪了吗?
    她受到爱的感召,牵起他的手。
    这动作令陈铎有片刻失神,可也赋予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这一个月,我在看守所里没事做,就看书打发时间,正好看了本黑塞的书,他说只要人找到自己的梦,路就好走了。我读完这句就想到了你。”
    庄小蝶一双大眼闪动起求知欲,有些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你就是我的梦。所以……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努力走出一条路,给你我能给的全部。”
    等话说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将一场坦白变成了告白。
    血汨汨往脸上涌,心脏在腔子里胡乱跳动,他退后一步,以拳抵唇咳了咳,掩饰尴尬,“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有压力,我的意思是……”
    庄小蝶猛地抱住他,使出浑身力气用手臂圈住他,仰着脸泪光盈盈,“你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这是她听过最好听最好听的情话。
    陈铎又羞涩又无奈,“好了,不早了,睡吧。”他轻轻去解开她的手,可她却越抱越紧。
    谁还能睡得着啊!她不依不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把话说清楚。”
    陈铎被她胡搅蛮缠一顿,浪漫情怀尽散,眯起眼反问:“还不够清楚?”
    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在他怀里拱了又拱, “不够,你今天不说清楚不准睡觉。”
    他轻笑出声,“说什么?”
    “说求求你,做我女朋友吧。”
    “做梦吧。”
    她不甘心地控诉,“你才说我是你的梦。”
    他已经后悔说那种话,她很可能会一辈子都要拿出来念。
    庄小蝶看着他,“那我先说,我喜欢你,想跟你长长久久走下去。所以你答应我,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讲,跟我商量,不要总让我猜来猜去,我真的猜不透你的心思。好不好?”
    他眼眶发热,她一句话轻易淋湿他心中那片寸草不生的焦土,泥土里发出新芽,漫长冬季已经过去。
    庄小蝶见他愣愣站那儿,不回应她的话语与拥抱,有些气馁,松开手臂,退后一步,佯嗔道:“给点反应啊。”
    话音刚落,陈铎掐着她的腰,将她提到桌上。
    庄小蝶微微惊讶,还没反应过来,他手臂撑住桌面,将她圈在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她起初僵住,当感受到唇上温度,闭上眼全情回应。
    他先是轻柔试探,当感受到她的迎合后,不再克制自己,深吻下去,唇齿相依,辗转厮磨。
    庄小蝶双手支撑不住,便勾住他的后颈,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她能听到他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被他夺走。他仿佛要把这段难捱的思念、痛楚与热爱,都用这个吻宣泄出来。
    两人气喘吁吁分开,他喉结滑动,声音沙哑,“这样够清楚吗?”
    怎么可能够。
    她勾过他的脖颈,用舌尖轻舔他的唇。他理智倒塌,俯身更用力地汲取爱意。爱情要有来有往,才能一清二楚。
    片刻后,她伏在他肩膀上,轻声说:“我梦见曦曦了,她让你放下,她就会来梦里跟你见面。”
    他永远摸不清她的思维走向,可还是愿意顺着她说下去,“我从来没梦到过她,我害怕看到她哭。”
    “不会,她过得很开心,她还让我告诉你,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久久不言,她感到背后的手臂收紧,拥抱越发局促,她摩挲起他因弯腰凸起的脊骨,慢慢抚平心上崎岖。
    忽地,脖颈处落下一滴热泪,接着两滴三滴,滑进锁骨。
    她也跟着鼻酸,抚摸起他刺刺短短的头发,“一会儿你梦到曦曦,一定要跟她说,让她放心,从今往后你有我管着,再也不会做蠢事了。”
    那个夜晚他自然是没梦到曦曦,不是谁都能像她那样,心空如洗,坚信梦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桥梁。
    但他也有自己的信念,想要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过寒长冬夜。
    第二天清早,她起床,看到他在厨房里做早餐。
    才刚七点,外面起了层薄雾,晨曦透过雾洒进来,为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银边。
    也许境由心转,他的背影不再萧瑟寂寥。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早安,我的男朋友。”
    她听到他胸腔里发出一声闷笑,转过头皱着眉说:“别发神经。”
    她不以为意,正色道:“我会发一辈子神经,所以你趁早有觉悟。”
    陈铎心想,早就有觉悟了。
    锅里正在煮面,蒸腾的白烟熏得两人脸颊微红。他拍了拍她的手,“去坐,吃早饭了。”
    她松开胳膊:“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早就想吃你做的菌汤面了。”
    两人坐到餐桌旁,她夹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嚼完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被芝芝姐录取了,正式成为芝芝西饼屋的员工,试用期一个月,工资3500,转正后6500。”
    他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工作怎么办?车行老板还愿意要你吗?如果不要,我可以养你一段时间,你就一边找工作一边当小白脸,伺候我吃喝。就是别让我养太久,我会心里不平衡的。”
    陈铎失笑,“行了,别瞎操心,跑外卖都不会要你养。”
    “算了吧,跑外卖好辛苦,你还是找个专业对口的。空窗期确实难熬,我很有经验的。但我不像你,我是个包容的人,不会老催你。如果实在闲得慌,你就在家搞点副业,卖卖三无面膜什么的。”
    一个月没听她念经,此刻他惬意又满足,她念的经自成一派佛法,有清心安神的功效,专为净化他的心灵。
    她看了眼钟,马上八点,搁下筷子起身,“我得走了,我们这几天在定蛋糕款式,现在可忙了,晚上不要等我吃饭了。”
    “那我等你回来,还有事跟你说。”
    “昨晚不是都说了吗?”
    “你不是说什么都要交代吗?我还有事没说完,你的事也还没告诉我。”
    庄小蝶愣住,他真把自己话听进去了,心里甜甜的,想要扑过去亲他一口,以资鼓励。可又有些不好意思,想让他主动点。
    他看她踟蹰不前的模样,问怎么了。
    她微眯着眼,心里骂他笨蛋,踮起脚尖凑近他。陈铎目光深沉,忽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庄小蝶怦然心动,想着他果然开窍了。
    没想到他抽了张纸,给她擦嘴,“刚认识你的时候,擦嘴都能擦一分钟,现在满嘴油都不在乎。”
    她气急败坏地夺过纸巾,将他拉到跟自己齐平,吧唧一口,在他脸颊印上个油油的吻。最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转身走人。
    陈铎愣了半天,回过神时,才发现嘴角一直扬起,没下去过。
    难道这就是谈恋爱?让人成为一个只会傻笑的白痴。
    他在这方面既无经验也无想象力,忽然很怕她嫌自己古板乏味。
    他叹口气,感觉自己变得非常不可思议,竟然能为这事患得患失半天。
    窗外雾霾渐渐消散,一束阳光从云层缝隙间透出来,仿佛从天而降几片金色薄纱。
    换做从前,他只会觉得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丁达尔效应。可如今,他打开手机拍下,专程发给她。
    打下一行字,今天是个好天气。
    字面是闲话家
    常,字底是想告诉她,你一如云隙光,穿透阴霾,照亮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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