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9FoxandBee

    庄小蝶到了同兴劳务公司,中介大姐站在门口嗑瓜子儿,看她来了,翻着眼打量两下,将掌心上的瓜子递到她眼前:“来点。”
    庄小蝶摇摇头,“不会嗑。”
    “没吃过”中介大姐想,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小可怜儿。
    “嗯,没吃过。”母亲从小教养她别嗑瓜子,难看,没气质,还吓唬她门牙会嗑凸。
    中介大姐吐出瓜子皮,拍拍手说:“走吧,去面试。”她拉下卷帘门,骑上电瓶车,让庄小蝶坐后面。
    庄小蝶犹豫了,怎么说面试就面试,还是晚上面试,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问:“去哪儿面试?面试什么工作?”
    “你不是找不需要身份证,钱又比较多的工作吗?正好有适合你的,老实跟你说,是去应聘酒吧小蜜蜂。”
    “小蜜蜂是什么?”
    “就是装客人,酒吧的托,给酒吧带带人气。一晚上两百,有酒水提成,如果有男人请喝酒,就哄着他们多买酒。工资日结,酒水卖得越多,提成越多,好多小蜜蜂一个月都上万了。”
    庄小蝶心领神会,原来是酒吧气氛组,可她面露难色,“我酒量不行。”
    “傻,你别真老实喝啊,有点手段让男的多喝。另外酒量也是练出来的,是人就有三分酒量。”
    她听到月收入上万,已经有些心动了,想着不就是推销酒嘛,跟人喝喝酒也没什么,就做一个月,不仅能还钱,还能出去租房子。
    她实在不想再看陈铎的脸色。
    “别墨迹了,妹子,你还得去面试,不一定应聘得上。”
    她侧身坐上电瓶车,大姐又说:“一会儿眼睛放亮点,看到路口有交警立刻下来,不然要罚款。”
    她起初没当回事,骑到十字路口,大姐忽然拿胳膊肘死命戳她,嘴里碎碎催促:“快快快,赶紧下去。”
    庄小蝶尖叫,“你倒是停啊啊啊啊啊。”
    大姐两脚像船桨,在地上划拉,“赶紧,墨迹啥,你咋楞没用。”
    她心一横,跳下车,因惯性接着往前跑了几步。大姐一发现她下了车,立刻加大油门飞奔而去。那时她一阵慌乱,怕大姐就此丢下她。结果过了街,大姐停在马路边上等着她。
    庄小蝶忽然生出一种感慨,觉得自己前十八年白长了,一不小心步入光怪陆离的世界,接触到与曾经接受的教育截然不同的规则。
    大姐载她到酒吧后门,让她等着,叫经理出来面试。
    片刻后她领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出来,香水味与脸上的妆一样浓郁,经理上下打量庄小蝶,笑着问:“哪儿拉来的学生妹,成年了吗?”
    大姐说:“读大学了,早成年了。”又转过脸问庄小蝶:“是吧?”
    她点点头。
    经理说:“行吧,不过太素了,上班要化妆,穿得也要时尚些。妹妹,实话实说,你这打扮有些土,你今天跟着熟悉一下环境,试试岗,跟其他女孩儿学学打扮。”
    大姐交接完人就走了,她跟着经理进了员工休息室,那里没人,才八点多,对于酒吧来说时间尚早,很多小蜜蜂还没到。
    休息室里有个梳妆台,镜面周围镶了一圈灯泡,经理说:“那儿有公用的化妆品,你会化妆吧,灯光很暗,不化妆都看不清五官了。”说完扭身走了。
    庄小蝶感受到一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所以然,就是一切太顺利了,什么都不问就让她试岗。经理看起来也并不上心,呈现出一种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的随意感。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化妆盒,里面乱七八糟堆满各种化妆品,全是没听说过的杂牌子。
    她随意糊弄两下,化了眉毛和口红,坐到角落发呆。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都是年轻女孩子,渐渐人到齐,庄小蝶数了数人,加上她十五个女孩。个个浓妆艳抹,穿着清凉,有腰的露腰,
    有腿的露腿,有胸的露半边胸脯。一看到大胸脯不由自主低头看看自己,女人跟女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她们三三两两坐一起抽烟打牌,没人理她,她也不打算主动攀谈。
    心里已经后悔了,想立刻跑路,她才不要穿这样工作。可她脑筋一转,想着工资日结,今天推销出去酒的话,说不定能拿点钱应急。
    她下定决心,一局定胜负。
    到了九点,经理进来了,对她们招招手,“出来吧,上座了。”
    经理让她们从后门出,正门进,别一窝蜂进去,一组组进,会有服务员安排卡座和小台。
    庄小蝶一个人,没人跟她组队,她进了酒吧,找到经理,询问自己该坐哪儿。经理才想起有她这号人,带她坐到吧台。她又问:“如果我今天试岗就卖出酒,提成现结吗?”
    经理顿了顿,在心里给这女孩定了定基调。
    缺钱,年轻无脑,急功近利,还有些小聪明。她喜欢满身缺点的女孩,这样才好拿捏,便多提点两句,“当然能,一会儿要有人请你去卡座喝,你就跟着去,按着洋酒点,钱大大得有。”经理两根手指一搓,做个数钱的动作,庄小蝶此刻觉得她像个老鸨。
    她以为酒吧只是喝酒的地方,想不到还有这种岗位。不过她没打算干下去,就今天一晚上,她太需要钱了。
    调酒师走过来,摇了一杯鸡尾酒,推到她身前,三层颜色的酒精饮料,浅浅抿一口,酸甜可口,酒精含量并不高。
    调酒师贴心指教:“公款吃喝,悠着点,这杯180,让客人多点。”
    接近十一点,客人越来越多,她坐到腰酸屁股疼,也没人上前搭讪。百无聊赖中,东南西北地看,发现自己没行情是有原因的。那些女孩儿果然是蜜蜂,全场乱飞,从这桌飞到那桌,从卡座飞到舞池。跳舞时,男人贴上去也不躲,两人很快扭成一条麻花。
    她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戴着口罩与鸭舌帽,个子很高,几乎鹤立鸡群。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还是认出来了,是陈铎。
    他来这里干什么?跟朋友喝酒?
    陈铎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锁定她,两人眼神交汇,她冲他笑一笑并招招手,算打个招呼。而他先愣了愣,接着皱起眉,朝她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她刚想起身,身后有人拍了拍她肩膀。庄小蝶回头一看,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夹杂烟草味道扑面而来。
    是个小年轻,左不过二十五岁,脸颊瘦削,打了六个眉钉唇钉,鼻中隔穿了个环。那鼻环又粗又大,牵上绳子都能去垦一亩地了,看得她脸疼。
    最醒目的是右脸颊到耳根,横梗着一条灰白色的疤痕。
    他问:“一个人?”
    庄小蝶胡乱点点头,又转过头找陈铎,可他已经不在那里。
    好奇怪,这人来无影去无踪,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看向钉子男,他笑着说:“我们刚才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选大冒险,他们让我跟你搭讪,如果能成功请你去我们卡座玩玩,就算过关。”
    她顺着他的指引望过去,卡座很大,十多个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轻,
    庄小蝶爽快应了,跟着他走到卡座,他的朋友们起哄,“妹妹,他是不是说玩大冒险啊,他哄你的,用这招搭了无数次讪,”
    他嬉皮笑脸地跟他们打闹。庄小蝶想,人与人之间果然充满套路,他想套路我,我也想套路他。
    他们坐下,他问:“你叫什么?”
    “庄小蝶,你呢?”
    “肖川,怎么一个人来酒吧?
    她敷衍地答:“失恋了。”
    他呵呵一笑,“这么巧,我也是。”说完舔了舔唇,赫然露出舌头上的钉子。
    庄小蝶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直抒胸臆:“不痛吗?”
    他耸耸肩,“疼才有意思,我身上还有很多,有机会给你看看。”
    庄小蝶直愣愣地说:“如果要脱衣服才看得见,那我不看了。”
    他咧开嘴大笑,“你真可爱。”
    庄小蝶觉得他像一种动物,使劲一想,灵光乍现,他像咧嘴笑的丁满。
    她埋下头抿嘴憋笑,他以为她害羞了,想着挺不容易,还能在酒吧遇见雏儿。整个酒吧就她一个人乖乖坐那儿,只有他慧眼识珠,虽然土了点,但远看纯,近看美,是他的菜。
    肖川递给她一杯酒,两人碰杯,她喝一口全吐到纸上,打定主意混工资。
    “会玩游戏吗?”
    她摇摇头。肖川便教她玩骰盅,她一学就会,一会就碾压。
    肖川连喝三杯,斜眼看她,“还说不会,装的吧。”
    庄小蝶在想如何委婉表示是他蠢。这时,他朋友俯身对他耳语,两人咬完耳朵,肖川转过头跟她说,上个厕所。两个男人结伴去了厕所。
    她觉得挺稀奇,原来男人也会约着一起上洗手间。
    这下搞得她也有些尿意,坐了一晚上还没上过洗手间。她起身穿过人群,终于找到洗手间,才发现是男女通用的。
    她推门进去,灯光红而昏暗,门一关上,音乐声立刻变得遥远了些。有一男一女在洗漱池洗手,这里挺大,都是一格格独立厕所,一共三排隔间,每一排五间马桶位。她很不适应,想着蹲边上的很可能是个男人,心里就特别膈应。
    她一格一格推门,想要找一间左右都没人的。可大多隔间都上了锁。
    终于在最后一排找到一间没人的,接着又推开旁边那间,有两个男人站在里面。
    她看了一眼,是肖川和他朋友,立马道歉,转身要走。肖川骂道:“操,你怎么不锁门!”
    她吓了一跳,不仅是因为骂声,还因为她不小心看到了他们的非法勾当。这两人对站着,举起手放在鼻子下,虎穴上有一串白色粉末。
    她害怕极了,从没见过违法乱纪的事,下意识要逃开。
    他们追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揽住她的肩,嘻笑着问:“跑啥跑?”
    “没跑啊。”庄小蝶一矮身挣脱他们的束缚,肖川又从善如流拉住她胳膊。她回过头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蒙,脸上呈着恍恍惚惚的笑容。
    这是上头了?
    他问:“看见什么了?”
    她摇摇头,“什么也没看见。”
    “来,进去说话。”他要拉着她进隔间。
    “不要了,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我该回家了。”她拼命扭动胳膊,肖川不当回事,越拽越紧,他朋友也靠着墙壁嘿嘿直笑。
    身后一间隔间门打,他们停止拉扯,不约而同看向来人。庄小蝶一见来人,如同他乡遇故知,久旱遇甘霖,顿时热泪盈眶。
    是陈铎,他昂然地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朝肖川面门砸下一拳头,拉着庄小蝶就走。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另一人都懵了,他还在药物与酒精的催化下醉生梦死,愣是没反应过来。
    肖川痛得药劲都醒了,摊开捂住鼻子的手,鲜血淋漓,他气急败坏地吼:“操!愣着干嘛?我他妈被人打了,去弄他!”
    他们跑出洗手间,那两人正穿过一簇簇人群,往大门口走。
    正当他们要追赶时,从大门涌进来一群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其中一位正气凛然的方脸警官举着扩音器喊:“警察临检!音乐关了,灯打开,一个不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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