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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章 chapter69.

    周霁的所有离职手续正式办妥,是十月初的事情了。
    因为住得离学校近,她最近几周内有空就往家里陆陆续续地拿东西,好像蚂蚁搬家一样。
    因此到了最后,反倒没有什么东西可拿了。
    跟同事们的散伙饭早已经吃过,所以最后那一天,她过得很平常,平常到像入职以来的近八个月中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她去茗山书院跟宁远告别,把一套崭新的《百年孤独》送给了他。
    那是一套中西双语的珍藏版,是周霁博士毕业的时候,她在国外的导师送给她的。
    当时导师的寓意应该是希望她日后为中西翻译研究事业多做贡献。
    只不过现在看来,她应该是用不上了。
    宁远很开心地收了书,给她端来茶和蛋糕。
    那块三角形的蛋糕外面是冰凉光滑的慕斯,里面是橙子酱流心。
    他告诉她,“这份甜品,叫‘初霁’。”
    她笑了,说,“好名字。”
    宁远却忽然很认真地说,有话要跟她说。
    周霁其实料到了。
    却没料到,他会那么直接地对她说,“周霁,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周霁愣了一下,听到他说,“我知道前几个月跟你一起的那个男人不是你哥,他是安煜扬,是你当时的男朋友,我还知道,他现在——”
    他忽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像是不忍心当着周霁的面再重复某些残忍的事实。
    对于他所知道的内情,周霁只惊讶了一秒,就想明白了。
    是啊,“520爆炸案”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就算没有那件事,据他所说的,他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关注她了,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俩的事情呢?
    宁远看着她,其实他不仅知道这些,他还知道,不久前,他们两个曾经分开过。
    事到如今,他现在只是后悔,后悔自己在他们分开的那段时间里为什么没有再大胆一点,跟周霁表明心意。
    如果他那时就跟周霁表明了心意,那后面的故事会不会都不一样?
    周霁也看着他,她刚想说什么,他就继续说,“周霁,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从第一次在学校门口的展板上看到她的照片,就开始喜欢了。
    其实,他的喜欢不比他的差什么,如果硬要说,无非就是他比他们晚生了两年,所以也就迫不得已地比他晚爱了她几年。
    他这些天也看过一些有关于安煜扬的报道,那些新闻里面说,据知情人士透露,周霁影响过他的人生选择。
    事实上,他又何尝没有被她影响过呢?
    高中的时候,他曾经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她放在学校图书角里的每一本书。
    所以现在才会开这样一家店。
    茗山书院,首先是书店,然后才是茶馆呀。
    周霁终于开口了,她说,“我知道。”
    “其实这家茶馆根本没有会员卡,对不对?”
    “茗山书院的菜单上只有茶和中式茶点,其实根本不卖那些西式的甜品蛋糕,对不对?”
    “还有,包厢墙上的那幅字。”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他更想写的,其实应该是再上面的一联——
    欲济无舟楫。
    舟楫,周霁。
    见年轻的男生一脸惊讶地望着她,周霁忍不住对他笑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学姐念书的时候,学得最好的是哪一科了?”
    他脸上的讶异仍未散去,同时也明白了一个事实。
    周霁太聪明了,所以她几乎能看得出来别人所有的心意。
    在她的眼睛底下,他的那些自以为暗戳戳的小心思,其实全都是昭然若揭一般。
    但能看得出来是一回事,对于所有的心意,去不去回应,只有她自己能决定。
    可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于是盯着她说,“我知道,我知道他很爱你,也曾经把你照顾得很好,但你能不能相信我?也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做得比他差。”
    “我相信你。”她说,“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也有这个能力。”
    海师大附近都是文物古建筑。
    他年纪轻轻,却能在古建筑群里开这么大的一间茶馆书店,背后的家世背景可见一斑。
    “但是我现在可能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了。”周霁又对他笑了一下。
    “因为我马上就要走了。”
    听到这句话,宁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霁见他神色突变,反应过来之后赶紧解释,“你别误会啊,我是说,我要去旅行了。”
    他这才松下一口气,笑着问:“去哪儿?”
    “去美洲,南美洲,给下一本书采采风,那边也说西班牙语。”她好像是在由衷地开心。
    他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就听见周霁又说,“而且,他,也不仅仅只是我‘当时’的男朋友。”
    最后告别前,宁远跟她说,“你去吧,旅行的时候注意安全,我会等你。”
    周霁笑了,没再说什么。
    周霁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忽然觉得有点困,于是稍稍收拾后,便上床躺下。
    半睡半醒间,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过去的某天,也看到了那一天的自己。
    梦里见到的那个她,穿着一条翠绿色的旗袍,真丝材质的,从背影看去,裙袂丝滑如水,腰身盈盈一握。
    她记得,自己那时好像很喜欢那条裙子来着。
    此刻穿着绿旗袍的她,正坐在一方梳妆台前,对镜化妆。
    周霁看着自己的打扮,还有周围房间的布局,记忆渐渐回笼。
    这应该是她博士二年级那一年的暑假,在安煜扬家里。
    她还记得,那个暑假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那几天应该是在吵架和冷战的。
    现在想来,他们那几年好像总是在吵架。
    但可笑的是,此刻她却甚至想不起来,那一回吵架的具体原因究竟是什么了。
    忽然,卧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是安煜扬从局里下班回来了。
    他今天竟然破天荒地穿了一身警服,应该是刚参加过局里的某个正式会议,或者是陪领导去了某些正式场合。
    但当时听到人进来,她头都没抬,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对着面前的化妆镜梳妆。
    虽然正在冷战中,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会来主动问她,“你要去哪儿?”
    她本来不想理他,可他一连问了两遍。
    她终于不耐烦了,于是冷声道:“陪安叔叔去个拍卖会。”
    没想到他当即说,“别去。”
    她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却也懒得跟他再吵,便只是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可他却不依不饶起来:“不许去!”
    她觉得他不可理喻,终于抬起头来,“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今晚老实待在家里!”
    “你做梦。”他不说还好,一说了,她便更是偏要跟他对着干了,她冷冷地抛下三个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继续往唇上上着正红色的口红。
    他却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忽然伸手扳过她的脸,拇指从她唇上擦过,“这个颜色难看死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镜子,却发现口红好像被擦花了一点,顿时心头火起,抓起桌上的一包化妆棉就往他身上砸:“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却不料,东西刚砸出去,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周霁,你知不知道那些满脑肥肠不安好心的王八蛋,都是去买什么的?字画?古董?首饰?还是去挑人的?”他盯着她唇上的那一抹红色:“你就那么想上赶着
    地去送给他们看?”
    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她直接抬起没有被他禁锢住的另一只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两周前回国的时候才做的延长款猫眼美甲,在他的嘴角和脸颊上留下淡红色的印子。
    这一下,她下手比自己预期中的要重上了不少,震得自己的手也生疼。
    她盯着他的脸,愣了一秒。
    却不想,下一秒,安煜扬直接把她压在了旁边的床上。
    接着,他竟然从腰后掏出一副手铐,三下五除二地把她铐在了床头的立柱上。
    她愣住了。
    接下来,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又羞又恼,于是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几秒,安煜扬盯着她嘴唇上有几分蹭花了的口红,忽然开始脱衣服。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见他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的时候,却忽然又停住了手,直接欺身逼近。
    她跟他较起劲来,拼命犟着不让他解自己的旗袍。
    她身上的那条绿旗袍是好料子,可却不坚牢。
    下摆开叉的地方被他撕碎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疼裙子,她的眼眶红了。
    因为他们俩的动作,金属与红木床柱碰撞激烈,叮当作响。
    她的腕骨时不时撞在金属钢圈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另一只手上的美甲则陷进他手臂的皮肤里。
    结束后,她的嗓子哑了。
    嘴上的口红也彻底糊作一团。
    他真是个说一套做一套的王八蛋。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难看得不得了的颜色,此刻已经全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另外一些暧昧的红色痕迹,沾在他蓝色衬衫的领口和肩头。
    安煜扬穿好衣服起来,还要在她耳边继续触她霉头,“周霁你哭什么?刚才明明不是挺爽的吗?你要是这么喜欢,我以后都穿着这身衣服跟你来,怎么样?”
    她也被他气毛了,针锋相对地反唇相讥:“对呀,我就算是因为喜欢这套衣服,也不是因为喜欢跟你!要是别人穿了,我跟谁都一样能到!”
    他没再看她一眼,拉上拉链,转身摔门走了。
    她靠在床头,死死盯着那扇被摔上的门。
    她还记得,那时自己在恨恨地想,等过两年毕业了,就立刻跟他分手。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心有不甘地打算,算了,暂且陪他到三十岁吧。
    毕竟他在床上确实能把她伺候得很舒服……
    王八蛋!不用白不用!
    等过了三十岁,就分手!
    周霁旁观着梦里的一切,看着床上红着眼眶的女孩,又看着摔门而去的男生。
    忽然很想出声叫住他们。
    她想告诉他,“她确实是不想去那个拍卖会的,但是因为你从来都不愿陪安叔叔去,所以她其实是在替你去。”
    “你的感觉其实是对的,她刚才确实是喜欢的,但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制服。”
    “她刚刚最后说的是气话,你别当真啊。”
    “你别再自己闷头怀疑她爱不爱你了,你去问问她吧,她会说的。她要是不说,你就拼命地问啊……”
    她还想跟她说,“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不想看着你再去做那些你不喜欢的事,你别难过了,也别那么早就想着要放弃他。”
    “其实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也红了。”
    “他去给你泡润嗓子的香油蜂蜜水了,等会儿他把杯子递给你的时候,求求你别再推开他了。”
    “绿裙子,他转过头来的第二天,就赔了你一条一模一样的。”
    “还有,他真的很喜欢你,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
    ………
    她还想说什么。
    可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就醒了过来。
    醒过来之后,她恍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像是又徒劳无功地躲了一场雨。
    周霁也没想到,向清航会忽然跟她求婚。
    就在她爸妈家楼下。
    那天是周末,他再次如约带她回家看父母。
    到了楼下,他把车子停稳,忽然问她,“小霁,你能不能嫁给我。”
    周霁愣怔了一下。这场面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甚至不禁有了一秒的错乱,向清航以前也跟她求过婚吗?
    接着,她眼见着他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
    他把盒子打开。
    她忍不住低头去看盒子里的那枚戒指。
    银白色的素圈上,钻石很大。
    向清航好像还在说什么,他好像说他问过医生了,也问过程爱敏的意见了……
    不过周霁并没有特别仔细地去听他说的话,她正在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这颗钻石,会花他多久的工资?
    她曾经说过,她要很大很大的钻石,要攒很久的工资才够买的那种……
    接着,她像是恍然发现一般,察觉到车窗外还在下雨。
    现在这个月份,雨带本应该早就撤离了平海所在的黄渤海域。
    本应该是雨过天晴的时候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非人心所能左右。
    雨,从昨天晚上开始,已经下了整整一天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她面前的前挡风玻璃上,周霁看着盒子里的那颗闪闪发亮的耀眼晶体,忽然觉得它不像钻石,倒是像一把伞。
    而她,恰好已经淋了太久的雨了。
    于是,她抬手,向那枚戒指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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