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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 chapter47.

    其实胃不是刚刚才开始疼的。
    早在她爸妈家的饭桌上,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只是她一直强撑着没说。
    周霁直到上小学之前,体质一直都不太好。但要认真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感冒、发烧、肚子疼之类的小毛病,三天两头地就犯。
    每次她一犯这些小毛病,程爱敏就急得火烧眉毛。
    她一急,就要习惯性地去责怪些什么,她会怪周海平,怪他周末非要带着周霁去公园玩,所以周霁才会吹了冷风;怪他昨天晚上单位应酬回家晚,吵到了周霁睡觉,小孩子睡不好觉,抵抗力自然就差;怪他让周霁吃巧克力和薯片,甜的炸的东西吃多了,嗓子能不坏吗?
    也会怪周霁,怪她昨天偏要臭美穿裙子去上学,所以才会着凉;怪她下午幼儿园放学,为什么非要跟小朋友在楼下玩那半个小时,这样晚饭推迟了,所以才会消化不良;怪她前一天晚上,为什么非要看完那几页小画书才睡,要是不熬夜,也不会有这么容易生病……
    好在自从上了小学之后,周霁的身体好了很多,不再怎么生病了,这才省去了很多夫妻关系,以及亲子关系之间的隐患。
    可是,久而久之,在小时候的周霁的认知里,生病变成了一件不好的事,一件耻辱的事,一件会被责怪和埋怨的事。
    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在潜意识里,变得不愿意在父母面前流露出自己生理上的痛楚。
    每次生病或者难受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选择尽量不让父母察觉到。
    包括上次,她被查出来差点罹患绝症的那一次……
    都说胃是人情绪的晴雨表,这句话一点都不假,特别是对周霁这种胃本来就有老毛病的人来说。
    胃里的那阵绞痛来势汹汹。
    安煜扬看着她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小霁,你怎么了?!”
    周霁摇摇头,“没事,就是胃有点疼。”
    “咱们上医院。”他过来拉她的手。
    周霁躲开了,还是摇头,“没事,还是老毛病,吃几片药,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安煜扬当然知道周霁的这个毛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尊重她的想法,顺着她安抚道:“好,没事,那就先去躺一会儿。”
    谁知,周霁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不回去。”
    安煜扬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的这个“回去”,指的是回楼上她爸妈家。
    但周霁现在住的地方离学府佳苑并不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就不回去了,我们去顶楼。”
    周霁看着他,摇头拒绝,“不用。我不去。”
    下一秒,安煜扬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周霁吃了一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虽然你刚刚说不做朋友了,但我现在还想跟你做朋友。”安煜扬抱着她,挑眉笑了,“好朋友之间,胃疼,大大方方地照顾一下怎么了?”
    电梯间里,周霁仍在坚持,“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反正如果自己的未婚夫这么抱着别的女人,她可能是做不到完全不介意的。
    周霁有最基本的道德,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但安煜扬却非常没有边界感,不以为意地否定道:“能走什么?”
    她挣脱不了,又因为胃里实在疼得难受,只好整个人稍稍绷直起来,尽量不碰到他的身体。
    可她这样,需要自己腰背用力不说,让安煜扬抱着她的姿势也不太好发力,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尽量配合她调整着,也尽量让她能在他怀里待得舒服一点。
    一进40层A户的门,周霁先吃了一惊。
    这个地方,她从上了大学之后,好像就没再来过了。
    但家里的一切陈设,竟然几乎都跟高中时记忆里的样子,没有什么分别。
    房子里也并没有如想象中的那般尘封落灰,而是窗明几净,整齐有序。
    应该是安铮定期会安排人来打扫收拾的原因。
    也是,她不久前,不还在楼下碰到安煜扬回来取东西了吗?
    进到客厅里,依旧是一切如昨,周霁有点惊讶地发现,就连她当初的那个画架,都依旧好好地按原样支在落地窗的玻璃前。
    安煜扬抱着她进了主卧,把她轻轻放在床上,说,“床上用品都是前几天换季的时候才换的。”
    接着,他又打开衣柜,从里面给她拿出一条裙子来。
    看着那条裙子,周霁更吃惊了。
    这不是她高中的时候,放在他这里的睡裙吗?
    怎么还在这里?
    安煜扬看出了她的惊讶,冲她笑笑,“衣服也是干净的,每次换季,家里的阿姨都会过来把所有的衣服洗晒一遍。你等会儿换上吧,这样躺着舒服一点。”
    安煜扬把裙子给她放下,就出去了。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把门给带上了。
    周霁注视着在他身后缓缓阖上的门。
    作为不久之后就要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这会儿,他的边界感倒是上来了。
    她看着摆在床边的那条白色的无袖睡裙,本来是不想换的。
    但想了想,又觉得穿着外衣躺在人家的床上也不太好。
    按照程爱敏的标准,她这样躺过之后,目前床上整套的床上用品都需要彻底洗濯更换。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衣服换上了。
    好在周霁自打高中毕业之后,虽然身材变了,但体重基本没变过,再加上裙子本来就是宽松款,所以即使十年过去,现在也依旧能穿。
    她换好了衣服,喝了几口安煜扬刚刚给她放在床边桌子上的热水,又在床上蜷缩着躺了一会儿,觉得胃里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发现才晚上九点刚过,时间还不晚,现在回家完全来得及。
    她刚想起身,安煜扬却忽然开门进来了。
    周霁看到,他手里拿着一盒她胃疼时常吃的那种药。
    “你这儿怎么会有这种药?”
    “美团送药。”安煜扬看着她的神色,忍不住笑了,“放心啊,这药可不是十年前的。”
    他取出两粒药放在手心里,想了想,又想到周霁肯定不会吃这样姿态暧昧的“嗟来之食”。
    于是把剩下的整板药都递到她手里,让她自己来。
    还好周霁没再抵触,看着她把两粒白色的药片放进嘴里,他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接着,他端起放在旁边桌子上的热水,送到她嘴边。
    药片开始在唇齿间溶化,苦味如潮般地迅速泛上来,周霁来不及抗拒,便下意识地低头就着他的手,赶紧喝了一口水去压那让她有几分想吐的味道。
    她的嘴巴凑近的那一刻,他心下忽然一动。
    转瞬间,她的嘴唇离开杯口。
    这时,一滴水顺着她的嘴角滑了下来,他忍不住伸手,替她去擦。
    拇指摩挲过唇角,是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有多久没这样碰过她的嘴唇了?
    然后,他竟忽然开始有了些意乱神迷的感觉,手指不再去管那滴
    水,而是开始控制不住地往相反的方向擦过去。
    拇指擦过她的唇峰,又欲求不满似的,往另一侧的唇角过渡。
    周霁嘴里铺天盖地的苦味终于被渐渐压下去了一些,也意识到了安煜扬正在干什么。
    她倏然向后撤去,像被他的手烫到了一样。
    她抽过一张面巾纸,“我自己来。”
    安煜扬也愣了一下,随即收回了手。
    他把杯子放回床头,“小霁,今天你先在这里睡一晚,我去客房睡啊。”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周霁却忽然叫住他。
    他回过头来,听到她问,“你结婚,还需要我去当伴娘吗?”
    她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的出发点究竟是什么。
    是在有意提醒他注意边界?是出于故人间的正常关心?是想做到言而有信?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由地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她问,“那你会来吗?”
    “我自己答应过你的,所以如果你需要的话,”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当然会去。”
    说完,她竟然冲他笑了一下,脸颊两侧的梨涡和酒窝一起浮现出来。
    是让他从小就移不开眼的那种“酒窝笑”。
    可此刻,她这一笑,却生生把安煜扬给笑怕了。
    他不禁暗想,不会要玩脱了吧?
    于是下一秒,他赶紧凑过去,蹲在她床边,盯着她解释道,“小霁,你,你别误会啊,是柳沐歌要结婚!”
    周霁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啊。”
    接着就听到安煜扬说,“她是要结婚,但不是跟我啊!”
    周霁不由地愣了一下,又听见他竹筒倒豆子般地继续道,“她之前非要我去当伴郎来着,不过我没答应。”
    正是因为他没答应,而正好试礼服那天新郎临时有事,所以她就又硬要他去帮着试衣服。
    还说他如果一点力都不出的话,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友谊,他不会良心不安吗……
    也都怪柳沐歌,见他黔驴技穷,但周霁却丝毫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便偏要撺掇着他利用这个机会,去搞什么“激将法”。
    他本来不想听的,可又怕周霁真的跟那个开茶馆的小白脸越走越近……
    再说,还有一个向清航,要是周霁再跟他旧情复燃怎么办?
    处于如此这般“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他实在是无计可施,才头脑一热,默许了柳沐歌的“胡闹”。
    现在再想想,确实挺荒唐的,别说是被激将到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周霁到底会不会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在意……
    他一口气解释完了,赶紧去看周霁的表情。
    周霁没说话,他一时也有点不敢再说什么了。
    “别说是请你去当伴郎了——”又过了几秒钟,周霁终于开口了。
    她无所谓地继续陈述道,“她就是请你去当新郎,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半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她忽然也有点懒得再重新换衣服回家了,于是又躺下了,“麻烦你先出去,我现在要休息了。”
    说完,她把脸轻轻埋进枕头里。
    周霁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听到他关门出去的声音。
    于是她复又睁开眼:“你还有什么事?”
    安煜扬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周霁,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才能——”
    刚才给她擦嘴时候的那一下晃神,让他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他们上次吵架的时候,他给周霁扣上的那些帽子,可能是不对的。
    他说她勾引他,可是仔细想来,她好像也没多做什么。
    只不过是因为,他对她天生缺乏抵抗力罢了,就好比刚才。
    所以,她其实也挺冤枉的……
    还有她对他所谓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难道不也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们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果然,周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怎么做?”
    忽然听见他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去喜欢别人……”
    安煜扬的手里拿着一板药片,一共十颗药,周霁刚刚吃了两片,又被他浪费掉了两片,但仍剩下一大半。
    那板药片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到了变形,薄锡片的边缘嵌进他的手心里,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想明白了刚才那件事之后,安煜扬的嘴,终于再也硬不起来了,他盯着周霁,终于心一横:“小霁,你能不能,能不能——”
    周霁看着他,听到他把话说完了,“你能不能再重新喜欢我一下,就算我求你——”
    “够了!”周霁忽然打断他。
    过了几秒钟,她从床上坐起身来,正视着他:“安煜扬,你怎么还不明白?喜欢,和爱,都不是能靠求来的。”
    安煜扬心下忽然生出一阵绝望,他把药片攥进手心里,下意识地想反驳。
    可又觉得周霁说的其实是对的,对到令他辩无可辩。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然后他就听见自己穷途末路又无理取闹般地质问道:“那为什么我妈求你就可以?!”
    为什么当年她求你来爱我,你就能爱?为什么现在我来求,就不行了?
    为什么十年前可以?现在就不行了?
    周霁看着他,没说话。
    但她不想再跟他吵架,于是调整了一下情绪,平心静气道:“别问了,也别再花那么多没用的心思了,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不如去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
    安煜扬手里的药片板已经被他搓磨成了球状。
    他不久前缝过针的右手在痛,却好像并没有他心里痛。
    他咬着牙想,为什么就没有人能拿着针和线,在他心里也缝上几针呢?
    最好能把那个叫做“周霁”的缺口,给彻底缝上。
    可是没有这样的神医圣手存在……
    “你走吧,我累了。”说完,周霁重新躺下,阖上眼睛。
    安煜扬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周霁双目紧阖,完全没有再听他多说任何一个字的意思。
    他低头盯着她的脸。
    她好像真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矮下身来,单膝跪在床头,帮她轻轻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薄毯。
    凑近的那一霎那,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倏然占满他的感官。
    只这么一下,就让他又瞬间改变了刚刚的想法。
    别缝了,就疼吧,他想。
    疼,也比什么都不剩下要强。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周霁终于睁开了眼睛。
    安煜扬走出房间后,她静静躺了一会儿,不一会儿,药就开始起效了。
    胃疼就是这样,来的时候来势汹汹,但只要及时吃药休息,偃旗息鼓得也很快。
    又过了一会儿,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痛感了。
    但却也并没有什么睡意。
    作者的话
    洛子佳
    作者
    04-30
    现在再看这一章的时候,脑子里的bgm全程是《伤心剖半》(把你的心剖开来看一看我在不在……)明明我写的时候还没听过这首歌哈哈哈哈另,明天不断更,我们把6666阅读量的加更发了吧~:阅读量11111我们再加更,祝大家看文愉快欢迎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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