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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chapter8.

    一抬头,果然见安煜扬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醒了?”
    “我——”她一时竟也有些无措起来,“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睡这么久……”
    而且她明明记得,自己是靠着另一侧的墙睡着的啊……
    安煜扬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打量着她,她的脸颊此刻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睡觉睡的,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那个,你课文背得怎么样了?”为了掩饰此刻的尴尬,周霁只能赶紧问道。
    只见安煜扬又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明白了,她还问呢,刚刚她一直靠在人家身上,让人家怎么背?
    “你,你可以把我叫醒的……”
    这时,眼保健操结束,下午第一节的上课铃打响了。
    周霁赶紧道,“上课了,你先回去吧,你们这节上什么课?”
    “体育课。”他说。
    巧了,她们班今天下午第一节也是体育课。
    问清楚了情况,周霁索性也不急了,她看了看放在台阶上的语文课本,又看了看安煜扬,忽然问:“你不爱背,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这首诗?”
    安煜扬不禁侧头看着她,就听见她又说,“其实说实话,我也不太喜欢白居易这首《琵琶行》,你看啊,他的其他代表作,像《钱塘湖春行》、《采莲曲》、《忆江南》什么的,其实都还挺洒脱自在的。”
    她瞥了眼摊开着的课本,“可这首《琵琶行》,我总觉得有点过于哀哀怨怨、自怨自艾的。他那时候被贬官,心里肯定确实是有点憋屈的,但这人生在世的,谁能没有几个坎?”
    安煜扬有点惊讶地看着她。
    他平时最烦这些酸不拉唧的古诗词,但此时,他望着周霁的眼睛,有那么一刻,竟觉得自己好像听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挑眉看着她,“既然你也不喜欢,那你干什么还要背?”
    “因为考试要考啊。”周霁坦荡地笑了,“这样吧,我给你画几句考试会考的重点,其他的,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就不用背了,好不好?”
    说着,她拿过安煜扬的语文课本,却发现他没拿笔。
    周霁有笔,她看闲书的时候,喜欢在书上写写划划,于是她拿过那本《白夜行》里面夹着的笔,给安煜扬画起了重点。
    标记好后,她站起身来,“行了,这几句你回去再背,现在先下去上课吧,等下了课我去跟任老师说,就说你已经背会了。”
    两个人走到一楼,安煜扬回班里放语文书,他顺手把刚才那支笔还给周霁。
    没想到周霁却说,“不用还我了,这支笔写起作文来很顺,你下次也试试。”
    他们到操场上的时候,上体育课的各个班级基本都已经开始自由活动了。
    周霁躲着体育老师,小心翼翼地混进她们班的活动场地。
    几个女生见她过来,迎了上来,黎菲菲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小霁,你去哪儿了,怎么才下来?”
    周霁随口道,“我刚才在楼上看书,忘记时间了。”
    黎菲菲拉着她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来,饶有兴趣地望着操场中央的篮球场:“小霁你看,今天好不容易有跟理科班一起上的体育课,这篮球啊,还是得看理科班的男生打,才有意思。”
    周霁往场上瞥了一眼,随意点了一下头,就又低下头去看自己手里那本《白夜行》了。
    就算再有意思,也没有她手里的小说有意思,正看到书里的桐原亮司和唐泽雪穗的隐秘关系初见端倪呢。
    黎菲菲坐在看台上看了一会儿,又嫌她们坐得太远了,都看不太清人,要拉着她,跟看台下面那些其他女生一样,去场边看。
    周霁摇头,“你去吧。”
    黎菲菲不解,“干嘛不去啊?大家不都在那儿看吗?”
    周霁诚实道:“我不敢,我小时候被篮球砸到过,有心理阴影。”
    黎菲菲大笑起来,刚想再说什么,周霁就推着她,“好了,你快下去看吧,等下课了再回来找我,咱们一起回去。”
    安煜扬一边打着球,余光却在扫场边围着的那群女生。
    没有她。
    他再一抬头,发现他刚刚在找的人,正坐在高处的看台上低头看书呢。
    他不禁有一瞬间的晃神,想起今天中午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低着头,坐在他旁边看书的。
    中午,他跟书上那篇晦涩的古文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后来实在瞪得无聊,忍不住又偏过头去看她。
    却发现,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墙睡着了。
    她好像睡得很熟,双目轻阖,连长长的睫毛都一动不动,侧脸的弧度在身侧的白墙上投下阴影。
    他的目光忍不住在那侧影上流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忽然鬼使神差般地坐近了些,伸手把她的头轻轻放到了自己肩上。
    睡梦中的女孩好像感觉到了他的动作,轻轻地呢喃了一句什么,他心下登时一顿,好在她最终还是没醒。
    但下一秒,他就后悔了,女孩头发上的山茶花香瞬间充盈满他的呼吸,她额前的碎发扫过他的侧脸,还有她的呼吸,那么轻而安静,平稳而有规律地打在他的颈间。
    她的脸近在咫尺,他想侧过头去看,却又迟疑。
    周霁的头枕在他肩上,好像很轻,又好像很重。
    轻到他连呼吸,都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放轻;重到他开始有些一动也不敢动……
    想到中午的事情,他开始晃神,甚至开始忘了自己现在正身处何处,正在干什么,更全然忘了场边的那些女生里,其实至少有一大半,都是在看他的。
    接着,他就
    丢了一个球。
    下课铃打响了,周霁合上书,抬起头来,见场上的男生们仍在继续打球。
    她不禁皱了皱眉,起身迈步往看台下走去。
    场边的人很多,周霁一时没看到黎菲菲。
    她站在人群的外围,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眼见快要接近下一节的上课时间了,场上的男生们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球。
    周霁穿过人群往球场中间走。
    走到中央,却一时没看到想找的人。
    她不由地左右张望了几瞬,正有些茫然间,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在找我?”
    周霁抬起头来,看着安煜扬,点了点头。
    球场边密密匝匝的人群里,立刻有无数道目光向他们投过来。
    周霁置若罔闻,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包手帕纸,递给他,“你先擦一下。”
    男生看了她两秒,才平静地伸手接过来。
    只是嘴角隐隐上扬的弧度眼见就快要压制不住。
    他抽出一张纸来,随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忽然问:“周霁,你为什么不到场边来看?”
    女孩顿了一秒,安煜扬以为她要说“我不感兴趣。”或者“我觉得看书更有意思。”之类的话。
    没想到,周霁却说:“我怕篮球砸到我。”
    安煜扬愣了一秒,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
    笑完了他说,“那你下次到场边来看,我不会让球打到你。”
    周霁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一双有点像猫科动物的眼睛,深深望进他的眼睛里。
    在她的目光中,他那双招人的桃花眼忍不住转了转。
    接着,就听见她说:“以后下节有课的话,你记得尽量早一点结束,不然剧烈运动之后,接下来一节课都平静不下来,会影响上课的。”
    安煜扬愣了。
    不是,这个时候是应该说这些的吗?
    她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就是在这样一件件普通又平常的小事里,安煜扬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痒的。
    可它就是痒了。
    周一早晨周霁在国旗下演讲,他站在下面盯着她看的时候;课间或是体育课,在操场上打上一个照面的时候;班里发印着周霁的语文或者英语作文的参考范文的时候;甚至是每天走到楼下大厅,看到光荣榜上周霁的照片的时候……
    他的心,好像都会不轻不重地被人挠上一下,变得痒痒的。
    安煜扬在心底里认定,这种痒,周霁必须要负很大的责任。
    因为事实上,她所做的,已经渐渐超出了单纯的补习范畴——她没再给他开过“罚单”,但却会有意无意地管着他,提醒他早上不要迟到,上课不要睡觉,晚上放学后按时回家……
    会在来找他的时候,偶尔给他一些小东小西,有时候是一支据说写起作文来很顺滑的中性笔,有时候是她自己爱吃的橙子味硬糖。
    会给他复印好的理科班年级第一的笔记,他说不要,但她硬要给。
    安煜扬不是不开窍的榆木脑袋,相反,他撩起人来,别有一套。
    至于所谓的补习,当然只是她用来接近他的借口,他其实从来都没有当真过。
    都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她的有意接近和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不明白。
    可令他烦躁的是,周霁的态度和做法,有时候其实又很反复无常和令人迷惑。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们俩目前的这种状态,就好像周霁明明做了很多,却又好像是什么都没做。
    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她好像完全感受不到他心里的那阵痒。
    每次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总是那么坦坦荡荡的,说是补习,就真的完全是在补习,言语动作里,从来没有半点故意的逾矩,亦好似不掺杂一丝私情。
    尽职尽责得好像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他能真的把所有知识点都学会一样……
    他渐渐开始在心底里埋怨起她来。
    埋怨她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说一套,做一套,想的可能又是另外一套。
    让别人看见的是一套,实际上私下里对他又是另一套……
    他不知道她到底还有多少套,也好像不能完全地看透她。
    如此一来,自然是要怨的。
    晚上,两个人在隔壁的空教室里做英语题。
    周霁把题目拿过来批改过后,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我不是说过吗?做完形填空的时候,选好一个,就把选好的单词抄回原文里去,检查的时候,重新完整读一遍,重点看人称和时态搭不搭配。”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焦躁和愠意。
    安煜扬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几秒,竟然是周霁先低头:“对不起,刚才是我有点急了,我们再做一套吧——”
    安煜扬忽然起了心思逗弄,“周霁,你不觉得你的教学方法有问题吗?”
    “?”
    “现在都提倡鼓励式教育了。”
    原来是想要奖励啊,他原来这么幼稚吗?周霁忍不住笑了:“行啊。”
    她又抽出一套英语卷子,翻到里面完形填空的部分:“这十五道题,你要是能做对一半以上,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只要是我能给的,行吗?”
    十五分钟后,周霁再次帮他对答案。
    这一次,他用了周霁讲的方法,虽然还是跟大多数单词彼此“相见不相识”,但十五道题目仍做对了十道。
    “挺好的。”周霁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今天时间差不多了,你回去再想想我今天讲的方法,这几道错题先自己看一下解析,要是还有看不懂的,下次再跟我说。”
    说着,她归拢桌上自己的书本和笔袋,起身欲走。
    安煜扬却还坐在原处,抬眼看着她。
    文科要背的东西不是很多吗?她这么健忘,真不知道每次那些年级第一都是怎么考的……
    还是说,她没忘,而是原本就是言而无信?
    周霁收拾好东西,才察觉到他的安静,诧异了一秒。
    随即想起来了:“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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