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93.卖“夫”求荣

    季绫望向四名工头:“早上听你们说新线路冶炼困难。是难,还是不想?”
    其中一个工头壮着胆子道:“不是不想,是新图纸我们看不太懂。”
    季绫点头:“好。”
    她翻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德国工程师传来的示意图,我请翻译了一份白话稿,再加一份拼装图。你们五人,今晚加班拆装一遍。”
    那几人应了一遍。
    季绫补充道,“这不是命令,是考试。下周一试产,若过了,你们留下;不过,我换人。不是我要你们服我,而是你们服这份工。你们自己说,你们还能去哪儿?”
    几人对视一眼,终于都点了点头。
    “好。”季绫淡淡一笑,收起账册。“今日清账完,明日我要站在车间门口,看你们自己报工时数,看你们自己领料配件。从今往后,这厂子,是按新规矩转的。旧账,我翻一遍清干净。旧人,我只看有没有用。”
    七日后,天微亮时,冶铁厂上空的烟囱终于升起一缕淡烟。
    那是重建后的第一次点火。
    主炉尚未全开,只启了一条半线,表面是铁路部的旧轨翻修项目,实则底下已调出独立仓位,装配枪身部件。
    季绫站在主控台旁,穿一件深青色工装大褂,手套未脱,长发用丝巾裹起,比先前更加清瘦利落。
    工程课长递来第一份进度单,“这一批预计三日完工。”
    “加紧做,按序出。”
    她接过单子翻了几页,又望了眼仓库方向,轻声道:“密室那边的磨砂件,再做一批备用。”
    课长一愣:“那边的订单……不是还没定价?”
    她淡淡道:“这时节,生意能做起来的,决不是靠做生意。”
    课长不敢再问,只忙应一声退下。
    季绫将表格收进怀里,抬头望着天边一缕淡金色的日光,才猛然意识到:
    这偌大一个厂子,如今真是她一个人做主了。
    她拢了拢衣领,往炉区走了几步,迎面却撞上一位着急赶来的厂务工头,“季厂长,出事了。”
    “说。”
    那工头连连说,“焦炭供应断了。”
    季绫脚步一顿,眉心轻蹙:“怎么回事?”
    工头吞了口唾沫,撑着干巴的嗓子开口,“原先定下的供应商——福源焦业。今早送货的到了半道,给拦了回来,说接到上头口令,不准给我们供货了。说是——新签了大户,合同临时作废。”
    季绫道:“我们有合同,莫非他们不认了?”
    “还说……除非拿出军部新批条文,否则不许再接货。”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季绫道。
    炉区远处,风卷起一线蒸汽,蒸汽里传来初火灼金属的“哧哧”声。
    季绫进了办公室,将厂区的煤灰和蒸汽掩在门外。
    周知言正在算账,见她这副样子,忙问,“绫儿……怎么了?”
    季绫将方才之事说了出来。
    周知言单手扣着杯盖,眉头微皱,“焦炭一日不来,炉就得停火。咱们第一单就交付不了,日后怕是……”
    季绫抬眼望向远处炉塔,脸上的神情一寸寸沉了下去,“有人怕我们真把第一单做出来。”
    “谁?”周知言问,“蒋的人、商会的人、对家的人,如此一想,怀疑对象太多了。”
    “既然不确定,那就去查。”
    周知言蹙眉,“只是,他们防备我们,怕是不好查。”
    “粟儿,”季绫回身看向坐在一旁吃柿饼的粟儿,“你去一趟福源焦业,别带名片,别报姓,穿小户人家的行头,像刚接了工程的民营包商。”
    粟儿讪讪地放下了柿饼,“我?小姐,我小打小闹打探些消息也就罢了……”
    “性命攸关,不是推脱的时候了。福源焦业都认得我们,米儿嘴又笨,何况你从前替我打探消息都很好。”
    “小姐,查什么?”
    “查账,查发货记录,查库存去向。”季绫顿了顿,捻了捻杯盖:“尽快。”
    粟儿点头:“我记下了。”
    她才刚转身,就听季绫补了一句:“……小心点。”
    三日后,黄昏时分。
    粟儿回来了,一身焦灰味儿,鞋跟还带着车辙泥。
    她刚进门,连水都没喝,直接将一份包好的账单摊在季绫面前:“小姐,是王家的。”
    季绫正给窗前兰花换水,听见这句,手中瓷盏一顿。
    “王会长?”
    “王家的‘荣源实业’。”粟儿从怀里抽出一张影印的合同副页,“这一笔供货刚签,就是原本要供给咱们的单子,只是我不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
    季绫没动,只将那一页翻过,仔细看了签章。八百吨,一次性结清。
    金边纸张,钢笔字迹,落款处“鸿影”二字飘飘然,末尾还压了王会长的私印。
    她望着那印章,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笑了,“原来,是她。”
    “有办法了么?”周知言连连问。
    季绫笑了笑,“她不好搞,可她妹妹倒是个没经过事的大小姐。”
    周知言想起那日牌桌上王丹歌和季少钧的亲密,问,“你是要……”
    “先前都督府拿我当饵,如今,该反过来了。”季绫道,“粟儿,去给王五小姐下帖子……就约在,法租界的洋房。”
    ……
    法租界。
    王丹歌拎着皮包踏进屋,一边脱着手套一边打量:“倒不知道你和你丈夫另有一处房子,偏生比周公馆还雅致几分。”
    她踢了踢脚边雕花矮凳的腿脚,坐在檀木长沙发上,眸子滴溜溜乱转,“这地段,这屋子,平日也不住人罢?看着冷清得很。”
    季绫笑了一下,替她沏茶,“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
    “是我小叔的房子。”
    话音落地时,王丹歌手中扇子“啪”地停了。
    她转过脸,神情从随意转成了一种试图掩饰的热络:“小叔?你是说……季司令?”
    季绫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意,便知道自己没赌错。
    她将茶盏放到她跟前,浅笑道:“是啊,他常年在外,留下这么一处宅子,我偶尔过来替他休整休整。你若喜欢,下回我带你再来。”
    王丹歌指尖滑过茶盏边,嗓音放软:“这房子……他住过?”
    “嗯。”季绫抬眸看她,“他前几日出了院,就在此修养。若不是人在病重,仪容不整,不便见人,我今日便引着王小姐去瞧瞧他了。”
    王丹歌的脸微微红了,“你可别笑我,左右整个漢昌城都知道我喜欢他。”
    季绫心下一动,却不动神色,“你喜欢他什么?据我所知你们二人并无多深的交集。”
    “那日出席开炉典礼时,穿那身戎装,比那些个成日只晓得讲洋经的庸生强太多了。”王丹歌说着,又掩唇一笑,“就是年纪大些。”
    季绫抿了口茶,轻声回道:“年纪大,反而稳当。何况他才三十出头,不是么?”
    王丹歌手指拨弄着茶盏的盖子,圆润的指节一圈圈绕着细瓷的边,忽然一笑:“我知道周少奶奶最近为厂里的事烦得很。我爹……他嘴上不说,其实接了不少活儿,有些还是别人抢来的。”
    季绫依旧不形于色,只喝茶,不时微笑地看看她。
    王丹歌话锋一转,眼神水亮地看向季绫:“你若真能替我搭个话,我就把他桌上的账册偷偷带给你看。”
    季绫轻轻一挑眉,笑意却未达心底,“我可不敢。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人,哪儿敢使这种旁门左道的手段。说出去可叫人笑话了。”
    王丹歌却仿佛没听出她的推拒,仍旧笑得天真:“整个漢昌谁
    不知道我喜欢他?可这么几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嫌丢人。”
    她将手里那只玉镯轻轻一扭,神情有几分不服:“我知道你厂子里造枪,八成是他批的。我帮了你,就是帮了他。”
    季绫看了她一眼,忽地放下茶盏,语气缓了几分:“那……婶婶?”
    话音未落,王丹歌抬眼就瞪了她一眼,哼道:“八字都没一撇呢!你可别乱喊,吓着人。”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张扬至极。
    季绫也弯了弯唇,伸手替她拢好垂下的发鬓:“好,那我不喊。但你得守信。”
    王丹歌捏紧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忽然笑出声来。
    “不过嘛……你也得守信。”
    “你要什么?”季绫问。
    她将茶盏放回几案,手指一圈圈绕着扇骨转,“等事成之后,你把他迷晕了,关在这屋子里。钥匙交给我就好。”
    季绫手中捻着茶盖,“……你不是喜欢他?哪有这么喜欢人的?”
    王丹歌翘起唇角,笑得天真而骄矜,“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过是——汉昌这么多年轻小姐都想要他。那我王丹歌,就要把他拿到手。”
    她说着,伸出手,手腕上“叮当”一串珍珠链子,光泽华贵。
    “就像我的珍珠耳坠、宝石戒指,每一件都得是最耀眼、最贵重的。他若也能放进我的首饰盒里——”王丹歌咬了咬下唇,笑得像一只藏着利齿的猫:“那才配得起我。”
    “我记下了。事成那日,这钥匙——我给你包红绸送来。”
    王丹歌眼睛一亮,连忙道:“一言为定!”
    作者的话
    Catoblepas-
    作者
    05-11
    季少钧:?绫儿你怎么卖夫求荣……  季绫:你算哪门子的夫?  季少钧: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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