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77.你丈夫到底还是不如我

    季绫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去——
    季少钧站在那里,逆着宴会厅内的灯火,脸上没什么表情
    四目相对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一切光亮仿佛都成了背景,只有他清晰得近乎刺目。
    她手中的酒杯滑落,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不要管我。”她说。
    “我送你。”他走近了,“今天月事来了,别强撑着。”
    她几乎声嘶力竭,“不要管我。”
    周柏梧望着她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悬着的心不由自主地回落了腔子。
    月事来了,就意味着今晚就算是季少钧把她送回去,也不会有意外。
    他莫名地松了口气。
    几位宾客听到动静,端着杯子,凑过来。
    “哟,新娘子怎么坐这儿啦?”
    “这是……喝多了?”
    周柏梧忙捂住她的嘴,向众人解释,“喝多了,见笑了。”
    众人虽有些意外,但看着新郎官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倒也没再多问,只是打趣几句,又端着酒杯回到宴席之中。
    他生怕她再说出些什么,惹得她成了别人的笑谈,柔声哄着,“绫儿,既然想回去就让你小叔送吧。”
    季绫摇着头,“不要。”
    周柏梧拉着季绫,“你喝醉了。”
    “我没醉,你明明知道我的酒量。”
    季少钧一把抓住季绫的手腕,“走吧。”
    季绫拽着周柏梧的袖子,“柏梧……”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请求什么。
    她只是……不想走。
    虽然,她也并不想留下。
    邻近的几位客人见状,都来打趣,故意拉着周柏梧,“那可不行……新娘子就这么舍不得新郎官么?”
    “怪不得女大不中留呢,留来留去留成仇。”
    季少钧回头,看着那群醉醺醺的宾客,冲他们春风和煦地一笑,“诸位,失陪了。”
    他话音刚落,便带着季绫转身往外走。
    周柏梧安抚道,“没事的,你先回家等我。小叔在呢,别担心。”
    “就是啊少奶奶,我跟新郎官几年不见了。”
    “今晚不醉不归啊!”
    周柏梧被数十个醉汉簇拥着,抽身不得,还得抽空应付他们。
    好容易走向窗边,向下望去,正看到季家的汽车就在楼下,司机立在一旁等着。
    街上行人纷纷,在路灯之下,影子交叠在一起,随即又分开。拉人力车的不时高声喊着“借过”,颠颠地跑着。
    不多时,他见季少钧出来了,却是抱着季绫,大步向车边走去。
    他“唰——”地拉上窗帘,不愿再看,生怕心中的想法玷污了她。
    季少钧拉开车门,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扣住她的腰,将她放了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车门便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将宴会厅的灯火与喧闹彻底隔绝。
    她不想待在他身边。
    不过,季绫不是害怕他,而是清楚自己的理智多薄弱。
    季绫立即伸手去另一侧的车门,刚握上把手,就听见身后那人冷声道:“别动。”
    她不为所动,执拗地拧动把手,却被他向后一拉,歪在怀里。
    “爷,买回来了,热乎的。”
    是王保的声音。
    季少钧接过,袋子里头是一只小巧的餐盒。
    她饿了一天,被这淡淡的香味一刺激,胃越发疼了。
    从季绫有记忆起,就坐王保的车。
    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办事细心,开车稳当,就是嘴碎了些。
    他叹了口气:“四小姐也是不容易,嘴唇都饿白了。那些七拐八拐的事儿有什么必要呢?”
    他说着,摇了摇头,碎碎念,“不过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罢了。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新婚之夜新郎官陪不了小姐,竟要我们爷送回……”
    “王保。”
    “
    王保。”
    两人竟是异口同声。
    王保嘿嘿一笑,“我这嘴碎,嘿嘿。”
    他闭了嘴,四下都清静了。
    “你吃完,我就离开。”他说。
    季绫垂眼不答。
    沉默中,只有一声轻微的——
    “咔哒”。
    是餐盒被打开的声音。
    粥的热气缓缓升腾,带着微甜的豆香,隐隐裹着一丝暖意。
    季少钧扫了一眼,蹙起眉:“怎么有豆子。”
    王保回过头来,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我可跑了几条街呢,想买点好吃的。说起来,还是因为小姐今日结婚,附近的路全封了,找了好久才有这家店……”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可车厢里的人,都没有再回应。
    季少钧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一勺一勺地挑着粥里的豆子。
    她对豆子说不上厌恶,只是不爱那种沙沙的口感。
    初次对周柏梧提,他却笑她做作。
    后来也随着周柏梧吃各种豆类。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吃了也就吃了,对她不会有任何影响,吃罢了就忘了。
    可她看着季少钧一粒粒挑出来,看着他那副认真的侧脸,心脏猛地一紧。
    她的鼻尖微微泛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
    他总是这样,连这些她自己都不在意的喜好,连她自己都嫌矫情的情绪,他都记得。
    他都在意。
    可她必须忘记。
    季绫逼迫自己重新想起自己对周柏梧的承诺,她要忘掉季少钧,她会安安心心做他的妻子。
    周柏梧很好,对她也好,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总是顺着她。
    就连当初发现她对季少钧的感情越了界,居然也没有挥着道德的大旗阻止她,理直气壮地扼杀她的感情。
    而甘愿抑制他的爱意,成为帮她守着秘密的共犯。
    她对他的感情近乎感激,也近乎习惯,两年多了,自以为爱就是这样。
    然而见到季少钧的第一眼,她无法克制地强烈渴望着他,就像是被冲上岸、几近渴死的鱼,本能地渴望着回到水里。
    可她必须建起高高的圩堤,将泛滥的心潮拦下。
    季绫察觉了她想法的危险,指尖轻轻抚着手指上的婚戒。
    可她依然不敢抬头,只消看他一眼——甚至不用看,只需要想到他,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短短的几秒钟,她拼命在脑中回忆周柏梧的好,然而唤醒的不是爱,只有感激与愧疚。
    季少钧将一勺粥抿在唇边,尝了尝温度。
    “绫儿,要记得好好吃饭。”他嘱咐着。
    像三年前,她陪着他时曾嘱咐过的,“小叔,要好好吃饭!”
    教会了他,自己倒忘了。
    季绫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瓷勺,温热的粥上,浮着些许细碎的米花,香气淡淡地飘进鼻腔。
    她犹豫了一瞬。
    可胃里剧烈的绞痛,让她无法再忍耐。
    她终于张开嘴,轻轻地含住勺子,喝下了第一口粥。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暖意缓缓铺开。
    吃了半碗,暖暖的粥下了肚,胃痛渐渐消失,又觉得寡淡。
    她放下勺子,轻轻吐了口气,却又微微觉得空落落的。
    他将那盒子盖上,放在一旁。
    盒底,露出四只饱满的蟹粉包,表皮泛着微微的油光,隐隐透着馅料的橙黄色。
    他还想为她拈起一个,季绫却自己拿手拈了喂进嘴里。
    蟹粉的鲜香充斥口腔,伴着温热的汤汁,一下子填补了胃里空缺的那点微妙失落。
    “慢点……饿久了不要吃得太急。”他笑。
    她没有理他,只是专心地一口口吃着。
    她吃不了这么多,可自虐式地尽数塞进胃里,直到胃部胀痛。
    这是这两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厂子碰见难题,读书时遇到瓶颈,季绫不习惯告诉周柏梧。因为有些事情只能自己承担,周柏梧也成日焦头烂额。
    她便吃东西。
    食物把胃撑满,她心里的焦虑才有所缓解。
    “别吃了。”季少钧忽然从她手里夺回最后一只,放回食盒里,扣上。
    季绫瞪他。
    他从衣兜里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极自然地替她擦去唇边的油光。
    她生出一种晕眩的错觉——好像他们的关系,根本不曾改变。
    季绫一把打开他的手,扯过他的帕子,“我自己来。”
    可下一秒,他已经揽住了她,将她带进了怀里。
    季绫挣扎了一下。
    他却根本没察觉到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抗拒,手掌覆上她的脑袋,轻轻地顺着她的发丝,“吃饱了?”
    她一口咬住他的手。
    季少钧捏了捏她的脸,笑得恬不知耻,“绫儿,这样是不是太亲密了?”
    季绫:?
    她松开了,涎水在她唇瓣与他手背扯出一条晶莹的细线。
    那牙印很深。
    车厢平稳驶出饭店时,外头鞭炮声还在延续。
    后座车窗半开,风卷着红纸屑飞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半张喜字贴在裙边,角翘着。
    她倚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发透,额角细汗一层。
    季少钧低头看她,指腹轻轻按了按她腹部:“还是痛?”
    她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快听不见,“老样子。”
    他又问:“是不是又忘了吃药?”
    她咬着牙哼了一声,“我从来不记得日期,总是忘记。”
    他低低地笑了笑,嗓音压着火气,“都成了别人的妻了,还是我记得你的月事要吃什么药。你的丈夫到底还是不如我。”
    季绫没接话,只别开脸望向窗外。
    季少钧趁机将她揽得更紧了些,“绫儿累了,叫小叔抱一抱也不碍事。”
    季绫举起那只戴了婚戒的左手,“我结婚了。”
    他低头看她那只手,骨节细白,指根的戒指闪着光。而后,他抓过她的手,头低下来,唇落在她的指节上,一点一点地吻。
    “那又如何?”他轻声,“你爱我。若不是分别,我还不敢确认,你爱我。”
    季绫怔了一瞬,没说话。
    她爱他?
    她不知道。
    如果说,能打破她平静的面具让她大悲大喜,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让她白天明明完全忘了夜里又频频出现就是爱的话。
    那么没有人可以超过他。
    可是,当她拥有得越多,爱他的代价就越大。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掠过,汽笛偶尔响一声,又被玻璃堵回静里。
    季绫眼皮发沉,疼着也困着,胃里翻腾了一天,方才被强灌几口酒,如今虽吃了些好消化的,也疼起来。
    刚才酒席上几口甜食,搅得更难受。
    可在他怀里,腰被垫着,头靠着他胸膛,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她闭上眼。
    平心而论——
    歪在他怀里,比靠着车窗舒服。
    不过是叔侄关系而已。
    她这样想。
    他的手抚在她背后,指节缓缓摩挲着她脊骨的每一寸细节。
    她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
    作者的话
    Catoblepas-
    作者
    05-03
    非常“贤惠体贴”的叔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