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42.叔侄关系?

    “我不觉得委屈。”周柏梧连声说道。
    季绫忽地抽回手,觉得自己不该欺负老实人。她和季少钧不清不楚也就罢了,何必把周柏梧牵扯进来。
    季绫道:“你是新式学堂出来的青年,又留过洋,不是最讲究两情相悦么?”
    周柏梧见她对自己
    如此坦诚,心中越发动容。他手指在床榻上摸索着,试探着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痛苦,可你愿意叫我知道,愿意相信我。岂不是说明,我在你心里跟别人不一样?”
    “那不是爱。”
    “你对他的也不是,你年纪轻轻,没经历过事,认清了就好了,只是别把自己搭上。”
    季绫无奈道,“你这番话,倒把我说成了个不谙世事的傻子,莫非我是任人摆布的吗?”
    “他自小在权力场上锻炼,是最有心计的。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视得破他的城府?”
    她还要开口,却听得雨声裹挟着她熟悉无比的声音钻了进来。
    “绫儿!”
    季少钧的声音随着潮气破门而入,惊得她腕间翡翠镯子磕在床沿。
    她猛地松开手,脑子里像是被骤然敲了一记。
    不是还没到时间么?
    小沙弥连连劝阻,“施主,这里是僧房,不便打扰——”
    还不等他回应,老知客僧便拉开了他,“不认得人?这也是你能拦的?”
    季少钧抬手掀开垂落的经幡,水珠顺着眉骨滚进领口。
    他目光劈开满室氤氲的炭火气,正钉在周柏梧搭在季绫腕上的手。
    周柏梧轻蔑地扫了季少钧一眼——
    季少钧,生平第一次露出这种慌乱的样子,竟然是为了季绫。
    人面兽心。
    “急什么?她没事。”周柏梧慢条斯理地抚平她膝旁床褥的褶皱。
    季少钧眼神一沉,没理会他,快步往里走,“绫儿?”
    季绫放在在周柏梧面前的从容一扫而光,死死咬住嘴唇,心乱如麻。
    她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疑——临行前偷跑出来,衣服换成了僧衣,与一个男人单独相处。
    她不敢看季少钧,甚至不敢动,生怕一个眼神就暴露了什么。
    “你……”他快步走到榻边,目光掠过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僧衣。
    季绫慌忙蜷缩进被褥,脑海里乱成一团。
    她能说什么?
    “……摔了一跤,衣服湿了。”她低声道,嗓音已有些干涩了。
    季少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又缓缓扫向屋内的炉火。
    房间里,寂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雨滴落在窗棂上的细密声响。
    他眸色发冷,缓缓地转头,看向床榻边——
    周柏梧仍然站在那里。
    “哐当——”一声,山风吹开了窗户,窗柩重重撞在墙上。
    水汽钻进来,将空气都浸染成湿漉漉的一片。
    佛龛上供奉的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惊得季绫睫毛一颤。
    “已经很晚了,”她的尾音也湿漉漉的,“我们……路上再说吧。”
    季少钧忽然直直地盯着她,“季绫。”
    他从未这样叫过她的全名。
    他的视线定格在她褪掉的衣裙上,冷笑一声,“既然这样舍不得他,何必要走?”
    他直直地盯着她——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季绫的心猛地一沉,腕间的翡翠镯子忽然重极了。
    这是生日那天,他着人送来的。如今却硌着周柏梧扶她时留下的指痕。
    房间里,寂静得几乎能听见雨滴落在窗棂上的细密声响。
    她能感觉到身旁炉火的热度,可此刻,她的手心冰凉无比。
    季绫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眼,直视着季少钧。
    “你是不是更该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不然,为什么我和我的青梅竹马出门,你急成这样?”
    空气瞬间凝滞。
    季少钧的瞳孔猛地收缩,腰带铜扣撞在指节上,“当啷”一声,惊破寂静。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顿住,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一瞬间无法掩饰。
    “我们是什么关系?”季少钧低低地笑了一下,“我们还能是什么关系?我该送你走了。”
    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之意。
    他上前,周柏梧立即挡在他面前,“做什么!”
    季少钧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但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他微微侧身,反手扣住周柏梧的手腕,顺势一带,将人狠狠一推。
    周柏梧踉跄了一步,手臂上传来剧烈的痛感。
    还不等稳住身形,他就转身,猛地挥拳砸向季少钧的脸。
    季少钧只顾着看季绫的情形,未曾防备,结实地吃了一拳。
    鲜血登时从他唇角流出。
    可还没来得及再还手,季绫已冲上前,几乎撞进他怀里,“小叔——痛不痛?”
    她急得紧紧扣住季少钧的手臂,指节陷入他军装的褶皱。
    他扭头啐了一口血沫,撑着佛案,“绫儿,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
    他希望她否认,等她告诉他,这不过是一个错误,一个无可奈何的局面。
    可季绫却笑了一声。
    她看向周柏梧,随后,她缓缓地垂下眼帘,低声道——
    “不是。”
    她听见季少钧的呼吸一滞。
    外头的雨声哗啦啦地落着,世界仿佛都在这片雨里褪去了其他声音。
    只有清亮而温润的女声——
    “我没你那么能演,前些天明明发生了那么多,我再看到你,没办法做到满脸平静——像你一样。
    “我没办法像你一样继续打着叔侄关系的旗号,用做作的孩子气来掩盖我们之间越界的关系。
    “我知道你在期待什么,你希望我跟周柏梧什么也没有,继续不清不楚地待在你身边,继续口口声声叫你‘小叔’。
    “季少钧,我现在告诉你,你不是合格的叔父,也不是合格的情人。”
    周柏梧忽然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腕,试图把她拽起来——
    “绫儿,跟我走吧。”
    季绫甩开他,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以为我没了他就只能选你?”
    周柏梧怔住了,显然没料到季绫早已洞悉了他的心思,甚至就这样说了出来。
    季少钧忽然低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发,“绫儿,我知道你一直很勇敢。”
    季绫转身看向周柏梧,语气依旧平静,却比方才柔软了半分:“柏梧,你先回吧。”
    “……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雨水落在他肩头,衣摆被水汽染湿,沉沉地贴在他的身侧。
    “轰——”
    屋外的雷声滚滚,整个天地都被暴雨吞没。
    水汽裹挟着潮湿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沉闷得叫人透不过气。
    周柏梧离去后,半掩的门扇动着,灌进雨水。
    “走吧。”季少钧说,“我送你走。”
    季绫却关上了门。
    她拿眼撇了撇搭在一边湿漉漉的裙子,指着那主持还专程送来供她烤衣服的小炉子。
    “小叔,急什么,衣服还是湿的呢。”
    季少钧低笑一声,走到炉前,拿起那件湿透的旗袍,丝袜却顺势从衣料间滑落。
    他目光掠过那抹轻薄的丝织物,却没有去碰。
    他告诉自己不在意,可指尖的温度,已经悄然攥紧了心绪。
    软缎不可离火太近,他便撑着那料子,盯着炉子发呆。
    季绫搬了一只小杌凳,坐在他身旁,膝盖紧紧地贴着他的小腿。
    不久衣料便升腾起白色的烟,飘渺地,散尽空气里。
    甚至不需要看她,仅仅是想到他的绫儿正靠着他,心脏就柔软而甜蜜。
    季少钧想,不知她用的什么香粉,不是他从前习惯的那种了。
    但味道依旧不浓烈,淡淡的。
    下山需要半个小时,来时天是要下雨的样子,摸着黑在雨夜里,或许需要近一个小时。
    深夜无人,开车去码头只要四十分钟。
    轮船两个小时后开船。
    他看着季绫,季绫似乎并未察觉他的视线,打了个哈欠,将下巴靠在他的膝头。
    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季少钧的思绪被一声甜腻的“小叔”打散——
    “嗯?”
    “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
    “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叫我什么?”
    “小叔。”
    “叔侄关系。”他佯装不懂她的意思,喉头莫名有些干涩,“快烤干了,准备走吧……”
    他话音未落,就被她打断——
    “这个答案,我不满意。”
    他手中握着柔软的料子,忽而手心发烫。
    季少钧透过白色的雾气,盯着那暖橙橙的、烧得正热烈的炭火。
    “你看着我。”她探着身子看他。
    他呼吸顿住了。
    她冰凉的手爬上他的下巴,微微使力,迫使他看着她。
    “再回答我。”她说。
    季少钧不知该如何回答。
    或者说,他就算是梦里,也不敢妄想,她们会有超越“叔侄”名义的关系。
    即使有些事早已发生,他也不敢将其定义为某种别样的关系。
    “季少钧,告诉我。”她眼中是无比的迫切,“至少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季少钧眼神一颤,落在她的睫毛上。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他顿了顿,继而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我们就可以是什么关系。”
    “我要你白天做我的叔父,晚上做我的情人。我要你人前做我的叔父,人后做我的情人。”
    窗外的树忽而猛地摇动起来,刮得窗柩直响。
    下一刻,暴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的闷响,爆豆子似的。
    一道强烈的闪电照亮了整个房间,暗下之后,闷雷滚滚而来。
    “好。”他说。
    作者的话
    Catoblepas-
    作者
    03-21
    有删节,详见主页(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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