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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32僵局

    新的一周。
    周末看房累得梁沐野对生活短暂地失去了热情,正好刚完成云象的比稿,索性拿上班当休息,在工位上一连瘫了好几天,闲着没事就用手机APP查看出租房源。
    她心想自己一年多没找过房,怎么现在的租房市场还是一样魔幻,看似选择很多,实际上集合了人类住宅的所有奇葩属性,经常性地能把一些毫无关联,甚至互相矛盾的缺点结合到一起。
    梁沐野每次在看房租房之前,都对“下一个家”满怀期待和想象。而每次花几天时间看房以后,都萌生出一种打包逃离北京的冲动。
    她不理解,为什么北京所有出租的房子都能在实用面积超小,阴暗噪音大,格局像她画画的线条一样自由发挥,装修分分钟能拉出来拍年代戏,价格还居高不下这些问题里,同时至少占个两三条。
    如果说一个人,能做到既没有时间,也没有事业,又没有钱是很稀奇的事情,那一个出租的房子,是凭什么能实现既没有生活品质,又没有空间,还贵得离谱的?
    而且房子和人最大的区别是,人可能通常会因为落后而惭愧,但房子不会。北京的房子永远如同某些徒有虚名的旅游景点一样,年复一年在原地屹立不倒,
    嘲笑一批又一批前仆后继的年轻人:看,你们只配得到这样的人生。
    周六在六千七的一居室前接受失败之后,梁沐野很能扛得住打击,周日又拉着闻皓去看了一波合租房。
    路上闻皓就劝:“真的要看吗?我觉得你跟黎麦在天鹅洲住惯了以后,未必能接受普通的合租房了吧?室友不好相处怎么办?房子里脏乱怎么办?”
    “你放心,我让中介给我找的都是比较贵的主卧,价格没比一居室便宜,一分钱一分货嘛。”梁沐野保持乐观。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乐观了。
    这一天的行程非常高效,因为梁沐野只坚持了两套房子的时间。
    第一套,小区环境好,房子空间比天鹅洲还要大出一圈,但是另一间卧室的合租室友大白天就在家里开起Party,一群男男女女在家里纵情玩耍,中介小哥带着梁沐野和闻皓一进门,看见的正好是烟雾缭绕里众人皆醉,沙发角落里还有一对连性别都看不清的年轻人在接吻。
    “来都来了,一起玩儿啊,也许以后就是室友了!”Party主人很热情,连连邀请他俩加入团伙。这是个长发青年,裸露出的手臂上一片花色繁复的满绣纹身,连梁沐野这个美术生都要感叹一句,再想纹就没地儿了。
    三人几乎是逃离现场的,从单元门里出来,都不约而同地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闻皓咳嗽了几声,说:“这楼道里没有烟雾报警器吗?早就该响了。”
    “你抽烟的人都被熏得受不了了?这要是住进去,没几天就得去医院看肺。”梁沐野猛撩头发,希望风能赶紧把头发上的烟味吹散。
    “那咱换一个,隔壁小区还有一个空着的主卧呢,那房子比这个装修还要好。”中介小哥赔笑说。
    第二套房子,果然如中介所说,装修很好,也正因为如此,一个独卫主卧出租价格高过了五千块。
    这套房子里万幸没见到有什么奇葩室友,中介小哥看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介绍说隔壁卧室住的是一位律师,每天加班忙得见不到人,还经常出差,根本就不怎么在家,是那种谁都会满意的理想室友。
    梁沐野倒是对这间房子比较满意,只是闻皓指出了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问题。
    “这主卧临街啊,这离主路距离太近了,就这么几十米,现在你听外面的噪音,我们说话都要特意大声。青年路这么繁华的地段,弄不好半夜12点还在堵车,你住这间屋子,怕是晚上要戴耳塞才能睡觉。”
    闻皓随手揉揉梁沐野的耳垂:“梁老师,你经常加班,晚上要是睡不着,多可怕一件事。”
    梁沐野偏偏头表示抗议。
    “好了别看了,本来租房这件事可控的因素就不多,合租,你能控制的事儿就没几件了。”闻皓说。
    梁沐野叹气,向中介妥协:“你再帮我找找远一些的吧,扩大点范围。”
    闻皓似乎是早就看得不耐烦了,迫不及待地跟中介作别,带着梁沐野去吃肥福排挡,美其名曰粤菜养人,给她去去火。
    梁沐野吃得心事重重:“合租确实更不理想,实在不行,我就离开青年路这里,去远一点的地方找个一居室或者公寓住。”
    闻皓点头:“反正还有时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诶,你是不是从来没为这些事情发愁过?”梁沐野问。
    闻皓是北京人,肉眼可见地经济条件不错。结合他之前提及过自己一个人住三居室,看起来是一副不用为生活发愁的做派。
    “以前出去读书也要自己置办这些事儿的。美国那边的环境,动不动开车跑十几公里都没超市,哪有北京方便?叫天天不应,要啥啥没有。我们留学生,个个都是生活小能手,早早挑起独立的重担了。”闻皓半开玩笑地说。
    闻皓挑了一块肥瘦均匀的烧鹅夹给她,说:“要不是这两天要陪你看房,就请你到我家去,我给你做顿饭,你就知道我这种生活高度自理的男朋友有多么可贵了。”
    梁沐野嫣然一笑:“你不做饭也很可贵。”
    闻皓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撞击了一下灵魂,天生的纨绔气质没能发挥出来,脸上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种名为“害羞”的表情,梁沐野难得见到他如此表现,得意地偷笑。
    周末看房的焦虑被恋爱的甜蜜抵消了不少,然而一上班,梁沐野见不到闻皓那张帅脸,居无定所的压力又席卷而来。
    她在微信上撩汉:“闻老板,上班见不到你,不太快乐。”
    闻皓表现得很开明:“那你多看看雷总监,他帅。”
    “你的英俊,全北京无代餐。”梁沐野仗着有网络作掩护,放肆挑逗男友。
    更大的压力来自于这天下班后。
    白天雷鸣通知创意小组,云象气泡水的比稿他们赢了,从现在开始要做好心理准备,项目工作随时可能开始执行。趁着还没启动,大家能早点下班就早点加班,养精蓄锐以备来日大战。
    梁沐野等人对这种模式熟悉得很,按照惯例,进项目执行前每个按时下班的日子,都会在几天后变成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幻想。而且,根本不排除说这话的第二天就开始加班的可能,搞不好,这一天就是短期内最后一次正点下班。
    每个人都清楚这个下班的含金量,一瞬间作鸟兽散各回各家。
    不巧的是闻皓今天有工作需要加班,两个人没有约会的打算,梁沐野回到天鹅洲,刚出电梯,就听见黎麦家的方向传来一阵骚乱。
    “我没说不给你们腾房,但你们今天上门,张嘴就要我马上搬?你当我是机器猫会魔法说搬就搬?”梁沐野从一片七嘴八舌的争吵声中分辨出黎麦的声音,赶紧加快了脚步。
    转过楼道的视线盲区,梁沐野吓了一跳,只见黎麦和严豪一起站在防盗门里,和家门口堵着的人成对峙状态。十几个人三两成群地几乎站满了楼道所有地方,其中有几个还穿着法院的制服。一个穿金戴银、涂着鲜艳口红的长卷发女人站在众人身前,正在剑拔弩张地跟黎麦吵架。
    “你这房子我已经拍了,你现在就得给我腾房,你占着不搬,想当老赖是吧?”女人不依不饶,声音震得梁沐野耳朵嗡嗡的。
    梁沐野没看明白形势,问黎麦这是什么情况。
    “小野,你先进屋去。”黎麦示意梁沐野进去,低声说:“有人拍下了这套房,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没跟我沟通过,就带着法警来逼我们腾房了。我和严豪来应付,你进屋里去,不用管外面。”
    梁沐野一看敌众我寡,不愿意躲开,说:“我和你一起吧。”
    “你也是住这房子里的?我告诉你啊,上礼拜我把这房子拍下了,给你一天时间,明天就给我搬出去。把你们的东西清干净,别给我们留下一堆破烂。”女人趾高气扬地命令梁沐野。
    “明天?!今天都这个时间了,让我们明天给你腾房,我搬到哪里去?”梁沐野大惊失色。
    “你不用听她吓唬你!”黎麦也提高音量,和女人对呛:“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一点余地不给人留?我刚才说了,今天周三,周末我们就搬,你非得让我们明天腾房,我搬你家去?”
    “你这话骗谁呢,周末我再来,你告诉我下月再搬,我怎么办?你这种老赖我见多了,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跟你根本没有信用可讲。”
    买家女人身旁还带了几个人,此时也跟着帮腔:“对,你现在就是敷衍我们,把我们哄走了,你们关上门继续过日子,反正你们住在这里,我们拿你们没办法。”
    “怎么着你认识我是吗,就知道我不讲信用了?”黎麦气得不轻,“你们怎么没办法,刚拍下几天就带着法院的人来堵门,这还叫没办法?”
    严豪皱着眉试图讲道理:“你要人家腾房,你总得给几天时间吧?收拾行李,找房子,搬家,都需要时间,工作上也请不下来假。我们答应周末搬就肯
    定会搬的。”
    “少拿那些话糊弄我。我听你这小姑娘也是北京口音,你肯定家里还有别的房,还能找不到地方住?”买家气焰嚣张,丝毫不松口。
    “我是在这里租房的,我得找地方住。你让我现在搬,明天搬,我没地方去,只能住这楼道里了。”梁沐野平静地说。
    “我们租约还有好几年才到期,买卖不破租赁,就算我必须走,人家本来也有权利在这住,明白吗?!法院规定十五天之内腾房,现在还没到日子,我们答应周末腾房,已经是配合你了,明天搬,根本不可能,想都不用想。”黎麦说着就要关门。
    “诶你怎么回事儿?!”买家上前一步就要挡门,被法警在一旁制止住了。
    “行了,别吵了。人家原房主答应了周末给你腾房,也就这么三两天的事儿,这已经算最快的腾房了,你们就别在这里纠缠了,到了约定的时间如果被执行人没搬,你再找我们。”
    法官又转向黎麦:“配合腾房是你的义务,我这里就记录今天你们约定的搬离时间是周日,如果到期不搬,周一法院这边就要着手走强执流程。”
    “我知道了。”黎麦硬邦邦地答应。
    买家还想说什么,被法院的公职人员一起劝离了。临走还叫嚣着说:“你说的,周日之前搬走,要是晚一天,我让你在这房子里住也住不下去!”
    黎麦没理,砰地摔上门。
    梁沐野拒绝了严豪和黎麦一起吃饭的邀请,回到自己卧室里,也没换衣服,发了一会儿呆。
    她还没遇见过如此波澜壮阔的场面。北漂这几年听说过不少极限搬家的故事,有法院上门的应该还是少数。
    她拉开衣柜,打量着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衣物,还有几乎占据房间剩余一半空间的各种画册,画具,盘算着要不要一会儿就下单一批纸箱,今天晚上就开始打包。
    搬进来的时候自己的东西装满了十几个箱子,即使现在扔掉一部分不重要的,应该也是个巨大的工程。
    问题是下个住处还没找好,是在看过的房子里挑一个各方面过得去的,还是赶紧约中介再找?
    问题叠着问题,一个接一个在脑子里刷新。梁沐野还没从焦头烂额的心态里回过神,微信响了。
    她解锁手机,一看是工作群里发来的消息。雷鸣想安排工作从来不在乎手下员工是下班还是假期,也完全不管时间是半夜还是凌晨,只要他想起来有事儿没说,就是一顿微信消息轰炸,不分黑夜白天地直接艾特相关责任人,如果跟所有人都相关,那就直接艾特全体,还要求下班后也要回复信息。整个创意组,都有各种五花八门的被微信炸醒然后失眠,躺在床上骂雷鸣祖宗十八代的经历。
    梁沐野对顶头上司这种压迫早就习以为常,但是眼下这条信息的内容,却让她有一种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雷鸣:“@所有人云象气泡水的项目,明天开始进入服务期。”
    雷鸣:“客户把TVC拍摄计划提前了,地点在青岛,大华和小野,你们两个需要出差跟拍摄,周六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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