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锹破荒土,暗爪现形

    八月下旬的麻柳村绣溪口,暑气未消,但山间的风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秋凉。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慷慨地洒在清澈的绣溪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溪畔那几栋沉寂多年的老屋前,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充满生机的紧张感。
    没有彩旗招展,没有锣鼓喧天,更没有领导剪彩的排场。几辆沾满泥点的工程车低调地停在溪边空地上。一群穿着朴素工装的工人正有条不紊地从车上卸下木材、砖块、工具。杜涛、李静、林茵、陈遥、顾晓舟、马俊宁,以及周阿婆、张阿婆、裴阿婆三位麻柳刺绣的“定海神针”,正围在一块用红绸简单覆盖着的奠基石旁。王秀芬、艾玲、李想、何欢则在一旁,用相机和笔记本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刻。麻柳镇文化站站长张建荣和麻柳村村长张春桂也闻讯赶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低调破土:扎根的仪式
    “各位老师傅,各位同志,”杜涛作为代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天,咱们‘麻柳刺绣工作室’,就在这绣溪口,正式动土了!”他环视众人,目光沉稳而充满力量,“不搞大场面,不请大人物,就咱们这些真心想把麻柳刺绣传下去、让它活得更好的人,一起,给这老屋添把新柴,给这手艺续把真火!”
    他掀开红绸,露出下面一块未经打磨、带着天然纹理的青石。李静递过一把崭新的铁锹。杜涛接过,没有交给别人,而是郑重地双手捧到周阿婆面前:“阿婆,您是咱们麻柳刺绣的魂!这第一锹土,请您来!”
    周阿婆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铁锹。她浑浊的眼睛扫过眼前的老屋、溪流、竹林,最后落在身边并肩站立了几十年的老姐妹张阿婆、裴阿婆身上。三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那份沉甸甸的期许与守护已尽在不言中。周阿婆深吸一口气,枯瘦的手臂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力量,铁锹深深插入脚下松软的泥土中!
    “嘿!”一声短促的发力声,伴随着泥土被翻开的“沙沙”声。一锹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新土,被周阿婆稳稳地铲起,轻轻堆放在奠基石旁。这简单的一锹,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宣告着一个扎根乡土、守护本真的新起点!
    紧接着,张阿婆、裴阿婆也依次上前,各自铲起一锹土。动作虽不如年轻人利落,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随后,李静、林茵、陈遥、顾晓舟、马俊宁……每个人都沉默而郑重地接过铁锹,铲起一捧土,堆放在奠基石周围。没有豪言壮语,只有铁锹入土的声响和彼此眼神中传递的坚定。张建荣和张春桂也默默加入,他们的动作带着基层干部特有的实在。
    不速之客:喧嚣的破坏
    就在这充满仪式感的宁静时刻即将完成,工人们准备正式进场施工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裂了山间的宁静!
    五六个骑着改装摩托、穿着花哨紧身T恤、剃着板寸或染着黄毛的年轻混混,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领头的是个脸上有道疤、绰号“刀疤刘”的壮汉。他们猛地刹停在工地前,发动机发出巨大的噪音,排气管喷出呛人的黑烟。
    “停!都给老子停下!”刀疤刘跳下车,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刚卸下来的工具箱,发出“哐当”巨响!他叉着腰,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众人,声音带着痞气十足的蛮横,“谁他妈允许你们在这儿乱挖乱建的?问过我们麻柳村的爷们儿了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张春桂村长脸色一变,急忙上前,陪着笑脸:“刀疤刘?你们这是干啥?这是市里批准的工作室,是给咱们村做好事的!带动旅游,让绣娘们在家门口就能挣钱……”
    “放屁!”刀疤刘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指着张春桂的鼻子骂道,“张春桂!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什么狗屁工作室?就是一群外人来抢咱们的地盘!抢咱们的财路!”他身后的混混们也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抢地盘?抢财路?”李静强压着怒火,上前一步,声音清冷,“我们建工作室,是请村里的绣娘来工作,是教年轻人学手艺,是让游客来村里消费!怎么就成了抢地盘?”
    “少他妈忽悠!”另一个黄毛混混尖着嗓子叫道,“你们在这儿一搞,谁还去镇上福生工坊打工?工坊要是倒了,我们这些兄弟去哪儿找活干?喝西北风啊?!”
    “就是!还他妈破坏风水!”另一个混混指着溪流和老屋,“老祖宗传下来的地方,你们随便动土,惊了山神水神,谁担得起?!”
    “滚出去!外地佬!别在这儿祸害我们麻柳村!”混混们七嘴八舌,污言秽语越来越难听,甚至开始推搡挡在前面的工人。
    张建荣站长气得脸色发白,试图讲道理:“你们……你们这是无理取闹!这是政府批准的项目!是保护咱们麻柳刺绣的!福生工坊是招工,可那是计件工,压榨……”
    “闭嘴!老东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刀疤刘猛地推了张建荣一把,老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李想赶紧扶住。
    场面瞬间失控!混混们开始动手掀翻堆放的材料,踢踹工具,甚至拿起地上的碎砖块朝工人们砸去!工人们大多是老实巴交的汉子,起初还忍着,但看到自己吃饭的家伙被砸,工头老张(一个四十多岁、脾气火爆的汉子)怒吼一声:“操!跟这帮狗日的拼了!”率先抄起一根木棍冲了上去!其他工人也红了眼,纷纷拿起手边的家伙反击!
    混乱升级:压抑的爆发与失控的宣泄
    冲突瞬间爆发!怒骂声、打斗声、金属碰撞声、女人的惊呼声(陈遥、林茵、顾晓舟吓得后退)响成一片!场面一片混乱!
    张春桂村长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嘶吼着:“别打了!都住手!报警!快报警啊!”但他瘦弱的身躯根本无法挤进混乱的人群。张建荣站长则死死护着周阿婆、张阿婆、裴阿婆三位老人往后退,生怕她们被波及。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个身影如同出笼的猛虎,猛地冲入了战团!是马俊宁!
    他平日里是团队里最阳光、甚至有点话痨的技术宅,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压抑已久的狂怒!他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凭借着年轻力壮的身体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直接扑向那个叫嚣得最凶的黄毛混混!
    “操你妈的!让你们砸!让你们骂!”马俊宁怒吼着,一拳狠狠砸在黄毛脸上!黄毛惨叫一声,鼻血瞬间飙出!马俊宁毫不停歇,一脚踹在另一个混混的肚子上,将其踹翻在地!他动作迅猛,下手极重,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程序员,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疯狂地撕咬、发泄!他仿佛要将这段时间在金鼎王强那里受的所有屈辱、恐惧、愤怒,都倾泻在这些混混身上!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歇斯底里的力量!
    “俊宁!别冲动!”李静焦急地大喊,想冲过去拉住他,却被混乱的人群挡住。
    “俊宁!小心!”陈遥也惊呼。
    但马俊宁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像一头发狂的狮子,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所到之处,混混们竟一时被他不要命的架势震慑住,连连后退!他成了这场混战中最为显眼也最为暴戾的存在。
    杜涛脸色铁青,一边护着李静、林茵等人后退,一边试图控制局面:“都住手!工人师傅们!别打了!警察马上就到!”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喧嚣中。他看到马俊宁那失控的样子,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警笛长鸣:混乱的终结与诡异的疑云
    刺耳的警笛声终于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尖锐的刹车声划破混乱。警察迅速下车,鸣枪示警(空包弹)!巨大的声响瞬间震慑住了所有人!
    “住手!全部蹲下!双手抱头!”警察厉声喝道。
    打斗戛然而止。混混们见势不妙,想跑,但被警察迅速控制。工人们也气喘吁吁地停下,不少人挂了彩。马俊宁被两个警察按住肩膀,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戾气和汗水,眼神却有些茫然,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看到自己拳头上沾着的血迹和泥土,又看了看地上呻吟的混混,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现场一片狼藉:翻倒的工具箱,散落的建材,被砸坏的切割机,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周阿婆
    三位老人脸色苍白,紧紧靠在一起。李静、林茵、陈遥、顾晓舟惊魂未定。何欢躲在王秀芬身后,小脸煞白。李想则紧紧抱着相机,刚才混乱中他冒险拍下了不少关键画面。
    所有人都被带到了镇派出所做笔录。过程冗长而压抑。混混们一口咬定是工作室施工“破坏风水”、“抢他们饭碗”,工人先动手。工人们则愤怒控诉混混寻衅滋事、打砸工具。张春桂、张建荣作为目击者,竭力证明是混混先挑衅动手。李静、杜涛等人也如实陈述。
    刘彬的深夜到访:水面下的暗爪
    深夜,派出所的灯光惨白。笔录基本结束,但众人还不能立刻离开。疲惫和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小小的询问室。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走了进来——正是市文化局副局长刘彬!他显然是从市里连夜赶来的,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
    “杜涛!李静!你们没事吧?”刘彬快步走到杜涛和李静面前,声音低沉而急切,目光迅速扫过众人,看到大家虽然狼狈但无大碍,才微微松了口气。
    “刘局,您怎么来了?”杜涛有些意外。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刘彬摆摆手,示意不用多说。他转身跟派出所的负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出示了证件,又指了指杜涛等人。很快,在刘彬的担保下,杜涛、李静、周阿婆等工作室核心成员以及工头老张,被允许先行离开派出所,后续手续由刘彬协调处理。那些混混则被依法拘留。
    走出派出所冰冷的大门,深夜的凉风让众人精神一振。刘彬没有立刻让大家散去,而是将杜涛、李静、工头老张叫到一旁僻静的角落。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刘彬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映着他凝重的脸色,“张村长和张站长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只说村民闹事。但我听着,不像普通的村民纠纷。”
    杜涛将事情经过详细复述了一遍,重点提到了混混们叫嚣的“福生工坊”、“抢饭碗”等关键信息,以及马俊宁那反常的激烈反应。
    刘彬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蒂在脚下碾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寒意:“福生工坊……哼!果然是他们!这帮地痞流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你们动工这天来闹事?还张口闭口‘福生工坊’倒了他们没饭吃?这理由也太‘精准’了吧?背后没人指使,鬼才信!”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杜涛:“杜涛,你想想,你们工作室开在麻柳村,招的是本村的绣娘和苍州市技校的学生,做的是高端定制和活态传承,跟福生那种走量的机绣代工厂,目标客户、产品定位、用工模式都完全不同!根本构不成直接竞争!他们怕什么?慌什么?非要派几条疯狗来咬人?”
    杜涛眼神一凛:“刘局,您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捣乱?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阻挠工作室建设?”
    “下马威?恐怕不止!”刘彬冷笑一声,眼神深邃,“我怀疑,他们是怕!怕你们这个扎根乡土、回归本真的工作室真的做起来!怕你们证明了,非遗保护还有另一条不靠压榨、不靠噱头、真正能守住根魂的路!怕你们这个‘样板’,戳破了他们那个‘示范区’的泡沫!所以,要趁你们立足未稳,把苗头掐死在土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还有马俊宁那小子……他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那不要命的打法,不像平时的他。他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压力太大?”刘彬作为副局长,对省非遗科技小队的人也有所了解,马俊宁今天的表现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杜涛沉默了片刻,回想起马俊宁近期的反常表现——心不在焉、情绪低落、回避交流……再结合今天那近乎自毁般的狂暴,他心中也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他没有证据,只能摇摇头:“我会留意他的。”
    刘彬拍了拍杜涛的肩膀:“这事,透着邪性!你们要小心!工作室建设不能停,但安保措施要跟上!我会跟镇上和派出所打招呼,加强巡逻。另外,”他目光扫过工头老张,“老张师傅,今天工人们受了委屈,工具损失局里会想办法补偿。后续施工,安全第一!遇到情况,立刻报警,别硬拼!”
    老张连忙点头:“谢谢刘局长!我们知道了!”
    刘彬抬头看了看深邃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杜涛,李静,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既然选择了扎根,就得有顶住风雨的觉悟!记住,你们背后,不是只有自己!”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杜涛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吧,先回去休息。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该干的活,还得干!”
    夜色深沉,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渐渐远去。杜涛、李静等人站在派出所门口,望着刘彬车子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那片在夜色中沉寂的、刚刚破土的工地方向。溪水潺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在提醒他们,扎根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而暗处的爪牙,已然现形。希望与危机,如同溪水与暗礁,在这片名为“麻柳”的土地上,交织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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