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三十二朵菟丝花

    ◎……◎
    薛鸣玉慢慢起身,两个人对视的刹那如出一辙地陷入了静默。
    她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两人肩并肩挨着晃晃悠悠地从后山的小路爬上去。这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回到相邻的院落,在门口即将分别的时候,薛鸣玉忽然叫住了他。
    “要不要再亲一下?”她问他。
    他镇静地答:“好。”
    于是他站着不动了,可等了一会儿她也不动。于是他只好走过去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很奇怪的感觉,有点凉,没有味道,其实也没什么。
    但是刚才那种晕眩感又升起了。
    薛鸣玉稍稍后撤,好奇地看他,“有什么感觉吗?”
    “有点疼。”他摸了一下之前被磕破皮的地方,还有些微的刺痛。
    “那下次等你好了再试吧。”她轻声说。
    萧青雨停顿了一隙,说:“好”。
    ……
    孟成璧上山之后有专门的弟子带她,因此无需她们多操心。倒是萧青雨又接到新的任务——这回他要去澧水一趟。澧水是座城池,却不归属于任何地界,因为那里都是化了形的妖。
    是以寻常人对澧水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可偏偏翠微山有个弟子立志要走遍四方九州,偏偏此人又在澧水附近下落不明。
    山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由萧青雨去查探一番。毕竟他是妖,没有弟子比他更合适了。
    薛鸣玉听完决定继续跟着他,“我说了,你去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闻言萧青雨不觉蹙眉,澧水不同于瀛州,连他都对那里一无所知,需要处处留心,何况薛鸣玉呢。他没把握带着她能万无一失,可他更不擅长拒绝她的要求。
    思索了半晌,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下抬起头。
    “这是上回的红绳,”萧青雨从袖中取出,然后仔细地系在两人手腕上,“如此一来就不怕你会和我走散。”
    红绳还是之前去桐州时崔含真给的,可以将两人绑在一处,免得萧青雨半路上偷偷将薛鸣玉甩开。当时萧青雨还有些不情愿,这回他倒是主动提出来了。
    红绳一经系上,就瞬间隐去,即便是修士也看不出。
    薛鸣玉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这下你放心了吧,走吗?”
    萧青雨顺从地松开合拢的五指,任由她牵住。
    “走。”他祭出飞舟,拉着她迅速跳了上去。
    *
    此番前去澧水,路途遥远,且有很长一段路程没有传送阵,因此她们不得不借助命牌为飞舟指引方向。命牌是那个失踪的弟子的,如今还完好无损地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这是山长交给萧青雨的,他说命牌未碎,则证明人还活着。
    萧青雨俯瞰着下方稀疏的影子从重重云层中探出——澧水到了。
    他提前将命牌收好,拉着薛鸣玉便纵身一跳,飞舟紧随其后降落,并在他落地之际缩成一只小巧玲珑的千纸鹤,轻飘飘落在他掌心。
    薛鸣玉抬眼望去,满目繁华,形形色色的人络绎不绝,一个个长得千奇百怪,且多少有几分残留的兽类特征。除此以外,也有稀少的人,都是些散修,在妖魔之间行走惯了的,因此并不畏惧周身妖来妖往。
    “城里有喜事不成,怎么尽数绑了大红绸缎?”薛鸣玉环视着四周。
    有个小妖经过,顿时笑吟吟道:“今儿个是城主大人三百年寿诞,他老人家要大宴宾客呢!你们算是来得巧了。”
    说着这妖游着尾巴走了,薛鸣玉与他错开的瞬间嗅到阵阵香风,浓艳极了,仿佛在刮她的脸,熏得她眼睛酸。
    她忍不住想要打喷嚏,却忽然有只手没骨头似的缠绕在她胳膊上。来人眉目含春地凝望着她,一张芙蓉面艳若桃李。她娇憨地将半个身子都贴着薛鸣玉。
    “好姐姐,跟我走罢,你第一回 来澧水是不是?”
    就在她的颈子都要和薛鸣玉的缠绕在一起时,薛鸣玉感觉到手腕被人朝另一边拽了拽。萧青雨面无表情地对她说:“她要和你双修。”
    “然后把你吃了。”他补充完剩下半句。
    薛鸣玉顿时温和地笑起来,轻柔却果决地将这只妖从怀里撕了下来,“换个人吃罢,你我没这个缘分。”
    这妖立即幽怨地含嗔带怒瞪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过去威胁性地警告萧青雨。薛鸣玉看见她咧开了嘴,其中长满了尖细的獠牙。倘若被她亲一下,或许能戳上两排洞。
    她呲了几回牙,就啪嗒啪嗒走了。
    薛鸣玉循声望去,原来她后面还有条粗壮的尾巴在地上用力甩着。
    实在叫人大开眼界。
    她想道。
    正当此时,天上忽然飘起来花瓣雨,一道清亮高亢的鸣叫响起。竟是只青鸾拉着车在天上飞。车身还笼着红纱帐,在纷纷扬扬的花瓣中更添上几分妖冶。
    薛鸣玉仰脸望去,却见风忽然吹开了红纱帐,一双漂亮的眼睛从缝隙中晃过,不偏不倚恰好和她对视了个正着,而后转眼间便隐于红纱帐后。
    她正遗憾没看清这个人的脸,一只手就伸了出来霍然将红纱扯开。他微微俯身,长发被风吹得凌乱,然后直直对着她笑起来。
    薛鸣玉霎时感到有片刻的神魂分离,整个人仿佛凝滞在原地。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再睁眼她竟已坐在了他怀里。
    青鸾似乎得了谁的指令,迅速打道回府。
    回过神的刹那,她迅速钻出红纱帐,趴在车边朝地面的萧青雨望去。他也顺着红线另一头熟悉的气息立即寻见了她。见他隐约有动手的架势,她轻轻摇头,示意他先行观望。
    两人眉眼官司刚打着,身后突然伸来一条手臂勾着她向后栽去。她一下倒在了他蜜色的胸膛上。然后看见他同样漂亮的手指正穿梭在她发间,与她的头发勾勾缠缠。
    他低头含笑注视着她,“那条龙难道有我好看?”
    薛鸣玉一怔,“你看得出来他是龙?”
    “怎么说我也痴长他几百岁,修为到底不是摆着给人看的。”他慢悠悠说道。
    青鸾渐渐落在屋檐上,他一下坐直了身体,并顺势将她打横抱起。他抱着她轻易从檐角跳入顶楼,然后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正中央。
    这似乎是他预备会请宾客的地方。
    酒楼被装饰一新,底下来来往往都是妖,间或有几个修士。
    他揽着她倚在软榻上,偏过脸瞧她,“你怎么不笑?”
    “我为何要笑?”
    “我长得不够好看吗?”他越发挨近几分。
    薛鸣玉冷静地盯着他,没吭声。
    “好罢,”他遗憾地稍稍后退,又道,“你不肯笑就算了,我笑给你看也是一样的。”他搂着她的肩要她靠在他身前,“今日可是我的生辰,你来的时候听见了吗?”
    “听见了,三百岁寿诞。”薛鸣玉答道。
    他的笑一顿。
    “虽然我已有三百岁,可妖大多长寿,相较而言三百岁其实也不算什么,还不至于说是寿诞。”他探出手臂取来桌上一只酒盏,“你旁边那条龙放到城里,才是少不更事的年纪。”
    “倒是我,正是朱颜翠发。”
    那盏酒沁着浓郁的醇香被举至她嘴边。“尝尝。”他轻声哄道。那双极其璀璨流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且随着她的靠近目光渐深渐浓。
    薛鸣玉见状不躲不闪,亦是望着他慢慢凑近,并就着他的手含了一口酒。霎时间,落在她脸上那丛丛的目光陡然加重,几近于直白。薛鸣玉却没有立即咽下去,反倒转而抢过他的酒盏,一把将他推倒在榻上,其后覆压而上。
    她把酒哺入他因讶异而微张的口中。
    他的衣襟被她过分用力地攥住,不免起了褶皱。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他几乎是欣然地与她纠缠在一处。咽不下去的酒液顺着嘴角曲曲折折蜿蜒而下,润湿了他滚动的喉结。
    他眼中闪过了奇异的色彩,“除了你,我可再没给旁人喝过。”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委实奇怪。
    薛鸣玉将酒盏搁在软榻上的小桌边,然后顺势撑着头闭目缓了缓神。她总觉得头晕得慌。还没等她亲口盘问,他便贴过来温柔小意地替她揉着,又轻柔地与她解释。
    “这酒可是我们澧水的名酒,别的人想要可都还没有。因着里面有一种花,名为与君欢。因此常常被此地的妖当做定情之物。”
    “别这样看我,”他望着她,凑到她耳边,近得几乎吻到她耳垂,“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是那个翠微山的弟子是吗?他穿着和那条龙一样纹路的衣裳,本来都要被我当做奴隶来使唤了,但既然你要,那就拿去好了。”
    薛鸣玉将他的脸往外边推了推,“你有这样好心?”
    他说:“那也得看是对谁。”
    “对旁人,我自然没这个好心;对你,我总是有千万分的耐心。”
    他轻柔地说。
    薛鸣玉想着自己只沾了边,却已然有些头昏脑涨。他都喝完了,竟毫无反应。难免心中不平。“你怎么没反应?”
    他怡然一笑,“我怎么也是个大妖,这点分量还不能让我醉。或是——”
    “你再多喂些给我?”
    他又举着那酒盏递到她手中。
    薛鸣玉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她攀着他骨节分明的指骨握住酒盏,而后冷不丁压低杯口。冰凉的水液顿时倾倒而下,从他敞开的胸膛潺潺流去,沿着肌肤的纹理逐渐没入下裳。
    当啷一声响,酒盏从她手上脱落,骨碌碌在地面滚远了。
    “还喝吗?”
    她将手撑在了他的胸口问道。
    【作者有话说】
    老土的一见钟情,虽迟但到。
    这个酒算不上催.情药,最多烘托一下微醺的氛围,助点兴,没那么直白。本身意义价值大过药效价值,可以理解为妖界DR。另外虽然是三百岁,但还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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