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三合一）
◎没钱没人，拿车抵债也很合理吧？◎
昏暗路灯照着司机和他的“亲戚”们,小路上投下一道道细长扭曲的怪异阴影。
他们脑袋连着脖子一点点拉长，膨胀蠕动着的脖子蛇一样滑动着，宛如不存在的虚影,穿过挡在前面的车辆。
却只能跟在叶平安身后，盯着她毫无防备的后背。
纸箱合拢瞬间，地上蜿蜒爬行的一张张惨白面孔同时抬起，浑浊眼球微微转动，恶毒的目光转到了纸箱缝隙上。
送了客人,叶平安原路返回。
叶平安前进一步,扭曲的阴影后退消散一点。消失的影子太多,它们后退速度越来越快。
绕开挡在最后一个拐角的公交,司机和他的亲戚们还在原地,头挨着头好像在说悄悄话。
昏暗路灯下他们的轮廓都模糊了，仔细看才能发觉和之前有些细微不同。
有的身材肿胀了一圈，皮肤下鼓起一棱一棱怪异的凸起，像是骨骼错位,又像劣质皮套下还挤着不止一个人。有的脖子像软面团一样歪着，和旁边人脖子亲密地贴在一起，脑袋看起来随时都可能甩掉。
他们身后道路黑洞洞的,一辆又一辆车挤在一起。明明刚送走一个客人,却怎么看都感觉人没少，好像还更多了。
……怎么跟自我繁殖的线面似的。
叶平安往他们身后张望两眼，“还有人在过来吗？”
不过新来了人更好，倒手卖一瓶可乐就赚两块多，人越多越好。
总归是司机理亏才叫来这么多人,离了这里哪有这么好说话的顾客？
没有人回答叶平安的问题,他们连脚都没挪一下,只有眼睛依然一动不动盯着她。
叶平安手伸到他们眼前晃晃，“嗳，都愣着干嘛，跟我去坐车啊。不想坐我开的车？没事，我开得可稳了。”
看着个头挺大，出来跑公交跑出租的人应该也有点眼色，怎么非要人说一下动一下啊？都没人跟着她一起走的？
看在钱的份上，叶平安送人送到底、送佛送到西，一手一个拖着司机亲戚往回走。
回到面包车旁边，叶平安就一愣。
空纸箱敞着口，和她离开时一样贴在门侧面没挡路。车厢铺的报纸上一个脚印都没有，一看就没有人上过车。
“……人呢？”
叶平安危险的目光转向刚拉过来的两人，“答应的时候好好的，我一走你们就溜回去了？耍我玩呢还是凑人头呢？等我定好了数量才发现订多了，谁赔我定金啊。”
叶平安拍拍一个司机亲戚肩膀，“你们真不乐意去，说一声难道我还会强迫你们？上不上车，给个准话。”
胖胖的身躯被拍得一抖一抖，“亲戚”直勾勾盯着她，本就挤在一起被肥肉遮住的五官好像更加扭曲了。
他的脸慢慢地转向车门里，关节骨骼发出喀嚓喀嚓瘆人的脆响，手臂僵硬抬起，指向纸箱。
“选上车啊？”叶平安喜笑颜开，“有眼光。咱们都快点，后面还有几十个人在等呢。上车上车。”
叶平安一手一个，推推他们肩膀，帮忙体重太大不便挪动的客人上车。感觉他们动了，立刻转身，忙着赶去拉下一批人。
两个司机“亲戚”被推得晃了晃，歪向车里，眼球斜在一角，死死锁定车内的空箱。僵硬的手掌晃动着，拉住纸箱外仅剩的黏液细丝。
像被他们倒下掀起了风，纸箱晃动着往车门边挪了挪，箱口大大敞开，啪地翻滚竖起来，正好套住两个脑袋。
套着纸箱的身躯从腰部弯折下来，惨白的皮肤不自然地膨胀。
像被强行拉长的橡皮泥，皮肤一丝一丝开裂，露出底下死灰色毫无生气的腐烂肌肉，多余的细小手脚带着腥臭的黑色黏液伸出皮肤裂缝，抓着纸箱边缘，试图将它强行撕裂。
“滋滋——上车请——”
纸箱中响起和车载广播一模一样的声音，好像套住的不是人，而是一辆车的一部分。
隔着一层纸箱，声音微弱，闷闷得如同低吼，才响一半就没了声音。
两张惨白的面孔一点点被吞进纸箱，外面只剩半截拉长的身躯，蛇一样扭动着。
叶平安拉着新客人过来，就看到两人顶着箱子挤在里面，脑袋肩膀全没了，连啤酒肚也塞进去看不见了。
只剩肥大的裤脚耷拉在地上，站着不断晃动，证明这里还有人在。
叶平安疑惑，“这是新流行的广场舞吗？套头舞？”
两个新到的司机“亲戚”缓缓抬头，像有些好奇，脑袋抻长了一截，埋在肥肉里的脖子都露出来了。
不等她帮忙推，他们主动上前，站在套着纸箱的人身后。
两人尽管抬手费劲，挤得肉都晃变形了，还是一起伸手抓向纸箱。
手指边缘渗出一滴滴黏液，分明是阴影长出的树杈鬼手，狠狠向各个方向撕扯纸箱。
安静的纸箱微微晃动，像一边在里面拽着，外面的人还在拉。四个人拉扯着纸箱停在车门前，四肢挤在一起热闹地扭动，多少有点辣眼睛。
是她不懂新世界的文化，还是不懂这些中老年男人？没听小夏同学说，大家对钻纸箱有迷之爱好啊。
叶平安欲言又止，“纸箱灰挺大的……嫌碍事挪一边去就行。”
几人毫无反应，专心玩着推纸箱，不知道听没听见。
“行吧，那我去带其他人了。”
叶平安懒得管了，转身继续拉客人，边走边点开手机搜索：
《只有两只手，如何快速带走几十个不配合的人》。
总不能真要跑十几趟吧？
网络回答五花八门。捆走的，威逼利诱的，解决掉其他人只剩两个人的，找外星人变异出千手观音的……
叶平安抽了抽嘴角关掉网页，深觉搜索就是个错误：“一个个都是法外狂徒，把大数据都污染了。我是这么不正经的人吗！”
刚要收起手机，弹出一个聊天框。
车行老刘：【叶老板，逛到哪里了？听说高速那边有神经病故意撞车出车祸了，你没事吧？】
车祸？
叶平安回头看看开出来的小面包，又抬头看看横在路边的公交车。
嗯，油皮都没破。
小路没监控，来的都是司机亲戚，也没耽误别人的事。
怎么看，车祸都跟她没关系。
叶平安回复他等会就回去，加快脚步往前走。
刚拉住新的两个客人，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顺着阴影滑出来。
呆站着的司机亲戚们总算挪了挪步子，最前面的几个人往前挪了一点，挤在叶平安面前。
叶平安乐了，“等急了？那就大家自己走嘛，来来来一起来。”
这样她就轻松多了。走出来的几人没等叶平安拉，就跟了上来。
一回生二回熟，再看到新走过来的几个客人全跑上去玩纸箱，一只一只手像黏在了纸箱上，叶平安已经能直接无视了。
只是个纸箱，玩就玩吧，反正脏的不是她的衣服和店里地面。
一个两个三个，司机亲戚们主动跟着叶平安走的数量越来越多。
纸箱晃动得更剧烈了，不时冒出来马达的微弱轰鸣和前言不搭后语的广播声。仔细看，表面不时还有脸庞轮廓凸起，撑得柔韧光滑的纸箱外壳都变形了。
但看看团团围着纸箱的司机亲戚们，叶平安又觉得可以理解。
别说纸箱了，人被这么多只手拉着拔河都得变形啊。
来回跑了几趟，叶平安又一次绕过公交车，就看到剩下的几十个司机亲戚们站在前面，一声不吭地主动往前走去。
路面上黏着缕缕黑色黏液，他们走过叶平安身边，听不到一丝脚步声，甚至看不到抬起脚的动作，人影像乘上了传送带，一路飞快向前平移滑行。
“欸，又来了一批新客人？现在怎么走这么快？你们是不是学过戏啊，圆场步走得真标准，肩膀都不带动的。”
叶平安乐得轻松，让他们自己去车上。她扫了一眼之前司机待的那辆车，车上车下都没人影。
“一家子长得太像了，司机什么时候跟过去的我都没注意。看看人家这车新的，我什么时候能买辆新车啊。”
叶平安转头回去，“人到齐了，可以开车了。”
车身一震，阴影中往四周路面爬动离开的脸庞，一个接一个消失。
随着一个个人影离开，车厢里的司机越来越矮，越来越干瘪，一点点沉入驾驶座。只剩一张越发扭曲的脸，贴在坐椅底部，仿佛印上去的花纹。
“大家应该都上车坐好了吧？实在挤不下就把公交车也开起来，反正他们也会开车。刚好一起过去一起回来，统一行动方便最后统一算钱。”叶平安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路灯照亮小面包车，纸箱变得格外巨大，撑满了整个车厢。
纸箱表面印的红字也被撑得变形，完全无法辨认字迹，一块块血红色凌乱泼在表面，像挤压飞溅出的一蓬蓬鲜血。
只剩寥寥几个完整的人影站在车外，拉着纸箱盖，伸手去抓里面的惨白鬼脸或撕扯纸箱。
箱口夹着一条条柔软粗壮的白绳，仔细辨认才能看出变形的裤腿纹路，竟是躯干被吞进纸箱的司机“亲戚”。
它们在微微颤抖，垂在地上的部分往后挪动，蛇一样游动绷直拉扯着上半截身躯，试图后退，却没法退出箱子。
箱壁上不断有手掌、爪印和人脸的轮廓凸起，仿佛有无数人在内部疯狂捶打，撕扯纸箱挣扎着。箱盖裂缝中闪过一个又一个惨白的鬼脸，蠕动出来之前，又被关了进去。
膨胀的纸箱像被扯开的弹力布，箱盖被挤得半张，夹着挂在边缘的惨白鬼脸，原地僵持。
脚步声越来越近，纸箱和惨白鬼脸同时颤抖起来。
纸箱里像塞进去了一辆车，疯狂冲撞箱壁，慌不择路地试图冲出一条出路。箱子激烈地晃个不停，撞出的声音却闷闷的，被关在里面，听不清楚。
“咕噜……”
纸箱内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黏稠吞咽声，卡在箱口的惨白血肉消失速度骤然变快。
合拢的箱盖像皮筋拉开到极限，扭曲的摩擦声中，箱盖内黑黢黢一片，黑洞一样吞没了最后几个站着的人形，夹住挣扎着往外蠕动的鬼脸，死死压了下去。
纸箱外壁圆鼓鼓地撑起，艰难往远离脚步声的方向滚去。
“司机师傅们，咱们走——”
叶平安走回面包车，热情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厢里一片狼藉，铺在地上的报纸像被大风吹过，飞得到处都是。
纸箱滚到了路边草丛里，吹气似的胀起，完全看不出之前方正箱子的模样。它一抽一抽抖动着，像个随时要爆炸的气球。纸箱边缘裂开的缝隙里，滴滴答答落了一路黏稠恶臭的污水。
叶平安笑容僵在脸上，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
人呢？！
她费劲一次次来回跑拉上车的客人，全不见了。这可是前前后后起码近百人啊！把箱子玩成这样，就跑没影了？？？
目瞪口呆的一瞬间，往前滚动的纸箱在叶平安视野中凝固，外壳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噗嗤——！
像个被放了气的巨型轮胎，胀大到极限的纸箱球轰然炸裂。
哗啦啦！
纸箱里喷出的黑色黏液，瞬间淹没了草丛，但没有一滴飞溅到叶平安的方向。
恶臭黏液决堤似的四处横流，不再蠕动，好像完全不再是“活物”，变成了真正的污水。污水里面还夹杂着许多破烂衣服碎片、奇怪的白色烂泥、长指甲和一团一团发丝。
草丛里炸开的纸箱，只剩下一个破破烂烂的箱底。
它一动不动，软趴趴湿漉漉地瘫在黏稠污渍里，像谁吐在了地上。不规则的边缘宛如被强酸腐蚀，或被野兽啃过，丢在路边都是没人捡的垃圾。
“司机！你给我滚出来！”
叶平安脸色漆黑，破口大骂，“我好心好意抹了你们的赔偿，带你们去买饮料。你们倒好，答应完人就跑了，逃单，第三次想逃单了！把箱子玩成这样，蹦迪呢还是拆车呢，玩完还把垃圾丢里面！就等着我回来被你们整是不是？一家子没素质的缺德王八蛋！”
叶平安越说越气，“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耐用纸箱啊，这么*好的箱子起码十块钱！垃圾脏成这样，这味熏死人了，你们从臭水沟还是沼气池挖出来的？换衣服洗车都得上千了，幸亏没炸到我！真没见过你们这么恶毒的人！”
“赔钱！赔我的精神损失费！赔我的洗车换新衣服的钱！”
车队所有空荡荡的车辆在叶平安的咆哮声中微微颤抖，泡在污水里的纸箱碎片似乎也在抖动。
缩在驾驶座上的司机面孔，又往下滑了一截。
环顾路口，空无一人。
叶平安连连冷笑，“第三次了，以为人跑了我就拿你们没办法？笑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没钱没人，拿车抵债也很合理吧？”
叶平安刚准备上去拔最近的公交车钥匙，就听到脚下咔嚓一声。
台阶一踩就是一个洞，漆皮被蹭掉，暴露出底下布满黄褐色锈迹和锈蚀孔的车体。
嘎吱——哐当轰隆！
公交车里渗得到处都是的沼泽般黑水，已经消失得只剩黏痕。最后一点黑液从车上消失，车头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塌陷。
整辆车猛然一沉，金属框架像彻底失去了支撑，变形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重重砸在地上！
崩塌的公交车里激起一股呛人的灰尘烟气，带出更多臭味。
四分五裂的车厢里，地板裂开大洞，隐约能看到许多尸骸静静躺在里面。
眨眼功夫，刚刚还能开的公交车就变成了一堆金属垃圾山。
“？？？不会吧？”
叶平安急急越过公交车，绕到后面路口。
公交车的震动像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路口的灰尘如浓雾般扬起，一辆又一辆车表面漆皮簌簌落下，暴露出早已惨不忍睹的金属车体。
它们的车头大多凹陷进去，像经历过不止一次剧烈撞击或挤压。
有的车厢直接裂开了天窗，压着一层干涸的暗褐色污渍。有的表面涂刷着怪异的白色“奠”字，金属框架断裂变形，宛如一个铁盒子棺材封死了车厢。
这分明是一堆废弃了不知多久的车祸事故残骸。
要不是亲眼看到，谁都不会相信，它们十几分钟前还能在路口飙车。
叶平安指着车队的手都气得发抖，气急败坏，“好啊，真是一群老狐狸！粉刷过的事故翻新车开出来，修都不修，才开了多久就掉漆了，专门为了碰瓷是不是？！
“以为能赖我身上？再把我的账赖掉？门儿都没有！隔壁就是车行和废品站！”
叶平安气势汹汹冲进飞扬的尘土中，瞥见公交车堵住的几辆车，忽然察觉不对。
“嗯？司机最后坐的那辆面包车哪儿去了？”
有自己开出来的面包车对比，叶平安对那辆新车印象相当深刻。但现在它的位置上，只剩下本来在它后面的一辆三轮老头乐。
叶平安快速扫过四周，立刻看到浮在灰尘雾气里的模糊车身。
“别跑了，我都看到你了。”
从公交车倒塌开始，丝丝缕缕仅剩的黑色黏液艰难地动了起来，它们爬出一辆辆车，蠕动着爬到同一辆车上。
唯一驶出车队的车，大部分车身已经驶入阴影，却在叶平安的注视下，一点点重新清晰起来。
坐椅上浮着的惨白鬼脸轮廓哧溜一下，宛如化了的水流，淌到了车厢地板上。
叶平安追上车，就发现里面是空的。
“没锁住刹车，滑坡了？”
一丝惨白的烂泥在车厢地板上微微蠕动，却怎么也无法再次钻出车厢。
叶平安探头进车厢看了看，顺手拉开车门。
面包车似乎比刚才随意瞥见的还要崭新漂亮，穿过那摊倒下的金属垃圾，甚至没有蒙上一点灰尘。车厢坐椅也是整整齐齐地拆下来叠好，空出了运货的地面。
——地上居然一点污渍也没有！真不像司机和他亲戚们那满车臭水的样子。
叶平安越看越满意，“不错不错，车抵给我，债一笔勾销。你们那些锈完了破烂我也不要了，费劲拖走解决，还不够卖铁的。”
至于司机师傅和他的亲戚们同不同意……
叶平安又不傻，难不成把车留下等他们继续逃单啊？就算司机找过来，一样得清算债务，到时候正好办过户。早拿车晚拿车，没差：）
叶平安愉快地拍拍车座，掸掉不存在的灰尘坐好。
别说，省钱白薅来的车，坐起来就是舒服。
车厢地面残留着几条扭曲的纹路，像崩溃中耷拉下来的哭泣眼角。
叶平安刚系好安全带，就想起来重要问题，“对了，好像没有车牌？”
开别人的车没问题，但开没车牌的车就大有问题了。
崭新的面包车闻声抖了一下，车盖飞快裂开一条金属缝隙，像一张嘴，无声无息“吐”出了前后两块车牌。
叶平安下车检查了一圈，“嗯……就是车牌有点脏，难怪我刚才没看到。”
叶平安哼着轻快的小调掉头回去，在车行开出来的二手面包车前停了一下。
挂上空挡系了绳子，牵着车，两辆车慢慢开回去。车身投落浅浅的影子，随着移动不断向前，面包车从垃圾场一样的车队残骸周围路过，车轮却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如同并不存在的暗影。
叶平安走远了，身后车队的黑影完全消散。
破旧的车辆残骸堆积成山，卡在深处不见天日的尸骨，被昏黄的路灯灯光重新照亮。
刚进车行，在门口不安转圈圈的老刘嗖地迎上来，“叶老板回来了！”
他看看崭新的面包车，目瞪口呆：“我们车行好像没有这辆车？不对，我家的二手车车牌都是暂时卸下来的啊！叶老板这是从哪回来？”
他还想着慢慢帮忙找便宜的好车呢，怎么叶老板出去转了一圈，就开着新车回来了？
叶平安理直气壮，“哦，路上刚好碰到一个欠债不还的家伙，把车抵给我了。这车不错吧？以后有空来附近找你保养啊。”
老刘抹了把脸。
还好不是同行抢了生意，不然他气都气死。不过和年轻的小老板搞好关系，也不止找车这一个选项。
老刘脸上堆满笑容，“保养肯定给你上最好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过手续，我都熟，帮你办起来。对了，你挑出来的饮料都在这里，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装车了。还有刚翻出来一箱啤酒，你要不要？”
看到堆在小推车上的饮料箱，叶平安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
可恶！本来还能再赚三百的！
“我家饭馆是自酿酒，其他酒用得不多，啤酒就算了。我该回去了，装车吧。”叶平安停了车，打开手机扫码，招呼车行老板帮忙运上来。
老刘看着车门，心里直打鼓。
下午仓库里那种怪异的阴冷和窒息挥之不去，他腿软得花了几个小时才挪出仓库。知道叶平安把纸箱放在车上，他鼓了几次勇气，还是没敢打开车门。
“我没解锁吗？”叶平安确认一下开关，一把拉开门。
老刘下意识后退，下一秒就看清，车里是空的。
“叶老板，纸箱你扔了？”
叶平安磨了磨牙，“被那个欠债的搞坏变成垃圾了，只能扔了。”
蒙在头上的阴霾一下子散开，老刘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咳，我是说，饮料箱也不怕晃倒。”
叶平安：……
啧，差点忘了他也是中老年男人纸箱爱好者，只是自己不承认。只能祝他找到下一个自己喜欢的纸箱了。
饭店开在大学城，饮料消耗起来速度相当快。叶平安估算着消耗定下的几种饮料，填满了半个车厢。
“滴~呜滴~”
拉长的警笛由远及近，老刘嘶了一声，“傍晚那会高速那边就这样，不会是又有车祸吧？”-
“不对劲，已经有三分钟没有新的【灵车】出现。诡物受到的压制也变小了……”
浩浩荡荡的【灵车】车队突然出现，也突如其来地消失在无限漫长的黑暗道路中。
只剩下被一队队调查员强行留在高速上的尸骸车辆，腐败的血肉溅得周围到处都是，车骨架一直在原地挣扎试图离开，直到……
几分钟前，轰然倒塌，变回一辆早就该进废品站的破铜烂铁。
“扩张疏散搜索，1号街区安全。”
“2号街区安全。”
“……”
刚刚派出去的调查员和警方配合着陆续传回消息，老李盯着黑暗中飞速消失的道路，脸色却一点一点难看起来。
“车队最后出现的位置是江市。但是刚才诡异气息爆发太混乱，只能确定最强烈的位置在这一片区域，本体应该也还在附近。”
但地图被分成一个个小块挨个搜过去，还是一无所获。他们根本没抓到【灵车】的尾巴。
谁也不希望自己生活的城市里，潜伏着一个爆发时如此恐怖的诡异。
而且这次围捕已经调动了相当多力量，这次抓不到【灵车】，就只能一直追在制造车祸的【灵车】后面。等下次抓到它，又会是制造多少血案之后的遥远未来？
胡队长扶着轮椅挣扎着坐直，声音虚弱，“之前让它死机的尝试都失败了，按照信息部门推测，它死机应该需要找到本体司机，取而代之。”
她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衬得胸口的手机越发血红，语气反而轻松起来，“我再引诱一次【灵车】。我记得长庚前辈同时使用两个以上诡物，反而延长了生存时间。说不定【灵车】也需要一个会打电话的驾驶员。”
“队长！队长！”
白萱抱着刺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女孩一路冲进中心封锁圈，举着不知道借谁的手机，指向高速高架桥下方，“你们看……看那里！0号街区！”
0区？0区就在高速下面，散开搜索前就搜过了，是几条很少有人的偏僻小路。
老李一头雾水，但看到手机画面的瞬间，唰地站了起来。
屏幕上只拍到了半边小路，印象里十几分钟前还空荡荡的小路，狭窄的双行道上密密麻麻停满了车，支离破碎坍塌的车辆倒得到处都是。
“车祸？！”
老李很快摇头，“不对，是……是【灵车】！【灵车】的鬼蜮打开了！”
照片拍到的连环车祸残骸，锈蚀而陈旧，刚发生的车祸不可能是这样。哪怕是临时搬过来摆出的行为艺术，也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
穿行在鬼蜮中的【灵车】车队是唯一的答案。
但它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照片时老李这样想，站在堆满残骸的一整条路前，她依然想不明白。
不久前驶离时压迫感十足的【灵车】车队，短短时间里仿佛经过了无数时间冲刷，腐朽成一堆破烂。
或者说，露出了它依附着的载体本来的锈蚀破碎死相。
被【灵车】带走死在车上的受害者，尸体一个接一个被发现。
调查员们围着废墟，震惊得半天合不拢嘴，“还有诡异气息残留，这些确认是灵车载体。只见过【灵车】制造车祸到处创人的，【灵车】被创成废墟的场面我是真没见过……”
老李蹲在纸箱爆开的位置，拿剪刀挑起残存的纸箱碎片，放进特制的金属箱里。
“【箱中人】残留的碎片里有【烦恼丝】制造的部分。看样子是【灵车】先吞了【烦恼丝】，司机还没消化完，就被【箱中人】吞了，又利用其他车辆爆发力量挣脱。D级诡物【箱中人】意外吞了更强的诡异，规律很可能发生变化，检测能力的时候小心点。”
胡队坐在轮椅上，绕着废墟转了一圈，稍稍松了口气，“没有其他诡异气息。”
还好，【灵车】不是输给了他们完全没发现的诡异。
否则全力爆发的【灵车】都输了，他们更难应对赢了的强大诡异。
警戒线连着小路链接的两条路一起封锁，白萱推着轮椅跑到路尽头，刺猬大喘着气开始瘫成平平的一片。
白萱皱巴着脸，重新回头指了指最后一个废墟车辆的位置，“雪绒说气息在这里彻底消失了。到这里【灵车】的气息已经变得很微弱，嗯……就像E级诡异一样。唉，【箱中人】死机了，我还以为【灵车】也会变成诡物。”
小女孩很快又高兴起来，“【灵车】看样子只剩本体一辆车和司机了，是不是能趁机找到它，让它死机？”
她自告奋勇，“我和雪绒五一都能加班！”
刺猬听到名字茫然地抬头，明显不懂在说什么，但还是配合地抱住白萱的手，被一起举起来。
胡荼：“小白你去休息吧。”
“欸？”
老李逐一安排完废墟如何清理，走到胡荼身边，“队长，核对过了，加上被拦截的尸骸车辆，一共出现107辆灵车，这里共有106辆。确实有一辆失踪。”
胡荼并不意外，“【灵车】衰弱到这个地步，却没有在附近制造车祸杀人，也没有被附近的诡物吸引，很可能是真灵会派人秘密带走了。我记得林省那边说，在【灵车】爆发时追踪的调查员，发现了几个新的真灵会据点？”
老李神色相当一言难尽，“那群疯子全死了，死之前还有人跑出来找调查员求救，简直……
“他们保存了【灵车】制造的尸骸车辆、之前尚未复苏的【烦恼丝】诡物碎片，进行持续献祭。目标和之前一样，试图以自身取代【烦恼丝】和【灵车】。有的信有的只是骗祭品，当然，最后全是祭品，车冲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成零件了。
“几个被诡异吞噬的据点破坏的太厉害，其他情报还在继续搜查复原。林省今年打击邪信组织的任务倒是提前完成了。”
胡队长眉头紧皱，“上报吧。【烦恼丝】疑似来自禁区，如果真灵会通过【灵车】找到进入其他鬼蜮的办法，禁区流出来的恐怕不止一两个小诡了。”
两人在警戒线边缘，低声复盘着今天的围捕行动。小路路口一辆车缓缓驶过，面包车里有人好奇地张望着。
老李目光一凝，“什么人？”
叶平安离开车行，没开多远就看到了警戒线，和警戒线后的胡荼。
几天不见，穿越那天碰到的年轻辅警都坐上轮椅了。
五一劳动节，坐轮椅也要出来工作，真是身残志坚，忙得飞起。不知道警方假期补贴是不是很高。
叶平安自来熟地挥挥手，笑容灿烂，“警官，又见面了，五一快乐！你们今晚要不要吃夜宵，饮料要吗？我刚进了货！”
胡队愣了一下，很快想起来，这是她见过两次的喜乐饭店老板。
每天和诡异、疯子打交道，这样热情洋溢一心只想赚钱的普通人，实在让她印象深刻。
好像刚才的拼命和诡异的疯狂冲击远去，回到了柴米油盐的普普通通世界。
胡荼微微笑了一下，“五一快乐。这里有案子，你早点回家吧。”
普通人路过残留着诡异气息的区域，不像直接撞鬼那么严重，但终究不太好。
叶平安探头往远处看，小路上许多人在忙碌，还有人小心翼翼铲起地上的铁锈。
……现在编制内也不容易。假期一忙，辅警也得跟城管环卫一起来扫地了啊？
老李瞥见面包车顺嘴问道，“小老板刚买的车？”
刚看过那一路堆满的车辆残骸，眼前这辆完好无损的新车，实在对比鲜明。
她记得前几天因为【鬼压床】去美食街的时候，没见过这辆车。
“对啊！”叶平安美滋滋地拍拍方向盘，“本来今天来这边买车的。刚好碰到了之前欠我钱的家伙，喏，丢下来抵给我的，还不错吧？”
老李越听越不对劲，压住抽搐的嘴角，压低声音打断她，“……这种不太合适的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尽快去过户。好了，快回家吧，很晚了。”
虽然调查员只是有证件方便行动，但谁会当着警方的面这么说啊。
一听就知道是你和对方没谈拢，干脆扣下来没过户的车吧？！
“那你们忙。有空来吃饭啊！”
面包车渐渐开远了，融入车水马龙之中。
跨越整个江市，叶平安到家已经很晚。
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刷到一条新闻推送。
《联合林省扫黑除恶打击邪/教行动，昨日取得圆满成功！已拦截多起邪/教故意伤人行为。警方提醒，注意甄别迷信诈骗，远离违法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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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路灯照着司机和他的“亲戚”们,小路上投下一道道细长扭曲的怪异阴影。
他们脑袋连着脖子一点点拉长，膨胀蠕动着的脖子蛇一样滑动着，宛如不存在的虚影,穿过挡在前面的车辆。
却只能跟在叶平安身后，盯着她毫无防备的后背。
纸箱合拢瞬间，地上蜿蜒爬行的一张张惨白面孔同时抬起，浑浊眼球微微转动，恶毒的目光转到了纸箱缝隙上。
送了客人,叶平安原路返回。
叶平安前进一步,扭曲的阴影后退消散一点。消失的影子太多,它们后退速度越来越快。
绕开挡在最后一个拐角的公交,司机和他的亲戚们还在原地,头挨着头好像在说悄悄话。
昏暗路灯下他们的轮廓都模糊了，仔细看才能发觉和之前有些细微不同。
有的身材肿胀了一圈，皮肤下鼓起一棱一棱怪异的凸起，像是骨骼错位,又像劣质皮套下还挤着不止一个人。有的脖子像软面团一样歪着，和旁边人脖子亲密地贴在一起，脑袋看起来随时都可能甩掉。
他们身后道路黑洞洞的,一辆又一辆车挤在一起。明明刚送走一个客人,却怎么看都感觉人没少，好像还更多了。
……怎么跟自我繁殖的线面似的。
叶平安往他们身后张望两眼，“还有人在过来吗？”
不过新来了人更好，倒手卖一瓶可乐就赚两块多，人越多越好。
总归是司机理亏才叫来这么多人,离了这里哪有这么好说话的顾客？
没有人回答叶平安的问题,他们连脚都没挪一下,只有眼睛依然一动不动盯着她。
叶平安手伸到他们眼前晃晃，“嗳，都愣着干嘛，跟我去坐车啊。不想坐我开的车？没事，我开得可稳了。”
看着个头挺大，出来跑公交跑出租的人应该也有点眼色，怎么非要人说一下动一下啊？都没人跟着她一起走的？
看在钱的份上，叶平安送人送到底、送佛送到西，一手一个拖着司机亲戚往回走。
回到面包车旁边，叶平安就一愣。
空纸箱敞着口，和她离开时一样贴在门侧面没挡路。车厢铺的报纸上一个脚印都没有，一看就没有人上过车。
“……人呢？”
叶平安危险的目光转向刚拉过来的两人，“答应的时候好好的，我一走你们就溜回去了？耍我玩呢还是凑人头呢？等我定好了数量才发现订多了，谁赔我定金啊。”
叶平安拍拍一个司机亲戚肩膀，“你们真不乐意去，说一声难道我还会强迫你们？上不上车，给个准话。”
胖胖的身躯被拍得一抖一抖，“亲戚”直勾勾盯着她，本就挤在一起被肥肉遮住的五官好像更加扭曲了。
他的脸慢慢地转向车门里，关节骨骼发出喀嚓喀嚓瘆人的脆响，手臂僵硬抬起，指向纸箱。
“选上车啊？”叶平安喜笑颜开，“有眼光。咱们都快点，后面还有几十个人在等呢。上车上车。”
叶平安一手一个，推推他们肩膀，帮忙体重太大不便挪动的客人上车。感觉他们动了，立刻转身，忙着赶去拉下一批人。
两个司机“亲戚”被推得晃了晃，歪向车里，眼球斜在一角，死死锁定车内的空箱。僵硬的手掌晃动着，拉住纸箱外仅剩的黏液细丝。
像被他们倒下掀起了风，纸箱晃动着往车门边挪了挪，箱口大大敞开，啪地翻滚竖起来，正好套住两个脑袋。
套着纸箱的身躯从腰部弯折下来，惨白的皮肤不自然地膨胀。
像被强行拉长的橡皮泥，皮肤一丝一丝开裂，露出底下死灰色毫无生气的腐烂肌肉，多余的细小手脚带着腥臭的黑色黏液伸出皮肤裂缝，抓着纸箱边缘，试图将它强行撕裂。
“滋滋——上车请——”
纸箱中响起和车载广播一模一样的声音，好像套住的不是人，而是一辆车的一部分。
隔着一层纸箱，声音微弱，闷闷得如同低吼，才响一半就没了声音。
两张惨白的面孔一点点被吞进纸箱，外面只剩半截拉长的身躯，蛇一样扭动着。
叶平安拉着新客人过来，就看到两人顶着箱子挤在里面，脑袋肩膀全没了，连啤酒肚也塞进去看不见了。
只剩肥大的裤脚耷拉在地上，站着不断晃动，证明这里还有人在。
叶平安疑惑，“这是新流行的广场舞吗？套头舞？”
两个新到的司机“亲戚”缓缓抬头，像有些好奇，脑袋抻长了一截，埋在肥肉里的脖子都露出来了。
不等她帮忙推，他们主动上前，站在套着纸箱的人身后。
两人尽管抬手费劲，挤得肉都晃变形了，还是一起伸手抓向纸箱。
手指边缘渗出一滴滴黏液，分明是阴影长出的树杈鬼手，狠狠向各个方向撕扯纸箱。
安静的纸箱微微晃动，像一边在里面拽着，外面的人还在拉。四个人拉扯着纸箱停在车门前，四肢挤在一起热闹地扭动，多少有点辣眼睛。
是她不懂新世界的文化，还是不懂这些中老年男人？没听小夏同学说，大家对钻纸箱有迷之爱好啊。
叶平安欲言又止，“纸箱灰挺大的……嫌碍事挪一边去就行。”
几人毫无反应，专心玩着推纸箱，不知道听没听见。
“行吧，那我去带其他人了。”
叶平安懒得管了，转身继续拉客人，边走边点开手机搜索：
《只有两只手，如何快速带走几十个不配合的人》。
总不能真要跑十几趟吧？
网络回答五花八门。捆走的，威逼利诱的，解决掉其他人只剩两个人的，找外星人变异出千手观音的……
叶平安抽了抽嘴角关掉网页，深觉搜索就是个错误：“一个个都是法外狂徒，把大数据都污染了。我是这么不正经的人吗！”
刚要收起手机，弹出一个聊天框。
车行老刘：【叶老板，逛到哪里了？听说高速那边有神经病故意撞车出车祸了，你没事吧？】
车祸？
叶平安回头看看开出来的小面包，又抬头看看横在路边的公交车。
嗯，油皮都没破。
小路没监控，来的都是司机亲戚，也没耽误别人的事。
怎么看，车祸都跟她没关系。
叶平安回复他等会就回去，加快脚步往前走。
刚拉住新的两个客人，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顺着阴影滑出来。
呆站着的司机亲戚们总算挪了挪步子，最前面的几个人往前挪了一点，挤在叶平安面前。
叶平安乐了，“等急了？那就大家自己走嘛，来来来一起来。”
这样她就轻松多了。走出来的几人没等叶平安拉，就跟了上来。
一回生二回熟，再看到新走过来的几个客人全跑上去玩纸箱，一只一只手像黏在了纸箱上，叶平安已经能直接无视了。
只是个纸箱，玩就玩吧，反正脏的不是她的衣服和店里地面。
一个两个三个，司机亲戚们主动跟着叶平安走的数量越来越多。
纸箱晃动得更剧烈了，不时冒出来马达的微弱轰鸣和前言不搭后语的广播声。仔细看，表面不时还有脸庞轮廓凸起，撑得柔韧光滑的纸箱外壳都变形了。
但看看团团围着纸箱的司机亲戚们，叶平安又觉得可以理解。
别说纸箱了，人被这么多只手拉着拔河都得变形啊。
来回跑了几趟，叶平安又一次绕过公交车，就看到剩下的几十个司机亲戚们站在前面，一声不吭地主动往前走去。
路面上黏着缕缕黑色黏液，他们走过叶平安身边，听不到一丝脚步声，甚至看不到抬起脚的动作，人影像乘上了传送带，一路飞快向前平移滑行。
“欸，又来了一批新客人？现在怎么走这么快？你们是不是学过戏啊，圆场步走得真标准，肩膀都不带动的。”
叶平安乐得轻松，让他们自己去车上。她扫了一眼之前司机待的那辆车，车上车下都没人影。
“一家子长得太像了，司机什么时候跟过去的我都没注意。看看人家这车新的，我什么时候能买辆新车啊。”
叶平安转头回去，“人到齐了，可以开车了。”
车身一震，阴影中往四周路面爬动离开的脸庞，一个接一个消失。
随着一个个人影离开，车厢里的司机越来越矮，越来越干瘪，一点点沉入驾驶座。只剩一张越发扭曲的脸，贴在坐椅底部，仿佛印上去的花纹。
“大家应该都上车坐好了吧？实在挤不下就把公交车也开起来，反正他们也会开车。刚好一起过去一起回来，统一行动方便最后统一算钱。”叶平安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路灯照亮小面包车，纸箱变得格外巨大，撑满了整个车厢。
纸箱表面印的红字也被撑得变形，完全无法辨认字迹，一块块血红色凌乱泼在表面，像挤压飞溅出的一蓬蓬鲜血。
只剩寥寥几个完整的人影站在车外，拉着纸箱盖，伸手去抓里面的惨白鬼脸或撕扯纸箱。
箱口夹着一条条柔软粗壮的白绳，仔细辨认才能看出变形的裤腿纹路，竟是躯干被吞进纸箱的司机“亲戚”。
它们在微微颤抖，垂在地上的部分往后挪动，蛇一样游动绷直拉扯着上半截身躯，试图后退，却没法退出箱子。
箱壁上不断有手掌、爪印和人脸的轮廓凸起，仿佛有无数人在内部疯狂捶打，撕扯纸箱挣扎着。箱盖裂缝中闪过一个又一个惨白的鬼脸，蠕动出来之前，又被关了进去。
膨胀的纸箱像被扯开的弹力布，箱盖被挤得半张，夹着挂在边缘的惨白鬼脸，原地僵持。
脚步声越来越近，纸箱和惨白鬼脸同时颤抖起来。
纸箱里像塞进去了一辆车，疯狂冲撞箱壁，慌不择路地试图冲出一条出路。箱子激烈地晃个不停，撞出的声音却闷闷的，被关在里面，听不清楚。
“咕噜……”
纸箱内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黏稠吞咽声，卡在箱口的惨白血肉消失速度骤然变快。
合拢的箱盖像皮筋拉开到极限，扭曲的摩擦声中，箱盖内黑黢黢一片，黑洞一样吞没了最后几个站着的人形，夹住挣扎着往外蠕动的鬼脸，死死压了下去。
纸箱外壁圆鼓鼓地撑起，艰难往远离脚步声的方向滚去。
“司机师傅们，咱们走——”
叶平安走回面包车，热情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厢里一片狼藉，铺在地上的报纸像被大风吹过，飞得到处都是。
纸箱滚到了路边草丛里，吹气似的胀起，完全看不出之前方正箱子的模样。它一抽一抽抖动着，像个随时要爆炸的气球。纸箱边缘裂开的缝隙里，滴滴答答落了一路黏稠恶臭的污水。
叶平安笑容僵在脸上，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
人呢？！
她费劲一次次来回跑拉上车的客人，全不见了。这可是前前后后起码近百人啊！把箱子玩成这样，就跑没影了？？？
目瞪口呆的一瞬间，往前滚动的纸箱在叶平安视野中凝固，外壳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噗嗤——！
像个被放了气的巨型轮胎，胀大到极限的纸箱球轰然炸裂。
哗啦啦！
纸箱里喷出的黑色黏液，瞬间淹没了草丛，但没有一滴飞溅到叶平安的方向。
恶臭黏液决堤似的四处横流，不再蠕动，好像完全不再是“活物”，变成了真正的污水。污水里面还夹杂着许多破烂衣服碎片、奇怪的白色烂泥、长指甲和一团一团发丝。
草丛里炸开的纸箱，只剩下一个破破烂烂的箱底。
它一动不动，软趴趴湿漉漉地瘫在黏稠污渍里，像谁吐在了地上。不规则的边缘宛如被强酸腐蚀，或被野兽啃过，丢在路边都是没人捡的垃圾。
“司机！你给我滚出来！”
叶平安脸色漆黑，破口大骂，“我好心好意抹了你们的赔偿，带你们去买饮料。你们倒好，答应完人就跑了，逃单，第三次想逃单了！把箱子玩成这样，蹦迪呢还是拆车呢，玩完还把垃圾丢里面！就等着我回来被你们整是不是？一家子没素质的缺德王八蛋！”
叶平安越说越气，“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耐用纸箱啊，这么*好的箱子起码十块钱！垃圾脏成这样，这味熏死人了，你们从臭水沟还是沼气池挖出来的？换衣服洗车都得上千了，幸亏没炸到我！真没见过你们这么恶毒的人！”
“赔钱！赔我的精神损失费！赔我的洗车换新衣服的钱！”
车队所有空荡荡的车辆在叶平安的咆哮声中微微颤抖，泡在污水里的纸箱碎片似乎也在抖动。
缩在驾驶座上的司机面孔，又往下滑了一截。
环顾路口，空无一人。
叶平安连连冷笑，“第三次了，以为人跑了我就拿你们没办法？笑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没钱没人，拿车抵债也很合理吧？”
叶平安刚准备上去拔最近的公交车钥匙，就听到脚下咔嚓一声。
台阶一踩就是一个洞，漆皮被蹭掉，暴露出底下布满黄褐色锈迹和锈蚀孔的车体。
嘎吱——哐当轰隆！
公交车里渗得到处都是的沼泽般黑水，已经消失得只剩黏痕。最后一点黑液从车上消失，车头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塌陷。
整辆车猛然一沉，金属框架像彻底失去了支撑，变形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重重砸在地上！
崩塌的公交车里激起一股呛人的灰尘烟气，带出更多臭味。
四分五裂的车厢里，地板裂开大洞，隐约能看到许多尸骸静静躺在里面。
眨眼功夫，刚刚还能开的公交车就变成了一堆金属垃圾山。
“？？？不会吧？”
叶平安急急越过公交车，绕到后面路口。
公交车的震动像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路口的灰尘如浓雾般扬起，一辆又一辆车表面漆皮簌簌落下，暴露出早已惨不忍睹的金属车体。
它们的车头大多凹陷进去，像经历过不止一次剧烈撞击或挤压。
有的车厢直接裂开了天窗，压着一层干涸的暗褐色污渍。有的表面涂刷着怪异的白色“奠”字，金属框架断裂变形，宛如一个铁盒子棺材封死了车厢。
这分明是一堆废弃了不知多久的车祸事故残骸。
要不是亲眼看到，谁都不会相信，它们十几分钟前还能在路口飙车。
叶平安指着车队的手都气得发抖，气急败坏，“好啊，真是一群老狐狸！粉刷过的事故翻新车开出来，修都不修，才开了多久就掉漆了，专门为了碰瓷是不是？！
“以为能赖我身上？再把我的账赖掉？门儿都没有！隔壁就是车行和废品站！”
叶平安气势汹汹冲进飞扬的尘土中，瞥见公交车堵住的几辆车，忽然察觉不对。
“嗯？司机最后坐的那辆面包车哪儿去了？”
有自己开出来的面包车对比，叶平安对那辆新车印象相当深刻。但现在它的位置上，只剩下本来在它后面的一辆三轮老头乐。
叶平安快速扫过四周，立刻看到浮在灰尘雾气里的模糊车身。
“别跑了，我都看到你了。”
从公交车倒塌开始，丝丝缕缕仅剩的黑色黏液艰难地动了起来，它们爬出一辆辆车，蠕动着爬到同一辆车上。
唯一驶出车队的车，大部分车身已经驶入阴影，却在叶平安的注视下，一点点重新清晰起来。
坐椅上浮着的惨白鬼脸轮廓哧溜一下，宛如化了的水流，淌到了车厢地板上。
叶平安追上车，就发现里面是空的。
“没锁住刹车，滑坡了？”
一丝惨白的烂泥在车厢地板上微微蠕动，却怎么也无法再次钻出车厢。
叶平安探头进车厢看了看，顺手拉开车门。
面包车似乎比刚才随意瞥见的还要崭新漂亮，穿过那摊倒下的金属垃圾，甚至没有蒙上一点灰尘。车厢坐椅也是整整齐齐地拆下来叠好，空出了运货的地面。
——地上居然一点污渍也没有！真不像司机和他亲戚们那满车臭水的样子。
叶平安越看越满意，“不错不错，车抵给我，债一笔勾销。你们那些锈完了破烂我也不要了，费劲拖走解决，还不够卖铁的。”
至于司机师傅和他的亲戚们同不同意……
叶平安又不傻，难不成把车留下等他们继续逃单啊？就算司机找过来，一样得清算债务，到时候正好办过户。早拿车晚拿车，没差：）
叶平安愉快地拍拍车座，掸掉不存在的灰尘坐好。
别说，省钱白薅来的车，坐起来就是舒服。
车厢地面残留着几条扭曲的纹路，像崩溃中耷拉下来的哭泣眼角。
叶平安刚系好安全带，就想起来重要问题，“对了，好像没有车牌？”
开别人的车没问题，但开没车牌的车就大有问题了。
崭新的面包车闻声抖了一下，车盖飞快裂开一条金属缝隙，像一张嘴，无声无息“吐”出了前后两块车牌。
叶平安下车检查了一圈，“嗯……就是车牌有点脏，难怪我刚才没看到。”
叶平安哼着轻快的小调掉头回去，在车行开出来的二手面包车前停了一下。
挂上空挡系了绳子，牵着车，两辆车慢慢开回去。车身投落浅浅的影子，随着移动不断向前，面包车从垃圾场一样的车队残骸周围路过，车轮却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如同并不存在的暗影。
叶平安走远了，身后车队的黑影完全消散。
破旧的车辆残骸堆积成山，卡在深处不见天日的尸骨，被昏黄的路灯灯光重新照亮。
刚进车行，在门口不安转圈圈的老刘嗖地迎上来，“叶老板回来了！”
他看看崭新的面包车，目瞪口呆：“我们车行好像没有这辆车？不对，我家的二手车车牌都是暂时卸下来的啊！叶老板这是从哪回来？”
他还想着慢慢帮忙找便宜的好车呢，怎么叶老板出去转了一圈，就开着新车回来了？
叶平安理直气壮，“哦，路上刚好碰到一个欠债不还的家伙，把车抵给我了。这车不错吧？以后有空来附近找你保养啊。”
老刘抹了把脸。
还好不是同行抢了生意，不然他气都气死。不过和年轻的小老板搞好关系，也不止找车这一个选项。
老刘脸上堆满笑容，“保养肯定给你上最好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过手续，我都熟，帮你办起来。对了，你挑出来的饮料都在这里，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装车了。还有刚翻出来一箱啤酒，你要不要？”
看到堆在小推车上的饮料箱，叶平安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
可恶！本来还能再赚三百的！
“我家饭馆是自酿酒，其他酒用得不多，啤酒就算了。我该回去了，装车吧。”叶平安停了车，打开手机扫码，招呼车行老板帮忙运上来。
老刘看着车门，心里直打鼓。
下午仓库里那种怪异的阴冷和窒息挥之不去，他腿软得花了几个小时才挪出仓库。知道叶平安把纸箱放在车上，他鼓了几次勇气，还是没敢打开车门。
“我没解锁吗？”叶平安确认一下开关，一把拉开门。
老刘下意识后退，下一秒就看清，车里是空的。
“叶老板，纸箱你扔了？”
叶平安磨了磨牙，“被那个欠债的搞坏变成垃圾了，只能扔了。”
蒙在头上的阴霾一下子散开，老刘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咳，我是说，饮料箱也不怕晃倒。”
叶平安：……
啧，差点忘了他也是中老年男人纸箱爱好者，只是自己不承认。只能祝他找到下一个自己喜欢的纸箱了。
饭店开在大学城，饮料消耗起来速度相当快。叶平安估算着消耗定下的几种饮料，填满了半个车厢。
“滴~呜滴~”
拉长的警笛由远及近，老刘嘶了一声，“傍晚那会高速那边就这样，不会是又有车祸吧？”-
“不对劲，已经有三分钟没有新的【灵车】出现。诡物受到的压制也变小了……”
浩浩荡荡的【灵车】车队突然出现，也突如其来地消失在无限漫长的黑暗道路中。
只剩下被一队队调查员强行留在高速上的尸骸车辆，腐败的血肉溅得周围到处都是，车骨架一直在原地挣扎试图离开，直到……
几分钟前，轰然倒塌，变回一辆早就该进废品站的破铜烂铁。
“扩张疏散搜索，1号街区安全。”
“2号街区安全。”
“……”
刚刚派出去的调查员和警方配合着陆续传回消息，老李盯着黑暗中飞速消失的道路，脸色却一点一点难看起来。
“车队最后出现的位置是江市。但是刚才诡异气息爆发太混乱，只能确定最强烈的位置在这一片区域，本体应该也还在附近。”
但地图被分成一个个小块挨个搜过去，还是一无所获。他们根本没抓到【灵车】的尾巴。
谁也不希望自己生活的城市里，潜伏着一个爆发时如此恐怖的诡异。
而且这次围捕已经调动了相当多力量，这次抓不到【灵车】，就只能一直追在制造车祸的【灵车】后面。等下次抓到它，又会是制造多少血案之后的遥远未来？
胡队长扶着轮椅挣扎着坐直，声音虚弱，“之前让它死机的尝试都失败了，按照信息部门推测，它死机应该需要找到本体司机，取而代之。”
她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衬得胸口的手机越发血红，语气反而轻松起来，“我再引诱一次【灵车】。我记得长庚前辈同时使用两个以上诡物，反而延长了生存时间。说不定【灵车】也需要一个会打电话的驾驶员。”
“队长！队长！”
白萱抱着刺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女孩一路冲进中心封锁圈，举着不知道借谁的手机，指向高速高架桥下方，“你们看……看那里！0号街区！”
0区？0区就在高速下面，散开搜索前就搜过了，是几条很少有人的偏僻小路。
老李一头雾水，但看到手机画面的瞬间，唰地站了起来。
屏幕上只拍到了半边小路，印象里十几分钟前还空荡荡的小路，狭窄的双行道上密密麻麻停满了车，支离破碎坍塌的车辆倒得到处都是。
“车祸？！”
老李很快摇头，“不对，是……是【灵车】！【灵车】的鬼蜮打开了！”
照片拍到的连环车祸残骸，锈蚀而陈旧，刚发生的车祸不可能是这样。哪怕是临时搬过来摆出的行为艺术，也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
穿行在鬼蜮中的【灵车】车队是唯一的答案。
但它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照片时老李这样想，站在堆满残骸的一整条路前，她依然想不明白。
不久前驶离时压迫感十足的【灵车】车队，短短时间里仿佛经过了无数时间冲刷，腐朽成一堆破烂。
或者说，露出了它依附着的载体本来的锈蚀破碎死相。
被【灵车】带走死在车上的受害者，尸体一个接一个被发现。
调查员们围着废墟，震惊得半天合不拢嘴，“还有诡异气息残留，这些确认是灵车载体。只见过【灵车】制造车祸到处创人的，【灵车】被创成废墟的场面我是真没见过……”
老李蹲在纸箱爆开的位置，拿剪刀挑起残存的纸箱碎片，放进特制的金属箱里。
“【箱中人】残留的碎片里有【烦恼丝】制造的部分。看样子是【灵车】先吞了【烦恼丝】，司机还没消化完，就被【箱中人】吞了，又利用其他车辆爆发力量挣脱。D级诡物【箱中人】意外吞了更强的诡异，规律很可能发生变化，检测能力的时候小心点。”
胡队坐在轮椅上，绕着废墟转了一圈，稍稍松了口气，“没有其他诡异气息。”
还好，【灵车】不是输给了他们完全没发现的诡异。
否则全力爆发的【灵车】都输了，他们更难应对赢了的强大诡异。
警戒线连着小路链接的两条路一起封锁，白萱推着轮椅跑到路尽头，刺猬大喘着气开始瘫成平平的一片。
白萱皱巴着脸，重新回头指了指最后一个废墟车辆的位置，“雪绒说气息在这里彻底消失了。到这里【灵车】的气息已经变得很微弱，嗯……就像E级诡异一样。唉，【箱中人】死机了，我还以为【灵车】也会变成诡物。”
小女孩很快又高兴起来，“【灵车】看样子只剩本体一辆车和司机了，是不是能趁机找到它，让它死机？”
她自告奋勇，“我和雪绒五一都能加班！”
刺猬听到名字茫然地抬头，明显不懂在说什么，但还是配合地抱住白萱的手，被一起举起来。
胡荼：“小白你去休息吧。”
“欸？”
老李逐一安排完废墟如何清理，走到胡荼身边，“队长，核对过了，加上被拦截的尸骸车辆，一共出现107辆灵车，这里共有106辆。确实有一辆失踪。”
胡荼并不意外，“【灵车】衰弱到这个地步，却没有在附近制造车祸杀人，也没有被附近的诡物吸引，很可能是真灵会派人秘密带走了。我记得林省那边说，在【灵车】爆发时追踪的调查员，发现了几个新的真灵会据点？”
老李神色相当一言难尽，“那群疯子全死了，死之前还有人跑出来找调查员求救，简直……
“他们保存了【灵车】制造的尸骸车辆、之前尚未复苏的【烦恼丝】诡物碎片，进行持续献祭。目标和之前一样，试图以自身取代【烦恼丝】和【灵车】。有的信有的只是骗祭品，当然，最后全是祭品，车冲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成零件了。
“几个被诡异吞噬的据点破坏的太厉害，其他情报还在继续搜查复原。林省今年打击邪信组织的任务倒是提前完成了。”
胡队长眉头紧皱，“上报吧。【烦恼丝】疑似来自禁区，如果真灵会通过【灵车】找到进入其他鬼蜮的办法，禁区流出来的恐怕不止一两个小诡了。”
两人在警戒线边缘，低声复盘着今天的围捕行动。小路路口一辆车缓缓驶过，面包车里有人好奇地张望着。
老李目光一凝，“什么人？”
叶平安离开车行，没开多远就看到了警戒线，和警戒线后的胡荼。
几天不见，穿越那天碰到的年轻辅警都坐上轮椅了。
五一劳动节，坐轮椅也要出来工作，真是身残志坚，忙得飞起。不知道警方假期补贴是不是很高。
叶平安自来熟地挥挥手，笑容灿烂，“警官，又见面了，五一快乐！你们今晚要不要吃夜宵，饮料要吗？我刚进了货！”
胡队愣了一下，很快想起来，这是她见过两次的喜乐饭店老板。
每天和诡异、疯子打交道，这样热情洋溢一心只想赚钱的普通人，实在让她印象深刻。
好像刚才的拼命和诡异的疯狂冲击远去，回到了柴米油盐的普普通通世界。
胡荼微微笑了一下，“五一快乐。这里有案子，你早点回家吧。”
普通人路过残留着诡异气息的区域，不像直接撞鬼那么严重，但终究不太好。
叶平安探头往远处看，小路上许多人在忙碌，还有人小心翼翼铲起地上的铁锈。
……现在编制内也不容易。假期一忙，辅警也得跟城管环卫一起来扫地了啊？
老李瞥见面包车顺嘴问道，“小老板刚买的车？”
刚看过那一路堆满的车辆残骸，眼前这辆完好无损的新车，实在对比鲜明。
她记得前几天因为【鬼压床】去美食街的时候，没见过这辆车。
“对啊！”叶平安美滋滋地拍拍方向盘，“本来今天来这边买车的。刚好碰到了之前欠我钱的家伙，喏，丢下来抵给我的，还不错吧？”
老李越听越不对劲，压住抽搐的嘴角，压低声音打断她，“……这种不太合适的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尽快去过户。好了，快回家吧，很晚了。”
虽然调查员只是有证件方便行动，但谁会当着警方的面这么说啊。
一听就知道是你和对方没谈拢，干脆扣下来没过户的车吧？！
“那你们忙。有空来吃饭啊！”
面包车渐渐开远了，融入车水马龙之中。
跨越整个江市，叶平安到家已经很晚。
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刷到一条新闻推送。
《联合林省扫黑除恶打击邪/教行动，昨日取得圆满成功！已拦截多起邪/教故意伤人行为。警方提醒，注意甄别迷信诈骗，远离违法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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