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4章 番外之罗淮

    在阿舍尔回到始初之地的第十五年,他收到了一份来自人类帝国的信件。
    发送信件的地址是伊利斯帝国帝都星、帝国军区第一医院,而发送信息的对象,则是很久很久都不曾联系过的故人——
    罗淮·威尔斯。
    绑定有使用者信息内容的联络器不论换过多少个,只要当事人不进行删除,那么从第一个联络器到换过的最后一个联络器上的历史记录都会存在。
    于是,当阿舍尔看到那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出现在光屏上的信息栏时,不免有几分人类世界和虫族世界交错的恍惚感。
    联系方式的分类还在二十多年前阿舍尔自己设置的“朋友”一栏中,本能容纳200个以上联系成员的分类项内清冷得厉害,唯一一个属于“罗淮·威尔斯”的名字,距离上一次有消息互动还是在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药剂师终生成就奖颁发的当晚,阿舍尔曾收到了来自罗淮的消息——
    “恭喜。”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是成年人的礼貌和体面。
    那时候正和子嗣们庆祝的阿舍尔在片刻的沉默后,选择回复了“谢谢”两个字。
    对于罗淮·威尔斯,阿舍尔想或许最初他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但后来他选择了虫族,而罗淮选择是人类帝国的将士,从身份上差异愈发明显的那一刻开始,这份关系也就慢慢变得疏远。
    只是阿舍尔未曾料到,在十五年后的今天,他会再一次收到故人的来信。
    ……
    “妈妈,不看看吗?”
    旦尔塔的声音打断了阿舍尔的失神。
    他回头,便看到晨起锻炼回来后的红发虫族,单手抓住衣摆向上撩起,露出排列整齐的蜜色腹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将训练背心扒了下来。
    汗涔涔的肌理莹润着光泽,烈火般灼烧的信息素似乎在这一刻,都带了点儿被雨水浸润的潮湿,滚烫又热烈。
    “妈妈我好累!需要摸摸!”
    落后一步的塞克拉跳着进来,浅色长发扎了个马尾,因为前不久才在训练中和同类干了一架,导致他浑身上下毛毛躁躁,看起来像是在泥潭里滚了一圈的长毛犬。
    今天一早就被子嗣们从房间里挖出来,被邀请围观他们训练的阿舍尔抿唇,他抬手略有些神不思蜀地理了理塞克拉乱糟糟的头发,见其他几个雄性虫族也纷纷凑过来,才道:“你们先坐一会儿,我看一下消息。”
    “好,”刚刚和“长辈”们打了一架的芬里尔脸颊微红,气息还有些难以平复。
    他的体质体能放在其他圈子里绝对是一等一的存在,但当他,以及其他兄弟们对上怪物般的虫族高层后,才发现那沟渠真的很难填平——二十多年了,他们在进步,虫族高层也在进步,于是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这道名为“力量”的距离一直存在。
    被“教做虫”的五个白发子嗣顶着汗湿的脑袋随意坐在阿舍尔的脚边,其他几个虫族高层力气尚足,见妈妈有事要做,便都乖乖立在一旁,安静等候着。
    手里微凉的联络器被掌心的温度捂得略热,阿舍尔垂头,还前一晚被旦尔塔留有浅浅吻痕的手指点了点,最终落在了“罗淮·威尔斯”的名字上。
    但意外地,这则消息并非出自罗淮·威尔斯本人,而是由老威尔斯先生代发——
    “我是罗淮的父亲、威尔斯家族的现任家族卡森特·威尔斯,很抱歉贸然打扰到您,我的请求看起来或许很冒犯也很无礼,但请原谅,我只是一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走得安心的父亲。”
    “如果可以,请您来见罗淮最后一面吧。”
    “威尔斯家族将竭尽全力为您提供一切帮助。”
    ……最后,一面?
    清晰的文字在这一刻似乎变成了抖动的花纹,阿舍尔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恍惚和不可思议。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从前活在自己记忆某处、算不得完全熟稔的“朋友”忽然有一天开始褪色,甚至是彻底消失。
    “妈妈?”
    虫群的声音令阿舍尔回神,他捏了捏掌心里的联络器,似乎没有多想,思维便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我要去一趟帝都星。”
    去看看第一个提出和他“做朋友”的故人吧。
    立在一侧拿着毛巾擦脸的旦尔塔微顿,猩红色的眼瞳不着痕迹地同时扫过虫母以及对方手中的联络器,点点头道:“妈妈,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虫群将以虫母的全部指令为第一位。
    ……
    这趟前往人类帝都星的出行成员并不多,阿舍尔只选定了旦尔塔和歌利亚的陪伴,他们匆匆走上小型飞行器,而其余虫族高层则留在天空之城,等待着数日后虫母的回归。
    虫族与人类帝国建交后的通行证让小型飞行器一路畅通无阻,从遥远的星团深处到伊利斯帝国境内的边陲,再一直向中央前进,在出发后的第五日,便已经抵达了帝都星的停靠站。
    时隔十五年,又一次踏上这片从前被定义为“家乡”的土地后,阿舍尔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感慨。
    时间令一切都陷入高速发展,对比上一次为终生成就奖而来的模样,帝都星的街道近乎焕然一新,充满了叫阿舍尔陌生的感觉。
    他们的目的地是帝国军区第一医院。
    那里是专门为军部人员准备的医疗场所,需要特殊的身份证明才能进去,已经到达门口的阿舍尔本以为自己要耗费一番功夫,却不想立在大门口的守卫只是看了看他,便立马放行。
    他们说,罗淮上将的病房在502间。
    歌利亚开口:“现在就上去吗?”
    “嗯,”阿舍尔颔首,“上去吧。”
    带有一种看望故人的心态,当阿舍尔站在502号病房的门口时,内侧的门正正好被拉开。
    是个面容略显沧桑的老者,对方眼眶发红,神情疲惫,在阿舍尔残存的过往记忆中,这位正是近乎垄断大半药剂师材料的老威尔斯家主。
    老威尔斯先生看到站定在门口的年轻人显然一愣,他嘴唇嗫嚅片刻,才道:“是……阿舍尔先生?”
    ——那位活在自己儿子心底的白月光?
    青年点头。
    老威尔斯先生面上闪过一阵恍惚。
    作为伊利斯帝国药剂材料最大的供应商,他自然认得这位“天才药剂师”的面孔,距离上一次见到对方还是十五年前的药剂师终生成就奖的颁奖典礼上,坐在家里观看直播的老威尔斯先生记得很清楚——
    不论是十五年前的那一天,还是十五年后的今天,超过十多年的光阴,似乎丝毫不曾在这位天才药剂师的身上留下痕迹。
    “请问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青年的声音打断了老威尔斯先生的沉默,他点点头,让开了位置。
    “妈、殿下……”
    阿舍尔转头,看向旦尔塔和歌利亚,轻声道:“在门口等我吧。”
    “好。”两个始初虫种顺从颔首,一左一右立在门口,宛守护神骑士一般,难以撼动。
    军部专用医院内的看管非常严格,每一楼层内都有巡视的士兵,他们一直接受着军队内严格的训练,但此刻站在那里时,却在旦尔塔和歌利亚的对比下,显出了几分单薄。
    很明显,他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
    从前走南闯北的老威尔斯先生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个身形壮硕的男人,对于他们的实力老威尔斯先生虽然无从具体判定,但多年以来的直觉则告诉他——他们非常、非常危险。
    病房的门缓缓合上,当阿舍尔走进去后才发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看起来瘦削了很多。
    明明是作为人类巅峰的年纪,却鬓角染了些轻薄的霜色,哪怕是昏迷状态下,那道浓眉都还习惯性地皱着,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逃离的阴霾。
    星际时代,除了难以根除的基因病,大多数病症都可以得到有效的解决,哪怕无法100%解决,也足够将病后寿命延长大半。
    因而,可以说当人类彻彻底底进入星际时代后,从前困扰生命的“病痛”都变得不再恐怖——它们都将成为可以解决的问题。
    罗淮·威尔斯躺在这里的原因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病痛,甚至据阿舍尔对各大贵族姓氏的了解,威尔斯家族也不存在什么控制不住的基因病。
    “他……怎么了?”阿舍尔问道。
    “算、算是为了,军人的使命吧。”
    说这话的时候,老威尔斯眼底闪烁着水光,整个眼球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他坐在病床边,抬手掖了掖被子轻声道:“这些年,帝国发生了很多变化。”
    说着,老威尔斯指了指病床边的椅子,“坐吧,要听我讲讲吗?”
    “好。”阿舍尔从善如流,无声坐在了不远处的靠椅上。
    与此同时,属于虫母的精神力宛若细腻的水流,一寸一寸延伸而来,缓解着病房内紧绷的气氛。
    或许是因为来自老威尔斯先生消息中提及的内容,今日的阿舍尔穿得相对正式,浅色的衬衣、深色的长裤,当他安静坐在那里摆出一副倾听者的姿态时,原本因为罗淮受伤而焦躁的老威尔斯先生莫名在那股奇妙的力量下,逐渐抚平了跳动在心脏上的难耐。
    老威尔斯张了张嘴,他偏头看向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罗淮,才低声道出这一切的“变故”。
    二十多年前,帝国新任掌权者安斯特·冯继位后,便大刀阔斧休整帝国境内的贵族势力——当初那场阿舍尔回归后的药剂师颁奖典礼上,能有外域星盗混入其中,明显是贵族、军方以及部分贵族勾结的效果。
    而这样的事情在从前的伊利斯帝国内并不算少有,哪怕没有颁奖典礼上的那一遭,在成为掌权者后,安斯特·冯依旧会出手拔除那些根深蒂固在帝国阴暗面里的扭曲根系——
    混乱的,肮脏的,不为人知的污浊。
    是历来王庭、贵族、军部三方势力杂糅而汇聚成的阴私面,只要存在人、存在权利、存在私心,那么这些根系便一直会有存在的可能。
    那是上一任王后母族、老掌权者偏爱纵容,以及三皇子满足私欲残留下来的阴影,而安斯特·冯所能做的,是尽可能将这些阴影吹散。
    权力阶层想要发生改变,那么必然会引起反抗。
    罗淮·威尔斯是贵族、出身第七军团,而安斯特·冯身为王族、接受过第三军团的训练,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同一类人。
    新任掌权者看到了晋升迅速的罗淮·威尔斯,类似的出身和经历令他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军部上将,于是某种一拍即合的念头让安斯特和罗淮成为了这场权利变化中合作者。
    二十五年的时间,过去年轻的掌权者愈发运筹帷幄,而从前意气风发的少将也一路升至上将、乃至军团长的位置,并在掌握第七军团后成为君主的左膀右臂。
    他们的合作动摇老掌权者纵容而遗留下阴影,于是面向这场“变化”的重要主导者,藏在暗处的爪牙自然会将刀尖对向他们,试图以死亡解决这一场变革。
    二十五年,安斯特·冯经历过的暗杀大大小小超过十次,而罗淮·威尔斯也同样陷入在时时刻刻需要防备的危险之中,他们从相隔军团的战友过渡为合作者,只是在胜利的前夕,为保护帝国的掌权者,挡开危险的罗淮最终躺在了帝国军区第一医院的病床上。
    “已经动用了最好的医疗设备,但他还是没醒。”
    老威尔斯说到这里的时候,深深叹了口气,哪怕帝国人类寿命在增长,但面对唯一的孩子重伤在此,威尔斯家主也忍不住露出了老态。
    他道:“那支激光枪是外域星盗违规改造的,激光射线正好穿过了这小子的心脏。”
    特殊的滚烫射线几乎击碎了那颗在人类胸腔内跳动着的心脏,破碎的血肉炸开在因为剧痛而抽搐的躯干内,从罗淮被送入医院起连轴转的48小时,哪怕现今帝国医疗技术高超,但最终抢救的结果也仅仅是让罗淮插着管子、无知无觉地躺在这里。
    帝国医生说,罗淮大概是醒不来了。
    “我本不想打扰您的,”老威尔斯道,“但是几天前,他偶尔会在昏迷中念叨一个人的名字,最初我没能听出来是谁,直到那天陛下来看望这孩子,突然说他叫着的名字,是阿舍尔。”
    阿舍尔一顿,他捏了捏指根上银白色的戒指,抬眸落在了戴着呼吸机的男人身上。
    那道藏尽冷冽感的伤疤还横在罗淮的脸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充满死亡气息的僵白,但阿舍尔却感觉得到,藏匿在人类躯干内,在进化过程中不曾被激活、无法像虫族一般凝聚的精神力,正在罗淮的大脑内雀跃着。
    静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忽然出声:“可以让我单独和他待一会儿吗?”
    老威尔斯愣了愣,他点头,嗓音沙哑道:“好,我去外面转一转。”
    当病房的门再一次被开启、合上后,阿舍尔起身,缓步走进,最终无声地站定在病床前。
    那只戴着戒指的手缓缓伸出,粉白的指腹上仿佛跳动着音符,一寸一寸靠近,最终在青年躬身弯腰之际,由食指轻盈地点在了罗淮的眉心之间。
    ——铮!
    像是琴弦被拨动的声音,那一刻透过无法动弹的躯干,阿舍尔看到了另一个空间内的“罗淮·威尔斯”。
    与此同时——
    “是谁?”
    大脑意识深处,站在一片空白空间内的罗淮有些迷茫,当那层萦绕在他面前的雾气彻底散尽时,罗淮瞬间瞪大了眼睛,深邃的眼瞳里全然是不可思议,甚至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以检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阿、阿舍尔?”他喃喃道。
    “是我。”精神力凝聚的虚影在罗淮面前站定,阿舍尔抬眸扫过对方,轻声道:“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罗淮叹了口气,意识空间里的他依旧是年轻时的模样,面容不染沧桑阴鸷,也不见那横过面庞的伤疤。
    他问道:“在虫族……生活得还好吗?”
    似乎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自己的故人,罗淮嘴唇翕张,最终也没能说出任何叫法,只模糊地问候着对方的近况。
    “很好。”说到虫族的时候,阿舍尔压平的唇角微扬,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柔软,都足够罗淮捕捉到那一份不同。
    很久以前,当罗淮·威尔斯第一次以堂堂正正的身份出现在阿舍尔面前时,他觉得阿舍尔像是冰霜铸成的明月,挂在高空,靠近不了、碰触不得。
    但现在,那层距离在消退,过去将自己封闭起来的高岭之花自己走下了神坛,并给一部分骑士们赋予了保护他的机会。
    罗淮也想成为那群“幸运儿”,但他似乎从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他没能在当年的危机中成为拯救阿舍尔脱险的英雄,也不是陪伴对方经过蜕变的虫族,他只是一个人类——一个普普通通、这辈子就要结束的人类。
    可他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对方。
    罗淮喜欢第一次在材料园中见到的青年,喜欢他的冷静和理智,喜欢他认真沉浸在药剂世界里的模样,也喜欢他……在克兰利兹广场上自脊背上生出透明长翼的模样。
    嘈杂的、有关于“喜欢”的心音炸开在罗淮静谧依旧的意识神经深处,那股跳跃若是化为实质,足以掀翻一栋大楼。
    站定在原地的阿舍尔忽然侧头点了点太阳穴,他冲着罗淮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轻声道:“冷静——以及抱歉这份冒犯,我能听得到你的喜欢。”
    听、听得到……
    那一刻,罗淮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他明知道自己应该控制住自己的思维,但现实是他根本控制不住——他甚至试图反思回忆自己有没有想过一些可能会被禁播的内容。
    阿舍尔有些无奈,远离罗淮的精神力在那一刻起伏,以一种略微强硬的姿态,按下了对方兴奋到极致的意识。
    “冷静了吗?”他问。
    罗淮迟钝点头,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跌入至一片柔软的云朵,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在他们对视的那一刻,阿舍尔开口道:“或许,我们应该谈一谈。”
    罗淮喉咙干涩,他望着站在自己面前、却怎么都碰不到的光,慢吞吞颔首,低声说:“……好。”
    ……
    十分钟后,阿舍尔打开了病房的门。
    等候在门口的老威尔斯先生不着痕迹地用手帕抹了抹眼角,重整神情,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身形修长、清瘦的青年指了指病房内侧说:“罗淮好像醒了,您要去看看他吗?”
    一句“什么”卡在老威尔斯先生的嗓子眼里,他像是失声了一般只知道瞪大了眼睛,直到青年感慨性地说了一声“那或许是医学奇迹”,这位发丝银白的老人家才急慌慌地跑进去,试图见证所谓的“医学奇迹”。
    门口,旦尔塔忽然伸手揽过了虫母,抬手轻轻拭过青年鬓角间并不明显的碎汗,“妈妈累了吧?”
    “嗯,有点。”阿舍尔略微困倦地眨眼,虽然他的精神力已经到达了一种很高层次的强度,但在消耗后依旧会感受到不可控的疲惫。
    于是,他干脆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彻底交给了红发虫族,低声道:“我们现在就走吧。”
    说着,阿舍尔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又缓缓垂眸。他想,这大概算是他送给自己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能当成朋友的“朋友”的礼物吧……
    在阿舍尔应声后,一切以虫母意愿为主的两个始初虫种甚至不曾问为什么,就抱着阿舍尔转身离开。
    在病房内,罗淮艰难睁开眼睛,他被眼角通红的老威尔斯先生扶起来,抬眼望向门口之际,却只看到了一截晃动着阴影而消失的衣角。
    罗淮抬起手臂回抱自己的父亲,另一手却在枕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似乎还带有体温的玻璃瓶,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了之前在自己大脑意识中发生的情景——
    “我可以让你醒来,但有时限,最多十五年;我无法让你的身体恢复受伤之前的状态,甚至当你的身体机能彻底崩溃时,你依旧会死亡。”
    “不过我或许可以为你提供一点点选择。”
    站立在不远处的青年神情疏冷,年轻又过分精致的眉眼足以察觉到几分他身上诡美的非人特质。
    精神力凝聚的小玻璃瓶出现在阿舍尔的手里,轻微晃动,便能看到内里浅金色、闪烁着微光的液体相互碰撞,哪怕被容器隔绝,注视着这一切的罗淮都下意识觉得那会很香。
    又香又甜,像是蜜一样。
    那时候,出现在他大脑里、恍若梦境一般的青年说:
    “这是一个赌一把的机会,我交给你自己选择,只是需要你清楚一个事实——”
    “赢了,你可以继续活下去,但灵魂和信仰将属于我,你也将属于虫族。输了,我的精神力足够保证你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不会感受到痛苦,并能有时间和家人做告别。”
    “以及,这是秘密,秘密暴露的结果,你大概是不想知道的。”
    梦境消失得突兀又快速,当罗淮在久违的黑暗之后看到病房内的天花板时,意识内曾出现的身形早就没了影子,但那装着不知名液体的小玻璃瓶却真实存在。
    那颗被激光射线击碎的心脏,在虫母精神力的黏合下,勉强维持着运作,身体上的病弱真实到令罗淮有种想哭的冲动,但更多的却是对幸运女神的赞誉。
    他隐约猜测,自己或许能碰触到那束光了。
    脱离回忆的罗淮握紧了掌心里的瓶子,哑声对老威尔斯先生道:“父亲,没事的,我现在没事了……这一次我听您的,未来威尔斯家族就暂时交给我吧……”
    十五年的时间,足够了。
    当罗淮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时,停靠点的小型飞行器正在升空,准备结束这一场来去匆匆的到访。
    他嘴唇翕动,似乎轻咬着“我会赌赢”几个字。
    ……
    飞行器内,旦尔塔坐在中央的长条沙发上,而已经彻底因疲累而熟睡的虫母则枕在祂的大腿上,一下一下被红发虫族轻抚着脊背。
    “我们总说妈妈善良,但他自己却从不这样认为。”靠在墙边的歌利亚声音很低,在提及阿舍尔的那一刻,带有几分特殊的缱绻。
    “不论是对劣质虫母,对库亚,还是对人类、以及刚才病房里的那位。”
    旦尔塔垂眸,望向阿舍尔的眼瞳深处藏满了温柔。
    祂缓缓垂头,执起青年略长的碎发拢在手心,缓慢而小心地吻了吻,随即轻声道:“或许很多年以后,我们会多一个新的同伴。”
    歌利亚冷笑,“那还要看他能不能一步一步爬到天空之城的位置呢。”
    两个共生者心照不宣地彼此对视一眼,又格外默契地垂下眼睫,将注意力全然放在了阿舍尔的身上。
    不论未来还会有谁对着阿舍尔前仆后继,但他们将永远守在距离妈妈最近的位置。
    ……
    【滴,模拟器接收到老板阿舍尔·芬得拉的特殊任务申请——】
    【任务发布:暂时治愈罗淮·威尔斯,并等待其服用蜜/液后的最终结果。】
    【任务奖励:十五年后获得一位强大且忠诚的新生雄性虫族】
    【失败惩罚:十五年后失去这位不算是朋友的“朋友”】
    【滴,暂时绑定任务观察对象:罗淮·威尔斯】
    【任务时间倒计时:5475天】
    【小提示:蜜/液(翅根分泌,得到虫母主动赠予的蜜/液,可以实现种族的跨越,但过程极其艰难)】
    ……
    这份答案,十五年后揭晓。
    作者有话要说:
    在很早之前,写到罗淮这个角色的时候,已经想到了他的结局,以及会在未来会做出的选择
    明天还有一个小番外,这本就要结束了!等我通过完结申请(大概一周的时间)后,咱们福利番外见!
    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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