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枪决

    招了人后陈诩和周见山不像刚开业那会忙到团团转了, 期间五十块生了场病,不知道偷摸吃了什么,回来后拉了两天肚子, 看着发蔫
    陈诩把电动车骑出来,狗抱到踏板上,准备走时看周见山摘了围裙出来,下巴向后点。
    他意会,下午店里没什么人, 大姐一个人照应着。陈诩又把没精神的五十块抱起来, 两条腿朝后座挪。周见山握住车把,两人朝小城新开的宠物医院骑。
    医院不大,装潢挺简洁,招牌上几只爪印。墙上挂着几个人的名牌与照片, 还有一堆猫猫狗狗的大头照。陈诩匆匆看了眼,抱着狗去前台问。
    哑巴跟在后头,手里攥着车钥匙。店里有几个穿着粉色制服的店员, 旁边站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人,戴口罩。
    大概是客人。陈诩把大概情况和店员说了遍, 没多会就听见旁边传来道男音,腔调温温柔柔:“只拉肚子,有吐吗?”
    可能对方也养狗?陈诩回想, “吐过,”他说,狗友间的语气, “但不多,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老不吃饭也不行, 带来看看放心点。”
    狗闭着眼,可怜巴巴。不像平时那耀武扬威的样儿了,店员把狗平铺在台子上,狗就趴那儿,挺老实。
    门响,陈诩朝后看,周见山跟着回头。从外进来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女子,手里拎着一个挺大的包,一眼扫来先“咦”了声。
    即使被口罩遮住半张脸里也能看出惊讶:“程医生,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还是那道清朗的男音,陈诩抬头,白卫衣的男人伸手在五十块的各处捏。
    眨眼的功夫对方已经用手指巧妙地掰开狗嘴,歪头查看口腔与舌头。
    “今天小贺总没跟着来,难得。”女医生跟旁边的男店员捂嘴笑,然后放下了手里的猫包,先蹲下去将猫掏着抱出来,放进旁边的铁笼子里。
    做完后洗手:“我来吧。”
    “他今天有会。”
    “难怪。狗怎么了?”女医生戴手套。
    “拉肚子,吐,不怎么吃饭。”陈诩退两步,让出个空。背碰在哑巴身上,周见山伸手扶了下。
    “可能肠胃炎,”男人脾气很好的模样,动作也轻柔,“这段时间降温,容易生病——腿受过伤?”
    五十块瘫在桌子上,被那只手摆布着,眼皮耷拉。捏到腿骨时抖了抖耳朵。
    “啊,”陈诩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事,至少狗从跑到小巷来后除了冬天那次生病,肢体上没见什么伤,“以前是流浪狗,后来自己跑来,冬天太冷,干脆就养着了。”
    “养得挺好。”对方松开手。
    “谢谢。”
    被称为程医生的男人断断续续地又问了些问题,拿得准的陈诩自己回答了,拿不准的就歪头看旁边站着的哑巴。
    周见山“说”,他再转回头用语句重复一遍。
    做了些必要的检查,排除了犬瘟等一些致命疾病。男人给五十块打了两针,什么药水陈诩也不懂,又开了调理肠胃的药片。
    陈诩顺道从那儿买了几个罐头,药片塞罐头里以五十块的智商吃不出来。两人抱着精神了些的狗骑车回店里,路上看见有推着玻璃柜卖糖葫芦的。
    电动车停。
    周见山回头看他,下巴对着扬扬:【吃吗?】
    陈诩下车。吃。
    老式糖葫芦,色儿红,买了四串,老板还送了一串。陈诩拎着塑料袋坐回去,五十块摇尾巴,鼻子隔着塑料皮嗅那袋子。
    “你吃不了。”手指勾住袋口挪远,陈诩挑眉。好家伙,还真是神医,两针下去狗就重新焕发了生机。
    到店时看见方文弯腰在门口用大水盆洗菜,拎着根水管。
    看见二人后笑:“诩哥,小山哥。”
    “吃糖葫芦么?”陈诩把五十块放地上。狗四蹄刚沾地时还装腔作势矜持了下,没半分钟就撒丫子朝店里跑了。
    压根看不出腿受过伤的样子,耳朵在脑门上颠来颠去。像一只干瘪的气球重新变得充盈。
    挺好。陈诩撑开袋口,“喏,”他说,“拿一根去吃。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方文直起身,水管扔进盆里,关上水龙头。又甩了两下手上的水,没立刻拿,“那个——”
    方文声音小了些,“……你们给的太多了,”快十二月的天,他的手指被凉水泡得发红,指头皱,“比我之前找工作时看见过的工资都要多。”
    “我奶奶让我和你说一声,就是——就是说以后不用给那么多,”方文吸鼻子,今天风大,刮身上挺冷。“……我奶奶说谁挣钱都不容易,叫我多干点活。”他看诩哥,又瞄瞄旁边面无表情噗噗噗吐籽的周见山。
    这么多天了他还是怵寸头。周见山似乎不大喜欢他。
    方文敏感地长大,会察言观色,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智慧。比如刚开始几天他称呼陈诩为“哥”,刚来这儿,难免六神无主,总喜欢跟在陈诩屁股后头。
    然后那本来看着就一脸凶相十分不好惹的寸头就变得更不好惹。
    两人一起在厨房,他又转为跟在寸头屁股后头打下手,厨房里除了刺刺啦啦的火苗声再无其他。
    活大多被寸头干了,方文捡点零散碎活干,心想要不活跃活跃气氛。然而每当他一想要找话题说点什么,就听见铁勺“咣”的一声敲了下锅胆。
    震耳朵,跟枪击似的。
    方文就一哆嗦,嘴皮发干黏在一块,话又从喉咙里咽回去。他胆儿不大,厨房又安静,这么突然一勺子听着多少有点吓人。
    被这么几回枪决下来,他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很快方文摸出规律来,好像和陈诩有关的事寸头都特别在意,并且寸头对陈诩特别好,只对陈诩笑。后来他便不再叫陈诩“哥”,只叫“诩哥”。也不那样总跟着陈诩跑了,没事时拿扫帚扫扫地。
    寸头便不像开始那样凶,方文终于不必提心吊胆地被锅铲铁勺“枪决”。
    与此同时他渐渐发现,陈诩在寸头面前也是另一幅模样,表情自然的生动,五官像是注入生命那样活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淡淡样子。
    别人说这俩是兄弟。方文虽没有兄弟姐妹,但他总琢磨觉得兄弟好像也没有这么好的关系。至于再深一点,他就琢磨不出了,方文的世界还算单纯,没来小巷饭馆前所有的精力得放在吃饱买药上学这三件事上。
    此外就再没有别的心思了。
    “到底吃不吃?”陈诩腮帮子里含着山楂,拧眉。这小子话也不少,声音不大,几分钟里蚊子似的倒了一堆。
    聒噪。
    “谢谢诩哥。”
    方文蹲饭馆桌子边的垃圾桶边上吃,三人吃得挤眼皱眉,真是酸啊!递了串给大姐,大姐摇手:“我不吃,不爱吃,小孩儿吃的玩意儿,你们吃吧。”
    “好吃。”陈诩递,“谁说就小孩能吃,你尝尝,酸溜溜的,开胃。”
    大姐有点不好意思,再推脱显得不大好,手搁围裙上擦擦,捏着接过去。
    小口咬,另只手立马伸下去接碎掉的糖壳:“哎哟,掉一身,等会我来扫。”
    丧偶的大姐多年省吃俭用,靠一双皲裂多处的手供儿子上了大学。这是她人生第二次吃糖葫芦。
    第一次吃是晚上九点半下班,一串傍晚六点买来的糖葫芦陪她周转好几个公交站台,到家后一年级的儿子写完了作业自己洗好了澡,从被窝里爬出来,睡眼惺忪地面露惊喜。
    “糖葫芦!”他举着那根从揉皱了的纸袋里掏出的糖葫芦,先是闻闻,再舔舔碎掉的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下的糯米纸。
    从顶上剥了颗最漂亮的,温热的手指攥着,塞进了她的嘴里。
    大姐吐籽。
    “好不好吃?”陈诩说,“没骗你吧。”
    女人看上去有点局促,糯米纸粘在嘴边,她伸手揭掉,笑起来,这回没说谎。“好吃。”
    五十块很快又重新生龙活虎 ,在家里撒泼打滚,李欢梦跟方小包于扬君期间又来玩过几次。
    李建华搓手,哈气:“我说不让她来,非要来,说和小包小君约好了来看狗,我心想这几个小孩又没有手机也没打过电话的,也不知道怎么约的。后来一问才知道是上回来这玩时就约好了。”
    五十块跑出来,陈诩:“作业写完就叫她来呗,反正在我这儿丢不了,她也乖,不乱跑。”
    李建华今儿没接到什么生意,两人在店门口说了会七七八八的。李建华问:“门口的桌椅都撤掉了啊?”
    “嗯。”陈诩朝店里指,“天太冷,进去聊。”
    他跟周见山在饭馆里又挪出一点空来,比之前多摆了两桌,剩的放不下的就收拾好堆放在小院。陈诩带着几个小孩一块去了许雾的画室。
    时隔多年来,他难免在看到熟悉物件时感到恍惚。墙上还挂着他十几岁时画的画。
    “陈诩?”听见许雾跟陈诩的交谈,好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女孩探出脑袋,“是那个圆圈句号神秘人吗?”
    “你们耳朵倒是灵。”许雾无奈,转回头对着陈诩摊手,“不能怪我哈,听力好。”
    “哇!!真的是——”
    “圆圈句号神秘人!!”
    画室里的学生跑出来,别班听见热闹也跑出来看,乌泱泱的阵仗很大:“是陈诩!你现在还画画么,我妈妈说微博上也有一个陈诩!”
    “长头发哎,好有气质——”
    明明是带着于扬君几个去感受画室氛围,到最后自己成了中心被包围的那一个。好消息是许雾收了于扬君,莹姐特别开心:“妈呀我女儿以后要当大画家了。”
    额外的好消息是方小包也被收了——许雾发现这说话不大利索的孩子随手临摹的几笔线条倒是异常流畅,挺有天赋。
    这事办妥后陈诩心头一件事落下去,交给许雾他放心。
    许丽丽在侄女那玩得挺开心,抽个空给陈诩打视频过来,后置摄像头晃得人发晕。陈诩把手机拿远些:“姐你别晃了,我有点想吐。”
    “你说什么?”那头人声大,四周嘈杂,许丽丽喊:“什么小度?”
    “我说晕,想吐。”
    “啊?”又是一嗓子,“你说什么——你把麦克风打开——”
    “没事了。”陈诩说。
    摄像头拍了两个晴天娃娃,一个粉领结一个蓝领结,看着像陶瓷做的。许丽丽扯嗓子:“你以前不是说睡不好么老做噩梦么?我给你带了一对儿,等回去了你就挂窗户上,门口也行。”
    电话那边絮絮叨叨的,陈诩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投屏上去的电影。
    周见山挠挠他的腿根。痒,他就笑,“真有用吗姐。”
    “那当然,人家就这么跟我介绍的,还有什么捕梦网,”许丽丽现在说话底气足了许多,就是有点炸耳朵:“那个我就没买了,没有这个成对的喜庆——小山呢?”
    陈诩轻拍搭自己腿上的那手,两人一白一小麦色,挨靠一块时有对比更明显。
    周见山头朝着他的肩膀压过来,陈诩抱怨重,手却扶得紧,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捏捏耳垂上的痣。
    两人出现在自拍相框里,眉眼弯弯。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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