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洞穴

    哑巴确实说话算话, 陈诩没等多久,周见山就带着退烧药回来了。
    其实出门时周见山心里没底,要是拐角的药房不开门, 那他得跑去街上找药店。
    到时候一来一回可就没个时间了。但好运,他之前买过创口贴的那家药房正亮着灯,原来晚上也开门。
    在导购员面前比划半天,导购员是个小姑娘,连蒙带猜:“喝酒了?”
    他点头。导购员进货架里拿了两盒药, 出来给他:“这个喝酒了也能吃, 冲泡的,吃完隔个半小时再量一次。”
    周见山又要了根温度计。
    回来后看了下人,还没睡,在等他。周见山翻找出之前陈诩从网上几块钱买的小夜灯, 当时嫌颜色偏黄,没用两次就扔到了茶几下面。
    他插进孔眼,打开, 房间里多了些光亮。
    能看见人与物件,也并不刺眼。
    周见山进卫生间洗了个玻璃杯。出来弯腰, 端水壶倒了杯开水。
    天冷,水烧开没多大会功夫就凉了。他从边上抿了口,掏出药盒撕开两袋, 转身去碗柜那拿了根筷子。
    于是陈诩听见木筷子轻轻敲击玻璃杯壁的搅拌声。
    陈诩的眼皮已睁不大开,硬撑着等人回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玻璃杯刚贴到嘴边时他下意识摇着头去躲, 怕烫。
    然而很快被摁住了后脖颈,无处可退,只好张嘴喝完了那药。并不烫, 比温水再热一些的口感。
    嘴角那溢出一些来,被旁边伸过来的纸巾蘸去。他躺下就睡,快陷入睡眠时又突然睁开眼。
    撑着上半身偷看睡颜的周见山吓了一跳。
    “嗝。”那双半失焦的瞳孔里似乎很多的纠结,一骨碌要坐起来,周见山连忙摁住。
    “不行,”陈诩艰难地重新躺回去,自顾自地念,“你不能在这里睡。”
    周见山纹丝不动。什么也没听见,有人在说话吗?
    然而下一秒陈诩又跟瞬间换了个人似的:“但你没有毯子,你得在这睡。”
    陈诩用手捂住脑袋,干呕一声,两个小人在他脑袋里打架。
    一个嚷着说赶快把热腾腾的哑巴揽进被窝里抱一抱吧!你不是这样想了一路吗?上呀!
    另一个立刻尖声惊恐地大叫,不行啊不行啊,住手,可千万不行啊!
    引狼入室是会挨/草的呀!
    陈诩没纠结太久,药劲上来后翻个白眼就不省人事了。周见山趴在旁边看了会,整个人只占一小片床,他多少有点心虚。
    观察片刻,确认人已经完全睡着后,用手指偷偷摸一摸皱在一起的眉,朝上轻轻吹了下。
    夜灯有些接触不良,时不时闪动着晃两下。给人一种烛火的错觉。
    他凑上去嗅嗅,淡淡的酒精混合牙膏的气味,还有点草药的苦涩味。周见山将哥的味道装进鼻子里,然后蹑手蹑脚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出来,人还是沉沉在睡。热水细溜溜地冲进热水瓶,把琐事干完,自己也倒了杯水喝,之后才回到床边,掀开一点被子躺进去。
    他担心将人吵醒,以至于旁边传来动静时动作僵硬地停住。
    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无声无息地游了过来,柔软的四肢藤蔓一样蔓延上他的身体。
    陈诩将他抱住了。
    两条胳膊在他的腰下收紧,腿翘起来搭在他的腿上。周见山立刻歪头去看那张脸。
    他有段时间没有这样近距离与哥躺在一起过了。今晚是个难得的机会,陈诩醉着,是对方邀请他留宿在这里。
    明天陈诩大概什么都不会记得,哪怕今晚在这里发生些什么,或许也只当作是场梦,只是场梦。
    同样,今晚他周见山可以睡在这里,明晚可就不一定了,白天他有数不清的时间足够自己去买一床毯子。
    可以说今晚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还年轻,这样软胳膊软腿地被缠着,脑袋里轰的一声,险些没收住。
    差点翻个身就将人摁身底下去,抓住脚踝就压上去。
    胀得难受。然而手都朝下搭到腰边了,又难耐且压抑地喘了一口气。
    夜灯的光闪烁了下。那双眼睛闭着,没醒。
    周见山突然冷静了。
    呼吸声绵长,平静。贴在自己身上的胸膛起伏平缓,睡得正香。烧应该还没退完全,皮肤淡淡的一层红意。
    像只小火炉。
    是啊,这人不仅喝醉了,并且还发着烧。
    周见山安静看着,好半晌后,重新躺好。他抬起双手,把男人身后的被子与毛毯一点点掖好,顺手将体温计塞进胳膊里。
    然后托住陈诩的下巴,将那半张窄脸从蒙住口鼻的被子下解救出来。
    人在梦中发出点零星的闷声。
    拇指在嘴角摩挲两下,挤着脸肉捏了捏。唇瓣受到挤压,像金鱼那样撅嘴小声啵一下。
    肩头微微抖动,眼尾那跟着朝上勾,周见山很轻地笑起来-
    陈诩一夜睡得挺沉。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退的烧,或许之后反复又升温。饮食作息习惯差的结果就是抵抗力弱好生病,哪怕只是夜里少盖了那么一床毯子。
    半夜迷迷糊糊似是短暂醒来过几次,有人往他脑袋上放东西,他抬手去摸,湿的。
    大概是毛巾。他只觉得很疲惫,眼睛根本睁不开,四肢发酸,浑身又很冷。
    梦里自己似乎是跟着旅游团去极地冒险,领班的不见踪迹,陈诩判断大概自己是被丢下了。
    他独自穿行在冰天雪地之中,四周没有任何声音。牙齿打架,感觉连骨头架子都皱巴在一块了。
    然而每每冷到快要失温时,就会在面前从天而降一个大壁炉。
    壁炉里噼啪烧着柴,热浪往他脸上扑。陈诩本能般往壁炉边上靠,觉得真是暖和,他实在喜欢。
    热驱赶走他周身的严寒,冰天雪地消失,只有一片白茫茫。
    陈诩很快再次沉沉睡去。
    “……”
    说不上来,他突然打个哆嗦。浑身湿淋淋的,睡衣跟头发丝都黏在身上,让人觉得不是很舒服。
    意识冒出个头来,然后又倏然消散。
    好温暖……
    前方是个洞穴,可以短暂阻挡寒风。陈诩抬腿向里进,路程实在遥远,腿根酸痛,已是很难再抬起来。
    很安静。然而若仔细听,耳边似乎有轻缓又规律的水滴声。
    陈诩竖起耳朵。
    又不像,更像是什么东西啃咬吞吮食物的声音。这里难道还有其他人?
    他有点站不稳,长途跋涉□□力缺失得厉害。陈诩抱着腿蹲下,有些喘不过气来,打算歇一会。
    奇怪的声音愈来愈大,从洞穴深处奔腾来什么东西,陈诩连忙偏头去看。
    潮水。那水激荡着撞击在墙壁上,裹挟着泥沙,淹没他的口鼻,却又温柔。
    “……”
    “……”
    “咕唧,咕唧。”
    陈诩猛地睁眼。
    先是看见一整片刷着白腻子的天花板,部分起皮掉屑,天似乎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
    他在自己的出租屋里。
    陈诩忽然张开嘴巴,脖子用尽全力地后仰。声音被剥夺,发不出半个音节。
    天花板的前方,是两只被攥在一起举过头顶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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