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几天后,二月初,高三下学期正式拉开了帷幕。
    高三的学生回到学校的第一天,便迎来了紧张刺激的开学考,一下子把全体师生都拉进了即将高考的紧迫氛围。
    而学生们前脚刚考完最后一科,后脚成绩表就追了上来,中途间隔不超过三小时。
    星夜,教学楼灯火通明,高三的每一个学生都知晓了自己的开学考成绩。
    望雀还是班级第一,但这次落到了年级第三,算是正常水平。余都紧跟在她屁股后面,年级第四。
    田晴进步了一点点,班级第十一;谭文岭偏到谷底的数理被他拯救了一点点上来,这次总算是爬到了第二十名的坎。
    望雀还特意问了问毛情杏,后者直接把他们班的成绩表给她发过来了。望雀仔仔细细看了看,毛情杏的名字依旧在2班后半截,年级排名101,正常发挥。
    跟毛情杏聊了两句,后者情绪有些许低落。望雀知道毛情杏一直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但近来一直没有多少起色。
    读出了毛情杏字里行间的低沉,望雀想了想,趁着课间下楼买了两盒酸奶,直接去了2班门口找人。
    一见到人,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酸奶一分,便什么多的都不用说了。
    朋友之中,薛向笛的进步最大。
    他这回考到了班级第九名,年级第一百九十一名,直接往前蹿了一百多位。
    一整个寒假,薛向笛的状态都特别好。
    老师根据班上同学进度发的有针对性的卷子都做完了,还提前跟老师要了答案订正,错题全部整理过一遍,吃得不能再透彻。
    做完最紧迫重要的这些,他又捡起了上学期学完整理完的东西。他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和望雀拉通梳理了一次,将现有的盲点难点提炼精简,再逐个研究击破。
    还是那句话,薛向笛的基础特别好。
    这种好,在前期可能体现不了几分。但在后期老师拉通复习过一次,加上自身反复夯实,可怕之处便慢慢显现出来。
    随便给他一张卷子,他看一眼,都能大言不惭表示自己能得多少分。卷子中考察了哪些知识点,他也能全部给列出来。
    再怎么说,高考考察的,绝大多数还是基础。而这正好是薛向笛的强项。
    开学考过后几周的周考,薛向笛考得都很不错,自信心慢慢建立起来。
    他开始跟望雀商量着追求更高的分数。
    有庞大坚实的基础作为基底,再用点心,拔高其实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14班的同学们依旧能看见薛向笛和望雀经常凑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没有情侣爱人有的甜甜蜜蜜,粉红泡泡。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被带动着拉紧绷直,成为了每一个路过同学脖子上横着的刀。
    据不知名同学真情实感描述:路过他们的时候,感觉自己要是再不努力就真的死到临头了。
    这时候再偏头看看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效果拔群,什么玩乐什么放纵全都迅速从脑子里摘了出去。
    就连一部分热衷于大脑的同学,当他们打闹到望雀和薛向笛旁边的时候,也不自觉噤了声,乖得像一群鹌鹑,蹑手蹑脚安静经过。
    开玩笑!考过年级第一的人都这么卷,他们怎么有脸在她眼前闹腾?!自己不脸红的吗!
    满脑子摸鱼的余都这回也没逃过。
    作为14班两个新晋卷王的学神朋友,她第一个就被拉进了卷王中心,被迫一起进步。
    被强迫着努力了几天,余都眼冒金星,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念头,立刻拉了谭文岭和田晴入伙。
    辅导后两人,总比辅导薛向笛这个进步神速的卷王要轻松,更别说还有一个望雀在旁虎视眈眈。
    她甚至怀疑望雀背地里接了陈女士的任务,要好好整治一下她的懒病。
    但被抓过来的田晴和谭文岭就不轻松了。
    废话,学神的思路那么好跟那还是学神吗?
    但难归难,累归累,到底没有一个人主动停下脚步,半途而废。
    没有人想留遗憾。
    晚自习下课,放学的悦耳铃声响彻整个教学楼,薛向笛却闻所未闻,依旧聚精会神算着手头上这道题目,直到他落笔划线,笔尖却滞涩着划出一道凹痕,他才怔然停笔。
    没墨了。
    薛向笛松了松握紧的右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握笔姿势早就错了,手心掐出几个深陷皮肉的月牙。
    这么一打断,他的思路也就断了。
    “呼……”
    男生深深呼出一口气,视线还落在课桌的卷子上,眼神却飘忽着没有聚焦。
    余光中,斑斓的颜色晃了晃,闯入一片灰白。
    薛向笛连忙眨了眨眼睛,看到是望雀,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还是会一起走一段回家的路,他不会让她久等。
    收完书包,教室里的人都走空了。望雀一一关掉了教室的窗户,等待门边,见薛向笛背着书包朝她走来,抬手关了室内所有灯光。
    走廊上的灯火淌进教室门内一米的空间。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便陷入了沉睡,14班所在的二楼除了望雀他们再无一人,只有对面走廊还能见到依稀几个人影。
    薛向笛从昏暗中走出来,主动伸手与望雀十指相扣。
    他没说话,但抓得死死的,像是深陷沼泽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藤草。
    望雀清楚感觉到了他的力度。
    她从小就成绩好,在拼命学习这方面,她很难跟薛向笛感同身受。
    她知道薛向笛想要和她考进同一所大学,知道他一直心心念念,为了这个目标没日没夜,吊着一口气,身体疲惫,但心却是愈发蓬勃。
    他从未这么拼命地、明目张胆地追寻过什么。
    所以她无论多么心疼,多么担忧,都不可能说出让他歇歇,说出一个城市也挺好这样看似宽慰的话。
    薛向笛拉着望雀的手,在即将迈出教室的那一步,后者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薛向笛。”
    薛向笛脚步一顿,茫然回头,还没问出什么,就被望雀拉进了怀里。
    他们在昏暗中紧紧相拥,走廊的光线只蔓延至他们脚边,无法再前进一步。
    “你可以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就在你身边。”望雀手撑着男生的后颈,感受到了一丝丝凉意,“我们会上同一所大学。我非常信任你。”
    “薛向笛想要做到的事情,就没有失败的时候,是不是?”
    她紧紧圈着他的后背。
    “……”
    “是的。”
    她听到薛向笛在自己耳边笑言。
    “放心吧。我什么做不到?”
    望雀一怔,柔软的触感便掠过唇面,一触即分。昏暗中,薛向笛青蓝的瞳色是那样明亮。
    “我刚刚用脑过度,放空了一会儿。”
    “别担心啊,我不会沉浸在压力里的。”
    他往望雀颈窝靠了靠,语气轻快带笑。
    “但你安慰我,我特别高兴。”
    他微微仰头,又亲了下望雀的唇角。
    那亲昵又自然的模样,像极了邀宠的喜鹊。
    “走啦走啦。再磨蹭保安要锁门了。”
    望雀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被薛向笛拉了出去。瞧着他长长了的发尾,望雀慢慢勾起一个笑,由着人拉着走了一路。
    *
    很快,时间到了第一次月考。
    考试成绩出来后,不出所料,薛向笛还在进步。他又在年级上往上攀爬了一百名,直接飞升了到了年级第九十一名。
    看到成绩的那一刹那,薛向笛几乎以为自己没有睡醒,忍不住回头找寻心里的那个人,一转身,就见到了她的身影。
    她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眼眸含笑,修身玉立。
    薛向笛一下子笑开,激动地冲过去,然后在她面前生生刹了车。
    这还在教室。
    大白天。
    教室。
    到处都是同学,大家热热闹闹地都在看成绩。
    但抑制住了身体的本能,欢喜依然能从眼里溢出。薛向笛看着望雀的眉眼张扬而明媚,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欢唱高歌。
    见薛向笛这副激动上头的模样,望雀笑着开口,在前者期待鼓励的目光下问他:“怎么样?”
    “九十一名!”
    还是没忍住,薛向笛扑上去抱了望雀一下。望雀没准备,往后退了一步卸力,正正好好撞上经过望雀身后的本次年级第一。
    “诶诶诶!”
    余都不满嚷嚷。
    “高兴归高兴,别误伤路人哈。”
    只抱了一下,薛向笛就和望雀拉开距离。他这会儿心情好得不得了,嘴角几乎咧到天上:“余都你不是第一吗?不高兴?”
    余都唉声叹气,终日白开水似的面容上都掺了一两分愁苦。
    “说实在的,我其实没有激流勇进拼搏向上斩获成就无数走向人生巅峰的远大志向。”
    她能有现在的成绩,只能说全靠天赋。
    天生脑子好,没办法。老天赏饭吃,都把饭喂嘴里了,她不嚼一嚼就不礼貌了。
    这学期跟着朋友们卷命的一个月,几乎可以算得上她人生为数不多的黑暗时刻。
    暗无天日。
    她一定要休息两个月缓缓,等到最后一个月再复活。
    而薛向笛目光在余都苦瓜似的表情上绕了两圈,原本激动不已的心情似乎也跟着落了下来,重新回到了水平线上。
    要和望雀一个学校,他至少得考到年级前十。
    现在还不够。
    远远不够。
    正好这回的月考卷子还没研究。
    想到就做。薛向笛脚尖一转,立刻迈步回了座位,摸出卷子就开干。
    余都眨了眨眼睛,目瞪口呆,惊得嘴巴没合拢。
    “不是吧?”她机器人似地,“咔哒咔哒”转头,僵硬看向望雀,“我还激励到他了?”
    望雀笑容就没停过,伸手拍了拍余都的肩膀:“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活生生的年级第一。陈女士刚才可高兴了,说让你继续保持。”
    余都命苦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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