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两人很快抵达医院,找到谭文岭群里提到的地点。
    进入医院大厅,右手深处一大片候诊用的金属椅子,天气冷的时候坐上去,简直透心凉。
    乌泱泱的病人与陪同家属中,谭文岭的脸还是那么惹眼。两人一望过去,瞬间就锁定了谭文岭的位置。
    他蔫嗒嗒地坐在候诊椅上,戴着口罩,垂着琥珀色的眼眸,头发散着,面无表情,两手提着一袋子退烧药。
    而谭文岭身前,一个瞧着年近三十的男人站立着,五官平庸普通,看不出和谭文岭有半点关系。
    ——应该就是他名义上的那个哥。
    余都已经到了。
    她隔在两人之间,挺直了脊背冷视面前的男人,往常懒怠的眉眼此刻竟然都染上了两分锐利。
    望雀两人加快了步伐,还没走拢,就听到余都厉声怒斥,毫不客气:
    “还挡在这里干什么?刚才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吗!听不懂人话建议左转去那边窗口挂号看病,别耽误我们正事。”
    “我和他什么关系?我和他什么关系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
    而谭文岭毫不阻拦,就任由余都开麦骂人,而自己没骨头似地坐在椅子上,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望雀见状挑眉,和身边薛向笛对上视线,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惊讶与兴味。
    余都还有这么精神的时候?
    刚才也是,谭文岭群里一叫人,她响应得那叫一个迅速。她家虽然就在这附近,但要到这么快,打车来的吧?
    薛向笛抿嘴笑了笑,站定,在望雀身边附耳悄声言道:“高二的时候,余都就见过谭文岭那一家子好多次。”
    谭文岭要开请假条,越不过余都这个班长。陈女士虽然天天嫌弃余都懒,但真有什么事,她还是会把事情交给余都来做,比如盯着谭文岭。
    班上有情况如此特殊的学生,陈女士作为班主任,不可能完全放手。但她平时也忙,没办法一直盯着人,便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余都。
    余都平时不干活,但到了真正要紧的时候,还是很有班长的样子。也难怪年级上一系列老师都对她又爱又恨。
    她和谭文岭混熟,将后者家里那堆破事听了个全,帮着骂人赶人的时候,薛向笛和田晴还不知道在哪儿画圈圈呢。
    后来远足活动之后,余都见谭文岭和薛向笛田晴这两个很会照顾人的爹妈关系混好,又回到了她往常那副要死不活的懒样,快快乐乐丢开了班长的职责。
    摸鱼万岁。
    说回谭家人。
    自高二期末,谭文岭在校门口大疯特疯了一次后,谭家人就消停下来,不再打扰跑来打扰谭文岭。
    高三一学期都安安静静,没想到这会儿突然碰上了。
    近期早晚温差大,谭文岭这身破脆皮不负众望地发了烧。察觉到自己头晕得像泡在热酒里的那一瞬间,谭文岭就收拾东西,加了层外套戴上口罩来了医院。
    挂号看病取药,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在取完药准备回家的时候,谭文岭正正好好和陪着妻子做完产检的便宜哥撞上。
    谭文岭看见他哥就心跳一停,浆糊一样的脑袋都清醒了片刻,赶紧垂头用长发挡住脸,试图不动声色地走出医院大门。
    可他那样貌,怎么可能挡得住。
    他哥稍微侧眸,一眼就抓住了他。
    让自己产检完的妻子先回家,谭文岭他哥就留了下来,和谭文岭对峙到现在。
    人态度倒是还行,就是求着谭文岭把现在的住址告诉他,还说要给谭文岭打钱。见到谭文岭一个人来医院,男人眉头紧皱,表情悲伤,眼眶瞧着都有点红,和谭家父母一脉相承的心软。
    而谭文岭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厢对比下来,显得冷漠又无情。
    谭文岭他哥问他住址,他就说不知道;他哥说要给他打*钱,他就说记不住卡号;他哥说他扫付款码,谭文岭直接扯手机没电了,然后转头在群里摇人。
    言语拉扯着,声音不自觉大了点,大厅这边不时有人好奇地投过八卦的眼神。
    余都过来的时候,刚巧看到男人上手要把人拉出去说话。
    她眼神一凛,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瞬间把两人分开,挡在谭文岭身前。
    男人见来的是见过的余都,眉头皱得更深,不知道联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总之更不愿意走了,死活想要让谭文岭回家。
    然后两人就扯到了望雀和薛向笛赶来。
    薛向笛坐到谭文岭身边查看他的状况,望雀往男人面前一站,笑容满面,和开口就骂的余都不是一个类型:“谭先生您好,有什么话改日再聊如何?您也看到了,谭文岭现在生着病。您也不想让他继续在这里拖着病吹着风吧?”
    “大厅里人来人往的不少,万一来个没收住信息素的,您怎么办?”
    谭文岭猛地咳嗽了一阵,苍白着脸,药盒口袋被他抓得哗啦哗啦响。
    男人目露担忧,复杂地看着眼前不认识的姑娘。姑娘笑得温和,身上却没给他让一步。
    “大家都在青市,有话什么时候说不好,非要挑谭文岭身体难受的时候吗?他难受,哪儿有说话聊天的心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很快,望雀带着男人走出了医院。
    靠在椅子上的谭文岭瞬间松了一口气。
    谭家人纠缠起人来,和他们软懦的性子一样,像永远黏腻不断的蛛丝。加上谭家对他的养育之恩,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更加难以截断。
    “今天多谢大家,我请大家喝奶茶。”谭文岭瞧着精神了一点。
    余都有些没收住情绪,脱口而出:“不喝。”
    谭文岭抬眉扫眼过去:“你气什么?”
    “是个人都会生气。他不知道你家地址吧?”
    “不知道。”谭文岭垂眸。
    他中途搬过两次家,谁知道谭家人有没有找到过他某个住址。
    几个朋友帮他搬过家,当时田晴看着就哭了,说不然你回家吧,等到大学再走也不迟,谭家人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再为难你。
    谭文岭倒不觉得有什么。
    他不是谭家的孩子。
    他和他们不一样。
    他要断,那就必须断,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既然曾经惹了他,就别想他今后有什么好脸色。
    他装都不想装。
    坐了好一会儿,谭文岭拿出手机,翻出最近的奶茶店,正要下单,忽然抬眼瞧了瞧,疑惑开口:
    “望雀怎么还没回来?”
    说着他就要起身去找,生怕他那哥哥又拉着望雀找麻烦。
    薛向笛连忙拦住他:“她去买——”
    谭文岭忽然没动了。在场众人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看见望雀站在医院门口,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硬质纸袋,上头印着某家奶茶品牌的logo。
    大家一同走出医院,望雀将热腾腾的奶茶分给薛向笛和余都,接着又拿出一杯,递到谭文岭面前。
    谭文岭抬眸看她。
    他发烧喝什么奶茶。
    而望雀笑盈盈地,就像看懂了他眼里的疑问:“温开水。看你没带水杯。”
    谭文岭一愣,接过奶茶杯子,温度透过塑料杯传递到微凉湿润的手心。
    插入吸管抿了一口,热水滑进肠胃,暖意自内而外蔓延。
    不愧是和薛向笛谈恋爱的。
    谭文岭心想。
    俩都是同一个品种的爹妈。
    正好朋友碰面,大家也不着急走了,陪着谭文岭一同回了他家。
    谭文岭目前的租房就在学校附近,一室一厅,比望雀那个租房还小点。青中旁边小区越修越多,粥多僧少,原本高昂的房租渐渐断崖式下跌。
    谭文岭这房子一个月房租也就几百来块,他用奖学金都能负担。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小了点。
    但谭文岭把屋子收拾得很好,东西虽多,但干净整洁,有条不紊。
    望雀和薛向笛进了屋,瞧了眼坐到沙发上裹毛毯的谭文岭,直接反客为主,跑去他厨房搜罗了一圈,然后手脚不停,又去小区中央的菜市场提了两口袋肉菜回来。
    余都热情捧场,压低了声音:“哇,望雀晚上做饭吗?”
    她馋这一口好久了。
    望雀点点头,和薛向笛一起把食材收进冰箱。
    就这么一小会儿,谭文岭已经靠在沙发角落睡着了,眼睛闭着,肩膀扣着,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纤长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摇摆。
    望雀侧眸过去:“给他弄回寝室?睡这儿多难受啊。”
    余都摇摇头,显然是经验丰富:“一碰就醒。”
    薛向笛也早知道这一点,径直去了谭文岭卧室又找出一床毛毯,出来抖开,轻巧给人盖上。
    一个小时后,毛情杏从市中心找上了门,提着一袋子水果。
    她站在门口往屋子里一望,除了给她开门的余都以及睡在沙发上的谭文岭,没见着其他人,笑着开口:“我来得不是时候?”
    余都接过她手上的口袋:“正是时候,望雀他们搁厨房呢。你去看看?”
    她反正帮不上忙。厨房杀手一个。
    “有望雀在我还去添什么乱啊,洗碗算我一个就行了。”
    毛情杏小心翼翼穿上鞋套。
    傍晚,几个朋友围在客厅小小的餐桌边,举杯喝着热豆奶。
    大家不约而同来到了发烧的同伴身边,为漆黑安静的夜带来欢乐的人声。
    就连在外头旅游的田晴都打过来视频。
    她和父母正坐在一艘巨大的游艇甲板上,风把女生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却吹不灭她背后璀璨夺目的夜色灯火。
    “你们看到了吗!”
    田晴拉长了嗓子,喊得周边一片游客都忍不住侧目,但她毫不在意。
    “是不是很漂亮!我们毕业了也一起出来好不好!”
    她的眼里满是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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