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高考前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桑心淇把自己埋进题海里,用忙碌麻痹着每一根神经。
    有时深夜刷题时,笔尖会突然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她想起那个总在图书馆帮她整理错题的少年,想起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怎样轻轻点在她的卷子上,心脏就会像被柠檬汁浸泡过一样,酸涩得发皱。
    “妈,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某个凌晨,当桑妈妈又一次端着热牛奶站在她房门口时,桑心淇盯着台灯投在墙上的光圈。
    “桑桑,妈妈是希望你快乐的,但如果你所做的选择让你不快乐,那还不如放手,”桑妈妈看着女儿说。
    “妈,关键时候,你怎么能给我打退堂鼓,我已经做了选择,就算不快乐,我也要走下去,毕竟不快乐是短暂,”桑心淇咧嘴笑笑。但她不知道,她笑的比哭都难看。
    “妈妈只是心疼你,”桑妈妈嗓音有些哽咽。
    这段时间她的不开心是遮掩不住的,她特别的心疼。
    “妈,有些选择注定要疼一下的。”
    高考这天来得猝不及防。
    清晨六点,桑妈妈掀开她的被子时,晨曦才刚刚爬上窗台。
    收拾好后,他们便出发去学校。
    校门口挤满了神色各异的家长,有个穿旗袍的妈妈正往女儿手里塞巧克力,“就当平常考试……”旁边却传来粗暴的呵斥,“考不上重本就别回来!”
    桑心淇攥着透明文件袋,突然在人群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
    她的脚步猛然顿住,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们竟然分到了同一所学校考试。
    “准考证带了吗?”桑妈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再抬头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考场入口处。
    蝉鸣突然震耳欲聋,桑心淇摸了摸胸口,有些闷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考场里的时光像被按了快倍速。
    当桑心淇走进考场时,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遥远。
    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翻动试卷的哗啦声,监考老师轻缓的脚步声,都在提醒着这场人生大考的真实。
    短短几分钟,原本喧闹的校园就陷入了奇异的寂静,只剩下头顶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校门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家长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有人不停看表,有人来回踱步。时间在他们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而对考场里的学子们来说,那些奋笔疾书的时刻却像被按了快进键。
    “时间到了,交卷,”当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时,桑心淇又快速检查一下姓名考号,没问题后放在桌面上等待老师收走。
    最后一场考试也结束了,高中生涯也结束了!
    走出考场,外面乌压压的全是学生跟家长。
    有人欢呼着把复习资料抛向空中,有人蹲在墙角默默流泪,桑心淇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只看到妈妈温柔的笑脸。
    “考完了就别想了,”桑妈妈递来冰镇的柠檬水,“带你去吃你火锅。”
    桑心淇,“好。”
    饭后回到家,桑心淇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铺,手机震动,班级群里的消息不断弹出:【明天毕业聚会,大家都来啊!】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键盘上悬停又落下,最终只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的」。
    窗外,初夏的风轻轻掀起窗帘,送来一阵小区里栀子花的香气,这一刻的宁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喘息。
    毕业聚会后的深夜,游戏机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姜洵的手指在手柄上飞快操作,屏幕里的角色灵活地跳跃着,他瞥了眼身旁心不在焉的少女,“真想好了?”
    “嗯,”桑心淇操控的游戏角色机械地跟在后面,像她这段时间的状态,看似在前进,实则只是随波逐流。
    姜洵突然一个急转弯,游戏里溅起的尘土模糊了画面,“廖哥这回是真栽了。”
    这句话像把钝刀,慢慢割开她结痂的伤口。
    桑心淇盯着屏幕上灰蒙蒙的尘埃,想起最后一次在图书馆,廖易深帮她拂去课本上橡皮屑时,指尖掠过她手背的温度。
    “你打算什么时候……”
    “不知道,”她突然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两个依偎的游戏角色上,“反正……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了。”
    姜洵放下手柄,转头望向窗外。
    路灯下几只飞蛾正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灯罩,“昨天问他考得怎样,他说……”
    “他肯定考得很好,”桑心淇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说不定是省状元呢。”
    “那你真要放弃一个状元男朋友?”姜洵半开玩笑地问,却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噤了声。
    房间突然安静得可怕。
    桑心淇把手柄扔到地毯上,布料闷闷地吞没了所有声响,“你该回去了。”
    “靠!”姜洵跳起来,“你这卸磨杀驴啊?”
    少女仰起脸,睫毛轻颤,嘴角却倔强地上扬,“不行吗?”
    姜洵走到门口时,夜风裹挟着栀子花香涌进来。
    他回头看她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影,终究没忍住,“桑心淇,有些人错过了将是一辈子,后悔都来不及。”
    桑心淇扬起一张白皙艳丽的脸蛋,“可有些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你肯定在心里想我怎么这么狠心,可我跟廖易深认识还没有一年,在一起也没有多久,你要说感情很深吧,那确实深不过比不过我喜欢服装设计的程度。”
    姜洵:“……”
    看着她倔强模样,姜洵心里也不是滋味,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气话呢!
    “行吧,既然决定好了,我也不劝你了。”
    姜洵走后,桑心淇想泄气的皮球,瘫坐在地毯上。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伤痕。
    桑心淇把脸埋进膝盖,泪水无声地洇湿睡裙。
    这段时间里,她有好几次,想要放弃出国,然后去找他,想到这一个月来,他连一条信息都不曾发过,那种想要为他放弃机会的心,也慢慢磨灭了。
    窗外的飞蛾终于撞碎了翅膀,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
    第二天早上,桑心淇醒来就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手机震动划破了寂静。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个久违的名字让她的呼吸一滞。
    【廖易深:见个面吧】
    她盯着这简短的四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手指在“好”字上悬停许久,最终轻轻落下。
    十点半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热度。
    推开单元门的瞬间,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撞进视线。廖易深站在树的阴影里,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一个月不见,他的下颌线更加分明,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桑心淇攥紧了背包带,所有准备好的开场白都卡在喉咙里,她该质问他的冷漠吗?可自己又有什么立场?
    “去……哪里?”话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廖易深撑开遮阳伞,伞面倾斜向她这边,“都行。”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树影斑驳间,两人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桑心淇数着地上的光斑,突然指向不远处的凉亭,“去坐坐?”
    “好。”
    凉亭里残留着晨露的清凉。
    廖易深收伞时,伞骨划过空气发出“唰”的声响。
    两人隔着石桌坐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桑心淇盯着石桌上的裂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网上说……情侣一个月不联系,就默认分手了。”
    廖易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所以今天,是来补个分手仪式?”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桑心淇看见他握紧的拳头,指节已经泛白,“是你约的我。”
    “我没想分手,”廖易深突然抬头,眼底泛着红,“我猜到你要出国,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担心我理你了,你会提分手,所以我做了逃避的胆小鬼。”
    桑心淇的眼泪突然砸在石桌上。
    “我……”
    “那你呢?”廖易深逼视着她,“为什么不理我?”
    没有联系的一个月,他每天都在雅思机构附近,每天看到她出来,然后默默跟在她后面,一直到她到家里。
    那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成了跟踪狂。
    桑心淇抬起泪眼,看见他眼里自己的倒影,“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廖易深突然笑了,那笑声像碎玻璃扎进心脏,“是,我猜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祈求道,“我没有资格阻止你追梦……异国恋我也……”
    “别说了!”桑心淇突然站起来,裙摆扫过石凳,“廖易深,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不要你这样委曲求全……”
    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
    “我们分手吧,”这句话终于说出口时,桑心淇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廖易深静静地看着她,阳光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许久,他轻轻点头,“好。”
    这个简单的音节像把刀,将两人之间最后的联系斩断,桑心淇转身时,看见地上他们的影子还依偎在一起,可真正的人,却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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